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书
序言-写在一切结束之后
“我的世界，曾毁灭过。”如此自言一下便可。
我看着如今的地灵殿，心中没有任何波动，脸上却不禁浮现起微笑。将跑来的阿燐轻轻抱起，任阿空停在肩头，和妹妹道了分别，目送着她离去。
旧约-神说要有光
钢铁巨兽的声音早已不在，但其科技的一角始终作为人的影子留存，轰鸣的引擎驱动着早已不破旧的车辆飞驰，喇叭的高亢的叫声引得脑袋嗡鸣。古明地觉走在这样的街道上，把自己的兜帽拉的更低了一些。她倒也不怕有人认出她是觉妖怪，但为了不引起骚动，姑且还是要把觉之瞳塞进那厚重的大衣之内。稍微拐了几个弯，跨过一扇铁门就来到了自己的家门前，这是那些人分配给觉的房子，用以防止妖怪身份的泄漏。
毕竟此刻不是神代，而是人世。
“我进来了。”刚进门的觉下意识喊出了这句话，随后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不对，但她并没有在意。屋内被整理的井井有条，应有的生活设施也一应俱全。燐以慵懒的姿态趴在沙发上，侧躺着按着手中的手柄按键，两条尾巴耷在沙发的靠背上，交错着互相拍打。她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主人回来了……更何况觉本身就没走多久。
不过这对觉而言并无所谓，她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将完全遮掩起来的觉之瞳解放了出来，以第三只眼扫视了一圈屋子，而后就察觉到了另一件事情，对她而言必须要让阿燐回过神来回答的事情。于是她换好了拖鞋，走到了沙发靠背的边缘，俯下了身，探出了手扶起了阿燐的下巴轻轻的抓挠了起来。
“恋呢？”觉如此发问道。
而刚刚还在享受温柔抓挠，全身舒适的燐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猛然瞪大了眼睛。
“是么……玩游戏太过专注都没注意到恋离开了啊。”当然，自己的那个动作可不只是为了抚摸阿燐才这样做的，第三只眼早已靠到了边角偷偷的看着去了。而内心被读取的燐，也立刻变作了猫的模样，全身炸毛着，在沙发上三步并作两步的跳出了觉的怀抱，急忙缩到了书架的一角，用楚楚可怜并带有惊恐的目光注视着。
“……哈，还记得我过说的话就好”这样说完觉就将目光转向了阿燐丢下的游戏。
里面是一个世界，乍看下去和外界似乎并没有任何不同。高楼大厦正在凭空而起，街道上少量的行人和大量的车流交错穿行，人们建造着一个又一个建筑，而其他人则一天天的忙碌着。不过倘若只是这样，倒也算不上什么，比较瞩目的还是屏幕左上角的字。
“火焰猫燐的世界，正自由发展中。”
只是通过简单的读心，觉就已经明白了这个游戏的构成，自己创世并可以自由的调整世界的构成，同时作为神明施加天罚或者给予馈赠，总之就是一个按照自己所想建造世界观察发展的游戏。即便是游戏结束，机子关机，世界也在按照你给予的数值悄然发展着。
“燐，我也能理解你为何如此上心，但要注意一下周围可以吗？虽然现在的世界并不有趣。”说着觉拿起了手柄，微微抬起来了一点，对向了燐。黑色的猫咪便顺着跳下，亲昵的蹭了蹭觉的脚裸又重新跳到了沙发上，恢复成了人形。
“嗯，我相信你能做到。”说着觉又伸出手去，再次挠了挠燐的下巴便往恋的房间中去了。
恋的房间是整个屋子采光最好的地方，只是窗帘时常半掩着，阳光只能照进屋内的一角，光与影交织仿佛将屋内分割成两处，觉往窗前走去，手落在了窗帘之上，但最终她轻轻的摇了摇头，松了手，于是窗帘就如此摆动着。阴影与阳光就这样互相交织着。
觉扫视了一遍房间，将放在地上和燐完全不同的游戏机重新收好后就坐在了恋的椅子上，而后就这样等待着。对于妖怪这种长生种而言，时间的流逝总是不会被注意，等待若不以年作为单位那终是一瞬。
在这样短暂的等待中恋回来了。打开房门前似乎就早已经知晓了姐姐正在屋中。
“我回来了。”恋在内心中想着，姐妹的交流甚至无需言语。
“欢迎回来，又去外面玩了吗？玩的开心吗？”觉如此想着。
“哎？姐姐不生气么……”
“虽然你偷偷跑了出去，但没有引起什么动乱就好……是这样啊，在公园看着孩子们打闹吗。”
提到了这个事情之后，恋便走近了几步，坐到了自己姐姐的身旁。
“姐姐……为什么，我不能和他们一起玩闹呢。”
“因为是他们让我们处于这种境地的哦，人类即厌恶也恐惧着我们，所以我们才会受困于这方天地。”
“但是他们也给了我们居住的场所……”恋的内心刚浮现起这句话便止住了。
“你也读到了吧……那不是什么馈赠，是杀死我们的手段。以一种最缓慢最和平的方式杀死我们的手段。人类毕竟跟我们是不同的存在，更何况党同伐异在动物之间都是常事，我们作为整个人类团体认为的‘异’又怎么能奢求与它们共存。”
“……嗯。”
“感到寂寞了吗？姐姐在这里哦……”
“倒也不是寂寞了，只是果然做不到姐姐那么优秀啊，以觉妖怪的身份。”
听闻着恋的内心，觉伸出了手，轻轻的抚摸起来了自己妹妹的脑袋。
“只要恋想就一定会更优秀的，毕竟我们正是妖怪的顶点。这份与生俱来的优秀能力，可以让我们成为俯视一切生命的存在。我们不会受限于无法了解，不会因此互相欺凌，这份能力如此美妙正是因其毫无虚假可言。恋，你终有一天也会理解这一切的，我会在你身边陪伴着你，直到注视到那一刻的。”
“嗯……”
“没关系的……”似乎是读到了恋内心的迟疑，觉起身继续开口了，她贴近了恋的身体，以温柔目光的注视着。“恋，我会好好等着的，对于妖怪而言等待的时光不过一瞬，我已等待许久也不差再多些许时日。更何况……在我们完全消散之前还有很充足的时间。好好休息吧，恋。”
说完觉就离开了恋的房间，留下了恋一人。恋看着自己房间半掩的窗帘，伏在了窗口，目光投向身下，观望着外界的街道，第三只眼也贴在了玻璃之上。她在看着，只是外界空无一人。唯有鸟鸣和几只小动物悄然跑过，除了纯粹的动物内心，她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明明是姐妹，明明可以互相读取内心，明明如同姐姐说的那样，真挚不充满任何虚假，但如今的恋却好像有些难以理解姐姐了。她无法理解姐姐的内心为何如此强大，身为被厌恶的妖怪却能淡然的活着，优秀到接受一切，优秀到接纳一切，优秀到原谅一切。自己做不到，自己想要交流，想要更多的朋友，而不是受困于这个屋内。
可是，恋又知道自己承认着姐姐说的每个故事，因为她也不是什么避世的大小姐，她跟着姐姐和阿燐也在神代入世过。即便是那时，人和妖对她们的排挤，对她们的厌恶也根本没有停下过。毫无理由毫无责任的侵犯人内心最为脆弱的角落，将所有的秘密毫无保留的翻出，即便是不去言语，只是看到就会让人恐惧，而后生厌。哪怕自己怀抱着善意接近，也会聆听到那内心深处的无法忽视的声音。展露情感会被质疑软弱，平静交流又会引来恐惧，人的内心，妖的内心，无人可以让她真正的走进。能真正知心交流的也只有姐姐。
“为了这样的自己，姐姐也很累呢。为了有一个栖息之所姐姐是那么的努力。但这真的是我的栖息之所吗？”恋如此想着，内心却反复着无法给出一个答案。“就连姐姐的期待都回应不了。”
仿佛是为了让内心得到一丝慰藉，恋拿起了手柄，将主机打开坐了下来。她打开了阿燐最近沉迷的游戏，看向了自己创造的世界，寻求着短暂的舒适。毕竟世界中的小人没有任何内心，没有杂乱的心音。唯有悦耳的音乐和城市中真正存在也应当聆听的声音。
屋外觉靠着门扉，听着屋内的动静，直到游戏启动的声音传来，觉才离开了贴着的门。门外的宠物结束了今日的规划，放下了游戏机靠了过来。
“觉大人~嘿嘿~”燐就这样呼喊着，倒在了觉的怀中，脑袋埋在胸口轻轻的蹭着。宠物的心思是如此的单纯，她只是想撒娇而已。轻轻的将其怀抱住，抚摸着她的后背和脑袋就能带来极大的满足感。那被众人恐惧的能力用于此处正巧合适，总能满足宠物的需求，也能在其犯错的时候更正，这份便利甚至可以跳过羁绊的养成就成为完美的主人与宠物，一切都太合适了。
不过刚出了屋子的觉并没有全身心放在和宠物的玩闹上。屋内恋的游戏和燐的游戏时同一款，这样的创造游戏，或许能让她站在另一个角度看见妹妹的成长，自己也不能二十四小时监视恋的内心啊。
“阿燐。你那款游戏是什么名字，我也想要试试了。”
“喵？”面对主人的发问，阿燐有些惊讶，不过惊讶的空档觉的心中就有了答案。
“原来如此，是这个名字么。嗯嗯……谢谢你了，阿燐。我也想感受一下你们的世界呢。”
“如果觉大人来玩的话，到时候我能去看看觉大人的世界吗？”
“当然。我没有不欢迎阿燐的理由。那么我该再次出门了，这次能拜托你真的看好恋么。如果她要出门的话，一定要让她记得穿上遮住第三只眼的外套。”
“我明白了！这次一定会注意好的！”犯过一次错的燐自然不会在同样的问题上栽两次。觉自然也相信这一点于是没有多言，穿上了厚重的衣服，遮掩住觉之瞳后就立刻出门了。
辗转步入人群之中，随着人流来到了售卖的店铺。这里倒是十分冷清，几乎没有客人，店员看到这样装束的人进入倒也没有迟疑，立刻第一时间迎接了上去，或许是因为店铺内早有了一位奇装异服的人在随意浏览的缘故。客气的店员来到了觉的面前，用机械的服务语言发问着。
“请问需要些什么，这位小姐。”
为了掩饰觉妖怪的事实，觉十分别扭的闭着嘴，等待着对方把内心的言语吐露出来后才回复。
“我需要一台最新的主机，可以能运行最近火热起来的那款模拟世界的游戏的主机。名字应该是《创世录》。”
“我明白了，那应该是这个……说起来小姐，其实我们最近还推出了配套的VR设备，有兴趣一并试试么。如果真的对这个游戏感兴趣的话，能够身临其中亲自观察自己创造的世界，必然有不同的体验！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试试？”
这种常见的话术自然无法打动觉的内心，只像是背诵台词一样，一面的阐述自己的优势怎么可能打动一个会读心知晓全貌的觉妖怪。只不过店员提出的选项，好像确实存在着吸引人的地方。虽不能碰，无法闻，但能用肉眼见证一个全新的世界倒是完全不枯燥，更何况还是自己造出的世界呢。
“简直就跟旅游一样？”
“对！和旅游差不多，而且如果玩得好话，还能每过一阵就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店员似乎是以为自己推销有效，自然不会就这样停下，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躁动的内心让觉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明白了。配套的给我拿一份吧。”
“好的，那么一共……”
“喂！我也要一份，就你刚刚说的那一套东西！”就在即将敲定的时候，突然传来了另一位客人的声音，循声望去便是同样有着奇异装束的那位客人。
“但，客人刚刚最后一份……”店员似乎并没有想到这个情况，稍微迟疑了一下才说出口。可惜那位客人似乎并没有打算就此罢休。
“我说了，我想要要一份！不就是我面前的机器么，是我先看到的，是我先盯上的，怎么说也是先给我吧！”
面对这种近乎无赖的发言，觉只能轻叹了一口气看向了那位。悄悄的将袖口对了过去。但涌入大脑的信息却让她心中不由得一惊。惊讶的倒不是对方是个天邪鬼，名字是鬼人正邪这件事。
而是她确实许久就守在这个机器前，似乎为直接买下感觉到了乏味，执意决定等到有个倒霉蛋来购买这台机器，那时就能为乏味的生活增添一点乐趣了。
“怎么会有那么无聊的事情发生……”
觉只能对读心的结果只能皱眉，感叹着今天略微倒霉，脑海中便开始想着如何去摆脱对方。但甚至不需要思索，这得天独厚的能力，就赋予了觉一个再合适不过的办法了。
“明明想要的话，可以早些说的。”
她越过了店员来到了正邪的面前，平静的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而对方的反应也简单到完全在意料之内。
“怎么怎么？后悔自己没有早些来了么？哈！那还真是可惜啊，我都有点可怜你了……因为现在我就是出现在这里了！呵呵……”
“是啊，你说的没错呢，我完全认可了。把机器留给她吧，我只要一份主机就好了。”
完全无视了正邪，觉早已经提前看向了店员退出了这份纷争。甚至在正邪没有反应之前，先一步给了无辜的店员主动权。而做着这些的过程中，少女甚至不忘记向正邪投去怜悯的目光。
“那么收您七万……”刚刚还在想着如何调解的店员还没从刚刚瞬时的对话中回过神，随即就又被带进了觉本身的节奏中去。金额刚刚报出，厚重的纸币就被塞到了她的手中，觉甚至无需指引就拿起了属于自己的主机走出了店门，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从付款到取货直至离开甚至只用了一分钟不到。将正邪就如此完全晾在了原地。
而就在这短短的一分钟内，另一位待机的店员便趁机向正邪搭话，以和觉一样的速度，鼓动正邪交易付款，还不忘记用语言祝贺用以诱骗。VR才刚交到正邪手上，就连哄带骗的引着正邪于觉之后离开了店铺。等从这一系列的迅速行动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刚意识到觉做出了怎么样的行动的时候，自己重金已经花出，VR也早已到手，内心也成功泛起了剧烈的空虚和被愚弄的猛烈情感。
“哈啊？！”
不满的声调才刚刚发出，被愚弄的天邪鬼就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了在近处小巷中漫步的觉。一把就从后面抓住了觉厚重外套的衣领，往后一拉的同时，立刻绕到了她的身前，将其直接压制在了墙壁上，死死的顶住。
“你这家伙，是在瞧不起我么？！”
突然的袭击与粗暴的举动明明都在预料之内，但觉还是无法反应过来，被立刻压在了墙壁上，唯一能做的只是不让自己露出吃痛的苦闷表情。兜帽在粗暴的推嚷中滑落，从额头延顺下来的瞳线也因此暴露了出来。或许对于现代的人们而言，这种东西也只会被当做古怪的装饰。但现在的交流是在妖怪之间，正邪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觉同为妖怪的身份。
“原来啊，原来是只会躲起来偷听别人内心的胆小妖怪啊！我可真是走运！”
“你也认出来了呢，我就是比只会惹是生非的天邪鬼优秀的妖怪。”
“切……”
在知晓了觉妖怪的身份之后，正邪松开了提起觉的手，不悦的后退了一步。
“跟你这样卑微的妖怪在一起交流，我可真是会有趣的疯掉啊！”
“……既然如此就让我回去吧。”
说完觉便想再次迈开步子，但正邪这次速度更快直接拦在了觉前进的道路上。
“别想逃！你以为无视我我就会放你安心离开么！在我感到有趣之前你别想从这个小巷挪出一步！”
不容置疑的语气，叫嚣的气焰，几乎都快跳起来的举动，仿佛都是为了强调自我的存在。不说到底本来也就是在强调自我的存在而已。看到这般模样觉只能微微的抬起了手将遮掩的觉之瞳完全暴露出来后捧在了手中。
“怎么这就打算动手了么？！没想到你这样的弱小妖怪，倒也还知道反抗啊哈哈哈——”
“弱小么，是我的话可不会在愣神中就把VR设备买下来呢，天邪鬼反而被人类的话术愚弄了……不过这对你而言应该值得赞扬吧。这算是一次优秀的下克上吗？”
觉向前迈出了步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并没有任何压力，反而是一阵轻松的感觉。
“而且我为什么会对你动手呢，这只是想要更好的看清面前的同伴而已。只是凭借着自己的本性行事，不断张扬自己的存在又有什么错误呢，我怎么能因为如此的自我与坦诚而生气呢，我应当谅解并更加理解才对啊。毕竟我是最优秀的妖怪——觉啊。”
“啧！难怪会成为被厌恶的妖怪！在哪自顾自的说着什么呢！谁允许你就这样分析我了！只是听着语气火大！”
正邪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对待这个无论如何都不会被激怒，始终平静的存在，可那份高傲带来的不悦又难以让自己的内心平复，如同一头目中无人的狮子，始终没有把自己放在眼中。偶遇如此准确的下克上目标，现在自己却不能对其做些什么，不甘心的刺激下她只能甩出这句愤愤的话语。
然而面对这样的发言，这样的内心，觉只是歪了歪脑袋，左手伏在了胸前，眼睛眯缝着。
“那我这算不算让你感到乏味了呢？跟被厌恶的妖怪交流果然很乏味吧。你还有更多想要做的事情吧，不满足妖怪的现状，向那些人发起下克上的目标既然已经立下，就更不该在我这里消磨时间了。我也期待着你的成功哦，毕竟这也意味着妖怪能重新走在这个世界上了。”
我的妹妹也能走出那份寂寞了，只是她的下克上什么都改变不了，为了下克上而下克上又怎么会引起巨变呢，那些人估计也就是这样想着才放任了她吧。
当然觉并没有将这段想法脱口而出，能力带来的优势不言而喻，肆意侵犯着别人的敏感领土，而自己却能在心中有着巧妙的算盘，但觉并不会因此感觉到不耻，毕竟有点内心的额外想法并非不诚。这份高傲恐怕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又或者意识到了她也始终维持着不愿有任何变化。
但就在这句话的空挡，正邪猛然将一个盒子投向了觉的脸。一切发生的太快，而觉的双手还捧着第三只眼，其余的瞳线被衣服舒服，根本无暇回应这突然的投掷。沉重的盒子重重的袭击了觉的脑袋，一下子将其砸到在地。
“哈哈哈——说的那么优秀，结果不还是废柴么！白痴！这VR就送给你了，希望它完好无损！哈哈哈——”
吃痛的觉扶着脑袋从地上爬起，脸上还挂着被箱子猛击的红印子，四下张望着，却早已经不见了正邪的身影，只听见了她的声音。
“你已经被天邪鬼盯上了！我一定会让你为今天后悔的！”
正邪自然也不是什么傻子，毫无准备的对觉妖怪做什么都只会讨个无趣，自然便先行一步离开了。
“哈……大概过几天就会忘记吧。”拍了拍身上的衣服之后，觉这样自言自语念了一句，拿起了地上放着的箱子与盒子，就继续踏上了回家的道路。“哪有人会把这样这样的萍水相逢记得如此牢固呢。”
走过熟悉的街道，推开熟悉的铁门，最终来到了熟悉的屋子内，觉便开口道。“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觉大人！恋大人还在房间里！没有出去！哦哦！抱着好多设备！看来是成功买到了！需要我帮忙安装吗？要安装在哪里？”
接连的问题纷纷落下，觉只是先把箱盒放下，而后将衣服挂在了一旁。
“是吗，辛苦你看家了，阿燐。设备成功买到了，但还要麻烦阿燐帮我安装呢，就安装在我房间就好了。拜托了。”
“明白了！就交给我吧！”
安装，以及卡带的购入都十分顺利。将一切安置妥当后，觉独自一人鸭子坐在床铺上，手中拿着VR的设备，停顿了许久之后戴在了自己的脑袋上，而后从床铺上站了起来，第一次进入到了游戏中的世界去，她本想直接就前往恋的世界中去，但转念才意识到这样的话自己的目的不是太明显了么。于是觉只好先开始了自己的游戏。
上手并不困难，或者说本身就没有任何难度。所谓的故事模式也就是最简单的新手教学而已，交给你每个功能的用处以及世界的构筑手段。觉学的很快，也感受到了异样的宁静。这个世界中是没法读心的，毕竟数据没有心灵。
但只是如此，觉也许久的感受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感，走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看着人们喧闹，儿童玩闹。观赏人类与人类的写作，创建一个个的奇观，而自己立于奇观的顶点。是如今的生活绝对不会有的感受，哪怕只是看都能得到难以言喻的满足感。觉似乎明白了燐为何沉迷，也明白了妹妹观看人们打闹的感受。
“不过有些可惜，这是官方赋予的世界，不是我的世界呢。那么来试试吧，由我之手，构筑新的完美世界。”
觉摸索着四周，重新坐回了床铺上，打开了系统的界面。
“人类欲望，最低。生物活跃程度，最低。赋予所有人同一种异能，读心能力同时禁止其他异能的生成。资源产出，满足世界运作最低需求。科技水平，从远古开始发展。…………那么，如此繁多的设定就这样吧，世界构筑……开始。”
觉自言自语着，将所有的东西全部构筑完成。系统界面随之褪去，将觉心中世界展现在了她的眼前。此刻人类还未能开辟疆土，就连伐林的力量都弱小无比，因而褐色的土壤，繁茂的林地互相遮掩。为了生活，新生的人类们居住在自己建立的木屋与溪水旁边。
按理来说，此刻至少有了语言，但如今异能的衬托下，交流变成了最为无用的东西，反倒是文字率先诞生并留了下来。
觉看着这样的世界，穿过护栏走到了聚落之中。和睦，只有和睦一次能形容这个环境，利用着读心的能力互相信任并依赖着对方，互相毫无保留的展露，反倒抹去了一切勾心斗角，也省去了表达的困难。没有误解，没有误会，甚至连要如何相助都瞬间明了，于是成了共存……不只是村内的共存，而是村落与同样无害的生物们共存了起来。仿佛是在佐证觉许久以来的言论一般，读心正是如此优秀的能力。认识自我，了解自我，认识他人，知悉他人。这能力足以抹去一切冒犯。
觉此刻仿佛身为神明，被自己慈爱的造物吸引，只记得注视着这一切，不知不觉中忘记了时间，也不知道在这的聚落之中看了多久。倘若对于觉而言有什么可惜的话，那就是无法读到他们的内心吧。明明如此的美好近在咫尺，却终究只是赛博的幻影。但心中的情感，以及视觉仿佛在欺骗着大脑，让她顺着伸出手去。想握住，想交流，可是最后……
觉握紧了拳头，也只是让她的身影被人们所看到，如同神迹一般的降临引得周围的人们跪拜下来，子民的心智太过简单，就连声音都无法让造物主听懂，心灵沟通的便利，让此刻传达心意反而成了难处，只能用拙劣的肢体语言表达着敬意。
随着这样的动作结束，作为馈赠的列表出现在了觉的眼前，而她只是挥了挥手赋予了最简单的食物。
“原来不能读取别人的内心是这样的感受。”
做完这一切之后，觉再次隐去了自己的身形，就如同没有到来一般。她想再继续看一会。却被系统音突然打断了。
“514向你发出了好友申请，阿燐向你发出了好友申请。”
觉顿住了一下，而后点开了两人的申请列表。
“姐姐！阿燐把事情告诉我了！让我也来看看姐姐的世界吧！”
“喵！觉大人！阿燐来了！m( =∩ω∩= )m”
觉那原本平静，没有任何波澜的脸上突然浮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没有理由拒绝，毕竟最早的目的就是为此。
轻快的活动着手指将两份邀请全部同意，未等待许久，燐和恋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她的旁边，以满怀好奇的目光扫试着这个新生的世界。当然，千篇一律的世界雏形早已吸引不了这两个老玩家，可爱的少女们自然将目光集中在了聚落之中。
“还真是有觉大人的风格呢。”
“全都会读心的世界吗，我要是也在这个世界生活，就不会被厌恶了吧。”
看着跟自己一样沉醉欣赏的二人，觉自然的想要读取她们的内心，但随即才意识到此刻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宠物与妹妹也只是投影而已。读取不到内心的异样感在让觉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神色，她也是第一次想要就简单的事情进行询问。于是语言变作短信发出。
“怎么样，我新创造的世界？”
又很快得到了宠物的回应。
“想知道！想知道觉大人手中的世界未来会怎么样！”
恋也只是稍有迟疑就回答了姐姐。
“姐姐大人心目中的世界，果然就是这样啊，想将这份优秀传递给所有人。”
只是恋最开始并不想说这个，她想询问，询问姐姐无法读心，需要交流才能沟通的感受，可最终还是作罢了，转而回答起来了姐姐的问题。
“呵呵。”觉轻笑着“你们感兴趣就好了，好了我也该退出让这个世界自由发展一阵了，不知道明天会看到怎么样的景象呢。”
说完觉便摘下了VR，简单的洗漱之后便休息了。然而她并不知道，恋和燐还在她的世界之中，她也并不知道，其实访客也有着稍微改变世界的能力。没有了读心能力，妹妹和宠物，似乎终于能为其准备一份独有的惊喜了。
旧约-间章-双手捧着星星，走在大地之上
“唔哈……”睡醒起来，脑袋并没有预想的昏沉，我的房间窗帘永远只有一脚透过阳光，倒是能让我好好的休息一阵。
换好了居家的简服，我来到了窗户前，手落在窗帘之上。就像是落在恋恋的窗帘之上，阳光照着我另一面的四根手指，明明应当是鼓动我拉开吧，但却让我更加想要合上。反正阳光总会透过窗帘强硬的洒进来些许，让这个屋子总有朦胧的光芒。我想这样就好，我也不需要外界的目光。于是我松手了，让窗帘保持了原样，去餐厅做了份简单的早餐。
餐桌上我回想起睡前的经历，不自觉的将目光重新投到了正邪丢给我的VR上。
“明明说着不要沉迷，结果我自己先被勾起好奇心上瘾了啊。不过只是看一眼也无妨。”
至少我对控制自己的这份欲望还是有着强烈的自信的。于是我在刚进食结束的一刻就迫不及待的带上了VR，重返了我手中的世界。
“哎？！昨天我下线的时候，是站在石雕的阴影下的么。”
刚上线，我视野内的太阳就被立在我身边的高耸雕塑割开成了两半。我怀抱着好奇心来到了雕塑的正面，在人群中跟着俯视，可当我看清雕塑内容的时候……真的是许久以来第一次感觉到害羞的羞红了耳根。
那是我的雕塑，至少得有十几米高，五六米宽，在村子中以极其醒目的姿势伫立着，而这上面的衣物甚至还是我在屋内穿的常服。为什么要把我穿着拖鞋的邋遢形象用那么大的雕塑表现出来啊。
我想对这些村民说什么，却偶然注意到恋和燐给我留下了信息。我看去方才明白这个雕塑的来历。
“是这样啊，是你们两个鼓动村民，并且施以援手借造出来的‘奇观’么……”
虽然感觉羞耻万分，但经过这一手雕塑好像又有了别的风味，我只能望着叹了口气，来到了她们指引我看向的地方。那有一段简单的话语。
“欢迎哦觉大人！喜欢这个礼物吗！为它和您的世界起个名吧！阿燐会和你见证到最后的！”
“好狡猾！我也会和姐姐一起看下去的！”
“你们啊……”
我无奈的挥了挥手，将雕塑赋予了《赠礼》的名字，而后开始思考起了我究竟要呼唤这个世界为何。我就这样看着，看着人们在我身边走过，互相笑着将生疏能力运用。而后……
我想到了。
就叫这个世界《处士》吧。
而正当我重新赋予世界的名字时候，一条系统音突然在觉的耳畔响起。
“鬼人正邪向你发出了一条好友申请。”
福音-其之一-所多玛和蛾摩拉
觉看着猛然跳出的好友申请，沉思了许久。那份好友申请上什么也没有写，只有一片空白。正邪真的把这件小事记到了现在，这是觉在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想法。而后觉就将手落在了拒绝的按键上，可她并没有按下去，只是在那停了许久，随后才默默的将手收回。
想来就算拒绝也没用，而如果拉黑名单又显得自己小气，这是觉在脑海中闪过的第二个想法。于是觉最终按下了同意的按键，而也就是在同意的一刻，正邪就入侵到了觉的世界中来。
“还真是意料之外的先进世界，和你这身装束一样搭配啊。”
正邪的声音也自然的传来了，为了来骚扰觉，她又买了一套VR设备，甚至还开启了语音的功能。这份目的是如此的单纯，单纯到甚至不需要读心就可以知晓。觉没有回应她，只是看着她在自己的世界中如同怪物一样游荡。直到正邪走到了那雕像面前。
“吼……还弄了一个那么大的雕塑，你真是比我意料的还要自卑许多啊。早该意识到你的世界会很有趣了，可没想到会有趣成这样。”
而到了这一步觉才猛然开口。
“如果你再对着我家人的礼物评头论足，我就把你赶出去。”
原本听到这句话，按照天邪鬼的习惯应该逆反的抵抗着，可如今令正邪却骤然乖巧了起来，展露出了一副令觉都意外的模样。
“哎呀……啊哈哈……那我便不说了。只是你应该会好好的欢迎我的，对吧，觉小姐？好友申请可都通过了。”
觉直接忽视了这个提问，因为她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去询问。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又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闻言正邪只是摊了摊手，仿佛可以表示着自己的无辜。
“这是一个网络的时代对吧，一些巧妙的信息只要稍加搜索就能获取，而妖怪们的情报么，可是有一个专门保存的地方。”随后她才稍微浮现起了一丝坏笑。“怎么，觉妖怪不是可以通过读心得到自己的答案么，哦我都忘了，真可惜啊，这是网络的世界，你的第三只眼没法对着这份虚构的数据读心。”
面对正邪的讥讽，觉倒是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模样，这种心思单纯的妖怪都不需要读心她就能轻松应对，倒不如说只是能交流的话，面前的家伙才是劣势的那一方。
“这一点彼此彼此，在这里就算发生了什么，你也没法用盒子砸我脑袋了。”
而听见觉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正邪脸上只是再次浮现出了玩味的笑意。
“那觉小姐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你的有趣世界呢，明明已经创造了文字却连发音都不会的世界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而后正邪刻意的做出了突然恍然的动作，表现出了一副二人似乎还没亲密无间的样子，继续说了起来。“只是这样我们的觉小姐应该非常满意，所以相应的在我的世界建立完毕后，也会允许你来看看的。”
“我可不需要你的准许，你的构筑又怎么会比得上我手中的完美世界呢。”觉没有看着正邪，而是将目光挪向了自己的村落，里面的人们已经发现了火，过上了正常的生活。石制的建筑逐步成型，在让自己生活的更加舒适之时，又将固有的领土进一步扩大。心灵的沟通让他们与狼群为伍，所有人都充斥着物质的满足。
“我的世界和现世没有任何区别，我只是赋予了他们更低的欲望和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能力。这样看来如今的美好都是这份能力的功劳。”
自然系统不会生成完全看不懂的语言，觉翻阅着书本知晓人们将这份异能称之为“恩典”。
但觉在讲述的过程中，却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正邪正盯着那雕像，就如同初遇那日，正邪盯着那台VR一般。
“这就结束了？我还以为你会愿意干预更多呢，原来这种只有文字却没有语言的情况不是你一手策划的么？”
“我本就没有做更多，也只是在缺乏食物的时候给予应有的馈赠而已。他们终究会自己成长，成长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优秀存在。”
“呵呵……那我想我的世界一定会让你大吃一惊的。觉妖怪，我会证明我的世界比你更加优秀。”
觉微微皱眉，下意识的用第三只眼看去，却一无所获。
“你这是挑衅么？”
“哈哈哈哈……怎么会呢，这可是最友好的交流。”
说完正邪就离开了觉的世界，觉站在这空旷的世界之中，聆听着呼呼的风声，这个世界安静过头。许久觉翻开了菜单，检查了一下物资储备情况后就再度现身于自己的子民之前，赠与了其过冬的柴火，随后就隐去了身体，从游戏中退出了。
只是不知道为何，天邪鬼最后的话语久久不能忘却。于是觉低语了一句。
“现在的世界，还没抵达真正的完美，我所欣赏成长的过程怎么能成为那家伙比较的对象。”
于是觉离开了自己的小屋，而刚离开屋子，阿燐就凑了上来。
“恋大人出门了。”
觉一把将阿燐抱起，拥入了怀中，轻轻的抚摸她的后背。
“又出门了吗？恋最近经常出去呢，连阿燐都这样觉得了么……”
不知道为何觉本能的升起了一丝担忧，她目光低垂着，随后蹲下放开了阿燐，阿燐也趁机变成了人的模样。
“怎么了？觉大人？”
“不用阿燐你费心了，我想亲自出去找她，你知道恋平时都会去哪里么？是么，我知道了……”
觉拿起了大衣，套在了自己的身上。而恋也确实正如她所想的一般正坐在她常提起出现在内心之海的公园中。黑色外套将她全身包裹，兜帽遮住了那绿色的短发，连带蓝色的觉之瞳一并隐藏。她没有学着姐姐，让第三只眼绕上胳膊从袖扣中将眼睛探出去，而是用自己的双目注视着那些孩子们。
笑容在她脸上浮现，但瞳孔却是没有任何变化的，阴暗的兜帽遮住了阳光，让那双眼眸泛着无神。她不知道是第几次看到这样的景色了，似乎从自己开始住在这里的那一天，每次出门自己就只能做着这样的事情。看着他们，看着她们，看着它们。
于自己的世界中，她看着，于现实中，她也看着。恋早知道了游戏有VR配套的事情，但恋何时是愿意仅仅只是看着的存在了。
“姐姐……”
不知道为何，恋突然低语了起来，而后她从坐靠着的长椅上站起，踌躇着往沙地中，往孩童身边走去。
“明明有姐姐依靠就好了……明明姐姐也会听我的话语……明明能读到姐姐的爱意……明明知道姐姐的期待……”
但为什么呢，还是想走过去。近在咫尺的孩童的欢笑声越来越清楚，但就在要接近的一瞬间她的手腕却被人猛然抓住了，疼痛感让她的双目回过了神色。
“唔？！”
回应她的是沉闷的男性声音。
“恋小姐，你过界了。我想你应该记得我们和觉妖怪立下的条约，允许你自由活动，可没允许你接触我们。”
第三只眼滑落至袖扣，面前男性的心音一览无余。
“真是麻烦的妖怪，还要老子每天都来监视，这种家伙本来就令人作呕，直接杀死不好么。总想着什么狗屁怀柔政策，浪费老子的时间。”
昨日的话语仿佛是随着心音一起出现。
“人类毕竟跟我们是不同的存在，更何况党同伐异在动物之间都是常事，我们作为整个人类团体认为的‘异’又怎么能奢求与它们共存。是他们让我们处于这种境地，人类厌恶着我们……”
永远无法共存吗，可是为什么……我却那么期盼着和他们交流。我是不合格妖怪么，我终究没法像姐姐那样内心强大么。
“恋小姐，我得带你回去了！”
不容置疑的声音，仿佛是命令。直到那熟悉的声音以更严肃的音调响起。
“不用您费事，我会带我的妹妹回去的。”
二人一同看向了声音的源头，而那个人也只能是觉，阿燐靠在觉的脚边，背部高高拱起，满是攻击的姿态。男子见到这一幕，这只是把恋甩了过去。粗暴的举动让恋身形不稳的踉跄着，一手扶着自己的兜帽，脚步却错乱了起来，但觉却早一步扶住了恋的身体。
“那样最好，不过别怪我们没有提醒你，觉小姐。这种情况倘若发生第二次，我们会对目标进行立刻的击杀。”
小心的捋正了恋的衣服，觉才回应道。
“无论怎样，我都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呵……区区妖怪。”
男人似乎没有过多的理会，就回到了他最开始待着的位置上，拿出了手机摆出了随意的姿势把玩了起来。
而恋则紧紧的贴在觉的怀中，眼睛上泛着朦胧的水雾，却没有一滴晶莹的泪珠落下，反倒是袖扣湿哒哒的留下了明显的痕迹。
“对不起……姐姐……”
觉轻轻的抚摸着自己妹妹的脑袋，手指在她稚嫩的脸颊上一下又一下的划过。
“没关系，恋，我们回去吧。阿燐能拜托你先离开么，虽然很感激你陪伴着我出来，但家中还是要有人看守才行。”
燐喵呜了一声后，快步跑了回去，留下了觉妖怪姐妹在原地相拥着。
“能走吗？恋？”
少女没有做声回应她的姐姐，只是点了点头，最终慢慢的松开了手。回去的路上，觉特地跟上了恋的步伐，两人始终紧挨着。最终还是恋开口了。
“姐姐，不问我为什么这样做么？”
觉轻轻的叹了口气。
“没有那个必要。”
“因为读心么？”
“不，是姐姐相信着你，相信着你终究会成为一位优秀的觉妖怪。可以再深入姐姐的内心去验证哦。”
“人类真的全都厌恶我们了么？”
“早就都如此了。”
于是觉妖怪们的内心对话骤然结束，觉没再想恋的事情，恋没再念起自己的姐姐和刚刚的事情。只是当她们走到屋子门口时，恋突然开口发问了。
“姐姐，我们到底还有多少时日呢？”
“不足百年了吧。”
“很快呢。”恋说着。
“很长呢。”觉说着。
于是觉进入了屋内，恋才紧跟其后，两人将大衣挂在了一旁。觉才想再次开口，不过这次恋先打断了她。
“不用再强调了姐姐，我以后都不会出门了。”说罢恋脱下了鞋子，没有任何迟疑的回到了自己的屋内。房间中还是光暗分明，阴影与光明各占据了屋子的一半。恋慢慢的走到了窗户前，缓缓的拉上了窗帘，可直到完全闭上之前她都死死的盯着窗外的世界。直到最后一丝光亮也被抹去，她才扎在了自己的床铺上，无神的望向了天花板。
觉在外陪阿燐又玩闹了一会后也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带上了VR没有任何迟疑进入了恋构筑的世界之中。
笨重的大本钟敲打着，声音在这个世界中回荡。朦胧的雾气偶然升起又散去，始终罩不住高耸的楼层，它们螺旋着向天空前进，灯光从楼房中射出，将周围的一切染上城市的景色。近乎所有的城市与街道都是如此，但却不凌乱反而整齐划一。城镇被均匀的划分成了四块，每一处都有医院市场与各样的娱乐设施。城镇以务农为主，家家户户生活美满，无人挨饿，无人不公，互相关爱，所有人所有居民没有任何成见，即便各有所不同，城镇不存在苦痛与悲伤。
这是觉一路走下来最明显的感受，她颤抖着手打开了菜单，看着恋手中世界的名字《亚马乌罗提》。乌托邦的首都，理想之城中最典型的范例在恋的手中悄然建立，如果游戏中的世界能反衬制作者的内心，那恋所求的物件此刻便展现在了觉的面前，那是一个对于妖怪而言过于危险的理想。
从这个世界走出觉，愕然的摸着周围，在一片混乱的思绪下摘下了VR靠着墙壁坐了下来，望着被只透露一角光芒的窗帘，她伸出了手去，喃喃道。
“我是从何时忘记了。”
从何时忘记了呢，恋在神代的模样。那总是遮住第三只眼和周围人玩闹的模样，就如同普通的少女一般。这份景象便是恋的理想，能读心的自己怎么一直没能注意到。
于是觉站起身来，往恋的房间走去，直到门口她敲了敲门。
“是姐姐，还是阿燐？”
“是我啦，恋。能让我进去么？”
屋内沉默了许久，随后恋才开口。
“是姐姐的话，进来不用敲门啦。”
“还是要这样做的，恋。”
小心的打开了房间的门，觉才发现，原本至少有一半明亮的屋内，此刻昏暗无比，恋垂着乱糟糟的头发，以第三只眼看着她。
“姐姐，看过我的世界了啊。”
“对不起，恋，我现在才注意到。”
恋急忙摆了摆手。
“才不用姐姐道歉呢，姐姐已经做的很好了，是我作为觉妖怪还是太差劲了。明明知道所有生命都是厌恶我们的，明明早已经察觉了他们就是跟我们敌对的，我却还对他们倾心，我却还相信他们，任由我的意识支配着，一次次重复同样的事情。连姐姐的期待都没法回应。”
“恋？”
“我想像姐姐一样有强大的内心，可以或在如今的世界上。我可以克服的，能战胜这一切。我还有百年足以去改变，我还有百年达到姐姐的期望，我可以做到，我一定能做到，我必须要为姐姐做到。我也想要回应姐姐的温柔啊！”
“恋！”
“啊！”
“你累了……”
“我……累了吗……”
“什么都不要想，现在什么都不要想，放松下来。”
这是觉第一次对自己的家人使用了催眠术，觉之瞳对视着，恋的眼睛逐步睁不开了，而后沉沉的睡了过去。
“你对外界的渴望，还有人世之时想要回应我期待的情感，为何如今我才读到。明明我拥有着读心的能力，却只听见了自己想听见的声音吗？”
觉将怀中沉睡的妹妹抱得更紧了一点，亲吻着她的额头。
“晚安。”
换好了衣服，盖上了被子，觉就离开了恋的房间，房门口阿燐早已经等候了许久。
“恋大人还好吗？”
“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一觉起来就没事了。”
小宠物往屋内望了一眼，屋子并非是因夜色而一片昏暗，没有一丝光线。恋平静的躺在床铺上，正睡得安详。于是燐后退了两部，重新趴回到了沙发上，拿起了那刚被自己撇下的手柄。
“觉大人！你的世界好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呢，要一起去看看嘛！”
“是吗，那就先让我自己浏览一番吧，可以吗？阿燐？”而后自然的读到了宠物失落的感受，觉便立刻补上了一句。“我会在独自观赏结束喊你的。”
“都听觉大人的安排！”
宠物总是那么的容易满足，听到主人愿意陪伴自己之后就满意的缩成了一团专注的投入到了自己的世界中去。觉静静的看着，而后轻轻的叹了口气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残阳的阳光还在从窗帘那特地敞开的一脚钻入，但早已经失去了耀眼的光芒，只能自己所在之处映照的朦胧，又随着本源逐渐落下，朦胧因此渐渐褪去将一切交还给了黑暗。觉清楚倘若现在拉开帘子，还能欣赏最后的阳光，自己的屋内还能短暂的迎来充盈的光芒，直到第二日被明亮的光芒唤醒，但觉没有这样选择，她只是打开了自己房间的灯光，带上了VR系统。
熟悉的完美世界便再次引入眼帘，但这个世界此刻却有了些许不同。以雕像为中心，近观其周边已经看不到森林和野外的环境，只剩下了人的痕迹，木制夹杂着石头的栅栏，将人与外界的野兽分割开来。便远望也能看到一座采石场，其中的石匠们勤恳的劳作着。这些都并不让觉感到意外，意外的是她听到了声音，人言语的声音。
明明能够直接以心灵交流，她的子民却还是如此快速的诞生了语言，而随着言语的相伴的是另一个让觉发愁的事情，这个世界中的人们，虽然还是那般和谐，但世界却在提示着自己——他们并不幸福。
觉思考着这两个疑问，但最终她将所有的思绪落在了为何能学会言语上，毕竟不幸福这一点似乎在她的意料之内，而言语的诞生才是真的难以理解的突变。她翻动着菜单寻找着在历史记录中语言诞生的时间，可也就在此时，熟悉的声音传到了她的耳边，那是正邪的声音。
“好了！又到了今天给你们这些无知的人民恩典的时间了！如何啊！我最先赋予你们的恩赐，所谓的言语使用起来感觉怎么样！比起作为一个哑巴，还是能用嘴表达自己的感受更加令人陶醉吧！哼哼哈哈哈哈哈！”
仿佛是降临到了自己的世界一般，正邪自然的站在为神明准备的高台上，大声地呼喊着，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原本在屋内休息的人也凑到了其中。而后正邪如同原生的神明一样赠与着知识，讲述着见闻，最后留下一批供给发展的科技理论便又凭空消失。
一切是那么的突然，突然到觉甚至只能反应过来远远看着，看着面前的人未经过自己的允许肆意的拨弄自己的世界。直到演讲结束，人们从她身边走过，嘴中甚至不乏赞叹的言语。随着诉说的话语越多，觉的眉间也变的更加扭曲。她右手死死地按在左臂之上，身体颤抖着，在正邪的欣赏完散去的人群的一刹那，她快步冲了上去，想直接按住对方。但当然她什么都没有按住，只是扑了一个空而已，但那声音则是确确实实的传达到了。
“你对我的世界！都做了什么？！”
而后仿佛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一样，觉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波动的心情平复了下来后，才重新将目光落到了正邪身上，她思考着是否要给面前的人道歉，但在那之前，正邪就先一步开口了。
“你着急了么，觉妖怪？完美的世界甚至经不住语言的考验？”
最后道歉的念头也烟消云散，虽不带有任何敌意但那份厌恶的神色已经跃然于脸上。自己怎么会对如此恶劣的流氓抱有歉意，自己怎么还能想着为气恼他人为乐的恶者低头。于是反驳的言语近乎未经过思考就脱口而出。
“我的世界还轮不到你来进行考验，你就这样给自己的破坏行为找借口么。”无法知晓对方的内心，觉只能臆断着推理着，将结论一一抛出。“连自己的行径都不敢承认，就像是做错事情的小孩子一样，作为妖怪还那么幼稚，不显得自己实际很弱小么。”
结果这次，天邪鬼反倒没有急躁的神色，只是附身贴了过去。
“没有读心能力你也就这样了么，高高在上的觉妖怪。我可没有那么脆弱连自己的行动都不敢承认，你也清楚作为好友我的权限有什么，我能做的只有领导建筑物的建造，和物资科技的馈赠，所以我的行动既不可能是破坏，也不应该被评价为破坏啊，呼呼……”
觉立刻后退了一步，甚至转过了身，将两者的位置调整到了一座山上后就直接坐在了地上看向了远处的人类城镇。看到觉做完这些，正邪的话语悄然一转。
“觉妖怪，觉妖怪，连自己的世界都未完全观看过的觉妖怪，如此漠不关心的伪神，你可知晓在这个人类社会的聚落之外还有别的人类社会么，你又可知道语言是多么有意思的蜕变么？”
觉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静静的听着，她清楚这些都是基于事实的话语，自己倘若去反驳倒显得歇斯揭底。对于面前的社会之外还有人类的国度这一点，觉确实不知道，不过她也并不因此感受震惊便是。
看到了觉似乎毫无反应，正邪也只是不紧不慢的说出了似乎是早已经预谋好的话语。
“啊……对了，还记得我是如何找到你的么。我呢有一些新的信息，你的妹妹是叫恋对吧。”
听到了恋的名字，平静到近乎忽视了正邪的觉立刻有了反应，即便是两人只是以虚拟的成像见面，正邪都能感知到觉身上散发出的敌意与杀意。
“你到底想做什么？！”
看到了少见的反应，正邪倒是骤然换上了那觉再熟悉不过的表情
“想做什么？呼呼……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妹妹似乎只有一年不到的寿命了，真可怜啊。”
说完这句话，正邪就在觉开口之前直接退出了她的世界，空留下了少女在那大喊着。
“什么，什么意思？！喂！给我回来！”
觉急忙打开了好友列表，这是二者唯一的桥梁。而这座桥梁似乎正发出着邀约，系统正提示着正邪并没有下线，她正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在恋的信息趋势下，觉没有片刻犹豫，立刻输入了指令，追上了正邪的脚步进入了她的世界之中。
荒凉，这进入正邪手中的世界之后觉在心中复现的第一个感觉。褐色的土地大片大片的裸露在外，也不知道是灰尘还是别的颗粒蒙蔽着视野，环境恶劣的惊人。
“这就是她口中的完美世界？”
面前的景象怎么看也不完美，带着衣服的骸骨裸露在大地之上，而这样的景象在高处随处可见，即便是远望也没有一片翠绿，唯一一处水源，是一片污浊的河水，它把土壤劈开，方才勉强的流动着，流向远方。
觉落在了地上试图找到正邪的痕迹，而就是在自己落地的一瞬间
“轰！————”
刺耳的爆破声在她的耳边传来，震得觉耳朵嗡鸣。在她身边爆炸的是一个不知名的爆炸物，因为只是模拟出来的景象，唯有声音猛然传来，视觉被火光瞬间包裹着，错乱的数据冲击着视野，即便是没有余波觉也脚步不稳的摔在了地上。
耳朵还在传来嗡鸣声，面前就出现了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似乎也是刚刚手榴弹的主人，枪口对向了她，顷刻间便吐出火舌。不过这终究只是VR，子弹自然穿过了她的身体，在身后传出了没入血肉的声音。
觉缓缓的回头，在她的身后才是真正的被攻击对象，那人还维持着慌乱持枪的姿态，随后就倒了下去，作为游戏自然不会跟现实一样展露出尸体的模样，死去的人只是以难以言语的速度化作了枯骨，成为了周边遗骸的一员。刚刚射击的人，跨过了觉和那具尸体，往不远处走去，最终在角落的沙土旁蹲了下来，拿起了铲子将起立即挖开。
沙土下的是一个箱子，觉再熟悉不过的箱子，在自己的世界装着神明馈赠的箱子，他从中拿出了食物大快朵颐。
看到了这一幕，觉似乎终于理解了为何周围会有那么多残骸了，所有死在这里的人，只是来争抢食物的生命，经过无数次的争夺和投放最终将此处化为了如今的埋骨地，而远处荒凉的自然景象只是为了推动杀戮的构筑。令人不寒而栗的废土之境。
觉从地上爬起，下意识拍了拍身上，虽然她都不知道哪里沾上了灰尘。她还要继续寻找正邪，她知道正邪就在附近。一路上如同刚刚一般的冲突又发生了不知道多少次，同样的无一例外都是个人之间的冲突，最终只会留下一个人。
就在这样的寻找中，熟悉的声音传入了自己的耳朵。
“如何，我的世界感受起来怎么样？怎么一副我口中的完美难道就这样的表情，这个世界还不够完美么！”
“……你要对恋做什么，我……”
“嘘嘘……如今妖怪之间还内斗可太聪明了。不过你想知道答案就好好的回答我的问题。觉啊，你可是很常来，所以不要让我留下遗憾。”
被面前的人牵着走觉怎么样都没想过，但如今她只能低下了脑袋。没有读心能力面对问答或许不会落於下风，可想要直接知晓关于恋的真相便无能为力了，如此她没有任何选择，只能答应正邪的游戏。
“哈哈哈哈……没错没错，这就对了！身心愉悦！开始我们的问答吧，觉妖怪！”
忽视了嘲弄的笑声，觉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坐在了卧室的床铺上。
“这个世界从哪里表现出了完美，欺骗，斗争，智慧的生命退化成了野兽的姿态，这副模样哪里完美？”
“不对不对，你口中的这些只是完美的副作用，怎么能因此忽视如此华丽的模样！看着吧！所有人同等阶级，没有城邦和联盟，哪怕是自傲的强者也会被弱者剿灭。目的明确，欲望低微，甚至人和人之间完全可以互相理解！甚至维持着坚定的自我！如此美好之世，不是你的完美么？”
“诡辩……因无社会而同阶级，因无同伴而被剿灭，只是为了活下去丑态尽显，所谓理解不过只是知晓为何争斗，所谓自我不过是活下去的扭曲异化。残缺如此之多何谈完美，真正的完美不该是在这种异化之下共荣么？！”
“那么”正邪突然摆了摆手，将双臂展开如同要撕开这个世界的帷幕展现出某种真实一般，世界在她的操作下骤然颠倒，如同平日生活的现实世界在觉的面前展现。“你身处的世界为何没跟你共荣呢。是喜好排除异己还是本质就无法理解？”
“所以它们不完美！”
于是觉轻轻一挥衣袖，将这份颠倒击打的破碎，系统也随之调整回到了那份荒凉的模样。正邪并不气恼，她只是又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那你又是如何在这之中完美的？”
觉顿了顿，此刻她清楚的明白了正邪想法，清楚的知晓自己为何会被以这种形势邀请，于是她坚毅的抬起了头。
“因为我生来如此。”
听到了觉的回答，正邪凑近了过来，这次觉也没有后退。她看着面前的正邪抬起了手，按在了自己的脸上。
“本来只是想毁掉你的世界看看，但现在，好像有更有趣的目标了啊。卑微的觉妖怪，你失败的模样真让人期待啊。”
“你也真是恶劣……”
“因为吾生来就是天邪鬼啊！”
“那么满意了么，我接下你的战书，然后告诉我，恋发生了什么。”
似乎是突然想起来还有这个约定，正邪摆着手后退了一步。
“才不告诉你……噗”随后又自己嗤笑了一笑。“开玩笑的，你知道的那些针对妖怪的组织对我们都有档案，维持你那可怜妹妹的根源在档案记录中已经快消散殆尽了。呐……如果没有维持的办法恐怕最多只有一年的寿命了哦。到是你这个姐姐还有百年有余，这可真是有趣啊。”
听到了这个信息，觉只感觉身体一软，原本板正的坐姿，也变成了瘫软的模样。
“为什么……”
此刻正邪倒是换上了无所谓的表情。
“啊啊……大概是原本的累积就不足吧，所以只要放置消耗一阵就自然消亡了，这样的事情还少见么？人世之后这样消散多少妖怪了？”
说完的这句话的正邪，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不紧不慢的补上了一句话。
“果然还是我更加残缺。”
随后她就消失了，更确切的说法是下线了。
觉看着这弥漫着死气的空旷城市，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菜单，往阿燐的世界探去了。
福音-其之二-那份神迹后披散着灰绿
等恋从床铺上醒来，已经是第二日早晨了。觉在最后帮她打理了身体，平复下来了心情。帽子先生被稳妥的放在了床边，房间也十分整洁，恋亲自拉上的窗帘还维持着那副模样并没有丝毫改变。见到了这样的景象，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穿上了短袜之后便跳在了靴子上，将那简单的衣物穿在了身上，做完这一切刚想推开门，肚子便咕咕的叫了两声。
毕竟晚饭也没有吃，这种反应在所难免。于是恋推开了门，屋外早已经准备好了食物，尚且带有余温的牛奶和随时可以取用进食的面包作为早餐还姑且合适。只是屋内安静的有些压抑，原本应该在外陪着阿燐的姐姐也不知道去到了哪里。
于是恋叼其了面包，悠悠的转到了姐姐的房门前，轻轻的敲了敲。想象中的回应声并没有出现，似乎是证明了觉并不在屋内的事实。恋和她的第三只眼便一同低垂了下去，
“姐姐，出去了么。”
对于恋来说，姐姐的行动倒是愈发古怪的起来。往日近乎两三个月都不会出门，就连购买食物都会委托给阿燐去做的姐姐，频繁的往屋外走去，即便是能用读心了解到原因，但会如此频繁的选择自己出门去这种事情本身就已经令人感到古怪了。
就在这样的思考中，食物被清理了个干净，阿燐似乎也苏醒了过来，亲昵的蹭着恋的脚裸。于是恋将娇小的宠物从地上抱起放到了怀中，学着姐姐的模样轻轻的抚摸着。阿燐也因此缩成了一团，感受着来自主人的爱抚。在这样的轻抚中，恋再次开口了。
“姐姐最近很经常出门呢。”
“因为觉大人很担心恋大人吧。”
答非所问一般的回复，让恋稍微愣了愣，随后就拖着阿燐的前肢把她举到了自己面前。
“什么意思？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喵？因为觉大人很多时候都是问过了恋大人的事情之后才出门的哦！”
问过了我的事情么……仿佛是带有着怀疑一般，第三只眼看向了阿燐，随后恋才相信了这个说法，至少在阿燐的眼中就是如此，但这似乎并不是今天早上觉会出门的原因，因为阿燐甚至不知道觉不在屋子里了。
于是恋慢慢的放下了阿燐，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她起身往门口走了两步，而后才顿住又折返来到了大厅的沙发上，刚坐下没一会又重新站起，围绕着屋子，拿起了打扫工具扫了几处看着已经脏乱的角落，最后又甩下了工具回答了自己的屋子之中，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把窗帘压的更紧了，紧到需要打开灯才能看清楚屋子，才能如此明亮。
她坐回了自己的游戏主机前，将手柄重新拿起，打开并进入自己的世界。亚马乌罗提的景色依旧如此，城镇的发展早已经结束，短期内估计不会再有什么巨大的变化了，除非作为造物主又做出了什么全新的干涉。开辟了新的土壤，赋予了新的异能或调整了世界的底层构筑。
恋在这个城市中，在谁也无法注视的情况下走着，推动着手柄看着一栋栋高楼闪烁着朴素的灯火，看着它们维持着奴隶的制度，稳定着面前的社会。一切都……太透明了。
不知道为何一股不真切感在恋的心中浮起，逐步变得压抑，直至她点开了好友列表来到了自己姐姐手中的世界。中世纪一般的城墙已经建立，虽然没有石制的高塔，御敌的防御设别，但还是将人的居所与外界彻底隔开了来。即便是拥有读心能力，人的领土还是被如此划分了下来。
恋操控着自己的角色，走到了名为《赠礼》的雕像之前，姐姐的雕像上顶部落着些许灰尘，唯有雨水才能将其冲洗干净，而人所能触及之处还是那般一尘不染。
“《处士》么，还真有姐姐的命名习惯。”
隐居之士，不愿沾染尘世污浊的人。如今赋予在这个世界之上的寓意，恐怕也不必多言。只是姐姐的城镇却意外的更有生活的气息，恋稍微走了几步来到了市场之中，还能听见叫卖的声音。
“是了，毕竟读心也只能专注于面前的人物，如果想要得到注意，还是需要言语。”
停在这片人间烟火浓烈的世界之中，恋停了下来，只是盯着屏幕，盯着另一个和睦的世界。许久都未曾萌生的想法悄然在她的心头浮现了。这一切真的是因读心能力而缔造的吗？
“如今的一切美好，有是我的能力缔造的吗？”
恋突然感觉脱了力，倒在了床铺上，帽子滚落到了一旁，灰绿色的头发披散开来，她不舒服的往上挪了挪最后把手柄也甩在了地上。
恋承诺了，再也不踏出家门一步，屋外的一切都已和自己无关了。但偶然的鸟鸣还是会让她将视线挪动到窗户边缘，那是一种渴求，那是一种明确的欲望，作为一只妖怪，最为致命的欲望。
“没关系，只要习惯了就好。”
不过恋相信，时间终究可以解决一切，时间总会指引妖怪找到更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在那之前只要忍耐就好。自己可以成长到如同姐姐，或跟姐姐一般。
“但……这份成长中，读心又可以帮助我到什么地步呢？读心又会如何帮助我呢？读心在这个过程中又能怎么帮助我呢？以前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没有人生来就会质疑自己的才能。
就当恋这样思考的时候，房间外传来了开门的声音，觉回来了。几乎是瞬间，恋就打开了门，趁着自己的姐姐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迎接了上去，但刚走出几步的恋就这样停在了原地。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那抹粉红，而是令人胆寒的猩红，血虽然早已止住，但浅蓝色的衣服上依旧留下了大片的血迹，头发的边角泛着烧焦的痕迹，觉之瞳上布满了血丝，脆弱的眼睛和瞳线上同样有着明显的伤痕。在觉的目光之中，恋读到了一切。随后跪坐在了地上，紧紧的抱着自己，两臂也愈发的夹紧，完全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神色浮现上了脸颊。
既不是绝望，也不是苦痛，无法用狰狞也无法用悲伤形容的神情，扭曲的浮现着。
“姐……姐……”
觉想过怎么隐藏这一切，但她知道这一切毫无意义，在同样的觉妖怪面前，隐藏不了。所有的心声和所想都会暴露无疑，这便是读心，毫无理由肆意的侵犯着那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所有秘密，就连那一点点一点点的善意都无法压藏在心底，觉早就知道了。
操控着受伤的觉之瞳，觉对上了恋，但……
“姐姐！姐姐又想让我平静下来去休息吗？”
恋开口了，第三只眼互相对视着，姐妹的心音如同往日却又不似一般的交流起来。
“就连时间也弃我而去了，我连对姐姐最后的许诺都无法实现，也让姐姐伤成了这幅样子！”
仿佛是将一切错误都怪罪自身的言论，让觉靠近了一步，但恋却往后退了一步。
“姐姐觉得我在一切不对怪罪于我自己吗，不对，才不是。我没有什么好归罪的，恋才没有什么好归罪的，因为恋生来如此。这就是恋最原始的样貌。”
“……是啊。”
心音如此回应着，看到恋后退一步的觉就站在了那里，她聆听着恋的话语，以慈爱的目光看着，看着恋的身影。
“姐姐，能回答恋么，读心对于我们而言真的是必要的吗？”
“没有读心的能力，我们无法称之为觉妖怪。”
“那读心为我们来带了什么？”
“慈爱这个世界的资本，原谅这个世界的能力。”
“所以是读心，把我们从世界中剥离，是读心让我们染上了被厌恶的影子。”
“不对，染上被厌恶的影子是我们作为妖怪的身份。”
“那为何，没有妖怪成为我们的朋友，只有动物们环绕着我们。”
一语中的，但觉早已想到了回应，因为这是她最喜爱的能力，这是完美的拼图。
“因为我们可以结交的，是能够走向完美的纯粹者，我们自然的排除了所有不完美的生命，因为读心的知晓，我们的位置会比那些妖怪更高，更远。读心是筛选，而非厌恶的影子由来的根源。”
“不对，姐姐，你强词夺理了呢。最好的例子不正是此刻吗？！”
恋突然指向了觉的血迹，而后又划过了整个屋子，最后按住了自己的心脏，不再以读心去交流，而是真真正正的开口说话，将那份情绪完全的传达。
“如果没有读心，姐姐会苦恼隐藏那些秘密吗，姐姐会为善意的谎言被毁灭而发愁吗！如果没有读心，姐姐你难道就不完美，就不会表现出今日的样子了吗？！而且而且……没有读心的话，姐姐就能……真正的看着我的样子了。”
语言比任何方式都能更加明确的展现自身的情绪，觉在恋的言语之中反倒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随后她也开口了。
“恋，我一直都注视关心着你……”
“我知道！但是姐姐的目光从来不在恋身上啊，无论怎么看目光都在这里啊，都在恋的心上啊！姐姐看到的永远是恋的内心和自己期望的影子啊，姐姐看到的只是恋在接近那个影子的过程啊，一直一直都是这样啊！”
恋再次拍向了自己的心脏。
“所以姐姐你看不到，姐姐啊……最后最后，能不要再凝视着那期望的影子了吗？姐姐，请求你最后真正的看恋一眼……请求你……”
“我做不到。”在觉的心中猛然浮现起了这个想法，而当这个想法浮现的一瞬觉浑身闪过了恶寒，她急忙开口着，但在话语说出之前，恋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直击灵魂。
“做不到啊，做不到啊，姐姐做不到啊！”
随后恋转过了身，没有一丝迟疑，迈开了脚步返回了自己的屋子中，门被重新关上，而这一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觉只是站在原地，因为在恋关上门之前，还有一句话，一段思绪，也确实的传达到了。
“即便如此，我也不会怨恨姐姐的，恋会是那期望的影子。”
觉没法开口，比起前日的崩溃，读心的结果只是在告诉她，恋正冷静的吓人，多样的情绪在她的内心交织着，但却平静的让人恐惧。少女也在自己思考着。
吵闹的声音似乎吓到了阿燐，她小心的走到了主人身边，却发现觉的目光都未曾落在她的身上一下。觉就这样换下了衣服，将满是血迹的衣物丢进了篮筐中，走到了自己的房间内。
从未见过主人这样的阿燐，也不知道怎么样才好，只是跌跌撞撞的推开了恋房间的大门，却发现恋正对着自己的房门看着，仿佛知道了阿燐早就会进来一般，没等阿燐开口，恋就先道出了话语。
“我知道可能有些过分了呢，阿燐。但是……不想去道歉，因为这也是我认为的事实。”
即便读心也有无法理解的存在，即便读心也有无法打破的隔阂，这个能力如此优秀，但不意味着全能。
“阿燐，被这样阅读内心，你有什么样的感受？”
被突然提问的阿燐，只是张了张嘴，好像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恋这次没有说话，即便是读到了内心也让她开口回答了。
“没有什么感受，不，就是这样觉大人才能那么好的照顾我吧……”
直到阿燐将自己的想法表达完毕，恋才微微的笑了，阴暗的房间中帽子的遮掩下，几乎都看不到表情，但燐还是能看到，恋笑了。
“阿燐，很纯粹呢。放心吧，之后会好好跟姐姐道歉的。”
“喵？”
小猫茫然的叫了一声，而后就被自己的主人轻轻的揽着，带出了房间。房门再度关上。
恋十指相扣，握紧，再将手搭载了自己的心脏之上。心脏在跳动着，一次一次给她带来了生的证明。
没有人生来就会质疑自己的才能，没有人会毫无理由舍弃自己生来的才能。
“我想，回应姐姐。我的时间已经不足了呢，已经完全不足了呢。如果就这样消散，姐姐会多伤心呢。”
房间的窗帘被猛然拉开，阳光倾斜而下，将整个屋内照亮，仿佛一处死角都不愿意放过。外面的世界明亮的吓人，翠绿的枝条随风摇摆着，鸟儿在欢快的鸣叫着，在第三只眼看不到的地方，宁静感充斥了恋的全身。
“我只能，选择这种折中的办法，我只能，以这种方式去回应。去爱去看这个世界，去成为姐姐期望的影子。”
尖刀被握紧，在阳光下反射着银色的光芒。同时觉进入了自己的游戏世界，但是映入眼帘的是火焰，战火烧尽了自己的社会，冷兵器碰撞的声音，砍杀的声音，死亡的景象在反复的上演。
城市中间巨大的雕像成为了牺牲的产物，在一次的炮击中轰然倒塌，觉目睹着这一切，颓唐的跪坐在了地面之上。正邪的笑声在耳边回荡，但身影却在浓烟之中不见踪影。
“希望姐姐不要生气，希望姐姐能够满意，这是恋的答案了。”
银色的尖刀刺向了心脏和那引以为傲的目。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截然不同的笑声从姐妹的口中发出。
新约-其一-直到耶和华遇到了硫磺火
这个世界好像在下雨，在视野之中模糊不清的水珠从天而降，落到了觉的脸上，又再穿透打到了地面。觉没有出声，她就这样躺着看着虚构的天空，不住攥紧了手，死死的攥着，因用力过度而颤抖泛白。
此处的交战短暂的结束了，周围空有尸骸和火焰。那原本名为《赠礼》的雕像，在战乱中被掀翻、轰击、而后摔了个粉碎。那刻下文字的地方，被划痕抹去，仅能勉强读出其中的含义。觉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失去。
一个游戏存档而已，难道不能推倒重来么？妹妹只是走上了歧路而已，难道不能再次指点方向么？
明明是这样想着，嘴中却不断的发出微弱到谁也听不到，谁也不曾闻的哽咽似得悲鸣。好像再怎么欺骗也没有作用，她就是失去了，她就是失败了，还输给了最不想输给的妖怪，还失去了一直以来抱有期望的对象。
觉感觉自己很累，眼皮愈发沉重，但明明外界阳光正好。
“接下来要去做什么，要做点什么。”
她从未觉得自己是如此的缺失方向，往日的行动明明都不需要过多的思考，就连身体都指点着道路。但现在她只感觉很累很累很累……
于是她屈服了，再次相信了身体赋予的道路，在拉上窗帘阴暗的屋子中闭上了眼睛，带着VR设备屏蔽了一切的外界音色。她听从着身体的指挥，相信着这是正确的，睡着了。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屈服的睡着了。
等再次苏醒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残阳尚且挂在天边，眼角还挂着雨水打湿的痕迹，如同泪痕一般滑落划出了一道明显的痕迹。觉爬了起来打开了菜单，正邪发来的消息是如此的瞩目。她不想看，便直接将其删除了。
而后在要起身离开之时，正邪的好友申请却又弹了出来，上面只有极其简单的一句话。“F**K YOU！”再没有任何心思去考虑正邪行动逻辑的觉，抬起了手指，将正邪丢入了黑名单之中。
做完这些之后觉才感自己的脑袋上传来了温柔的触感，缓缓地摘下VR阿燐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眼中，重获视野觉之瞳也自然的看了过去。宠物的心思就是那样单纯，只是看到一直以来照顾自己的主人好像十分的痛苦，于是在用自己的方法去安抚而已。变成人形的阿燐，正温柔的抚摸着自己，一时间都有了一种主仆关系对调的错觉。
“阿燐。”
“在，觉大人！”
“足够了，谢谢。”
“……觉大人”看着面前好像已经没事的主人，阿燐自然收回了手，而后看向了屋外。“要去看看恋大人吗？”
觉沉默了一阵，目光看向了屋外隔壁房间的方向，虽然隔着墙壁却也凝视了许久，而后才冒出来一句话。
“我休息了多久？”
阿燐并不清楚觉是什么时候休息的，只能回应道。
“要晚上了，太阳要落山了。”
“那就先去准备晚餐吧，可以陪我一起么，阿燐？”
闷沉的气息从觉身上散发出来，那份傲气和自信仿佛都不存在了一般，不在家中的她本来就没有傲气，可即便是阿燐现在也能清楚的感觉到那份从觉身上散发出的阴沉气息。明明语调都和往日无疑，但身体和表情却都无言的透露着一股死寂。
“如果是觉大人，那么一定会指出来的吧。”
阿燐如此想着，却没有按照这个想法去做，她维持了沉默，不逾越，也是她觉得最好的选择，自己没有读心的能力做不到和觉大人一样共情去理解，所以就沉默着陪伴着吧。
阿燐如此想着。
晚餐准备的很顺利，在有宠物帮忙打下手的情况下，哪怕觉有些生疏也努力的做出了像样的菜品，但是却在最后一步前停了下来。最后一步——把完成的菜肴，端上餐桌。所以她该把佳肴端上桌子了，也该把恋从房间中喊出来了。
不过觉的停顿并没有持续多久，只是凝视着热气将食物暂且放在了锅中，吩咐了阿燐完成着最后的工作就走向了恋的房间。她轻轻的扣响了恋的房门，屋内发出了活泼开朗且充满好奇的音色，就那么“呀”的叫了一声，但却没有问出是谁来了。
觉也没有迟疑，推门而入，而后夕阳的橙红的就映满了她的双眼。恋的房间窗帘大开，西下的残光将屋内照的明亮，全然没有了那分割的阴阳。火焰一般的光芒和地上的血液混为一体，屋子内充斥着淡淡的血腥混着恋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倒也并不难闻。
此刻恋正背着手，背对着觉站在窗前，微微偏过了脑袋看向了进门的姐姐。觉小心的将自己的第三只眼对向了妹妹，却什么也没有读到，如同看向了一个死物，如同看向了虚拟世界之中的那群数据一般，什么也没有读到。可觉还是开口了。
“恋……”
于是恋转过了身来，觉的话语全都被噎了回去，身前那黄色的布料染上了鲜红，而觉妖怪的证明，原本存在第三只眼的地方正顺着插入的银色刀刃，滴下鲜血。恋仿佛什么都没有感受到一般，脸上还挂着灿烂的笑容，她顺手拔出了银色小刀，割开皮肉的声音是如此钝浊，银器掉落地面的声音是如此清脆。做完这一切和觉对视，那份笑容才悄然消失。
“恋，我……”
“对不起，姐姐。”又一次比觉更快的开口，而这次觉甚至都没注意到恋是如何接近自己的，自己被恋小心的抱住了。
“我让姐姐伤心了，对不起，姐姐，能原谅恋吗，能原谅吗。”恋这样说着，觉趁势将目光下挪，落到了恋的脸上，笑容是消失了，但是恋脸上挂着的绝不是自己的妹妹悲伤歉意时会展露出的神色，她只是看着很伤心难过。
但是作为姐姐，她还是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妹妹带着帽子的脑袋，第三只眼和自己看世界的双目一同闭上，于是视野内一片黑暗。
“要说对不起的，明明是我才对。”
觉说出了这句话，可恋还是没有什么反应的抱着觉的身体，直到阿燐走了过来。恋看到了阿燐的身影后便放开了觉，迈着轻快的步子凑到了自己的宠物身边。
“阿燐，谢谢你了。准备好晚饭了吗，我好饿啊，姐姐！”
而觉感受到手中的人突然消失，便睁开了眼看了眼恋房间的窗外——夕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觉的嘴角不自觉的颤抖着，最后变作了一抹微笑。
“准备好了哦，一起吃晚饭吧，都是恋喜欢的。”
恋随之应和了一声后就往餐桌走了过去，而阿燐则不安的处在了觉的身边。
“恋大人怎么了？有些不一样我说不出来……”
看着恋离开的身影，觉再也无法注视到那个影子。那微笑也从脸上消失了。
“恋，在回应世界和我。”
“喵？”
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迈出了自己的步子。
“阿燐，不要让恋等太久，往后也别让她从视野里消失。今后要辛苦你多看紧她一点。”
宠物没有完全理解这种言语，只是听明白了要多看紧的话语点了点头。简单的家庭晚餐上，觉妖怪的房间中有着进入人世以来从未有过的活泼音色，恋谈论着不知道多久之前又不知道是否是最近的故事，觉在那静静的听着。食物殆尽，恋就要往房间跑去，觉便一把抓住，小心的擦了擦恋的嘴角才放其离开。
宠物显然还没适应这份变化，愈发的坐立难安。
“没关系的，阿燐，没有你的问题，你做得很好了，你对恋的关心也足够了，我明白的。”
“觉大人……”
“你一直是我值得引以为傲的宠物哦。”
夜漫长，却也只是一瞬，无论季节再怎么改变。冬寒冷，却也只是四季的四分之一，总会过去。于是 这个夜晚结束了。
这份能力的美妙之处究竟都有什么。
清晨，觉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从自己的床铺上醒来，确切的来说是被阿燐的声音吵醒的，黑眼圈挂在觉的眼角，颓唐的神色尚且挂在脸上。
“觉大人不好了！恋大人！恋大人不见了！”
对这一幕觉早有预料，但是她没有想过只是隔着一天就到来了。至于为何能知晓这是觉认为，作为姐姐，必须要笃定的事情，就连恋应该去哪里都得能知晓才行。在喧闹的声音中她甚至没有整理自己衣服和头发就打开了房门，屋外的阿燐甚至没能发现觉装束的异样就慌乱的表达了起来。
“我一直有看着，一直有看着恋大人的身影，但是但是恋大人突然就不见了！”
宠物真挚的道歉着，慌乱的情绪即便是不需要读心也能察觉。是啊，大概是会害怕感受到歉意的吧，毕竟昨天觉就特别强调过了，可是只是过了一天就没能看住恋，怎么会不慌乱。
觉慢慢的伸出了手，搭在了阿燐的下巴上，轻轻的抓挠了起来，主人意外的爱抚让阿燐更加无措了一些，可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样才好。直到爱抚结束觉才开口。
“没关系我不怪你，一会我们一起出去找恋吧，和之前一样。”
“……觉大人你不担心吗？”
觉顿了顿，而后看向了恋敞开的房门，明亮，明亮的让她这种妖怪仿佛产生了不应接近的惧意，在自己的世界太久了，未曾敢接触真正的光芒。
“哈……要说为什么不担心的话，大概就是因为，我是姐姐必须能够了解妹妹的所思所想吧。”
“觉大人……”
宠物的脸上露出了忧虑的神色，而觉也清楚的读到了，不过觉的回应是关上了房门，往洗漱间走去了。
“我突然不像我了么。”
站在镜子前，觉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憔悴，柔弱，疲惫。精巧的面孔上已然是一副沉闷的姿态，粉红的秀发显得干瘪暗淡，若不是妖怪恐怕也应当有几根白发了。
她打开了水龙头，手指接触到了冰冷的清水，刺骨的温度让觉指尖一颤，瞳孔在那一瞬恢复了简单的色彩，而后又重回暗淡。
“我是古明地觉，觉妖怪，拥有着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能力，是最优秀的妖怪，所以我应该站在高处，去谅解这个世界。”
简单的打理了自己，披上了厚重的外套，让阿燐变作了宠物猫的模样，而后就一同出门去寻找恋的身影了。
而恋正在公园中和孩童们一同玩耍着，虽然孩子们根本没有注意到身边多出了比她们年长许多的姐姐在与他们一同游戏，恋也知道自己没有被看到，可她还是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和他们一同嬉闹着。
欢笑声，吵闹声，年长者锻炼的声音，青年之间打趣的交谈，各样的气息在恋的身边环绕，她随着这些声音漫步，轻轻的浅唱出不知名曲子，靴子踏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这一切戛然而止，恋灿烂的笑容化成了淡淡的微笑，眼睛眯缝着，银色的刀刃从袖口掉落到了手掌心中，她的第三只眼滴下了鲜血，银色的刀刃反衬她的面孔。恋缓缓的漫步像一旁的街道走了过去，在那的是之前监视自己的人类，他正一团乱麻的扫视着四周，似乎正在寻找谁。
“是寻找谁呢……不过很快就不重要了吧……”
恋在心中这样想着，身体已经贴到了那位男性的身后，眯缝起来好似微笑的表情在她的脸上颤抖。手臂缓缓的抬起，再瞬间刺下。鲜血四溅，利刃贯穿了男性的心脏，他甚至来不及发出呼喊，因为他的嘴巴不知道被什么堵住了。
恋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
“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睡一觉就好啦~”
男性的瞳孔逐步放大，最终涣散。恋将其放在了路旁的长椅上，将刀刃拔出。喷涌的血柱立刻就吸引来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但谁也没看到她，除了……
目睹了这一切的觉和燐。觉冷漠的注视着这一切，她很早就有机会去阻止了，在恋动刀之前，在恋贴近之前，在恋表情转换之前。但她没有……她只是看着，随后叹了口气。
恋走出了人群，自然的牵上了姐姐的手，阿燐在觉的怀中露出了恍惚的表情，她好像重新认识了恋一样，在试着接纳她成为自己的新主人。
而在这个已经不属于神明的时代，死亡的讯息，凶案的味道传递的远比想象的快。只是刚刚到家，觉打开了电视，这方面的信息就占满了她的视野。觉轻巧的挪开了目光，将视野放了恋身上，放到了那占满血迹的外衣上。
她走了过去，为恋脱下了衣裙，亲自前往了洗漱间，将衣服泡入了冷水之中，等待，往其中倒入了调味的柠檬汁，血迹随着一次次的搓洗飘散，将衣服最原本的模样返还了回去。又在阳光的照射下，将沾染的水分逐步蒸干，恋就在后面看着这一切。
“姐姐！这样恋就没有衣服穿了！”
“我为你准备了新衣服，跟我过来吧恋。”
“姐姐的新衣服吗！好期待好期待！”
粉红与浅蓝相见，花纹缭乱的衣裙就这样成为了恋的另一套全新的装束，恋照着镜子，赞叹着新衣服美好，随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倒头就睡。
“是我没看好恋大人的错吗……觉大人……”
“阿燐，这不怪你。”
“如果能更关照恋大人一点的话……”
随后觉挑了挑眉，觉之瞳对向了燐，她知道宠物的身上没有任何恶意，没有任何多余的意思，但她还是莫名的不悦着，为什么是你更多的关照恋呢，为什么不是我呢？
“燐！这件事不是我们之中谁的过失！这是恋的选择，尊重她！”
宠物一时失言，而房门也传来了粗暴的敲门声。觉走过去开了门，门口的人类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我们有些事情要问你，妖怪。”
对方开门见山，觉也自然动用了觉之瞳的能力。
“是今天早上的事情么，是的，我也在现场，你们也注意到了，但很抱歉我提供不了任何信息，我并没有在现场读到凶手的内心。”
对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不悦感，哪怕原先没有厌恶，此刻也染上了浓重的厌恶感。但觉并没有就此停下，她的更先一步的回答了对方的疑虑。
“你也知道我是妖怪，我没有必要因为一个人类的死亡发自内心的好奇，这也是你们不允许我做的事情，这个你们明白的吧！如果真的要追问，那我对你们的回答只有——凶手并不是现场围观中的任何一个生命。”
终于他们得到了开口的机会，只能拿起了笔记本写下了什么。
“感谢，你的配合。”
质问者终于离去，觉轻轻的叹了口气。仿佛一眼望到了之后的日子。恋照常出门，每日都会有人丧生，新闻中报道着新出现的开膛手杰克，被害者甚至没有任何关联。
但是妖怪是知道的，是存在关联的，他们都是为针对妖怪而存在的人类。对觉的质问愈发频繁，登门拜访的频率也增加了起来。觉在想着，自己又能这样藏着恋，藏多久……
“他们恐怕早就查到我在购入双氧水和柠檬汁了，等他们意识到恋是凶手，而我是藏匿她的人，又需要多久？恐怕自己连一个月都难以支撑了吧，啊哈哈……”
也好，就这样也好。至少最后我能跟着恋，一同奔赴死亡，至少最后能得到些许慰藉。
“真是隐秘，没想到就连我寻找起来都有些困难了。”
就在觉将恋的衣服挂在阳台上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了另一人的声音。空间如同被拉开了一条裂缝，黑暗之中如同有无数的眼睛望着外界的一切，而后声音的主人便从这篇黑暗中慢慢走出。
而面对着这位不速之客，觉只是以敌意眼光看着，身体甚至都没有做出相应的反应，读心会告诉她很多信息，对方的名字，目的，还有那些人知晓的事情。而觉再读到面前这个妖怪同族的时候，她能做出的反应，也只有用带有敌意的眼神看过去。
“初次见面，古明地觉。我的名字是——八云紫。”
因为面前的人知道事情的真相，她看到了恋，也看到自己隐瞒一切的事实。知晓对方目的但无力反抗的她，能做的就是不低下自己的头颅，迎上，以高傲的目光迎上。
“不必对我如此敌意，我来提供的建议是对我们两方都有利的。我呢，已经深刻意识到了现在的社会早不适合妖怪发展了，所以我一直在集结各方的妖怪，终有一日要重新创建属于我们的乐园。如果不是你的妹妹做出这样的举动，恐怕我还无法发现你呢，呵呵……”
“这不是值得我露出微笑的事情，而且你并不是真诚的接纳我这样被厌恶者。”
听到觉的话语，折扇遮住了紫半边的面孔，眼睛眯成了弧线，仿佛此刻被读心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浅浅的笑声从折扇后传出。而后紫背过身去，并没有正视着觉，而是凝视着被自己撕开的空间，凝视着自己的间隙，眼睛闪烁着光芒，仿佛其中是她一直追寻的存在。
“你说得对，觉小姐，请容许我这样称呼你。那么我应该为你阐述利害么，连我都能捕捉到的痕迹，让那些人类要找线索也并非困难，你本就悬挂着达摩克里斯之剑。所以不妨跟上我的脚步，成为新乐园的信徒，重新追随你所渴望的东西如何？”
折扇收回，间隙关闭，紫的手指点向窗外，迎着阳光。
“虽然无法回归神代那鼎盛的时光，但至少那里能成为真正的乐园，是可以包容幻想万物的地方。而你要付出的代价，仅仅只是将古明地恋借我一用。”
“我……”
“不，先不要急着拒绝。我无心跟你摆弄心计与把戏，我只会将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即便你拒绝也没有关系，我们也未必需要她的力量才能抵达新的世界，只是你会成为我们时间的产物。我会立刻揭穿你那可悲的帘幕，给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如同威胁一样的话语，倒是让觉反而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还说不会摆弄心计与把戏，你明明就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在我的能力面前扮演一个威胁她人的恶者会让你感觉满意吗？还是说这才是你的手段和目的吗？但你其实不用解释过多的东西。”
“什么意思？”
“我从刚刚开始就没有回绝，古明地恋，我的妹妹，你想借走就借吧。我不需要你解释借走恋是做什么，但希望约定能够成立。”
将自己的意思全部表达完毕之后，觉重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将目光放到了还没晾起的衣服上，她身处了手去将带着水滴的衣服举起，挂上，再开口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的开口了。
“你在惊讶和你看到的情报不符么，也不用过多的怀疑，我同样有着我自己的私心。”
间隙再次张开，这次的目的地觉心中早有答案，即便是不读心也能理解紫要去做什么了，随后紫慢慢的开口了。
“三日后，日出之时就离开这里吧，往屋子外的平原跑去，向最近山上走去直到山顶，我会与你相会。”
“嗯。”
新约-间章-一片裹尸布
像是刚见到游戏中那个世界一般，脑袋没有想的那么昏沉。心中还泛着三日前那拒绝的音色。
“拒绝她，拒绝她，无论怎么样都不要把妹妹交出去，她还是你的家人，她不是兵器，她不是屠城的火焰，她不是杀戮的道具。”
明明心中反复的响起这个声音，可我还是同意了下来。我为什么会同意，新的世界，她口中的乐园，那所谓的幻想乡又是为何吸引了我。
直到阿燐，推开了我的房门，她凑了上来，用光滑的毛发磨蹭着我的脸颊。
“该出发了觉大人。”
“不质疑我的选择吗？”
“我相信觉大人的判断。”
而后便是宠物，便是阿燐纯正的心音。
“我只希望觉大人不要觉得孤单。”
是孤独吗，原来让我反常的感受是孤独吗，一直推进我的是孤独吗。我为什么培养恋，我为什么期待那个世界，我为什么养着阿燐，我为什么维持这个家，为什么我的世界分崩离析。
“原来……只是最简单的孤独吗。
我明明不孤独啊，我……我到底……”
感觉思想还停滞在床上，身体却先一步动了起来，穿衣，洗漱，拿上家中的最后两块面包，将其中一份递给阿燐。不需要看向恋的房间，不需要确定在恋的房间中朝阳升起，我就往郊外的平底走去，来到了一座山中，在一片翠绿之中登上，攀爬，直至山顶，我仿佛忘记了阿燐还跟在我的身后，以潜意识回应着她的话语。
“上次……和恋一起出门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我不清楚，我不知道，就连身体的劳累都感受不到了，我就这样站在了山顶，从此处可以看到那城镇，但我没看过去，因为八云紫和其他二人就在前方，早已等待多时。
“不要回头，就看着我吧，那么也该让好戏开场了。”
我该怎么描述我所听到的呢，嗯……说来也并不困难，只是一阵又一阵的爆破声而已，那些哀嚎，那些悲鸣，那些抵抗的声音全都听不到，回馈我的是浓烈的恐惧，可以植入每个人内心对未知对妖怪的恐惧，我甚至能以实体去感受到那份恐惧，仿佛身为妖怪的力量回归。
阿燐想要回过头去，我与紫拦住了她。
“不要回头，只等一切结束让新的世界映入你的眼帘。”
新的世界，在一片欺骗和谎言中建立幻想。
百鬼夜行，将一切抵抗的力量消灭，植入恐惧，为妖怪的生存创造希望，毁灭学说，防止人世的再度降临。最后，埋下种子，以博丽的巫女为名，驱散这片百鬼夜行。
而后我们将在这片山顶，见证大结界的降临。向此地的守护者立下誓约，将由妖怪保护此地。
等再度回头之时，城市已经化作了废墟，她们没有过多说什么就散去了，留下了我和阿燐。我先一步走下了山去。迎着浓烈的血腥，我重回了城镇，血汇聚成流水，遍布大地，染上了多样的颜色。而我继续深入着，裹尸布……裹尸布……还是裹尸布……直到又一声传来。
“那……那个家伙也是一个妖怪！快去把巫女大人请来！”
“妖怪！妖怪！别靠近我们！”
石头砸到了脑袋，熟悉的碰撞，将我打到在地。
我明明是妖怪，对这种事情应该司空见惯才对，为什么此刻心会痛。
“因无社会而同阶级，因无同伴而被剿灭，只是为了活下去丑态尽显，所谓理解不过只是知晓为何争斗，所谓自我不过是活下去的扭曲异化。残缺如此之多何谈完美，真正的完美不该是在这种异化之下共荣么？！”
共荣，真的存在么，我一直以来一直以来期盼的，真的能通过这片毁灭得到么？
“你身处的世界为何没跟你共荣呢。是喜好排除异己还是本质就无法理解？”
答案是……无法理解……
我不完美，我就连妹妹都无法理解。我不完美，就连我怜爱的世界都会毁灭。我不完美，再喜好宠物也无法真正的与它们相处。我不完美，因为只会读心我从未看到一个人真正的模样。我不完美，我从来没有欣赏过任何事物。我不完美，所以我也毁掉了我自己的世界。
我不完美，我的世界没有第二个能与我分享的人……
直到巫女现身，魔法的攻击完全命中自己，鲜血的味道溢满了口腔，疼痛撕裂着的我思维。我坠向大地，进入一片虚无之中。黑暗中无数的眼睛正看着我，紫的声音方才缓缓传来。
“你差点就死了，明明都告诉过你们，现在不要回头了。”
“恋……在哪里，之后我又要住在哪里。”
我只能期盼，这片谎言之上的世界，能真正的找到一处完整的世界，来欢迎我，让我住进去。
“回到那座山上去吧，我为你安排了一个绝好的位置。只是希望你会习惯鬼的管理。”
“嗯……”
从一片黑暗中脱离，我重新看到了熟悉的屋子，门口阿燐正等候着我，而恋浑身浴血的对我展露微笑。
我以微笑回应。
视野中，还是一片裹尸布。
新约-其二-亦是创世
距那场毁灭过去了许久，觉也闭门不出了许久，但对于妖怪来说这十几年不过一瞬，更何况生活的环境中恐惧已足够浓烈，让她都不需要出门去获取食物跟人类一样进食了。世界并没有因此发生什么改变，至少在她的眼中没有任何变化。
人类在巫女的带领下重新建立起了住所，木制的房屋连绵成了村落，人民好像忘记了自己曾经生活的城市是何种模样，在对未知怀抱着敬畏的同时耕田劳作。这样的景象大概是白泽的功劳吧。
至于恋是被借去做了什么就谁也不知道了，或许是杀死了什么人，或许是借助那份无意识实现了什么，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因为幻想乡早已经诞生了。
觉不知道做什么才好，坐在桌子前，面对着纸笔愣神，又是只是这样一坐一天就过去了。阿燐开始推车出门去，恋也经常肆意走着不知道会逛到哪里，唯有觉她面对着空荡荡的房子，连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她站了起来，想着就这样打扫一下屋子吧。才发觉这间房子是如此的熟悉，除去被抛弃的电器设备，桌椅，装饰都和之前并没有区别，一切都熟悉到心里烦躁。她仿佛还能看见燐同样无所事事的趴在沙发上摆弄着游戏机。
而就当这样想着她打扫到了恋的房间，扫把碰到了金属的物件，她小心的把东西取出。是一台主机连带着VR设备，早已经失去的电力支持和可以显示的屏幕。觉记得这是她丢掉的设备，在里面的世界毁灭之后就全都丢掉了。
可现在这台设备就出现在了这里，在恋的房间。
“是恋捡回来的吗。”
恋的玩具不在了，但是觉的世界却被好好的储存着，放在了恋的房间一处隐秘的角落。觉想再次丢掉，但最终只是将它们拾起放到了自己的房间，摆在了床边。
窗帘还是将光芒阻挡在外，就连那原本会透光的一角都只能划出一道隐秘的痕迹。
“我还是出门走走吧。”
只要不走进人类的村落，就不需要披上厚厚的装束，第三只眼可以自由的观看世间万物的景色。幻想乡，如同紫所说的一样并不像是神代那样，但确实是个生存的去处。在郁郁葱葱的山间行走，只要不往其他妖怪的领地前进就不会有阻拦……也不会有妖怪想要出现在觉妖怪的面前。
即便是普通的山道，看到觉活动的妖怪也好，人类也好都会躲避起来，虽然逃不过第三只眼的目光，内心依旧会被一览无余，但他们也确实避开了觉妖怪，让她只身一人在这条单行道上漫步走了下去。
阳光打在觉的脸上，有些刺眼，让她难以睁开眼睛。她伸手想要挡住阳光，可即便是用手掌挡住也无法睁开直视天空的蔚蓝。无人敢靠近，只有些许跑过的猫咪会在觉的挑逗下蹭着她的手掌，鸟儿落到她的肩头，当做的栖息用的枝干。这时觉放缓了身体，露出疲倦的笑意，和在人世中的举动几乎一模一样。
但在动物相伴的光景下，她好像不再寂寞。觉重新转身打算回到家中去，而到了屋子前，那些相伴的‘朋友’们又一窝蜂的散去，跑到林中去了。觉将目光远眺，笑意又慢慢褪去，恢复成了平日的神色。
直到走到门前，觉才发现家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摆上了一张报纸。
“上次阅读报纸又是什么时候了？算了，就当闲暇的读物吧。”
她拾起了报纸走进屋内，找了个沙发坐下，不过只是翻了几页，觉的神色就突然改变了。她将报纸慢慢的扣在了桌子上，凝视着时钟，望着那计时工具出神。屋内最后的活动声音都消失了，只留下了滴答滴答的死寂。
“去找趟八云紫，牵线搭桥上地狱就好了。想要把那片地狱买下来应该不是什么难处。”
觉就这样想着，轻轻的拍了一下手。
“能让阿燐找到新朋友，能让恋观赏玩闹个尽兴了。而被厌恶者也可以回到与身份相符的地方。”
之后的交涉恐怕都不能用交涉来形容，让幻想乡发愁的怨灵由觉亲自控制，地狱苦恼的资金，又可以通过抛弃多余的土地获得。一切都被读心的妖怪引领，就像之前一样，利用了这个能力为自己谋取了更多的收益。
地狱的一角被从地狱分离，挂上了旧地狱之名。而在那片被抛弃出去的地底都市之中，一座名为地灵殿洋馆就此诞生。地狱中动物们的乐园就这样出现了。只是觉或许都未曾想过，同样吸引来的火焰猫未曾和阿燐成为同伴，倒是一只地狱鸦与她打成了一片。于是觉自然不会忘记多多关照一下那只地狱鸦，而那份属于宠物的笑容终于回到了阿燐的脸上。
恋似乎也很满意这偌大的房屋，每天都在屋子内乱转着，从宠物们的花园，逛到姐姐和自己的房间，又或者在这地底都市奔跑着，也不用担心在地上遇到什么了。不过谁又能理解恋真正的想法呢，看着她开心的模样，就当做满意去处理吧。
在此地，觉想着如此自己就能一直待在这片房屋中，仅在管理怨灵和地狱遗址的踏出门去就好了，这座地灵殿的打理就全都交给了宠物们。但觉的房间并不允许任何宠物来访，可即便房间怎么脏乱，也一台设备依旧摆在她的床头柜上一尘不染。
不过这样的宁静甚至没有持续多久，直到一日恋猛然闯进了觉的房间。
“姐姐！”
正在看书的觉被猛然吓了一跳，当向声音看过去的时候，恋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
“怎么了，恋……”
话音未落，恋就猛然抱住了觉的身体，脸贴着脸上下蹭着。
“好久没看到姐姐了，姐姐到哪里去了。”
突然的触碰，让觉有些不适，但终究是妹妹的举动她只能忍耐了下来，用手轻轻的拍着恋的后背，抚摸着她的脑袋。
“我一直就在这里，哪里都没有去。”
只是恋并没有接上这个话语，而是顺着觉的手臂，摸到了觉的手腕，一下子把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那姐姐走吧！去玩吧！阿空阿燐也好久没见到觉大人了！”
“等等……”
完全没法反抗蛮力，只能任由妹妹拖拽着，往屋外走去，走到了地灵殿的花园门口，待恋推开门的一刻。
“姐姐过来了哦！”
觉只能露出无奈的表情，带着淡淡的笑意走进花园的草坪之中。还没等她有进一步的动作，火焰猫就蜂拥而上将觉扑倒在了草坪之上，迟钝的地狱鸦这才意识到主人的到来，迟迟的从栖息地飞下。宠物的声音们是如此的烦杂，密集的数量让心音都听取不过来。觉只能一个个的抱过去，轻轻的安抚着每一个小家伙。时间在玩闹下飞逝，最后当然是阿燐和阿空霸占了觉身上的位置，示威一样的把其他人赶去了自己的岗位。
“觉大人！”
“觉大人！”
二人变作人形压在了觉的身上，见到许久未见的主人，争先恐后的簇拥着。恋也在此时靠了过来，将觉视线中的最后一块占据。一种奇怪的感受涌上了觉的心头，不以读心去看着面前的宠物，而是用自己的眼睛，真正的去看着三人的脸庞，仿佛同样能得到心灵中的声音。面对着早已经无法读心的恋，她好像也理解了心的声音。
“阿燐，阿空想见姐姐好久了呢！”
“我知道。”觉如此回应着。“我只是想换个心情。”
“姐姐，要不就出去走走吧，地底都市有好多很新奇的东西呐！一起去看看吧！”
“嗯，好啊，就出去走走吧。”
但觉似乎早该想到，和恋一同出门，最后的结果就是失去了恋的踪迹，没有光芒的地底要寻找恋的踪迹是那么困难。更何况她谁也没法询问，视野范围内的无论是怨灵还是亡魂，都在远离她，一如既往。但只是又拐进了一个小巷，便看到了身着白衣头顶两个小尖角的家伙喝着不知名的酒水。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啊，鬼人正邪。”
似乎是听到了声音，正邪才挪过了脑袋。
“哈，今天还真是幸运。”
“刚刚被揍了一顿才会躲在这里喝闷酒啊。”
仿佛是触了雷点一样，正邪猛然跳起。
“去你大爷的，让你读心了么？！”
“我需要你的允许么？”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最终正邪直接扑通一下倒在了地上，在地上如同酒鬼一样的翻了一个身，仰面望着天空。
“切……”
“真亏你能想出那么多对付我的办法，能被那么认真对待我应该为此道谢么。哈……”
觉迈出了步子也不再管是否雅观了，干脆直接坐到了天邪鬼的旁边。这个举动反倒把正邪吓了一跳，在地上连连挪了两下身子。
“你这家伙，都不厌恶我么？”
“我有厌恶你的理由么，输了就是输了，我的世界就是镜中楼阁，对此我可没有什么好反驳的。”
仿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正邪又爬远了一点，靠着另一面墙才坐了起来。
“连认输都让人不爽的家伙，虚伪的家伙。”
“虚伪？”
正邪对着觉挥了挥拳头，最后砸在了自己的手心中。
“输了就是输了，不爽就是不爽，把这些情感藏起来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事情，怎么！显得你很高傲吗？”
觉露出了淡然的表情，她也不知道做出什么神色才好。
“明明需要关注，可怎么这样的关注还不能满足你么？”
“**的，都说了别读心了！你听不懂话吗？！”
“哈哈哈……”
觉以笑声回应，之后就靠在了小巷的墙壁上，抬头看向了天空，地狱的天空真的没什么好看的，除了一片漆黑就是一片漆黑，除了偶然飞过的地狱鸦外什么都没有。空无一物，弥漫死寂。
“觉妖怪，你那表情什么意思。”
“大概的意思是，因为你赢得彻底，告知了我的天真，于是我知晓，我想要的东西永远也得不到了。”
不然我怎么会在这里，跟你坐在一起呢。当然这句话觉是不会说出来的。
“嘶，你个自怨自艾的家伙。我要走了！”
看着天邪鬼起身，觉好像是下定决心一样问出了最开始想到的话语。
“你就没有想过么，做些什么，真正走出内心的那种孤独感？”
“我可和你不一样，我知道我想要什么。”
“那不是和我一样了么。”
没有更多的话语，正邪就这样飞离了小巷，没入了黑暗之中，只留下了觉，而后突然听到了一声。
“姐姐？”
“我们回去吧。”
“嗯！”
回去的路上，这次觉紧紧的抓着恋的手，好像在防止恋消失在她的手中。一路上姐妹如同平日一样聊天，但这场正常的交流却不知道隔了多少年。等回到地灵殿的时候，阿燐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恋先一步走了进去，留下了燐和觉对视着。
“你现在还愿意陪伴在我身边么？”
突如其来的问题，倒是让阿燐一愣。
“觉大人我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感受到了宠物的惊慌，觉捧起了自己的第三只眼。
“我只是以为我，让你受伤了。”
“受伤？那个时候……觉大人才是最受打击的吧……而且，而且即便是这样觉大人不也为我考虑了么，来到了地灵殿让我认识了更多的朋友。我知道的，觉大人还是关心着我们的。”
觉微微睁大了眼睛，而后笑容就浮现到了脸上。
“是啊，我早就读到过了，我明明早就读到过这份内心了。现在的我也做得到吧，真正去看一个人模样。”
觉上前一步，紧紧的抱住了燐，燐稍微愣了一下，随后无措的抬着手，看着粘上了自己的主人。
“虽……虽然觉大人平时不会理解我们，但我还是很喜欢觉大人的，会跟着觉大人一直生活下去的。”
“谢谢你，阿燐。”
“不，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啦喵！”
觉抬起了手抚摸起来了燐的脑袋，后者也发出了享受的呼噜声。
“回去吧。”
“嗯。”
越过大门，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走到了床头柜。虽然VR没有电力无法支撑，但是那个机器的体内还留存这最后一丝的电量。觉碰运气的尝试打开着。但自然是失败了，屏幕甚至都没有闪动一下。不过即便如此，觉还是把它们放到了那个位置，未曾挪动一下。
她相信新的世界一定在建立，那个世界的人类或许没有读心的能力也过得同样幸福。
“我是输了，我所期望的我所期待的都消失不见了。但我并没有输的彻底，我有着永远都输不掉的东西，唯有如此才能去看到去发现。因此就怀抱着这份希望，怀抱着这些永远不会失去的东西，在这个荒芜之地生存下去吧，终有一日我能看到，那重塑世界的希望。”
只是，谁曾想到那群鬼最终会搬迁到地底都市呢。不过热闹起来的地下，反倒是后话了。
后记-写在一切结束之后
“我的世界，曾毁灭过，甚至直到现在都未能完整的建立起来。但我期待着这片破碎的景色，拼凑成完整的拼图。”
说来，那个自认为真正玩弄着内心情感，明白自己所需的天邪鬼现在也遇到了一位公主殿下了呢。倒是慢慢开始期待起来了，那个天邪鬼现在还能不能强硬的说出那日的话语。
番外
“怎么看都像是把原本破碎的世界完整的拼凑起来吧，就算是将之前当做了完整的拼图，现在也是更完美的世界才对吧。”
“或许对完美主义者来说，只要没有拼到最好就是破碎的吧。”
“哈……”
“好了，就麻烦你去拜访觉一下，让她去趟永远亭就好，不需要说明让她做什么。理由就是——她欠我的。”
“我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