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书桌右端常常堆放着一片片的草稿纸。这层层叠叠如同秋日树下枯枝败叶一般凌乱的纸张，主要是用来记录我平日里的一些点子。用铅笔三下两下绘出来，若是一张尚可的简笔图，便可活用于下一期的报纸，作为文章插图或者漫画版面的内容。即便这时手脑的协作有些差池使得图形难以容忍，因用的是草纸也并不心疼。
之所以报纸会用这些粗糙简陋的东西，多是因为我负责的报刊，是“谐报”，主打的便是荒诞不经，都是嬉笑怒骂的内容。配图当然也承袭了粗犷夸张的风格。经过对读者的调查，只有图画的漫画版面的阅读量，比文章的版面还要好得多。因此，我常常想是否该把漫画版面扩大，甚至变成存粹的漫画刊物。但是，每当有这种想法的时候，我的眼前便如同幻灯片似地闪过那些大天狗同事，和鸦天狗们的身影。她们每个都拿着自己的报刊，上面是各色的文章。大家都用文章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我又怎能甘愿退出创作这个领土呢。
写与不写的问题，当下倒是只得搁置了。昨天守矢巫女来我办公室来找我。她是守矢二神的代言人，自从她们来到妖怪山，咱们就又得对天魔大人负责，又得对她们负责，成了西洋餐里的三明治。而守矢巫女，一个叫做早苗的小姑娘家，却已经是仗着祖祖辈辈的亲缘关系，成了现人神了。我们这些“老家伙”也没有办法。
昨天她来的时候，也是一如既往地稍微眯缝着眼，憋憋着嘴儿，倒背手儿，似乎这样能够凸显少女现人神的与众不同。我当时从办公室的门里正在往出走，正好在走廊那边瞧见她，亮绿色的头发非常显眼。作为人类少女，这应该是染的吧。
“呦！您忙着呐？”
大约十步开外，早苗开了口。
“早苗小姐。”
我简单地答应了一句。
“跟您说个事啊，您那个《鞍马谐报》，得暂停更新一段时间。具体多长，得等通知。”
“嗯？因为啥？”
我稍微站直了些。
“嗨，您说这事儿它稀奇不，村里有个人类姑娘，看了谐报里的故事后非要学着来，结果伤到了肚子，住院了。博丽神社跟守矢神社联合决定，要先暂停谐报的业务，开展调查。”
“这可真是瞎……稀奇的事儿。”
谐报惹出问题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是这次确实非同一般。
“当然啦，我也不是说这事儿就一定赖您，是吧，不过天狗的报纸在乡里，在人类村落里究竟该怎么流通，也是个问题。这些事研究明白之前，谐报还是得先停几天。”
“行。”
“反正您也别太着急上火，您也是堂堂大天狗，最后肯定不能不让你办了。您要是想写，可以先攒着，完了以后再发。”
“没事没事。您，还有事吗？”
“就这么事。您就等后续通知吧，到时候我告诉您。那我先走了，您先忙啊，回见！”
早苗说着转过身，不紧不慢地挪远了。
鞍马谐报的确有争议。据我所知，香霖堂的老板，一个叫做霖之助的半妖，跟幻想乡的巫女博丽灵梦与妖怪退治专家雾雨魔理沙熟识的，就时常说鞍马谐报不过是把无意义的事情夸张化之后进行堆叠，毫无营养。灵梦跟魔理沙大概也相信了，把这说法一传十十传百，人尽皆知。但是问题在于，名字里都说了“谐”嘛，那当然不是为了能够给人以艺术的熏陶，人生的启迪。把小事夸张地讲出来，发掘其中的诙谐幽默之处，已是够了。
然而霖之助的说法却颇有市场。不仅在妖怪之间，也在于人类之间。谐报不适合人类的说法，也从中应运而生了。原则来说，天狗的报纸都是为天狗设计的。然而，受众的拓展，也并非是我们自己原本所想的那样。倒不如说，不论人类还是妖怪，都有“谐”的一面。但是，当一些人掩藏起谐这一面的时候，就开始发挥“正”的准则了。
反正，这次又要停一段儿时间。也好，让大家缓缓劲儿。我也积累积累。
不写报纸，我还有别的负责工作。妖怪山上下的剑术指导，由我来负责。作为大天狗，倒不需要总是亲力亲为，更多的是编纂剑术教材。但是也需要不时地去看看成效。
跟早苗的说话的功夫，应该已到了白狼天狗们开始操练的时候了。小步快跑几下，走出了楼，来到操练场。
“嘿——喝——！”
天狗们已经排号队伍开始挥剑了。我从中间穿行，检查她们的动作。
“这里应该再抬高一点……这时的重心在后腿上……”
我纠正着白狼天狗们的动作，有时需要轻触她们坚实的胳膊和腿来提醒。即便纠正不那么起效，也不需像是小孩子学堂里的先生那样，大发脾气，戒尺伺候。无所谓。
毕竟这种剑术，也没什么用。
现在大家都用符卡战斗，进行弹幕对决，来解决争端。人们都说这是优雅而富有思想的竞技艺术。不用符卡而单单挥舞刀剑，大概只能用来吓跑误闯天狗领地的冒失鬼。要么，就是作为仪式中的表演项目。说起来，白狼天狗们的眼力都是很好的，只用刀剑近距离白刃战的话，也是过于屈才吧。
真正的剑术绝不是仅仅拘泥于“剑”。一切为了战争胜利的技艺、学问，都可以称之为剑术。剑术是杀人技。
幻想乡不许杀人。
我当然并不赞扬杀人。对一种技艺的钻研于琢磨，或许是因为往昔的习惯，也可能含有一种难改的秉性。妖怪，本来就包括那些对某些事物痴迷，而渐入极致的人。
幻想乡收容了妖怪，但是却不收容为了战争胜利而存在的技艺。钻研这种技艺，也不为幻想乡接受。我却总想着，我们不能完全失却这种技艺，不能放弃它的发展。是否使用是一回事，是否掌握是另一回事。也许老妖怪就是这么固执，这么喜欢唱反调吧。
战争的技艺需要发展。我屋里的一个抽匣里，放着几个将棋子，是从那个叫犬走椛的白狼天狗那里借来的。说是借，反正也不用还，因为她们也不用这些棋子。这都是外界的棋子，写着飞机、坦克、火炮、导弹什么的。天狗们推测，大抵是外界人创造出了一些强力棋子，来简化游戏规则。但是，说不定，外界的武备本来就如此强力了呢？外界在发展。而我，也在发展。
其实作为大天狗，保存一点自己的爱好，也还说得过去。我搞一些自己的研究，她们也不会管得太多。只要做的不那么明目张胆就好。
隐秘行事的方法，其实很简单。有时候去香霖堂买些稀罕物件，特地把一套东西拆开来跟霖之助提问，他必然会推一推金丝眼镜儿，然后皱了皱眉，缓缓地说，
“这……这是一根外界的封魔针！”
“嗯嗯，谢谢……”
其实，这是万用表的探针。由此可见盲人摸象的道理，把一个东西分开来看，就很难得到整体的功用。（当然，一般来说要是去香霖堂我都会扮作普通人，他也认不出来）
于是，我就这样自己开展“剑术”的研究。自昨天起报纸要先放一放，研究剑术的时间就更充裕了。
一上午，我都在整理最近的成果，把散碎的进步，一点点拼成一个囫囵的整体。几个不同的本子分别记录着几个成分的内容，在我面前翻开来交错叠放着。手边的草纸上不时地写写画画。
砰砰砰，房门响了。我胡乱地把本一合，把草纸齐了齐，对门说道，
“请进。”
门开了，进来了一个鸦天狗，叫射命丸文，是龙的手下，算是挺有名气的。
“鞍马大人，饭纲丸龙大人让我告诉您，新一届天狗新闻大赛的事情。”
文文说话间微微低着头，帽子上的绒球轻轻颤动了一下。
“呃，谐报出了些事情，你也应该……吧。”
我轻描淡写地说。
“啊？什么事儿？”
文文夸张地瞪大了眼睛。
“不知道？文文消息怎能这样不灵通。”我只好稍微解释了一番。“因为一些，‘事情’，谐报要暂时停刊调查一段时间。”
“什么事情？”
“出了些事故。”
我看你不是不知道，你是就乐意听我说这句话。
“哎呀，那可真是太不巧了，可惜！您说现在这人也真是的，啥事都能赖报纸头上。自己个儿没有斤两，怪别人！”
“反正，对文文小姐倒是算好事，少了竞争对手。”
“瞧您说的……这样，您不参赛的话，能不能求您……”文文说着，往前走了几小碎步，把小腰微微弓着让身体向前倾向我。“搞点大新闻让咱们写呢？”
有新闻要写新闻，没有新闻创造新闻也要写新闻，这倒确实是一班鸦天狗的作风。但是凭什么让我搞新闻？
不过转念一想，反正我也要进行一些实验。不如就搞个大新闻吧。反正她们也不知道真正的原因，且看看她们都能编出啥来。
“这个可有点难。”
“对咱们难，对您来说可不难是不是……”
文文的脸蛋凑得更近了。要是龙这会儿看见这姿势，肯定上要来削我。
“新闻这种，要是简单的，不就没有悬念了？”
“噢——！哈哈哈，还是您高。”
文文恍然大悟似地咯咯乐起来。
“都知道您厉害！咱们鸦天狗用的新闻信息平台，就是您建的啊！”文文继续吹捧着我，“这东西可厉害。一个地方有新闻，大家就都知道了！”
“这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谦虚地笑了笑。
“我知道，当时，您搞那个平台的总站，结果一开始是……是过载了是吧！把您给崩的，灰头土脸的……那这样，我先回去啦！”
“行，替我给龙带好！”
告了别，文文步态轻盈地跑开了。我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书桌上，把那些本子又都翻开。该筹备下一次实验了。
一上午都在整理和做下一步的计划。下午先去拿材料。首先是几个相机——看上去如此。也的确是相机。不过它们的特别之处在于能够连续捕获并输出视频信号。再去拿一筐火箭——这玩意在河童那里确实可以论筐。我只不过是增加了一些用来调整飞行姿态的可控飞翼罢了。
还需要些用来做战斗部的东西。这回，就用真炸药吧。在幻想乡，能够制造爆炸的东西太多。然而，起爆技术似乎不那么先进，大家往往是用野蛮操作的方法强行起爆——之前有一次我就是，直接在我们的院子里炸了个坑，也给我脸干成锅底似的。不过后来我在那个坑里栽了棵树，大家都当是为了绿化，就没有人追究坑的来历。
这次，我倒是能够改进起爆机制了。魔法森林的人偶使爱丽丝，可以操纵人偶进行战斗，甚至可以让人偶爆炸。我在她那里买些魔法材料的时候，稍微留意了一下爆炸人偶的原理。这是一种很安全的设备。她平时都跟人偶们在一起，它们并不会像我之前自己实验的那些东西那样一不小心就把我炸得黢黑。爱丽丝并不是很愿意与人来往，不过我也有我可以给与的。她一直用灵魂丝线来操控人偶，这样子距离就有限。我用远程操控的原理跟她交换，才学得了起爆原理。
于是，来自天狗的图像捕捉与传输，来自河童的推进技术，来自人偶使的爆破技术，就能结合到一起了。它们各自都是符卡的组成部分，但是结合起来，就是真正的剑术。外界，管这叫导弹。
按照设计组装，然后带去实验地。场地要离山远点，这时候不方便让大家都知道。在妖怪山背向村子的一侧多行些距离，就是一片片绵延不绝的山丘，少有人来。高低起伏的山包与沟壑，正可考验制导系统的应对能力。在空中俯瞰，黛绿在这山间流淌着，偶尔撞上裸露的岩石，散碎在四周。选好发射地和目标，该开始了。
层叠的枝叶间，小鸟雀在蹦跳着争抢觅食。一道火光划过，伴随着撕裂空气的响声，让鸟们的争闹戛然而止。随即是猛烈摇动的枝条，和卷起的树叶。小鸟们转动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张着嘴儿向天空寻觅。天上，是吐着火舌远去的大鸟。
眨眼间，大鸟已经不见踪影，半空中只留下一道烟云的痕迹，渐渐消散了。小鸟们正要转会头，远处却传来了一声沉闷而有力的雷动之声。在乱飞的羽毛间，鸟雀们慌忙四散飞走了。
不错。我收起了设备，来到了目标。那是一处岩石壁，被炸开了一个大口子。测了测口子的形状深度，还算符合预期。这次可以收工了。把设备打包，打道回府。
总算有进展，飞行得也快许多。眨眼功夫，已到了天狗的地盘了。
站岗的白狼天狗见了我还蛮有礼貌，跟我打招呼。我点了点头示意。
但是走到了大门前，远远地却看见一个蓝色的高个子身影在院里。不知怎的，我的脚步还是迟疑了一下。而那家伙，却径直走过来了。
“诶，你说这不是巧了，在这儿能遇见！”
“哦，老三啊。”
“欸，孩子们都在呢，你别老叫我小名啊。”
“哈哈哈哈……”
白狼天狗们都笑起来。
“去去去，一边去！”蓝色高个子轰走了起哄的家伙们，然后转回身。
“龙。”
“哎！这就对了。你这是干嘛去了？”
“我……你管呢？”
我一时没有编出来个理由，只好这样说。
“你看看，还闹情绪。”龙拉着我往院里走。“这次你不参加，不是还有下次嘛！一次的事儿就别那么上心了。谐报好不好，这一回就能改变了？”
“那倒是也不能。”
“所以，你就别想那些歪门邪道了。你去外面找谁，也没啥用。该公平还是得公平。”
“我？”
我出去找谁了，我怎么都不知道。
“没找谁，没找谁……”
“没找就没找吧。你晚上吃了吗？”
“还没。”
“走，一块儿！”
“来来，再走一个。”
“别了，我最近不咋喝。”
“你这最近咋整的，咋还不能喝了呢？”
天狗们都能喝酒，大天狗更是海量。我们中的不少都以文字为交锋的武器，而酒也常常是文字的催化剂。不过对于我这几天而言，实干比文字有价值，所以反倒是少受酒精的影响为妙。
“那我干了啊！”
龙抓起杯子，咕咚咚……
“诶——”
咋么咋么嘴，回味了一番，龙把杯子撂桌子上。
“要我说，谐报的事儿，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有些人吧，就是按照自己的想法看东西，容不得意见。借着一点事，就要新账旧账一起算。”
龙两只手比划着，配合着嘴巴。
“有事了需要审查也是应该。”
“我可听说了，有的一听你不参赛，这个风格的赛道空出来了，也想走谐报的风格。这次可能不少人会这么写。不过她们肯定不如你。”
“后继有人，是好事啊。”
“您，应该还不至于到找后继者的地步吧！”
“咳……”
我也握住酒杯，端起来抿了半口。
谐之笔，至少在幻想乡的人们之间有爱有憎，也有后来者。而剑术，却是幻想乡真正“无用”的东西，也难以寻找同行之人。我的双目浸在杯中的半杯酒里，先于我的头脑醉了。
“你就别寻思啦！”
我又把杯子凑到唇边，张开口，酒便从口腔一路烧下去了。
这倒是让龙很欢喜。俩人推杯换盏，姑且可以算作快活。
剑术跟报刊一样，都需要有更多人加入。一两件“新”武器不算是什么剑术，更何况这新也并没有本质上的进步。真正需要的是人与武器有机结合的体系，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用一些从别人那里的来的东西修修补补拼合一番就能得到的。鸦天狗们的新闻信息平台，就是以这样的目的建立起来的。它在平时可以帮助天狗们迅速捕捉追踪新闻，而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作为一套侦察情报、指挥控制系统的基础而用于战争目的。以目前来看，搞新闻已经颇有成效，但是距离为战争服务的综合性系统，还差的很远。这些差距，可不是一个人能填补的。
龙在搞能力卡市场的时候，跟市场的神明合作，跟大百足妖怪合作，不是一个人能够成就的事情。但是后来也出了乱子。我该怎么以此为鉴，选择更合适的合作者？
酒已喝罢，只剩下这些思虑了。
不管怎么样，先以当前的实验为重。
“不早了，龙，该回去了。不然，小典指不定给你整什么麻烦。”
“啊？她，她敢，我收拾她！”
告别了龙，天已完全黑下来。把下午的结果整理好，然后计划下一步。
利用视频信息进行制导确实可行，而且对于幻想乡而言所需的前提条件也不难满足。然而也要考虑其他的制导方式，以弥补其不足。比如，现在这样的夜里，视频信息的质量就大打折扣。倘若能够用光把目标照亮就好了。
这必然不是寻常的光。从外界得到的零散资料中可知，应该用激光。在幻想乡，各色少女所用的弹幕，其中被叫做是激光的不少。可是这些都是真正的激光吗？单色的，指向性的，相干的光。
应该在将来探查一番。
除了武器方面，系统的支撑上也有需要做的。鼻高天狗们正在建设一个定位系统，我自然也合时宜地掺和了一腿。这个定位系统，跟鸦天狗们的信息系统应该可以对接一下，并且也可以为军事人员与设施提供导航。实验性的对接，之前也做过。完善之后，就可以给大家放开，当然，导弹也可以用。明天就有定位系统的会，我也得去报告一下对接方面的进展。
还是做几张片子吧。
把要点带上图放在几页纸上，就算是片子了。有很多是之前的，复印一下，裁剪拼贴一番，然后适量来点新内容就成，这比谐报还容易。
第二日的会议跟天狗的其他会议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都要有一大段的形式主义内容，让人昏昏欲睡。等到了讲一些具体的内容，方能让人精神集中一些。
该我讲了。拿着片子，一张张按次序地放在灯光和镜头下，大屏幕就显示出来内容。毫无意外地讲片子。
“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
嗯，很好，这依旧是毫不意外。我拿回片子，下台继续听。
现在，鼻高天狗们已经搞出了三维的地形建模，并且能够定位三维位置信息。这种定位的实时性和精确度，对于导弹飞行的中段，应该是够用的，不过还需要实验。
散会之后，我又一头扎进攒导弹的工作里。由于这次需要搞明白新系统，耗费的时间就更长了，足足搞了一天。等转过天，我把这些东西装包下了山。这次的发射地点，我想弄在人类村子旁边。这存粹是一个个人选择罢了。
人类的村子跟妖怪山相比还是有差距。就好像森林中的阳光，大多被大树吸收，只留下零星细碎的阳光颗粒给低矮的草木。妖怪山比人类村更接近“太阳”，产生新事物的妖怪、神明们。一切成果，从山上下来到人们中间，都需要时间。
在主干道路的交叉口，几盏电灯矗立着。偶尔能够听到引擎声音，感受到卷起的微尘。有，但是相较于山上，还不够。
我这身打扮倒是也不算太突兀。披一件黑大氅，背个包，也没有穿那种跟高跷似的木屐。但是还是会被一些人认出来。就比如，远远我就瞧见那红白色的人影往这儿来，正是博丽巫女，灵梦小姐。
“哎，怎么在这儿看见你啦？”
灵梦的声音很脆生，没有那种故意压着嗓子的感觉。
“灵梦小姐。”
“你是那个……那个鞍山天狗是吧？”
“呃，是鞍马山。”
“改了？”
“多咱改了！”
“那就还是鞍山天狗呗。”
“什么呀，压根一开始，就是鞍马山大天狗。”
“哦我知道了。我说，马鞍山大天狗啊，你——”
“啊……算了，你说吧。”
“——你包里是什么？”
灵梦伸手就要碰我的背包。
“没什么。”
我本能地往后闪开了。
“哦……！我知道了，一定是《马鞍谐报》！私自带进村来，想要偷偷贩售是不是！”
“不是。”
“嘿！我才不信，拿来我看！”
“偷偷卖报，我一个大天狗，犯不上干这种事吧。”
“我管你是谁，到了这儿就得看。”
灵梦说话间就掏御币。
“行，你看。”
我摘下背包，递给灵梦。灵梦接过包，被包的重量坠得一趔趄，好悬没直接撒手砸脚面上。
“还挺实撑！”
灵梦把包放地上，打开来翻。
“这，这什么呀？”
“这是天狗用的通信和视频传输道具。你该见过。”
“这又是什么，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河童的火箭，您应该看过不少。”
“不是，你这怎么回事，又是天狗又是河童，让你给整一块了？”
灵梦叉着腰追问。
“您想啊，我，一个大天狗，有权节制妖怪山上的各路妖怪，我这里既有天狗的东西，又有河童的东西，很正常吧？”
“正……不，不正常！别动，我再看看！”
灵梦把这些东西一一拿出来仔细地看，都快看对眼了。能按的地方，灵梦都挨个按一遍。
当然我考虑了运输的时候的安全，灵梦这样按，真的把导弹提前按爆的几率，比驹草山如那里的头彩几率还低。
虽然不会按起爆，灵梦却实打实地按了鸦天狗信息平台中反应时事热点新闻的按钮。跟定位系统初步对接的信息平台直接发送了一个位置给鸦天狗们。
“可以了吧。”
“着什么急，还没完呢！”
灵梦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却不经意间看到远处浮动着的黑点，似乎正在快速靠近。
是鸦天狗们来了。
转眼间，高机位低机位，前后左右，都架满了长枪短炮的相机。
“怎么个事！拍什么拍？”
灵梦对着四周大声说道。但是天狗们没有要停的意思。说起来，对于其他人而言，遭遇一群鸦天狗，是非常难办的麻烦事，即便是对于博丽巫女也是如此。灵梦也不再跟我计较，把手里东西撂下，垫步拧腰蹭地冲出镜头的包围飞走了。鸦天狗们，也都追了上去。
看来信息平台跟定位系统结合得不错。对接下来的实验，可就更有信心了。
傍晚的斜阳渐渐下沉，用过晚饭的人们，在自家庭院里欣赏渐暗的天空中色彩的变化。
突然，随着一声响动，一道明亮的光束拔地而起，在暗色的背景中，亮闪闪夺人二目，轰隆隆令人胆寒。还未等人们做出反应，那光已经远去了，只留下一道渐渐淡去的痕迹。
高速飞行的火光在空中转了个弯，留下一道圆弧。魔法森林，迷途竹林，雾之湖……
变换了几个方向之后，火光似乎终于认准了一个方向，妖怪山。
高速飞行物爬升着高度，到达了山顶，锁定目标，如同鹰隼一般飞扑而去。
轰！！！
大殿前的御柱，在闪光之中，仿佛碎裂在岸边的岩石上的浪花，化成了碎屑尘埃……
天狗们有专供大天狗的食堂，不过，由于大家都对情报有贴别的爱好，普通的大食堂是不论上下的首选。
这天进到大食堂，就听见了一旁几个天狗叽叽喳喳的谈论。
“欸，我听说新闻大赛不办了，怎么回事？”
“你还不知道呐？就大殿之前的那个事！”
“那个我知道。”
“就那个事儿，大家全去报道那个去了，结果人家说了，这事儿不许报道，索性把报纸全都停了。这下，还比个什么赛？”
“嗯……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事？咱，还是别知道好……吃饭吃饭！”
怎么事，我倒是知道，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说。
她们的确重视了这件事。也许会找到我的头上，也许不会。
如果她们没找到我，那么这件事，也只不过是《鞍马谐报》中那些夸张离奇的故事之一罢了。
如果她们找到了我，那么，
我倒是可以教给她们，
剑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