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哲人说，世间万物起于混沌，而终归于混沌。而我现在就深陷在一片朦朦胧胧的混沌之中。我试着去感受，去认知这周遭的一切，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看来我就要回归万物的本源了吧……
也许会有人怀念我吗？丽兹会为我落泪吗？这便是我应有的结局吗？
我应该为我的并不特别短暂的一生而悔恨吗？
也许这一刹那我应该萌生悔恨，愧疚，不舍……也许会有各种各样的情感充斥着我的内心。但是我在这个瞬间却出奇地平静和超然。难道说，在我即将回归混沌的时候，我残存的灵光已经不能够支撑任何剧烈的心理活动，所剩下的便只有平和了吗？……
既然如此，我亦是无可为。
无不可为……
这时，前方似乎有了一团模糊的存在。我努力想要分辨那是什么。
是一个人影。仿佛就是那无边无垠的存在所凝聚而成的一样。
是人们所说的牛头马面，黑白无常？是扛着大镰刀的死神？
我想要站立起来，我想要走上前。可是我的身躯似乎已经不属于我了。我只能静静地感受这那个人影。这连“看”都不能算，我甚至不觉得这是看到的。我的眼睛也不属于我了。
那人影却愈发地近了。是那人向我走来吗？
终于，那图像变得清晰起来，凸显出了可以分辨的轮廓。
那是一个狐妖少女，面容清秀，身材娇小……而且还很面熟。
那是，我吗？
“十龄狐！”
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我竟然还能听见声音。
“呃……我……我吗？”
没等我明白这里的一切，我已经回答了面前的这个我。
“你！你怎么还在这儿？”
“这儿是哪里，我又该去哪里……”
这对话并不真的受我的控制，但是却又实实在在是我所参与的。
“不管在哪，首先得起来呀！”
“我，我没法再起来了……这最后的一瞬，起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是一个妖怪，怎么会这样死掉呢？”
“我，我只是一个弱小的妖怪，不是……大妖怪……怎么能扛过那博丽巫女……该死也很正常……”
是啊，我的命在博丽巫女面前又是什么呢。
“你是妖怪，你是依靠精神力而生的妖怪。人们还相信你，你就不会死的！”
“可是……可是……我还没有让人们能够坚信我的存在……我还没到那个地步……没人会笃信我能够战胜博丽巫女，而不是博丽巫女击败我……没人会相信我在这个地步，还能活下来……”
“真的没人信吗？”
面前的这个妖狐凑得更近了，几乎要贴上我。
“我相信。”
那妖狐这样说道。
“你？”我与这面庞对望着。“你不就是我吗？是妖怪，不是人类，这样的相信有什么用呢……”
“妖怪，又怎么样？”
妖怪，人类……它们的思想之间，究竟是有什么分别吗？
“妖怪的思想，人类的思想，都是思想。凡是思想即有其价值，赋予力量的价值。我相信你的思想，也同样应该有这样的价值。”
“是……吗？”
“你还有你的志向。你所真正赖以生存的是那个信念，出人头地也好，为芸芸众生也罢，你自己的这个念想不断，你就不会失却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
是啊，我总是寻求着让人们对我产生信念，相信着这会给予我大妖怪的力量。但是真正让我存在下去的是这个寻求本身。我曾经只是茫然地追寻着所谓的力量，所谓的出人头地，而并不知道其中真正的道理。如今我有些理清了其中的缘由了。
那么，我也就不应该到此为止了。
“你也该起来了吧！”
面前的这个我目光直视着说道。
“我，我该怎么起来？”
“咳，还是靠我吧！”
“我”说着，伸出双臂抱起了我。那容颜愈来愈近，与我交织重叠……
“啊！”
我猛地一惊，却发现眼前一片明亮。这是我自己的眼睛所感觉到的，我从未有过对此如此真切的感受。
“十龄狐，你醒啦！你可真的把我吓死了……”
是丽兹的声音。我让自己的目光会聚起来，那血族少女的样貌便在我眼前呈现了。
“丽兹，我……”
“别，别着急，别乱动弹……好好休息着。”
“我这是怎么了？”
“你这伤真的挺重的，还是内伤，要好好调养了。”
“是吗！我看看是怎么回事儿……”
我说着想要伸出手去触碰我的身躯，但是即刻牵动出来一系列肚肠脏器的疼痛。
“哎呦……”
“都说了不要乱动了嘛。我这可是给你用了各种草药和魔法材料，才给你救过来的，可别让我白费啊。”
“噢……噢，谢……谢谢你，丽兹。”
“哈哈，咱们俩还说什么谢不谢的。真要说谢，也是我谢谢你，感谢你没有把我一个人撇下自己撒手去了。”
我便不再言语，只是靠着丽兹，休息养神。
软软的丽兹……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丽兹也很自然地揽我入怀。这也许也是一种默契吧。
这几日，我在洞窟之中养伤，丽兹又要外出寻找必要的生活物资和药材，又要照顾我这个伤员，同时还要防备着巫女或者其他的妖怪退治者，总是这样紧张忙碌着。
几日之后，我感觉好了些，可以站立行走了。丽兹对此很是欢喜，特意稍稍增添了晚饭的菜品。大鱼大肉当然还远在我的接受范围之外，但是至少菜蔬的样式和调味都丰富了起来。我们坐在石桌旁，敞开了吃。
“别太急了，你还没完全好呢。”
“唔，唔……”我一边大嚼饭菜，一边回应着。
“等你好利索了，我们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安顿下来吧。”
丽兹突然商议地说道。
“安顿下来？我们的事情呢？”我停下了咀嚼，问道。
“什么事情？”
“我们，不是要出人头地，兼济天下众生吗？”
“我的小祖宗啊，你还想着这件事儿？”丽兹的脸色为之一变。“这次还没让你接受教训？”
“我想，咱们遇到困难挫折，得克服吧。”
“我不是拍困难，我是怕……”丽兹说着，忽然停住了。她低着头，前额的刘海遮掩了面庞。
“丽兹，我们活着，就是为了这一口气。不为这口气活着，便是死了也没有什么两样了。”
“道理我都懂，可是我还是……”
“丽兹，你想听听我讲一讲，那天我在醒来之前的事情吗？”
丽兹点了点头。
我于是讲述了那在醒来之前，在朦胧之中的遭遇。那情形依然能够清晰地在我的眼前呈现出来。
丽兹静静地听着。
“我，是为了一种追求而存在的。如果没有了这个追求，可能我就已经死了。这一口气我撑了过来，是我自己的思想为我自己的存在赋予了力量。只有坚持如此，我才能活下去。”
故事之中，常有死者因为执念而阴魂不散。而我，是早将死者，同样是执念让我存着这口气活着，让我没有归于虚无。
“我明白了，老十……既然如此，我们还得继续我们的事情。”
“好。可是眼下形势毕竟还很严峻，不知道那巫女还会不会杀过来。我们得好好计划一番将来的打算了。特别是，我们得让我们的想法更明确，让我们的思想清晰起来。妖怪从思想中获得力量嘛。”
“好啊……”
没错，是时候留下一些可以流传的思想了。我们不仅要做，更要思考。思考是让我们与世间的万物有所不同的原因。我们要把我们关于自己，关于这幻想乡的一切的所见所闻所想，化成一种力量。这谈何容易，但是我们不得不做。
毕竟，这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