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厌恶者之疑

【真理与幸福，你到底会选择哪一个？】

【多么无聊的问题啊，没有任何价值，没有任何意义，不代表你的立场，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只是这样，但是又有多少人给我交出了正确的答卷呢】

【来吧，请在你心中的找到一个长凳坐下，请听我讲述吧，一个关于两个心之少女的故事。】

【请静静听我娓娓道来，这个关于觉之少女的故事，然后，忘了我吧】

就如同一切悲剧的开幕一样，昏暗而又狭长的走廊，沾染着同样昏暗色彩的地毯，倚着一节节惨白色柱子向前无限延伸，传递着诡异的死寂

少女猛然睁开眼睛，一脸迷茫地卧在自己的床上，自己第三只眼半睁不睁，迷迷蒙蒙地环视着这个幽暗的世界，双手下意识伸向自己的身旁，但什么都没有触到。

恋不见了。

少女的大脑似乎因为这四个简单的文字而被唤醒，如一场惊梦一般，加足了马力开始了运转。须臾间，那位少女想到了什么，立即清醒了过来，慌张地跳下床去，一把抓住自己的拖鞋拖在脚上，磕磕碰碰地冲出门外，四处张望着被称作恋的少女的踪迹。

“恋恋？”她试探性地喊着那个少女的名字，期望着能有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远方幽幽传来。可是回答她的只有寂静，不详的死寂。没有理由的，她愈发惊恐起来，仿佛有什么可怖的东西正在游荡。

“该，该不会，不，不……恋？恋！别这样……不要再重复……”

狭长的影子像风一样穿梭在一节节同样失色的走廊上，在似乎漫无止境的世界里穿梭。少女像发了疯一般地奔跑，连那并不合脚的拖鞋也成为了自己的绊脚石，被一脚甩开。光着脚的少女仍然没有停下，拐过一个又一个走廊，向着那既定的命运奔跑这样。

“恋，恋，姐姐来了，求求你……”

空气中弥漫着愈发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直到无尽的长廊迎来了自己的终结。少女的影子静止在了昏暗的墙壁上，那影子的前方，另一个染着血的影子连同着沾着血的小刀映在墙上，映在少女单薄的影子旁。

绿发的少女无力地躺在墙上，手中像握着至宝一样紧紧握着自己血肉模糊不忍直视的第三只眼。血水和泪水掺杂在一起，一同挥洒在少女的面前。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失了神的两只灰色眼睛死死地盯着少女，那沾满泪与血的脸上似乎挂上了笑容，对着她亲爱的姐姐，重复着模糊而又单调的话语

“但是，只要这样，这样这样…”

“恋，恋恋，不是这样的，求求你了，不要，不要！”

少女猛然睁开眼睛，一脸迷茫地躺在自己床上，自己的第三只眼睛半睁不睁，迷迷蒙蒙地张望着这个亮的有些刺眼的世界，双手下意识地伸向自己的身旁，暖意随着细腻的小手传递到她的身体各处。少女缩回自己的手，将它放在自己的胸口，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连带着自己的惊恐一并向空中呼出，方才换来一丝安宁

“姐姐又在大喊大叫了。”可爱的恋恋的面容连同她那禁闭的第三只眼一齐出现在少女的眼前，带着只属于孩子的微笑端详着她。“姐姐又做噩梦了吗？”

“是啊，又是噩梦……少女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晃晃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恋恋在她身边同样无意识地晃来晃去，活像一个不倒翁玩偶。

“快告诉恋恋是什么噩梦，恋恋也想要做噩梦！”摇摆的恋恋充满憧憬地盯着少女的第三只眼，这让她感到有些不适应，但是并没有展现出来。“噩梦吗，还能是什么——比如说恋恋又无意识偷吃了你觉姐姐的蛋糕，把姐姐吓得大喊大叫之类的。”少女感受到自己的意识仍然有一些模糊，迷迷蒙蒙地换上自己的衣服，一把抓过自己的拖鞋，小心翼翼地套在自己的脚上，仍然伴着头痛，下了床。

“姐姐看起来不是很开心的样子呢……”恋恋形影不离地跟在少女的身后，丝毫不在乎自己不整的衣冠。“是啊，最近琐事有些多……只愿那个凡人的附身家伙不要再去折腾人……”少女一把推开蔷薇的大门，走进那明亮的走廊。前方的动物们正在给地灵殿的地毯翻新，原来有些褪色的地毯被换成了显眼的亮红色蔷薇，反而变得过于耀眼。少女眯着自己的眼睛，仍然带着浓浓的困意，幽灵般地顶着光芒朝自己的办公室游去。

“只要姐姐像恋恋一样把自己的眼睛闭上，就应该不会再有烦恼了！”恋恋扒拉着少女的胳膊，天真无邪地说道。

“算了，姐姐有恋恋，已经很开心了。”少女沉吟了片刻，转过头来，温柔地对自己的妹妹说道。

“但是但是的话，”恋恋现在几乎是骑到自己姐姐的身上，紧紧搂着她的脖子，想要从身后够她的第三只眼。“我就和姐姐一起无意识地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地出去玩了！”

“但是姐姐不是一直牵着恋恋的手，带着恋恋一起玩吗？”少女讲到了这里，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在长廊之上，一言不发，仿佛被恋恋的话语石化，死死盯着恋恋天真无邪地蔷薇笑容。

“一直牵着你的手的，只有我……”

……

灰黑色的幕布笼罩着的绵延走廊，只有莹莹鬼火在暗红色蔷薇的窗外闪烁着蓝色的冥光，因为记忆的模糊而头发略微失色的粉灰头发少女漫无目的地画着蔷薇的步伐，等待着什么的归来。

“恋，回来了。”大门重重关闭的声音穿透着空气，刺进少女的耳朵里面，她带着微笑，回过头去，看着浓绿色头发的女孩低着头，慢慢向她走来。对于她的身躯还过于庞大的黑色礼貌完全遮住了她的脸庞，但并不能遮住那扑面而来的悲伤和孤寂。

“在外面过的怎么样啊？我要的东西——”女孩掀起了自己的黑色帽子，用力地把它摔在地上，紫色的第三只眼死死地盯着那可怜的帽子砸在地上。

“…恋”少女的笑容消失了，看着自己的妹妹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眼眶里充满了委屈的泪水，叹了一口气。“又被……”

“姐姐，到底为什么……”少女盯着女孩的眼睛，想说些什么，却挂在嗓子眼中说不出来。

“没事的，以后姐姐跟你一起。”少女勉强微笑着，握住女孩的手，维持着自己温和的声音。“还有姐姐在呢，姐姐陪着你，好吗？”

“嗯”少女抹了抹女孩的泪水，牵着她的手，两个孤独的背影，一齐向那绵延不断的长廊走去。

“一直以来，都只有我牵着她的手……看着她一次又一次创伤的面孔，虽然只是孩子，但是那被厌恶的能力。”

“姐——姐！”少女猛然从自己的办公桌上惊醒，恋恋正在趴在自己的旁边，大喊大叫着，似乎自己已经沉睡已久了。

“觉大人，您今天有点不太对劲……”旁边的火焰猫燐说道。“您可能是太累了，这几天的事物，就让我来处理吧，毕竟瑞灵一事，确实耗费了太多的精力。”

“说的也是。”少女揉了揉自己晕眩的脑袋，点了点头。“那么，就拜托啊燐你了，我先，我先休息一会……”

“姐姐，我昨天去地上玩，遇到了好多有意思的人呢。”长廊之中，恋恋一蹦一跳地跟着少女的身后，兴奋地说道。“而且心酱还陪我去了好多地方呢！”

“是吗？恋恋看起来交了很多的新朋友呢。”少女的脑袋愈发疼痛起来，她强忍着大脑的疼痛，对着自己的妹妹说道，绝对不能晕在她的面前。

“是啊是啊，恋恋还去了一趟人间之里，还买了……”

“买了什么……”少女捂住自己的脑袋，眼前的一切都在慢慢变淡，最后化作了一片漆黑，她拼命地想在黑暗中抓住女孩，但是什么都没有抓到，只有女孩的声音陪伴着她到达虚无之境

…

“姐姐，我不明白，她们为什么都讨厌我…”

灰黑色的幕布再次平铺在长廊之中，深绿色头发的女孩躺在少女的怀抱中，带着灰黑色的泪珠说道。

“为什么，我只是想交朋友，我只是想她们一样，但是她们却离我离得远远的，叫我怪胎，叫我不要窥探她们的内心……”

“为什么，我们必须是被厌恶的人……为什么一定是要被大家害怕。”

“恋恋。”少女叹了一口气，坐在长廊的板凳上，擦掉了女孩的泪珠。“她们不是害怕你，她们只是害怕自己的内心，有什么很坏的东西藏在了心里，就会害怕被读心，知道了吗？”

“可是，我只是想像普通人一样……”

“恋恋，我们就是读心的妖怪，是被厌恶者，这是我们没办法改变的。”少女说道。“我们看到了真实，这就是我们付出的代价。”

“什么代价的我才不要。”女孩大喊道。“我才不管什么真实不真实谎言不谎言。我也不想读什么破心，讲什么大道理。我，我只是想有其他人陪着我，能与其他人交朋友，像其他人一样就好，为什么仅仅如此都无法实现！”

“为什么姐姐你……在笑？”女孩一脸迷惑和恼怒地看着少女的面容，带着怒气说道。“我可是认真的！”

“姐姐可不是嘲笑你的孩子气呢，姐姐也不是说大道理的人呢。”少女依然笑着，女孩突然领悟到了什么，安静了下来，委屈地看着姐姐柔和的眼神。

“姐姐跟你说的这些，是妈妈给姐姐说的呢，妈妈说的这些，是妈妈的妈妈给妈妈说的呢。”

“女孩看着少女的面容，她仍然在笑着，但是女孩这次明白了——那并不是姐姐的嘲笑，而是她的苦笑，面对着同样命运的无力的苦笑。”

“明白了吗？”

“少女点了点头。”

“恋恋，你还记得姐姐说过了，当你真正理解了被厌恶者的含义的时候，你就已经长大了。”

“但，但不应该，不应该理所当然就是这样的……”

“看到了真实，于是付出了自己的幸福，这就是身为【觉】之妖怪所付出的代价”

“姐姐，快醒醒，快醒醒……”

【快滚开，让你的眼睛离我远一点！】

【妈妈说过，要离觉妖怪远一点，不然自己的秘密就会被看穿……】

【觉妖怪，大怪胎，丑陋的眼睛竖起来，把别人的秘密都偷看，就是一个大坏蛋……】

【对于年幼的她，这样的事情不免……觉大人……】

【姐姐，为什么她们都要远离我…/】

【难道只是生于此世，就要成为被厌恶者吗？】

【这就是所谓被厌恶者的代价，被厌恶者的哲学】

在无限记忆碎片组成的昏暗深渊了，无数逐渐变得灰色的绿发少女的影子随着少女一同坠落，在少女面前闪烁着。下坠，下坠，下坠不知道在哪里的深渊。

一道光芒穿破了昏暗的深渊，照在了少女的眼前，少女睁开眼睛，努力向上看去，那光芒所在之处，她看到的是，她看到的是——

“什么东西？”少女猛然睁开眼睛，一脸迷茫地卧在不属于自己的床上，自己的第三只眼半睁不睁，模模糊糊地看着这个明亮又柔和的世界，双手下意识往自己的身旁身躯，却摸到了一只软软的耳朵，质感，有点像——

“呜哇！”一个声音传来，把少女吓了一大跳，从跳上跳了起来——映入眼帘的已经不再是地底的风景，而是窗外一大片的竹林，和……摸着自己的耳朵的兔子——铃仙？

“没事不要乱摸人耳朵了……”铃仙的声音小了下去，可能是防止刺激到自己。看来自己在那里失去意识之后，就直接到永远亭来了——坐的八成是猫车。

“姐姐醒了！”一旁的恋恋开心地交到，趴在自己姐姐的身上。觉向上看去，她的头发是灰色的。

“喂喂，对病号轻一点。”铃仙说道。

“没事，我没什么大碍。”少女挥了挥手。“我晕过去多长时间了？”

“姐姐晕过去了整整五天，恋恋这时候交代了好多朋友呢！”恋恋躺在少女的旁边，仍然很是兴奋。

“恋恋，说说你都交了什么朋友吧。”

“恋恋和心酱一起，去了一趟人间之里，给小朋友们表演了恋恋的隐身术，她们很是羡慕恋恋，还说想有恋恋的能力呢。”恋恋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说道。

“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少女的脑袋又开始隐隐发痛，她仍然掩饰着，不让自己的妹妹看到。

“等一下，你好像不太对劲，说过了不要刺激病人……”少女没有听到那兔子的声音，她的脑海中，有其他的声音在回荡。

【觉妖怪，大怪胎，丑陋的眼睛竖起来，把别人的秘密都偷看，就是一个大坏蛋……】

【那里的很多小朋友都羡慕恋恋……】

【恋，当你真正理解被厌恶者的哲学的时候，你就已经长大了。】

……

“被厌恶者的哲学，一定就是正确的吗？”她曾听她说过。

……

她睁开了眼睛。

“恋恋，你现在开心吗？”

“恋恋很开心，很幸福，恋恋有朋友，有伙伴，有啊燐，有阿空……还有姐姐！”

“是吗，那太好了，姐姐也很开心呢。”少女笑着说道。

“我没什么大碍，可能只是过度劳累，就不麻烦你们，我就不久留了。”少女转过头去，对铃仙说道。

“等等，不应该是在观察几天吗？”喂你这……一双手突然出现在铃仙的肩上，她转过头去，与身后的月之贤者交换了眼神，无可奈何地放了少女，让她走下床去。“恋恋，去玩吧，姐姐会跟在你后面——对了，有板凳吗？”

微风拂过竹林外的大地上，拂过少女粉色的长发，她凝望着自己的妹妹那空中飘荡的灰绿色头发愈行愈远，最后化作一个黑点，消失不见。轻轻叹了一口气。她盯着那黑点，看到的却是过去女孩的背影。

【意识已经趋于了混乱，被革除超我的无意识地行动模式，不再有忧虑的，那边是恋之少女的幸福。】

【但是以自己的意识为代价，获得的幸福，是真正的幸福吗？】

脑海中的声音回响着。

少女摇了摇头，原来的她，也许会斩钉截铁地回答出问题的答案，但是看着那女孩的纯真笑容，她却无言可答

“即使失去了意识，换到是虚伪的幸福，又有什么不可呢？至少拿到了幸福啊。可是，可是……”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被遗忘之地，对着那被遗忘之人（母亲）她无语凝噎。

能够看穿真实的她，至今仍然被迷雾所笼罩。

她仍在迷茫。

【少女依稀记得，那个被遗忘的母亲在被遗忘的地方跟她讲的那个即将被遗忘的故事。】

【曾经，有一个觉之少女遇到了一个男人】

【“莫要靠近我。”觉之少女说道。“你们内心的丑恶会被我揭露。”】

【男人说道：“我光明磊落，不惧将内心公之于众”】

【觉之少女说道：“莫要亲近我，寿命无常，人妖之间终临别离。”】

【男人说道：“我不畏离别，须臾涌现的美好才为真情”】

【于是同其他的俗套故事一样，少女与男人相爱，而男人理所应当地成为了被厌恶者。】

【“若是我能将眼睛闭上，那么我们都不将成为被厌恶者。”女孩想到】

【望着月色，少女闭上了自己的第三只眼】

【在第二天的高阳升起之时，少女便永远不见了踪影】

【只有男人在茫然地寻找，但永远徒劳无功。】

【后来，另一个传说在村庄里流传】

【曾经男人的屋旁，依稀有一个少女在无意识地游荡。】

【带着空洞的脸上，永远挂着幸福的笑容】

【以自己的幸福，换来可以看见真实的眼睛，这就是身为【觉】之妖怪的被厌恶者的觉悟】

【以自己的意识，换来虚伪的幸福，这就是身为【恋】之少女的被厌恶者的哲学】

【然而虚伪的幸福，到底是否匹及虚伪的幸福。】

【以自己的意识和思想，是否值得换来不为自己意识到的幸福】

少女坐在梳妆台前，与镜中的自己相望。镜子中的自己握着禁闭的觉之眼，脸上尽是与恋一样的天真幸福的笑容。

以【古明地觉】为名的少女，呆呆地坐在镜子前，思索着问题的答案，但她迄今为止，并未觉【悟】。

【在那应该被我忘记的记忆中的终焉，便是那可悲的现实。】

【觉之少女已然死去，连同着恋之少女一起，变成了那个病态的少女。】

【哈哈，如此这样说我，这是不错呢，毕竟，我不就是一个神经病吗？】

【连同什么哲学幸福真实统统都没意思，反正最后也是到了终结。】

【以我，古明地悟，到底想看看，你，会不会有着这样无聊的觉悟的。】

【到底，让我的两只第三只眼看看吧，你终末的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