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才是真正的众生之法?
我思索着,面对着前方的纸笔与油灯,那是丽兹为我寻来的东西。今晚,应该充分利用这个时间来整理我的思路了。
自从受到白莲师父的点化,已经过去了很多时间,经历了很多甘苦。但是,我仍然不明白什么才是为天下众生的不二法门。我只知道我们做了什么,又造成了什么后果。我仿佛又看见了曾经与孩子们一起玩耍时拿来当球踢的那个“游戏机”。外表浑然天成的盒子,一旦破开了外壳其中却别有洞天,让我们知道了原本我们所以为的事情,并不那么真切。也许我们可以从整体到局部,再从局部到整体,最终弄明白这游戏机的一切奥秘……这世间的一切需要我们搞懂的事物,不都是如此吗?打开它,剖析它,变革它,才能明白所有的缘由。
那么就从我们目前所知道的一点点入手吧。
我与丽兹,一直所想的,实际上也很简单,想要过得潇洒滋润而已。归根结底这需要得到一种力量。白莲师父对魔法的修炼和钻研也是为了力量,以能够保持自己的生命与青春。本质上,我们都是期望着能够拥有力量,不受拘束和限制。这也应该是众生之愿。从眼前来看,不受囊中羞涩之苦,不遭举目无亲之难。从更长远的,修炼仙法魔法道法各种法的家伙们而言,是不受最广袤的时间与空间的限制,以此身直面无穷。
如何追寻这种力量?人们都说,对于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法则律令。人类应该勤勤恳恳,从事农桑。妖怪要维持自己在人们心中的存在感。人妖有别,不能一同。至少人类与妖怪都是这样认为的。
这对吗?
我们自己学习了魔法,学习了佛经,锻炼了战斗本领,与各色的人们往来,完成他们的任务……我们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力量,至少让我们在一般对手面前有了一战之力。即便是遇见杀气腾腾的博丽巫女,拼死一战也可逃出生天。我们学习,与人交往。人类难道不也要去学习,然后与各色各样的人来打交道,做工做活,然后才能充实自己的钱包——还有头脑吗?妖怪与人类有着什么不可逾越的鸿沟吗?
说到头,都是我们自己给予我们自己力量,就如同我这次死里逃生,正是依靠自己心中的不甘一样。我们妖怪让人类记住我们,也是靠我们自己。人类养活自己,当然也靠自己。从这一点来看,我们,确实没有什么不同。
那么想要进一步寻众生之法,还要继续钻研人类与妖怪的异同与关系。了解人类,了解妖怪……我们知道,人类和妖怪之中也有很多我们外表所不能见的事情。同样都是妖怪山上的妖怪,河童们有什么需要向其他妖怪乃至于神明隐藏的东西?诸如此类的问题,形形色色的人和事……不知有多少内容需要我们去了解。我们还要继续深入,就像是树木把根系深扎在土壤之中吸收养分一样。
而想要如此,摆在我们面前的首要问题就是博丽巫女了。博丽巫女为什么要退治我们,而且是真的准备下死手?博丽巫女的本职是退治危害人类的妖怪。如果说上一次引诱小孩子们拆东西的“拆家异变”勉强还算是一个退治的正当理由,那么这次几乎则完全可以说是无妄之灾。我们也没有搞什么异变,没有去危害人类。那么博丽巫女又为什么下手?难道是因为那些不同势力之间的纷争?因为有些家伙的利益受损,于是让博丽巫女来打击报复?那博丽巫女岂不是成了黑帮打手,也太掉价了!
我猜不透博丽巫女的真实意图。但是我却有一种感觉——博丽巫女反对我们,打击我们,想致我们于死地,说明我们在做正确的事情。我并没有明确的理由,只是一种感觉。博丽巫女如此不择手段地下手,而且甚至为此找不出任何一个明面上的理由,这暗示了这件事存在着表面之下的东西。
博丽神社,就是我们最迫切地需要弄明白的事物。它绝不是什么所谓退治妖怪的神社而已。
关于这一方土地上存在的各色势力,我知道《幻想乡缘起》里面都有讲述。这书虽然基本没人看,因此平日里也多不得见,但是最起码是的确存世的书,没有失传。也许咱们得整一套来看看。
我想着,记录着一些词句。这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入耳中,原来是丽兹匆匆进了洞窟,来到跟前。
“老十,坏事儿了,咱们得转移了。”
丽兹声音有些不稳,显然事出非常。
“转移?怎么了?”
“我怀疑咱们这里已经被盯上了。我这几天来来往往,难免留下蛛丝马迹。方才好像就有人在半道儿盯梢!”
“那咱们的确该走了。现在走?”
“现在走!你收拾一下必带的东西,我们动身。——你身体还可以吧,能走得动?”
“我没事。全听你的安排!”
我拿上随身的东西,收好纸笔。
“快,跟上我,咱们走!”
我们就这样趁着夜色告别了这个危难之中的临时落脚点。还有点不舍,不是吗?
不过现在的确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跑出了这山岭,在一处断壁之下,我们喘着粗气坐下来。
“哎呦,我跑得肚子疼……”
我蜷着身子,吭叽起来。
“怎么,你的伤犯了?”
丽兹连忙上前查看。
“不是,跑岔气儿了。你这也太快了!”
“可不得快点嘛。”
“丽兹,我说啊,咱们跑是跑了,今后怎么办,该去哪啊?我们总得安顿下来,再做打算吧?”
“是得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我是这么想的,咱们俩人的身形特点摆在这儿,被人认出来也并不算太难,一般的乔装改扮效果不佳。我们要改,就得把咱们的‘物种’都改了!”
“啊?”
“我想,咱们可以去找那些河童们,暂时我们俩自己也扮成河童一段时间。这很好弄,往头发上抹些蓝色,戴个帽子,穿一身蓝工作服,背个包,谁能看出来不是?”
“是倒是这么回事,不过人家河童们能认吗?”
“咱们毕竟给她们干过活,即便如今博丽巫女来找我们的麻烦……怎么让她们顶着博丽巫女的压力收留我们呢?”丽兹突然有些为难了。
“你这么一说,倒是也可以。至于博丽巫女的压力,我想那些河童们也未必知道博丽巫女的确在追杀我们。我觉得,博丽巫女来找我们的茬儿,连个正儿八经的由头都没有,很有可能是偷偷摸摸,也见不得什么人。既然如此,河童们也不一定知道这件事。我们只说自己遭了些祸事,随便编一个不相干的理由,搪塞一番,倒是也说不准就可以呢。”
“有道理。那么,我们暂且就这样,去找河童们。现在咱们先换一身衣服吧。”
丽兹说着打开包袱,里面有两套衣服。我们自是不多犹豫,一齐褪下身上有些浸湿的衣服,换上这一套新的。这是典型的乡间短打扮,丽兹还贴心地给配了顶斗笠。
“挺好。就跟过去高深莫测的隐士似的!”
我与丽兹相视说道。
“不错。不如今晚我们就趁着夜色,往妖怪山上摸,争取明天一早就能跟河童们接上头!”
“好!”
说干就干。借着黑夜的掩护,我们直奔那妖怪山上。夜晚的戒备也的确比较松散。倒是也有值夜班的天狗守卫,不过她们大多忙于打小牌,打扑克。听说各种牌类在她们这里相当流行,有闲工夫的时候去“驹草太夫”的场子里面打,抽不开身的时候就在值班的时候打。反正现在是晚上,也不会有人。
除了我们俩。
一声声钩圈凯,大小王,欢迎我们俩大摇大摆走上山。
不多时,我们已经来到了河童的活动范围。接下来,就只要静待天明了。
天何时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