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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

  当神奈子醒来、洗漱完毕后,卓与早苗刚刚吃完早餐。神明拉开客厅的门,对他们说:“早上好啊,看来你们起了一个大早,还做了一顿香喷喷的早餐。”然后,她转过头对卓说:“昨晚睡得如何呀?在我看来,你比昨天可要精神多了。对了,别站着,来坐吧。”

 “承蒙你们的照顾。我睡了个好觉,甚至起了个大早。”卓与早苗相视而笑,说道,“并且难得地欣赏了一番妖怪之山的日出。”在他说话的时候,早苗起身前往厨房。

 “那敢情好。”神奈子笑道,“这次是你首次欣赏到妖怪之山的日出吧?感觉如何呀?”

 “难以言表的壮丽。久违地沐浴在朝阳下,我感觉自己焕然一新。”卓说道,“不过,我想,如果这些景象能被文字轻易且一字不差地描述出来的话,那大概就会少有人愿意去亲眼一看了吧。”

  神奈子微微抬了抬眉毛,半晌,她大笑道:“这倒是没有错。但我相信,就算有这样的事情,它也阻止不了满怀好奇与冒险心的人们。至少它没能成功阻止一名踏上意料之外冒险的人,难道不是吗?”

   卓听完,也轻笑起来。与此同时,早苗将早餐端了上来。

   神奈子拾起筷子,欲言又止。然后她说道:“算了,早上还是不要喝酒了,毕竟我还要送你回去呀。别急,远山卓,我吃完早餐就把你送回去。”

 “谢谢你,神奈子大人。不过,我想换一个请求。”卓见到神奈子点点头后,他继续说:“我想……我想成为你们的学徒。”

 “你为什么突然会想到这个?”神奈子瞪大了眼睛,缓缓地将筷子搁在碗上,“而且,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选择我们?”

 “因为我想变得更加坚强,再去冒险。至于为什么选择你们,我想……”卓说着,望向早苗。此时,少女正在门外扫着地,她哼着歌,看上去似乎很享受现在的一切。过了一会儿,他回过头,继续道:“也许是因为,我在这里找到了我不曾找到的答案,或许是因为登高望远吧,我觉得,待在妖怪之山上能学到一些家园中难以学到东西。”

  神奈子沉默了好一阵子,在这期间,惊讶、恍然大悟和高兴,甚至还有不易察觉的怀旧之情,这些情感从神明的眼中轮番闪过。最后,她大笑起来:“我真想敬你一杯,然后等你醉了后,再将那个让你在一夜之间改变自我的秘密套出来。当然,这是开玩笑的啦,别当真。”

 “我很乐意收你为徒,这样或许能让这个冷清的神社充满活力。不过……”神奈子说道这里,正襟危坐,“山上的修行可是极其辛苦的,而且极有可能在训练途中死亡。尽管的确有人能在一个晚上就改变自己,但是我还是觉得你应该深思熟虑。我并不是,噢,说实在的,我的确想要打击你,因为这是一件关乎性命的问题,有时候,退却并不丢人,而是保全自我的最好方法。话说回来,这么重要的事情,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和家人商量一下。同样地,我们也要商量一下。”

 神奈子望着卓。此时,这位刚刚下定决心的冒险者正低着头,两手互绞在桌上。他的眼睛盯着神奈子面前的盘子,似乎想要从中搜出什么答案来。

 “等一会儿,就让早苗陪你回人里吧。如果下定决心了,就和她说吧。”神奈子说道,“放心回家吧。放心,守矢神社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卓看见神明拾起筷子,便欲言又止。沉默少顷,他便嗯了一声,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到底是感到快乐?还是失落。过了一会儿,等早苗忙完后,卓便和少女一起启程回家。

 “神奈子大人平时虽然严厉,但绝非是不讲道理的。”早苗对卓说。

 卓听完,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期间,二人离开了社殿,来到灿烂的阳光下。由于时间还早,他们便悠闲地穿过鸟居,走下阶梯,到达昨天卸货的地方。

 早晨的空气很清新,同时晨雾也已经散去。卓面朝南边,于是辽阔的大地清晰地映入眼帘。一片翠绿的海洋在脚下铺开,而妖怪之山便如同传说中的蓬莱——那海中仙山一般,孤独地伫立。只不过与蓬莱不同的是,在西面群山中,有一道山脊兀自向西延伸,山势缓缓下降,仿佛要一路探入三途河中,但始终没有如愿。

 顺着那道山脊,卓看见一道山嶂接过了山脊的势头。它继续沿着三途河的岸边往南奔去,直到没入远方的群山中。而在河的对岸,一道道尖峰沉默地挺立,其上仅仅覆盖着依稀的植被。当太阳照耀大地时,唯独那片群峰被厚重的云遮蔽,使它们看上去像一座座晦暗无光的坟墓。

 河水就这么在一道天然的沟渠,或者说高墙之间,从南向北流淌。它的水势似乎很平静,散发着了无生气的光芒,而等到它过了妖怪之山的山脊后,它才微微开始加速,但很快又被冲到一处浅滩,再度恢复了往昔的流速。

 卓回忆起清晨看到的在妖怪之山北面的三途河。它就这么一路向北,缓缓地转向西方,一如既往地平静。

 “你知道吗?现在看到的那一段河流并不是三途河哦。要过了中有之道才能看见三途河。”早苗看着若有所思的卓,对他说道,“这一段河流叫做旅途之末,源头似乎是从外界流进来的。不过,因为隘口落差巨大,进入幻想乡的水流很湍急,所以几乎没有人想从那儿进入或离开幻想乡。”

 “我很好奇。这一道河谷,特别是那道连通妖怪之山的山嶂,仿佛为了保护那道河而被远古众神刻意雕成这样的,难道其中有什么秘密吗?”早苗指着那边,说道,“我曾经飞过去探险,但旅途之末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一条普通的河流。那里还有一间被盖在河边的小房子,据神奈子大人说,这是妖怪们的安息所——那些活得很久但厌倦了这个世界的妖怪就会在那里结束自己的生命。我去看了看,但里面什么都没有,反倒里面的气氛让我害怕,不如说,是整个旅途之末的气氛令我恐惧,因为那儿太过平静,平静得如同弥留之际的安详。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这种气氛,所以我很快离开了。噢对了,居所在黄昏和夜晚时分,能再旅途之末看见亡灵或幽灵的小船,它们有的幽幽地飘向三途河,有的徒劳地往回划。”

“原来是这样,受教了。”卓回复道。过了一会儿,他对早苗说道:“神奈子大人说得对。我应该再次好好想想,准备一下,尽管我先前想得够多了。如果我毫无准备就来修行的话,我肯定会成为在旅途之末旅者的一员的。俗话说,登高能望远,但是难以看清细节。我有预感,这次回家的旅途是对我的一场考验。”他说完,向早苗露出了微笑。。

早苗听完轻笑起来。此时,少女已经做好准备。她吟唱其咒语,一股旋风盘旋而起,把她托到了半空中。“准备好了,那就出发吧。”她对卓说。

 卓瞪大眼睛,犹豫地后退了一步。“没有……什么可以乘坐的东西吗?比如扫帚什么的。”

 “没有噢,因为我不是魔法使。而且,风祝的风神之手比扫帚安全多啦,并不用担心魔法原料耗光的情况。”早苗轻笑道,对卓伸出手,“来吧,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就拉着我的手吧。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你就是我的师弟了,我绝对不会让你就这么出事的。”

 早苗的一席话让卓有了勇气。他拉起少女的手,踏入旋风中。霎时间,他的脚被托离大地,全身有一种陷入柔软沙发的感觉。

 “准备好了吗?我们走。”早苗等卓习惯了漂浮的感觉后,她才带着他起飞,慢慢地往山下飞去。

  或许是因为先前有飞行的经历,亦或是早苗稳重使然,卓并没有像之前坐扫帚那样,一直将脑袋缩在少女背后。他觉得自己走在一个稳固的玻璃栈道上,脚下就是玄武之泽。就在这时,他想到了魔法使与河童,便对早苗说:“对了,能请你把我先送到玄武之泽去吗?毕竟,魔理沙和荷取不知道我上了山,也许现在在找我呢。”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于是,早苗操纵神风,往玄武之泽降去。逐渐地,山风变得缓和,草木也开始变得繁盛,仿佛春回大地。不仅如此,周围也开始热闹起来,许多声音加入了风声的合唱。九天瀑布坠入山涧的声音、树叶的沙沙声、鸟鸣、虫鸣、甚至还有若隐若现的“咔擦”声——它听起来像是某种机械发出来的声音。每当听见这个诡异的声音,他总能感觉到背后投来的目光。

不一会儿,二人便降落在妖怪之山的上山口——昨日,卓便是在这里遇见神奈子的。还没等他们在地面上站稳,就见到一高一矮的身影从远处急匆匆的跑来。卓定睛一瞧,发现那两人正是魔理沙与荷取。

 “嘿!魔理沙!嗨荷取!我在这里!”卓向她们挥手。

 待快要到卓跟前时,荷取猛然加速,然后一把扑向卓,将他紧紧地抱住:“你可把我吓坏了!说真的,我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河童大叫道,“谢天谢地,你没有出事。否则我都不知道怎么和你爹交待了。”荷取说着,抬起头。她的脸颊绯红,眼角挂着难以察觉的泪珠,看来她真的急坏了。

 “喝酒忘事啊!对不起,卓。我们昨晚激烈地讨论了一些问题,谈到兴头就喝了点小酒,所以把你抛到了脑后,直到清晨,关于你的事情才把我们从梦中唤醒。”魔理沙说道,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我们还以为……”

 “我们还以为你遭遇了什么三长两短,毕竟妖怪之山对于大多数人类来说可是很危险的。”话音未落,荷取就接过了魔理沙的话,她说着,从卓的怀中跳下来,“我问了沼泽的哨兵,他们都说没有见到有人进入沼泽,我就猜你往妖怪之山上去了。”

 “不过,你很幸运。这些危险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在你身上。也许是多亏了那些不惧妖怪之山危险的‘少数人类’的帮助呢。”魔理沙说着,朝卓身后一言不发的早苗微笑颔首。“好久不见,早苗。”

  早苗报以微笑,回礼道:“不过我并不是带他上山的人。卓是被神奈子大人带上山的。以及,你好啊,魔理沙与荷取小姐,好久不见。”

“话说回来,你说卓并不是被你救上山的,那么就是说,卓与那个神明还经历了一场冒险咯?”魔理沙问道。

 “我们先回会客厅再说吧,坐着聊天舒服一些。况且,卓可能还没吃早餐呢。”荷取插话道。

 “谢谢你,但我已经吃过了。”卓说道。

 于是,四人便回到了会客厅。待他们回到大厅时,桌子上就已经摆满了茶水与点心。他们喝了些茶,但荷取和魔理沙并没有把心情放在美味的佳肴上,而是关心起卓的经历。

 卓只是简单地将上山的经历说了,并没有着墨太多其他的事,而那些讲过的话与他的所思所想,他全都简单地一笔带过。所以,当他说自己决定在守矢神社修行时,魔理沙与河童都瞪大了眼睛。

 魔理沙欲言又止,因为荷取抢先了一步。河童工程师啜饮了一口茶水,然后一口气将热气呼出,让橘黄色的灯光染上一片白雾,这景象几乎和当初宴会那时的一样。“我不知道究竟有什么东西能够令人在一夜的旅途中改变自我,但我相信,你是发自真心地做出这个决定的,因为我能从你的言行中听出,你的确改变了不少——你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小矮人了,你长高了,步子也因此更大。”荷取缓缓地说,眼中蕴含着笑意。

 听到这句话,卓猛地想起当初驱动自己冒险的问题。不过,他现在已经知道答案了,虽然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但是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所以,冒险者只是点了点头,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消失了,他的嘴角微扬。“还是多亏了那天晚上。如果你没来的话,我估计就不会萌生冒险的念头了。他说。

“不!这个机会是你自己请进来的呀。”荷取大笑道。

 “看来我才是那个被你们三人蒙在鼓里的人。早苗虽然没说话,但是我觉得她也是这个故事中重要的一环。总而言之,这是一个令人高兴的事情,不是吗?我们以茶代酒,庆祝吧,干一杯吧!”魔理沙说着,举杯,而其他人跟上。三只杯子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噢,对了!还有一件事!”浓茶使得卓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他说着,开始翻起先前落在房间的背包。不一会儿,那盏小巧的河童光源便出现在众人眼前。“我在博丽神社后院捡到了这东西,我想我要还给她,不过我很好奇它的来历——为什么河童的发明会出现在神社后院的小池子里,仿佛被人特意落在那里。”卓将灯交给荷取。

荷取接过灯,检查起来。一旁的魔理沙立马凑到河童身边,好奇地打量着。荷取解释着,一边将视线定格在灯底部的那行模糊小字上,一会儿又拆开了灯罩,将灯芯取了下来。她撵了撵那撮玩意,嗅了一下,“我尽管不能辨识那段文字,但是我能从灯芯中认出,这个灯是我们最旧的产品之一,因为它的灯芯是用雪绒花做的,这种花很稀有,正因如此,它在十几年前就停产了。”

  “这可是老古董了,它的寿命也许比我成为工匠的时间还长。”荷取说着,将灯组装好,但正当她想把它还给卓时,魔理沙抢先一步接了过来,惹得河童瞪了她一眼。

  “话说回来,这个光源的神奇之处在于它的点燃方式——他不仅能用火点燃,而且能用某种‘力量’点燃。”荷取说,将灯夺了回来。

  “某种力量?”魔理沙问道,“是魔法吗?”

  “应该是,不,应该说,绝对是。你看,灯尽管有开关,其中却没有灯油等燃料。我猜测,它是由隐藏在雪绒花中的某种自然力量驱动的,而唤醒这股力量的方法尚不明确,因为它实在是太古老了。”荷取解释道,“你似乎是靠它在夜晚的魔法森林中前行的,那你是怎么打开这个河童光源的呢?”她转而问卓。

  “这个问题可问倒我了。我只是通过开关打开了灯,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而且紧迫的时间也没由得我多想,我只是觉得,能打开灯就万事大吉了。”卓回答道,“如果说‘异样’的话,大概就只有它救了我那次吧。你们知道的,它在老黑妖要杀死我时绽放出刺眼强光,然后在我睁开眼时又恢复了。”

  “我懂了。总而言之,这种老古董也太不稳定了,谁知道什么时候它会突然熄灭。”荷取说着,将重新装好的灯放在一旁,“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他改进一下。”

  “不用还给灵梦吗?”卓问。

  “哎!如果这玩意真的属于灵梦的话,它大概就不会被埋在池塘里了。而且灵梦也没有这种奇怪的癖好,尽管她是很在意自己的财产。”魔理沙脱口而出。

  “呃,好吧。”卓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点点头。

  “那就是说,我可以拿去改进咯。好吧,那就交给我吧。”荷取说道,“我需要一点时间,粗略地估计一下的话,改装要花上几天,你不急着去用吧?”

  “我不着急。荷取就放心地去改良吧。”卓说,“我要回一下人里,去办一些事,好为下一次的冒险而准备。”

  “就是说,你要回去了。”魔理沙搭话道,“那么,我就和你一起走吧,由我送你回去,顺便拜访一下香霖。”

  “谢谢你,不过,我和早苗已经约好了,她会送我会人里。或许,我们可以同行,好让冒险的最后一程快活一些。”

  三人就这么上路了。卓与早苗共乘神风,魔理沙则骑着扫帚。后者自由地耍起杂技来,一会儿钻入森林里、一会儿又像火箭般窜出来、一会儿整理着刚采到的蘑菇、一会儿和早苗聊天,话题随意,但她就是闲不下来。早苗则专心致志地施法,偶尔搭个话。

  至于卓,他出神地望着从脚下掠过的绿色树海,他的目光在树叶间的缝隙搜寻着什么,尽管不能准确地找到曾经走过的路,但依然止不住涌上心头的回忆。

  冒险者忆起至今为止的冒险,惊讶它只过了不到两天半,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趟冒险也是短暂而充实——他迷了路,遭遇了危险,但也绝境逢生;他在森林中看到了恐怖与悲伤,但也在博丽神社找到了存留的希望,更重要的是,他在妖怪之山上得到了属于自己的答案。所以,当人里的大门出现在视野中,冒险者感慨万千,人里的那扇大门一点也没有变,可曾经那个不怎么情愿冒险的冒险者从这里出发,如今带着渴望冒险的心回来了。

  魔理沙就此分别,卓与早苗抵达人里的大门。卓脚踩上坚实的大地,心情无比畅快,他望着那道宽阔的大门,不禁想起了在守矢神社做的梦。除了朝向北边,它与梦中的那扇一样令人心情愉悦。

  他们商量了一下计划。早苗要去人里的分社办事,顺便采购食材,而卓先回家,然后二人在春秋之息共进晚餐。商量完毕后,他们便准备同行一段,直到路口再分开。

  当卓走进大门时,一道粗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哎呀!这不是老远山的儿子吗?”二人转过头,发现说话者是一位汗流浃背的农民。如果没记错的话,他的名字叫做贞夫,是一个憨厚的农民,而他的田地就在北大门附近。于是,卓向他问好:“早上好,贞夫叔。我回来了。”

  “老天啊,卓你总算回来了,真是谢天谢地。前天,俺亲眼看见你冲出北大门,头也不回地钻进森林,叫都叫不住。”贞夫说道,“俺以为你中了什么邪,想追上去,但定睛一瞧,却看到了老远山的影子——它与你重合在了一起。我被吓坏了,便停了下来,思索到底是他变成了你,还是你变成了他。不过,大概是我看错了,因为你回来了,好好的。话说你去哪了?”

  “是啊,我回来了。”卓说道,“我去冒险了。”

  “哎呀!”老农大叫一声,声音充满了惊讶与些微害怕。

  卓与早苗被突如其来的大叫吓了一跳,异口同声地问他原因。

  “没啥事儿啦,没有啦。只是……在你走了后,我去找了村里的大伙。他们都说你中邪了,被老远山的灵魂上身了,哎,不是诅咒你父亲啊,只是猜测,请不要误会了。”贞夫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呃,总而言之,他们觉得你中邪了,和其他远山家族的人一样出去冒险,且一去不返了。不过,俺听得一愣一愣的。总之你回来就好。”到最后,他有些语无伦次。

  “原来是这样。”卓与早苗面面相觑,然后他苦笑起来,“这都不要紧了,谢谢你的关心。我去而复返,如你所见,既没有中邪也没有被鬼上身,甚至想马上回到家,舒舒服服地睡一觉。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回去了。对了,如果什么时候有时间了,欢迎来喝茶。”说完,他便向贞夫告别,留下一脸不可思议的老农。

  还没走多远,早苗便笑了起来。卓不解地望向少女。

  “没什么啦,我只是觉得他们一点也没有变而已。”早苗回答道。

  二人共行了一会儿,最后在阡陌旁分别。卓独自踏上回家的小路,与劳作完回家的人们擦身而过,随即引来了诧异的目光与些微议论。他没有理会,口里哼着小调,一路穿行,直到小径豁然开朗,翠绿的草地在眼前绽放,而春秋之息就伫立在草地中央。

  冒险者大步流星,急切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很快,他来到家门口,但当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时,他停住了。少顷,卓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解锁,然后将门推开。书架、壁炉和高低交错的架子安静地立在黑暗中,正如往常一样。这番景象使他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的担忧并未成真——他害怕回家只是一场梦,门后等待着他的又是一片无垠的天地。

  随后,卓带上门,动作轻得不同寻常,生怕弄出哪怕是一点儿噪音,仿佛这股噪音能惊醒一场梦——他害怕点着灯后,发现那场意料之外的冒险只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一场梦,而远山卓也依然是春秋之息的卓。如果真是如此,冒险者打心底希望,这场梦还是永远不要醒来。

 幸运的是,这一切都不是梦,他依然是春秋之息的卓,但他也是远山家的卓。

 一边想着,卓拉开了窗帘,打开了窗户。阳光涌入房间,一同进入的还有徐徐和风,风儿从花园中捎来了沁人心脾的花香。仿佛受到了某种指引,卓跟着风来到了花园。

 花园是一如既往的美丽,不同种类的花被井井有条地种在不同的花圃中,它们有的已经亭亭玉立、有的正等待着自己花枝招展的那天。最令卓在意的还属母亲的鹤望兰,它们扎根于乡土,枝干挺得笔直,叶子苍翠欲滴,其上则是振翅欲飞的花朵。当轻风吹拂,花田就会荡起一阵涟漪,带翼的花儿摇曳,仿佛迫不及待地想往晴空飞去。

 卓端详着灵动的花朵,心中灵光乍现。他想道:“天堂鸟们想要一飞冲天,去探索这大千世界,如果真的有奇迹的话,它们定会毫不犹豫,可惜这是难以实现的,因为离开养育它们的土地,它们将难以存活。但是,我不一样,我并不像花朵一样被拘束在自己的土地上。这意味着,冒险和家园并不是冲突的,而在在某种情况下却是相互促进的——家园让我在迷途中找到方向,而旅途的危险则让我知道有家可归的美好。现在我可算懂神奈子大人的意思了,是我太急躁了,被一时的灵感冲昏了头脑,尽管它促进了好的改变。”

 这么想着,卓松了一口气,回到了房子。他在架子旁停下脚步,取下全家福,端详起来。卓一边擦着画框,一边呢喃道:“我回来了。”少顷,他将画放回原处,准备离开。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再次转过身,将那一直放在他口袋里的绿叶宝石与画摆在一起。

  就在此时,卓注意到,阳光从窗外悄然而入,给颇有历史的家具蒙上了一层奇妙的光辉。那光沿着架子爬上全家福,在黄铜画框上静静地流淌,在绿叶宝石中无声地燃烧。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真地有什么东西被烧掉了。青年眨眨眼,看见空中飞舞的灰尘,并没有见到真正的火焰。

  他猛地想起河童们在宴会时唱的歌谣,心中涌起一道难以言喻的畅快。卓斟酌了一会儿,他的确感到悬在心中的某种东西变轻了。

  接下来,琐事将卓拉回了现实,他还有很多事要干。他立马打开了窗,好给房间通风,然后拿起工具将房间打扫了一边,忙完后还不忘洗了澡。等到家务事告于段落,太阳已经落到山后了,但天光依旧。大地缓缓地落入黑夜的怀抱,夜虫开始歌唱。家家户户点起了灯,袅袅炊烟也迫不及待地从一片橘色的繁星中升起。卓坐在门口,任由晚风吹拂,一边欣赏着黄昏的家园,一边等待早苗,好不惬意。

  不一会儿,一点影子出现在绿地边缘,来者即是早苗。卓带少女参观了春秋之息。

  早苗很喜欢后花园,在花丛中散步了许久。进门后,少女发出了由衷的赞叹。她的目光扫过书架,最终定格在那张全家福上。此时,卓正将食材搬到厨房,当他望向早苗时,少女的脸上洋溢着微笑。

  准备妥当后,春秋之息的烟囱也升起了袅袅炊烟。卓原本想让早苗在客厅里休息,自己包办晚餐,但早苗始终坚持要来帮忙。事实证明,她的帮忙的确让进程快上许多。

  他们一边忙,一边断续地聊上几句。“说实话,在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来到了一间图书室,而不是客厅。我猜你和你的父母都很喜欢读书。”早苗的声音随着切菜声传来,“对了,我至今没有见到你的父母。他们是出去了吗?我们该准备他们的晚饭吗?”

  “啊,他们……是啊,他们出去了。”卓愣了一下,想起自己之前对所有听过这个故事的人都隐瞒了家人的情况。他想了一会儿,然后下定决心说道:“他们出去了,都去了冒险。老爸前路未卜,而老妈早已迎来了旅途的终点。”

  “夺夺”声戛然而止。卓能感受到旁边讶异且悲伤的目光。“怎么会……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戳到你的痛处,我并不知道这件事。”早苗说道。

  “没关系。老爸只是暂时失踪了而已,以他的能力,他大概很快就回来了。”卓安慰道,“至于老妈,我已经,至少应该走出她去世的悲伤了。如果我一直沉溺下去的话,老妈她一定会不开心的吧。”

  “可是,神奈子大人的事情,岂不是……”

  “没有问题的,我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少女话音未落,卓便说道,“神奈子大人不知道这件事,但这件事给予了我一些更重要的启迪,而这启迪与她的初衷殊途同归。等饭后,我再向你解释一下。所以,请早苗放心地将这个任务交给我吧。”

  “嗯。”早苗微笑着拍了拍卓的肩膀,轻轻地说,“加油吧。”

  之后,他们吃了晚餐。接踵而来的是饭后茶会。卓搜出塔兰珍藏的茶叶,亲自沏茶。早苗在全家福前站了许久。

  卓想问为什么早苗会对全家福那么在意,但少女仿佛猜到了卓的想法。她说道:“每当我看见全家福,我总能想起我的父母。在外界的时候,我与家人也有拍过全家福,它总能在挫折时给予我慰藉,因为有他们在的地方就是家,而家总能让我找回方向。”

  “那张全家福已经被遗留在外界了,正如父亲与母亲一样回不到身边了。不过,幸运的是,我看着这张全家福,脑海中却开始浮现出诹访子大人与神奈子大人的脸了。”早苗说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接下来,他们在客厅喝茶,也聊了许多。时间过得飞快,茶话会不知不觉地迎来了尾声。早苗要回守矢神社,卓便请求风祝代他向神奈子转告,他会在一个星期内安排好家里的事情,然后再请早苗带他前往神社。

  早苗点点头,便回去了。收拾好茶盘后,卓爬上了床。他想在睡前阅读,可还没等他读几页,就在睡意的侵袭下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书上一行行模糊的小字窜进惺忪的睡眼中,化为之前冒险的故事在脑海中遨游。就这样,这个仅仅持续了三天的冒险便划上了句号。

  第二天,卓起了个大早。他首先去拜访了可以信赖的人们,他们大多数都是父亲和母亲的朋友。卓寻找他们的原因就是为了在他不再家的时候帮忙管理春秋之息,简而言之,就是为房子找一个称职的管家。

  卓几乎为了这个委托跑遍了整个人里。大多数人要不就是没这个时间,因为春种的日子近在咫尺;他们要么就不愿意,因为打理这么大一个宅子可不是个容易事。最后,他找到了一个名叫栉的男人。栉是塔兰的朋友,是个农夫,也在酒馆干过活,下载退休赋闲在家。这个要强且闲不下来的老男人听到了这个委托,便毫不犹豫地就接下了。两人一起回家,卓带之熟悉了一下春秋之息。当确认栉能胜任管家后,卓为栉安排了一个房间。

  在人里的这几天,卓发现有些人看他的眼神变了——满是疑惑,仿佛在他们眼里,冒险对于乖巧的卓来说是天方夜谭。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了一些以前完全没之一到的东西。比如,人里并不是只有人类,街道上其实有很多伪装的妖怪。这些妖怪对人类并没有敌意,反而出乎意料地与人类其乐融融。

  在第三天下午,早苗来人里办事。卓和早苗说了这个发现。早苗没有说话,只是神秘地笑了一下,然后,她便带卓去了闹市区东面的一条小街。卓对这条街没有太多印象,小时候的他是被严令禁止来这里的,因为闹市区东面一直都是以酒馆成群为人所知。他曾经淘气地瞒着父母溜来这里玩,但很快就被粗野的酒鬼给吓了回去,从此再也不敢来了。

  许多年后,卓再次来到这条酒馆街。这里的格局没有太大变化,小街很冷清,大多数店铺大门紧闭,据早苗解释,这条街在晚上才会变得热闹。早苗带着卓转进了一条小巷中,在羊肠小径中穿行,最后,他们穿出巷子,眼前豁然开朗,他们置身于闹市区边缘的一处秘密空地,前方是一间装修朴素的酒楼,酒楼的大门正对着他们。早苗轻轻敲大门,然后缓缓地将其推开。

  室内环境干净清爽,桌椅错落有致地排满大厅。或许是因为白天的缘故,酒馆冷冷清清的,只有他们右手边柜台里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正当卓看向柜台时,一颗毛茸茸的头从中探出,对他们报以欢迎的微笑。她是酒馆的老板娘,名叫拉莱丝。她身材娇小,容颜美丽天真,一道红晕给白皙的脸颊增添了几分可爱;一头乌黑的卷发泻落至肩膀,看上去似乎是一位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可事实上,拉莱丝是一个笑鸮化成的妖怪,由于她身上的妖怪特征少之又少,卓一开始压根没发现,甚至还在纳闷如此年轻的女孩为何会在吵杂混乱的小街开店,所以当她的头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扭转时,卓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两位客人随意找了个位置,早苗请了卓一杯低酒精含量的饮料。拉莱丝刚忙完活,就来到他们这一桌,和早苗聊起天来。

  两位少女无话不说,看上去是老熟人了。早苗这次一反常态,也许是因为喝了点小酒,她滔滔不绝,笑得很开心。拉莱丝莞尔而笑,大多时间都在倾听,时不时也会发出笑声——这种笑声很奇特,能让听着由衷地感到快乐甚至令人振奋。

  少女们的话题没有勾起卓的兴趣,他便起身参观酒楼。卓沿着墙壁,一路观赏着挂在墙上的画,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大厅的尽头,而那里有一个通向上层的楼梯。询问了拉莱丝后,他便上了楼。还没等他爬到尽头,他便已经感觉到拂过脸颊的阵阵微风。

  和大厅一样,二楼也是供客人们喝酒的地方,只不过较为空旷;四面墙壁都安着窗户,而东侧则是一间阳台,阳台正好越过小镇东面的墙——人们站在其上,能将东边的林地尽收眼底。清风伴随着阳光盈满房间,不禁教人心情愉快,正如酒楼的名字——和风亭一般。

  最特别的地方当属北面的墙,上面挂着许多武器。大多数武器的形制都是卓不曾见过的,比如十字形的剑、有着宽大护手与纤细剑身的剑、短而弯曲的马刀和各种各样的斧头与战锤。

  这些武器并非时髦的装饰品,而是上过战场的真家伙。它们都被保养的很好,但依然掩盖不住战争留下的痕迹——有的剑刃缺了一角、有的剑格断了一半、有的剑柄皮上留着几道因劈砍形成的疤。它们被井井有序地排列着,每把武器的上方都标明了种类、来源以及年代,墙的中间则摆放着一面大盾,大盾上的纹饰模糊不清。两排书架分别立在刀剑架两侧,上面排满书籍,其中就有许多关于刀剑的古谱。要不是看见右手边的柜台与酒,卓还真地以为自己来到了刀剑博物馆。

  有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刀剑之墙前。仿佛是注意到了卓的目光,他回过头来。那人有一头淡棕色的长发,脸庞英姿勃发且没有蓄须;他的双目神采奕奕,眼中精光如星,看起来甚是严肃,令卓不禁有些害怕。卓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奇男子,猜测他是一位三十出头的人类,可当他想起拉莱丝时,他却转念一想,觉得那人可能是个深藏不露的妖怪。

  卓鼓起勇气,向那人颔首问好。与此同时,那男人也朝冒险者露出了微笑,那种严肃的气场少顷消失了。接着,他们与彼此握了手,当两手相握时,卓才尴尬地发现,自己的手布满了汗水。

  寒暄后,两人聊起天来。攀谈半晌,卓发现,这人那严肃坚毅的外表下是一颗和蔼可亲的心。

  那人的名字叫做“瘸子”玛戈尔,是一个妖怪。他是酒馆的老板,却不善经营日常管理事物,而这些任务主要交给拉莱丝。他的工作在于向客人介绍和风亭,管理书架与介绍那些刀剑的历史和故事。相较于拉莱丝,他更加落落大方且健谈,许多客人都喜欢和他谈天,而他也很乐意给来客们讲故事。于是,聊得投机,玛戈尔也向卓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玛戈尔曾经是一名从遥远西方来的士兵。为了赢得自己的名声,他千里迢迢地从故乡来到了东方。时值混乱的年代,纷争的种子在世界各地生根发芽,而幻想乡也掀起了那场臭名昭著的大战。玛戈尔加入了妖怪联军,而他的腿也是那时受伤的。

  玛戈尔把那场大战或者战争持续的那些漫长的时日称为雨泪花原之战或泪雨之年,因为战死者的灵魂太多以至于中有之道挨山塞海,亡灵们只好凭依在鲜花上,以等待死神将他们接走。眺望大地,它们像挥洒大地的雨水,仿佛布满大地母亲脸颊上的无数眼泪,而泪雨挥洒花原之战的名字就是由此得来的。

  到大战结束后,联军解散。原本盼望着能过上好生活的他却被现实泼了冷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新的纷争又在妖怪与人类之间升起——他们本应迎来复兴,但因为土地的问题产生纷争,二者互相猜忌,都怕彼此成为下一个重蹈鬼族覆辙的种族。不久后,人类内部也产生了分歧。总而言之,那时候的妖怪与人类都希望迎来复兴,但都为前途与彼此的关系而感到迷茫,所以那一段时日被人们称为彷徨之年。

  在彷徨之年,许多不成规模的战争发生,但玛戈尔在也没有加入任何一方。他在林间、河畔与大山之间流浪。他在旅途中结识了同为流浪者的拉莱丝。他们相依为命,等到世道太平,玛戈尔与拉莱丝在人里开了这间酒馆。

  玛戈尔将曾经用过的武器挂在了和风亭的墙上。自始,他的故事与过往历史的一隅就这么被保存在了刀剑架上、书架里与亲历者的口中。他这么做的原因并非为了炫耀,相反是为了反省与铭记值得传颂的物事,而不执着于表象,正如他对待他的刀剑般——他从不沉迷于刀剑的威武、雪亮与锋利;也一如他对战争的态度——他从不夸耀战争的胜利,也不会说太多关于那些年爆发的战争与纷争的细节,甚至在必要时缄口不言。每当这个时候,他眼中严肃的火光熹微,冉冉升起的是温柔而小巧的火焰,长明灯一般。

  不知不觉地,酒馆开始变得人声鼎沸。当两位男人的谈话结束,卓发现老板娘早已在柜台后忙个不停,玛戈尔也被叫去帮忙。卓与早苗在酒馆吃了晚餐、将杯中的饮料一饮而尽后就离开了。

  大门一打开,外面就是一片绿酒红灯。原本冷清的街道上挤满了妖怪与人类开的店,人流在过道中穿行,其中有人类也有妖怪。他们一同享乐,欢笑不绝于耳。这让卓不禁思考,是妖怪伪装得太好导致人类认不出来;还是人类发现了但压根不在意。总而言之,眼前的热闹让方才听到的关于彷徨之年的故事变得像梦一样缥缈。

  今天是卓承诺期限的最后一天了。明天下午就要启程去守矢神社,然后听从守矢众的决定。如果事成了,他大概要过很久才会回来了;如果失败了,他肯定会回来。尽管有第二个选项,但冒险者还是情不自禁地在村里玩了很久,直到夜深了才回家,最后倒头就睡。

  第四天黄昏,早苗早早地来到了春秋之息。卓把早已准备好的行李搬到客厅。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做最后一次检查。当房门打开时,他看见夕阳铺满了整个房间。他猛地想起之前的梦,很庆幸里面没有黯淡的黄金与腐烂的食物,自己也好端端地站在门前,而不是蜷缩在地。

  当一切准备就绪,卓将春秋之息的钥匙交给了栉,离开时带走了那颗绿叶宝石,无论何时,那颗宝石都躺在他的口袋里。然后,他再次乘上早苗的风,往妖怪之山飞去。

  天气晴朗,夕阳如火,余晖热切地舔舐着天穹,烧出了一片五彩缤纷的晚霞。但是,一片巨大的乌云不合时宜地盘踞在妖怪之山上,仿佛大雨将至,要破坏掉这一刻的良辰美景。卓的心中也升起一片愁云,而越接近大山,那片愁云便蠢蠢欲动。

  当到达神社时,天空已经完全按了下来。卓提着行李,缓步跟在早苗身后。他望着地面,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

  就在这时,冒险者问道一股饭菜香味。他抬起头,发现香味正是从一片灯火通明的神社会客厅。卓感到惊讶,因为他原本想着,晚餐会在他与早苗回来后才着手做的,而他也会力所能及地去帮忙。“守矢的晚餐一般是由早苗包办的,而如果她不在的话,那么就是说……”卓想道。

  正当答案从脑海里蹦出来时,客厅的门唰地一声打开了,里面即刻传来两位神明异口同声的叫喊,“欢迎回家!早苗。欢迎来到守矢神社,我们的好学生远山卓!”

  卓听到这句话,手中的行李差点没滑落下来。他目瞪口呆,不可思议与惊喜轮番从眼中闪过。

  “快来。先把行李放一旁吧,先来吃饭吧。从人里到神社的旅程还蛮长的,你们一定饿了。”神奈子说道,一边拍了拍蒲垫。

  “我不会是在做梦吧。”卓喃喃道,依然呆立在原地。

  “这不是做梦。先坐下吧。我原本想饭后才说正事的,既然你那么想知道,我先说也无妨。”神奈子说着,然后正襟危坐。

  卓看到神明严肃的样子,仿佛吃了一剂回神药,迅速地放好行李,跪坐在蒲垫上。他专注地望着神奈子的眼睛。

  “两天前,早苗将你的事情报告给了我。我能从她的讲述中感觉到你的觉悟,也为此感到惊讶——我原本只是单纯地想让你不要急躁,去和家人商量,没想到你自己却找到了异曲同工的答案。于是,我便召开了三人会议,讨论后决定收你为徒。”神奈子说到,露出了微笑, “说实话,你这个家伙还真令人惊讶。你一直能在原来的基础上,顺着自己的思考找到一条殊途同归的路,无论是现在,还是你第一次出门冒险的时候。现在想来,我似乎明白你想在我们这修行的觉悟从何而来了。也许这就是你的性格所在吧。”

  卓听闻,微微张口。他望了望早苗与神奈子,后二者也在期待着他的回答。最后,他用力握了握拳头,正色道:“在下远山卓愿意拜入门下,从现在起,指导老师们的认可。”说完,他向他们行李。

  “好,爽快!我八坂神奈子愿为汝师,从现在起,直到你学成证明自己。”

  “请多指教,卓。”早苗莞尔而笑,向卓回礼。

  “那么说,你就正式成为守矢神社的学生啦!我会力所能及地教导你。”诹访子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门口探出头,如是说道。“好啦,正事办完了,我们来吃饭吧,我快饿坏了。哦对了,还要开瓶酒。”说着,她从背后变戏法似的亮出两瓶好酒。

  “来吧!宴会开始咯。”神奈子搓搓手,迫不及待地从诹访子手中接过酒瓶。

  “夜空好美啊!我们要不出去吃吧!”早苗拉开门,如是建议道。

  于是,他们合力将餐桌搬到户外。卓一抬头,眼中就映满星辰。黄昏那会儿的乌云消失得无影无踪。当月牙升起,点点繁星便开始闪烁,仿佛整个夜空都对着他们微笑,也在享受着这场宴会。

  “来吧!敬我们的新同学、新朋友。”神奈子举杯,大家也都跟着举杯。“然后敬远山倩与远山塔兰,愿她有个美好的来世;愿他能找到归家的道路。”酒敬完后,宴会就开始了。

  最后,卓躺在了早苗专门为他准备的床上。他畅想着明天,因为明天就是正式开始修行的一天;他想着会遇到什么样的挑战,又会学到什么样的知识。他想起神奈子的警告,不禁担心起危险,但没过多久,他就在山风的轻抚下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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