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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城市米兰

今天的这个雨天,K待在窗边。如果一切就此止住,一个绅士男子正杵着胳膊,手关节顶住脸颊的无骨部位。一个忧郁沉思的老手是不会这么干的;他们信心百倍、熟而生巧,手关节会杵在面右部的下颔骨的下颔角附近,他们会对这件事感到沾沾自喜也说不定,而这就很可能说明他们反而最不忧郁;现在人们常常会用这个形容词,故作深沉的假文艺,可是那又不对了,因为K不专业,所以这时候更加准确的词可以从脑海中蹦出,故作深沉。

雨下得的确很大,而正因如此,让K逐渐心绪抑郁,愈发沉重。冬天的K的窗边是个好地方,K的窗户装的是有点青色的厚玻璃,四块玻璃用木条组在一起;今天下雨的声音能在玻璃上发出声响,却仍然可以看清路上的各种各样,远处有只母的花斑猫正在K对面的杂货铺躲雨,而这种大小的雨下能看清其实并不常见。K沈思默想,如果有一位女性打着伞走过,穿着制服,棕色的、多口袋的、多厚袢带的制服走着,K会想到她要去干什么,她会去干什么;她可能是位女职员,也可能是游客;但在映入K眼帘的那一刻,K只是在想,在想象着这种场景下难道还有比雨天更适合的天气吗。K再看看远处的山,那些像布丁一样的山到底什么时候会变成正常的形状。

K在桌子上放上信封和信纸,这点如出一辙,K第一次认识到,至少对自己来说,闭眼后什么都不存在是一个伟大的进步。“您,很有道理,无法反驳是我唯想说的不被任何人——包括我——指摘的一条观点。”K第一次写信,写给了他的朋友。写的是什么K已经忘了,但K仍对朋友回信内容的第一句记得十分深刻。由于K十分不擅长记忆,可以说K的童年过得不明不白,与没过没什么不同。K站起来向卧室深处走,居然还能翻到以前的信封。因为它们被K放在了一个几乎用不到的抽屉里,可以说至少有三年没再打开过。鼠疫又或是霍乱,这一点是K唯一能在这些大量信封中的庞大信息中,联想并推测到的。“‘您说的很有道理’,我常常这样想,并以此为我当下生活的一种立身的规则,如果我说错了,那我错了,但大部分情况下我不是错了很多,所以根据这一点来说,这还十分有必要告诉。——今天早上的事,令一些人魂不守舍,当然也包括我,但不是当时的我。人有时是会后怕的,所以我当然要道歉。可,先生,道歉也必须完美地解决那件事情,至于如何更有效,您是最专业的了。您不一定非要现在来,因为说到办法,肯定需要一些准备。这种准备需要持续多久?其实我并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事情就是您肯定会来。出自这种考虑,这种根据,我推断,您一定需要长时间的准备,不过最晚应该不会超过一个星期;当然,这并不是一个严格的命令,因为我们是在求您,您至高无上,至少在这点上来说,出于这些原因,我必须要诚挚地感谢您;这封信封里面有我们给您的资金,这些资金固然十分重要,即使对一个十分富有的人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钱、一笔可观的收入,所以请您笑纳这笔可观的收入;您可以用来干任何事情,当然也出是自这些准备来说,您可能也要付出这些资金;我不是说因为这些原因,所以这些钱并不是给您的,这些钱归根结底一定是给您的;可是我只是说这些钱可以用来给您做一些准备;这些准备不一定有多少,归根到底我们是求您的,您一定要来,总而言之。”这封信的时间是好多年前的,K在那时是整个村子唯一会写字的人,但K又是一个小孩,所以虽然写这封信的人是K,但署名是村长。现在K想想,推测自己也并非是写给自己的朋友的,因为他们年龄相仿,但一定是与K的朋友有关系,K确定这一点。K如果没记错的话,一定是K刚才想到的原因才有的这封求情信。而为村长代笔这件事,k一生也不会遇到好几次。住在米兰的日子里,K才又见到那个朋友;自从住向米兰,K早已经忘记了儿时的事情。K把他当做一位新的朋友;但不知怎的,K在米兰的周末给朋友写信——因为朋友在周末时会去艺术展或到别的地方,总之不会见面——时,每每写“朋友”这个词时,都会让K心中不适,于是某一次写信时,就改为了“友人”。是的,K一个人住着,他的父母还留在村子,他们说那里很好,所以K只能时不时给家里寄信。K发现有一封信的日期夹在离开村子,去往米兰的日期之内,所以K又拆开了它,因为K的记忆力不行,这些信只好按日期顺序叠好,而自然,K忘记了自己去往米兰的原因。

不会;现在雨越下,而K雅致地坐在椅子上,右手抚着面想,应该不会是鼠疫类的,因为那次如果是真的,则米兰也会不安全。“米兰或许是个好地方;在我的印象里,一座北意大利的城市都至少有着一半威尼斯的格调。住在家乡的日子,我可以爬上村子内最高的山;只要我想,可以和所有在街上的人打招呼。可是生活久了,太阳也不会从西边出来;漫步久了,也不会有人用意大利语向我问好。”K左手抓住信纸的左下角,右手则轻轻捻住右上角,如果有风,这样握纸的方式会十分不妥当。“我总能俯着身子趴窗户向外看,米兰的确是一个好地方。”K又翻开那几天内的日记。“夜里几行人走上楼梯,又走了下去,酒馆亮着灯火,我坐在吧台前最显眼的一个位置。我的心情属于我自己,因为我的心情好极了。我穿着这里所有绅士一样的服装,手旁就是杯子。出于闲暇,我的拇指盖有节奏地敲打着杯子,发出玻璃与液体共同该有的声音——嗒。它碎了一小块儿,或许是我太用力,又或者只是因为隔壁女高音的声调太高了,这时我的兴致转移,一位比我大几岁的意大利年轻人走过来,在他还没坐下时向我握手。‘您要原谅我的冒犯,可这样又是不得已的。’我就这样听他讲,可能因为我还年轻,即使稍微翘起一点嘴角,对方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兴致勃勃地跟我讲。‘盖井盖盖得不好又会受罚,可那种奇怪的井盖怎么可能一天盖好太多呢?’他说的对,他说的对,在散步时的确会看到有些地方还没有井盖;我在刚才的动作基础上又皱了眉,仿佛十分同情,因为我担心我弹坏杯子的这件事。可能我这一动作让旁人看得一清二楚,有几个服务生一样的男人走了过来。我起身,‘好吧,好吧,先生。尽管井盖也不了解为什么。’我们走了出去,外面的空气冰凉又新鲜,我为我的判断点了点头,身子也有些像刚被按了一下的弹簧一样,转十五度冲着他说,‘希望您刚才付了钱。’‘为什么不呢,先生?’他有些疑惑。我们横穿这条有点窄的像小巷里一样——这里差不多有一半都是这样的地方——的街道,随后到一条更宽敞的大道上面去。‘待着是待着,走是走嘛。’那人反应过来了,两臂向上举,一直碰到了肩膀,做着这样有点夸张的姿势对我说。‘好吧,我承认。但为了这件事,就会这样吗?’我说。‘哦,当然不是,’他说,‘是因为井盖。’”K看着这页日记,他的确没猜错,答案从读那封夹在离开家乡和去往米兰期间的信时就推测好了;他把头靠在椅子背上,用后半部分的椅子腿支撑着整个椅子和全身。“原来如此。”他说。而天也快黑了。今天的这个雨天,K待在窗边。如果一切就此止住,一个绅士男子正杵着胳膊,手关节顶住脸颊的无骨部位。一个忧郁沉思的老手是不会这么干的;他们信心百倍、熟而生巧,手关节会杵在面右部的下颔骨的下颔角附近,他们会对这件事感到沾沾自喜也说不定,而这就很可能说明他们反而最不忧郁;现在人们常常会用这个形容词,故作深沉的假文艺,可是那又不对了,因为K不专业,所以这时候更加准确的词可以从脑海中蹦出,故作深沉。

雨下得的确很大,而正因如此,让K逐渐心绪抑郁,愈发沉重。冬天的K的窗边是个好地方,K的窗户装的是有点青色的厚玻璃,四块玻璃用木条组在一起;今天下雨的声音能在玻璃上发出声响,却仍然可以看清路上的各种各样,远处有只母的花斑猫正在K对面的杂货铺躲雨,而这种大小的雨下能看清其实并不常见。K沈思默想,如果有一位女性打着伞走过,穿着制服,棕色的、多口袋的、多厚袢带的制服走着,K会想到她要去干什么,她会去干什么;她可能是位女职员,也可能是游客;但在映入K眼帘的那一刻,K只是在想,在想象着这种场景下难道还有比雨天更适合的天气吗。K再看看远处的山,那些像布丁一样的山到底什么时候会变成正常的形状。

K在桌子上放上信封和信纸,这点如出一辙,K第一次认识到,至少对自己来说,闭眼后什么都不存在是一个伟大的进步。“您,很有道理,无法反驳是我唯想说的不被任何人——包括我——指摘的一条观点。”K第一次写信,写给了他的朋友。写的是什么K已经忘了,但K仍对朋友回信内容的第一句记得十分深刻。由于K十分不擅长记忆,可以说K的童年过得不明不白,与没过没什么不同。K站起来向卧室深处走,居然还能翻到以前的信封。因为它们被K放在了一个几乎用不到的抽屉里,可以说至少有三年没再打开过。鼠疫又或是霍乱,这一点是K唯一能在这些大量信封中的庞大信息中,联想并推测到的。“‘您说的很有道理’,我常常这样想,并以此为我当下生活的一种立身的规则,如果我说错了,那我错了,但大部分情况下我不是错了很多,所以根据这一点来说,这还十分有必要告诉。——今天早上的事,令一些人魂不守舍,当然也包括我,但不是当时的我。人有时是会后怕的,所以我当然要道歉。可,先生,道歉也必须完美地解决那件事情,至于如何更有效,您是最专业的了。您不一定非要现在来,因为说到办法,肯定需要一些准备。这种准备需要持续多久?其实我并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事情就是您肯定会来。出自这种考虑,这种根据,我推断,您一定需要长时间的准备,不过最晚应该不会超过一个星期;当然,这并不是一个严格的命令,因为我们是在求您,您至高无上,至少在这点上来说,出于这些原因,我必须要诚挚地感谢您;这封信封里面有我们给您的资金,这些资金固然十分重要,即使对一个十分富有的人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钱、一笔可观的收入,所以请您笑纳这笔可观的收入;您可以用来干任何事情,当然也出是自这些准备来说,您可能也要付出这些资金;我不是说因为这些原因,所以这些钱并不是给您的,这些钱归根结底一定是给您的;可是我只是说这些钱可以用来给您做一些准备;这些准备不一定有多少,归根到底我们是求您的,您一定要来,总而言之。”这封信的时间是好多年前的,K在那时是整个村子唯一会写字的人,但K又是一个小孩,所以虽然写这封信的人是K,但署名是村长。现在K想想,推测自己也并非是写给自己的朋友的,因为他们年龄相仿,但一定是与K的朋友有关系,K确定这一点。K如果没记错的话,一定是K刚才想到的原因才有的这封求情信。而为村长代笔这件事,k一生也不会遇到好几次。住在米兰的日子里,K才又见到那个朋友;自从住向米兰,K早已经忘记了儿时的事情。K把他当做一位新的朋友;但不知怎的,K在米兰的周末给朋友写信——因为朋友在周末时会去艺术展或到别的地方,总之不会见面——时,每每写“朋友”这个词时,都会让K心中不适,于是某一次写信时,就改为了“友人”。是的,K一个人住着,他的父母还留在村子,他们说那里很好,所以K只能时不时给家里寄信。K发现有一封信的日期夹在离开村子,去往米兰的日期之内,所以K又拆开了它,因为K的记忆力不行,这些信只好按日期顺序叠好,而自然,K忘记了自己去往米兰的原因。

不会;现在雨越下,而K雅致地坐在椅子上,右手抚着面想,应该不会是鼠疫类的,因为那次如果是真的,则米兰也会不安全。“米兰或许是个好地方;在我的印象里,一座北意大利的城市都至少有着一半威尼斯的格调。住在家乡的日子,我可以爬上村子内最高的山;只要我想,可以和所有在街上的人打招呼。可是生活久了,太阳也不会从西边出来;漫步久了,也不会有人用意大利语向我问好。”K左手抓住信纸的左下角,右手则轻轻捻住右上角,如果有风,这样握纸的方式会十分不妥当。“我总能俯着身子趴窗户向外看,米兰的确是一个好地方。”K又翻开那几天内的日记。“夜里几行人走上楼梯,又走了下去,酒馆亮着灯火,我坐在吧台前最显眼的一个位置。我的心情属于我自己,因为我的心情好极了。我穿着这里所有绅士一样的服装,手旁就是杯子。出于闲暇,我的拇指盖有节奏地敲打着杯子,发出玻璃与液体共同该有的声音——嗒。它碎了一小块儿,或许是我太用力,又或者只是因为隔壁女高音的声调太高了,这时我的兴致转移,一位比我大几岁的意大利年轻人走过来,在他还没坐下时向我握手。‘您要原谅我的冒犯,可这样又是不得已的。’我就这样听他讲,可能因为我还年轻,即使稍微翘起一点嘴角,对方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兴致勃勃地跟我讲。‘盖井盖盖得不好又会受罚,可那种奇怪的井盖怎么可能一天盖好太多呢?’他说的对,他说的对,在散步时的确会看到有些地方还没有井盖;我在刚才的动作基础上又皱了眉,仿佛十分同情,因为我担心我弹坏杯子的这件事。可能我这一动作让旁人看得一清二楚,有几个服务生一样的男人走了过来。我起身,‘好吧,好吧,先生。尽管井盖也不了解为什么。’我们走了出去,外面的空气冰凉又新鲜,我为我的判断点了点头,身子也有些像刚被按了一下的弹簧一样,转十五度冲着他说,‘希望您刚才付了钱。’‘为什么不呢,先生?’他有些疑惑。我们横穿这条有点窄的像小巷里一样——这里差不多有一半都是这样的地方——的街道,随后到一条更宽敞的大道上面去。‘待着是待着,走是走嘛。’那人反应过来了,两臂向上举,一直碰到了肩膀,做着这样有点夸张的姿势对我说。‘好吧,我承认。但为了这件事,就会这样吗?’我说。‘哦,当然不是,’他说,‘是因为井盖。’”K看着这页日记,他的确没猜错,答案从读那封夹在离开家乡和去往米兰期间的信时就推测好了;他把头靠在椅子背上,用后半部分的椅子腿支撑着整个椅子和全身。“原来如此。”他说。而天也快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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