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生生暗生始,死死死死冥死终。
吃饭、生活、睡觉、因不明疾病死亡、复活;被山贼歹徒劫杀、复活;修炼、在修炼途中意外死亡、复活;与仇家拼死战斗、死亡、复活……如此往复,如此循环,这般轮回的苦痛持续了数十年、数百年、近千年,如一条永不停息的川流,即使被太阳的炽热烤干,也会化作云雨重回地面,再一次反复永生的罪孽,直至……遇到另一个同样背负罪孽之人,自向她挥出包含杀意怒意的一拳起,千百年的苦痛都有了理由,一生的意义得到升华……
走马灯似的闪回无数加一次重播在妹红已被刺瞎的双目前,令人不堪回首的幻象猛然被一阵剧痛唤醒,回过神却发觉自己被“束缚”在地动弹不得——双腿粉碎性骨折,双臂被生生扯断,关节末梢带着藕断丝连的皮肉耷拉下垂,燃着恶火的胸膛字面意思掏心掏肺,污血混着流淌一地的脏器、胆汁胃液、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浸透衣物,散出一股诡异的气味。
耳朵……好在耳膜还没爆开,至少尚能听到令自己无限厌恶反感的“高贵”声音。
“啊啦啦,可怜的小妹红,这副凄惨的样子何等不成体统,庶民的子女如此不识礼数,低贱的血浆都溅到本公主的长袖上了,啧啧,果然还是这副失败者的姿态更与你契合。”
月之公主蓬莱山辉夜毫不留情地飘在高处讥讽妹红,虽然她本人也没好到哪去,遍体鳞伤又破烂不堪,但胜者就是胜者,踩着败者脑袋嘲讽理所应当!自然,此等情景时不时也会反过来,毕竟二人打个你死我活几千次,这种程度的垃圾话也仅仅算是中等水平。
但是,那一天的妹红,恰巧心情有点不太好,似乎有一股无名业火在心里翻腾燃烧,打个比方的话,就像是自己去参加比赛刚踏入赛场就被连续判犯规而取消资格,回家路上跌了个大跟头摔一身伤,回家后想喝口珍藏的好酒调节心情却因手滑整瓶酒摔在地上般。
总之就是无端愤怒、狂躁,越听辉夜那得意洋洋的嘲弄越是怒火中烧,被洞穿的双肺随着拼命的喘息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会当场爆炸骇辉夜一跳。
居高临下的辉夜并未发觉眼下妹红的不自然,被烧焦一半的红唇仍在喋喋不休道:“呵,丑陋的姿态低贱的庶民,就凭你这种三脚猫功夫还妄图复仇,本公主都快捧腹了,再给你一千年,也不过凡人一介,趁早断了痴心妄想,好好当你的乡野村姑……”
“给老子他娘的闭嘴!”
一声喷出污血的怒喝强行打断辉夜的胜者发言,不知所措的辉夜呆愣半空,瞪大充血的眼球望向短暂回光返照的半截妹红。
“你个被娇生惯养大的废物到底懂什么!咳——你……你享受过荣华富贵后,除了蛮横无理地玩弄别人,你还有什么值得夸耀的!烂到骨子里的公主!”
几欲炸裂的肺部令妹红又喷出一口鲜血,残缺的白牙再度被涂上一抹血色,但她并未停下,她还要继续宣泄怒火:“你……你有什么资格嘲弄别人,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狗种,又比别人高贵到哪去!蓬莱山辉夜!你不过就是个狗驴,咳,他妈的贱种!”
“总有一天,我……我藤原妹红,会亲手杀了你,会让你永不复生,我发誓……我发誓!就算此生堕入深渊,我也要让你万劫不复,永不往生!去死……去死!去死啊蓬莱山辉夜!你不配活在这世上!”
一番怒语说罢,妹红全然无力地如烂肉般瘫软在地,方才的逞强已用尽她全身气力。但被恶语相向的辉夜又如何了?一抹诡异的表情难以被察觉地闪过她几乎要破相的面容,随后便是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虽然双目已瞎的妹红根本看不到高高在上辉夜的表情,但她明显感觉得到气氛有些不对劲。
半晌,辉夜降落在地,靠近妹红缓缓开口道:“妹红……你刚刚,是认真的吗?要让我彻底死亡,永不复活?”
可惜妹红此时再无气力吐出一个字,光是硬撑着听辉夜说话都是极限。
“好,如果这是你真实的愿望,我会给你机会。一个月后,还在这里,我会接受决斗,妹红你就尽管使出毕生的招数,道具也好、自创的符卡也好、耍阴招也好。”
“我啊,其实也很期待自己真正死亡的那天呢……”
喘息声逐渐变慢,辉夜轻柔的话语也愈来愈模糊,最后化作一阵蜂鸣萦绕耳畔,死亡这个老朋友再度如约而至。
她……说了什么……?一个月,再打一架……在这……任何招……
听不清……使不上劲……肚子好饿……
不痛了……感觉不到痛……了。
辉夜,我恨你……我诅咒你……
如火苗跃上干草,一瞬爆发出燎原之势,火焰逐渐勾出个人形轮廓,将妹红囫囵身子连带着衣服一同复活在竹林旁的自宅中。方便、快捷,且足够安全,妹红足足用了一百年才熟练运用的技能。
若是如往常一样,妹红此时应该舒舒服服伸个懒腰,嘴里嘟囔几句类似“又输给王八蛋辉夜了”、“下次绝对要她哭着求饶”之类的狠话,接着该劈柴劈柴,该烧炭烧炭,偶尔还会先去寺子屋问候一下最信任的挚友上白泽慧音。
但,这次妹红却一反常态,足足盘膝在地三个小时而不动一下,如一尊可怖的雕塑,瞪着血红的双目凝视草地,就连平日亲近她的鸟兽都不敢靠近分毫。
她的脑海中不断回响辉夜当晚的承诺,以及自己血气上头放出的狠话。
自己要彻底杀掉辉夜,就连对方也给足了机会,复仇的利刃就在眼前!
紧张、激动、兴奋、顾虑、焦躁、困惑……种种情感杂乱无章,顷刻间注入蓬莱人强劲如钢铁的心脏。痒,很痒!妹红突然感到心脏莫名万爪挠心般发痒,以至于全身肌肉都在跟着一齐奇痒难忍,令她恨不得绷直手掌,猛地将其掏出来扣一扣心房心室再放回去。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辉夜!这是你自己寻死!没错,我妹红一定要杀了你,我会亲手摧毁你的肉体和灵魂,我要……我要让你死!永不往生!”
妹红阴沉着脸,发出一阵阵诡异的冷笑,瞪大的双目几乎要撑爆眼眶。期许、渴盼、愿望,复杂繁多的情感最终交织融合成极端强烈的执念,没错,她妹红就是要在这一个月磨练出足以彻底杀死她仇人的办法!
可是,已经与辉夜厮杀几百年的妹红真的能做到吗?
答案他母的当然是可以!必然可以!就算万不可能也要被妹红惊天动地的发狠而变为可能啊!一个月,就让自己沉浸在烈狱的撕咬吞噬中吧!因为妹红就是有这般气魄!
前十日,妹红将自己反锁在家宅中闭门不出,她在冥想,她在对着各式各样的佛像、神像、祠庙模型祈祷,她妄图祈求神佛来助自己一臂之力,她将额头一下又一下重重磕向地板,磕向神灵寄宿的大地之中!十日,跪坐在地不吃不喝,只在重复叩头这一个动作,膝盖已然磨成烂肉,与裤子布料粘黏,牢牢固定在发潮生霉的木地板上;前额皮在千万次的叩首下早已磨损脱落,阴森的前额骨沾着丝丝血迹暴露在外,她要让神佛感受到诚意,她要让神佛明白若不助她,那就连你们也要一同陪葬啊!南无三……这副光景怕是连神明都不忍直视!
再十日,妹红用熊熊烈火裹挟整间屋子,任凭赤炎烧灼身躯,她这癫狂的家伙,居然要用每一条筋脉每一粒细胞感受不死鸟的冲击啊!她要用蓬莱人的身躯亲身感受自己力量造成的痛楚!且看那不灭火焰在妹红毫无防护的躯体上留下逐渐增深的伤势——银白秀发燃作碳粉,肌肤被棕黄、褐、白蜡、炭黑色点缀渲染,大面积水泡脓包刚炸裂开又蒸发成水汽,直至脂肪被烤干焦黑,皮肉软骨被燃烧殆尽,只剩一架未曾移动分毫的破损骨架!可怕!惊悚!妹红这是要化身为恶鬼呀!
最后十日,妹红依然未曾离开过自宅周围的竹林,冲天的烈火与杀气形成一道无形的结界,从视觉上将竹林与大地扭曲、分割。住在附近的小妖怪,光是多看一眼便会被吓到惊慌失措,泪水口水汗液止不住狂飙;普通的鸦天狗、白狼天狗和兔妖更是不敢靠近气场半步,就连送报的天狗也没有勇气将报纸放在门口。
火,不灭的怒火灼热燃烧,千万张符卡不间断地连续使用,条条火柱冲上云霄,又在半空中轰然爆炸,四溅的火焰仿佛将云朵点燃,要让整片蓝天化作地狱般的火海,恐怖的景象若不是被结界笼罩,恐怕连博丽的巫女都会被吓到抄起家伙事过来解决异变。
然而,即便妹红散出如此骇人的杀气,也仍有一人强忍惧意叩响宅门,上白泽慧音,她决不能眼睁睁看着好友走火入魔!
“妹红……你到底在干什么啊!你知道你都做了什么吗!为什么……连我都不愿见一面!至少,至少也要吃点东西吧,我做了些饭菜,你出来吃点,好不好?”
回答慧音的,只有妹红近乎癫狂却保持少许理智的发言:“嘻……噫嘻嘻!抱歉慧音!但现在可不是吃饭的时候呀!哈哈,我,我现在感觉状态绝好!唏!辉夜……这次我一定能杀掉辉夜那混账啊!哈哈!慧音,你先不要在我面前婆妈了,快离这远点!万一伤到你就不好了呀!嘻哈哈哈哈!”
就是这股狂热!就是如此癫狂!怒火!狂躁!妹红已然要抛弃人类的身份,她誓要与不死鸟融为一体,创造出足以彻底毁灭辉夜的一击!从早到晚,彻夜不眠!如果身体感到疲惫、饥饿,那便正好用自己来试验创造的新招数!熊熊燃烧的炎拳对着胸膛和大脑毫不留情地轰击!轰击!直至气绝!随后当场复活来重置身体状态!
没错,妹红她就是这般的癫!就是这般的强!他妈的,试问天底下还有谁敢站在妹红面前!和她拼死一战了!
一个月,承受整整一个月地狱般的磨练后,妹红拖着灌铅似的身躯踏出宅门,残缺的身体三十天来第一次感受到明熙的日光,妹红下意识抬手遮眼,却忘了右手在几分钟前被高温烧焦碳化。她咧开失去下唇的嘴,用仅剩的半颗眼球扫视门前几乎被高温烧灼至寸草不生的大地。妹红笑了,恐怖的笑从被血肉黏住的喉管中咳出,整月不眠不休不吃不喝,整日在烈火高温中磨练杀招,怕是佛陀都不敢直视此刻的妹红吔!
妹红晃晃脑袋,几缕碳化成灰的头发从焦红发黑的脑壳上抖落,她绝招全然练成,而今晚,便是她报仇雪耻的复仇之夜!
“唰!”
一团黑火从妹红半开的胸腔中迸发而出,迫使她弯曲早已不能弯折的黑炭般的双腿,紫黑的火焰愈发强劲,顺着每一条经脉游走在妹红残缺的躯体上,直至空洞的眼眶中也被火焰蓄满,直至滚烫的口腔中窜出火苗。
“嘭——!”
妹红破烂不堪的身体成一个诡异的姿势炸裂开来,随后又在眨眼间重塑躯体,银白色长发及腰扎好,白皙的双臂双腿完好如初,俊俏的五官重回飒爽面庞,但不同以往的,是妹红癫狂的表情。是了,她要去战了,她要战那该战的一战,她要去报那该报的仇,此刻无人能挡住她无情的脚步。
但在那之前,妹红余光扫到自宅窗边,静静躺着一盒还算新鲜的便当,上面贴着慧音留的便条——饿了的话,就把这个吃了吧。本已成魔的妹红喉咙一哽,抓起饭盒一顿狼吞虎咽,将最后一滴泪和仅存的善心燃烧殆尽。她知道,这条路自己必走无疑,只有她,也只能是她来走!
必死之路,她独行。
夜,寂寥空荡;月,明黄凄凉。
参天竹林将天与地连结成一体,此时繁星化为泥沙,砾石变作星尘,宛若壶中银河,虚与实皆模糊不清,明与暗共混为一潭。背负罪孽的月之公主,早早便来到一个月前定下的决战之地,于一块巨石上,自然而不失文雅地盘膝而坐,感受天地间万物灵魂的共鸣,闭目养神静候最恨她的仇人。
“……来了。”
来了,那股足以燃尽一切的杀气向公主殿下扑面袭来,周遭的草木无一不被焚火般的热浪波及,连燃烧的状态都未经历,直接化作一撮焦灰。
辉夜慢慢抬起眼皮,柔顺的长发随着迎面杀气飘荡四周,一对明慧双眸凝视迈步逼近自己的炎魔妹红,她的步伐很缓,但每踏出一步,脚印便会在原地烧出一片黑灰。
妹红的眼眶几欲撕裂,赤金色火焰熔作的眼眸死死咬住辉夜。
一左一右,一静一动,明月与赤阳,暗蓝对明红,这场不似以往的战斗若没选择这片无人的寂静之地,怕是要斗出个天崩地裂,生灵涂炭!万物皆会被两大强者的杀气震碎!
“辉夜,你这狗种给我滚出来受死!我来杀你了!”
妹红大张血口,喷发出的火焰混着一团黑烟毫不留情地辱骂面前的仇人,她今夜便是要将辉夜碎尸万段,永世不得超生啊!
然而那辉夜,蔑视一切的尊贵的公主殿下,仅仅只是莞尔一笑,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对着已至身前十步外的妹红轻语道:
“呵,不识礼数的崽子,你若要上,那便与我来战吧。”
话音刚落,只见那妹红燃成一团冲天巨炎,将周遭一切生灵烧成涂炭!双臂前刺化作两挺炎枪,冲!冲!冲!目标直指辉夜的心脏!就连辉夜提前设好的数层防御结界都不可阻挡地尽数冲破!他妈的,现在还有谁能拦下这匹魔君了!
且看辉夜玉手高抬,闪着流光的蓬莱玉枝以肉眼难见的速度与巨炎对撞,二者迸发出耀明天穹的万花斑斓,被奉为神宝的蓬莱玉枝竟硬生生冲碎了妹红的炎球!但代价是辉夜失去了一个极为重要的保命道具!
“烈狱轮回!”
炎浪尚未消散,一声怒吼带着魔焰铸成的长刀倏地向辉夜面门劈去,速度之快甚至连空气都被斩开,硬生生撕裂出一道空间裂缝!难道辉夜就要死在这烈刀之下吗!
不,答案当然绝无可能!战斗经验远超妹红的辉夜早就会料到这招,只见她纤纤细指竟瞬间发力夹住不成实体的长刀,双足猛然踏着巨石,风暴般扭动身躯向侧方翻转,借着妹红的力量生生躲过这记致命的劈砍!
“辉夜!来!来!再吃我这招啊!”妹红瞪着血红的双目锁住辉夜,身前的巨石在千钧之力的劈砍下被一分为二,何等惊人的温度和力量!
“呵,妹红,你今晚真的很狂躁哦,我有那么招你恨吗?”辉夜飘荡在半空轻声低语,几件神宝闪烁明光围绕在身前,她面带笑意,全然不像死斗的状态。
但这也不过是徒增妹红的怒火而已啊!
“地狱焚火!”
可怖!爆裂!又是一记惊骇世人的招数!数团一人高的深蓝火焰环绕妹红周身,随着她闪电般的冲锋化作条条炎枪刺向辉夜!任何拦在它们面前的下场只有一个!那便是死!
辉夜此时又如何了?!只见她不紧不慢地召出神宝,一面拦截火蓝的炎枪,一面又对妹红展开铺天盖地的攻势,密密麻麻的弹幕终于可以不受规则条框的约束,剥开温和无害的伪装,化作利刃、箭矢、锥刺、重锤!凡是具有杀伤性的武器,无所不用其极!就让它尽情释放足以将肉身轰杀至渣的力量吧!
“噗,妹红哇,你这一个月该不会只是给招数起了更好笑的名字吧,像是看漫画上头的小屁孩一样。有点令我想打哈欠了呢。”辉夜掩面轻笑道,完全不将妹红放在眼中,公主的做派可恨至极!但她比肩神明的实力就是允许她肆意嘲弄弱者啊!
可是,可是妹红此刻并非弱者!走火入魔般修炼一个月铸造出妹红视死如归的魔念!眼下铺天盖地的弹幕在她眼中好似儿戏!她已将死亡当做挚友,认痛苦为结拜兄弟啊!
冲!冲!冲!冲!
冲!
任凭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撕裂妹红的皮肉、划破血管经脉、切耳断指,她便是要硬抗下千百颗弹幕,直冲到辉夜面前啊!
“我鄙视你!辉夜!我鄙视你这把人当狗看的混账!今夜,我妹红就是要让你和全世界所有人都知道!你这畜牲究竟犯了怎样的错!”
怒吼,狂暴,遍体鳞伤的妹红手握炎枪直刺向辉夜,而对方竟未预料到她会采用此等愚蠢的战术,眼下躲闪已来不及,辉夜只得同妹红近身相搏!
神宝与炎枪交错而出,妹红被生生砸断三根肋骨,而辉夜左肩同时被烈焰洞穿!
血!鲜红的液体正从蓬莱人身上缓缓流出,还不够,只有这点还不够!辉夜撕下长袖缠住烧焦的伤口,妹红吐出一口混着血沫的口水。
战意在二人脑中不断成几何倍数增长!直至突破界限,来吧!继续战!
“自私!阴险!高傲!辉夜你这副傲视一切的烂皮囊,究竟有什么资格肆意玩弄他人!我今夜便要让你死在我手上啊!”妹红的怒吼响彻竹林,愈发雄壮的火焰誓要将辉夜这狗种打入地狱永不复生!
“呼,胡搅蛮缠的低贱村妇,你可知这些年我多看你一眼便是对你的恩赐?少在那信口开河了!能做到的话就来试试啊!”辉夜仍是一副满不在乎的姿态,红唇白齿中吐露出足以引爆妹红的话语。
“辉夜……你这混账!老子便来杀你了!穿心魔炎!”
一记狠毒的穿心爪离弦之箭般猛地挖向辉夜心脏,后者堪堪躲过致命杀招,却依然被火舌烧灼胸膛,留下三条被高温灼烧成棕黄的泡痕。
“呵,呵呵,你若要战,那便来吧!”
再来!
妹红双拳缠绕火焰,轰然一拳猛击辉夜侧腹,而辉夜的鞭腿也顺着力道随之砸向妹红侧脸。骨头断裂和皮肉烧灼的声音回荡在月夜下!
再来!
拳拳相交,巨大的冲击波从只剩一层皮连着的拳面传至整条手臂,数根被震碎的骨刺穿透皮肉与血管,暴露在灼热的血沫空气中!
再来!
头槌对头槌,挥洒出的除了汗水,还有流淌成浆的鲜血!瓦碎的前额骨片几乎要刺入大脑,搅动脑浆!
再来!再来!再来!再来!
拳、腿、掌、肘、指、足、牙……身体每一处能当做武器的部位皆被毫不吝啬地向对方的要害处轰击,眼球凹陷、咽喉刺穿、耻骨碎裂、肋骨断层、脏器破损、筋脉扯断……
强!劲!霸!招招皆是杀招,处处皆是死穴,若是放在常人身上,恐怕早已死过不下十次!但对于永生的蓬莱人而言,只要还有一根手指、一寸皮肤尚存,战斗就不会结束!
激烈血腥的战斗昏天黑地战至月落日出,迎着熹微的晨光,妹红与辉夜二人身上已无一寸完好体肤——衣装被血浆和内脏液体彻底浸透,凑不出一条完整手臂,手指七零八落烧成焦炭,仅剩耷拉的皮肉勉强连接摇摇晃晃的筋骨,外露的肋骨全然不见原本的森白,同裸露在外的半张脸骨一样红黑相接……
此等惊悚恐怖的景象,怎叫人敢觑觎一眼!恐怕就连博丽巫女、神社的神明、大贤者都不敢轻易靠近,普通妖怪更是接近一点,就会被四溢的杀气吓至失禁啊!
是时候了!该让这场复仇战推向终极高潮了!
然而,然而!面对妹红疯魔癫狂的进攻,断臂残缺的辉夜却依然能笑得出来!为何?难道她根本不把妹红的杀招放在眼里?难道她早已算好这一天,准备面带笑意去赴死了?无论如何,辉夜依然明慧的眼睛似乎在说话,好像在向面前已成癫魔的妹红说:“哈,就凭这样?真令人失望!好一个无能的家伙了!”
“怎么了辉夜!你这混账在笑什么!难道我妹红对你而言如同儿戏吗!”
“我为了这一天!在烈火中重生了千百次!去叩拜我平生最厌恶的神佛!我,我舍弃了一切,舍弃了为人的尊严!而你高高在上的狗种!又做了什么!又怎敢不把我放在眼里!”
“说话啊!辉夜!给我说话!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妹红狂躁的心中不由升起一阵疑惑,她感到眼前的辉夜不是辉夜,自己也不是自己,她的神志产生了怀疑,但疑问越强,心中的愤懑同样愈发增大,与其思考为何辉夜与平日不同,不如索性将全身气力尽数化为怒火,让复仇之焰裹挟周身,让烈火与自己彻底融为一体,化身不死火鸟!就让双拳被炽热烧焦皮肉,就让每一处皮肉和骨头沾染烈火!此刻妹红沸腾的脑中仅有一个字:
“杀!”
一瞬间,妹红体内的烈火已达惊人的境界,无边的狂怒让她力量激增!倍增!狂增!霸霸霸霸霸!怕是连钻石都能融化的高温咆哮着、狞笑着,向无力还手的辉夜撕咬过去!他妈的!如此可怕的力量,究竟有谁能够阻挡妹红杀掉辉夜了!究竟还有谁能阻止得了!
答案是没有!
熔为炎魂的双拳一只挖出辉夜的心脏,另一只则穿透她的天灵盖,被瞬间穿心挖脑的辉夜宛若断翅蝴蝶,于半空轻柔飘荡坠落,哈,不愧是高贵的公主殿下,就连死亡也堪称一场艺术!那妹红又如何了!几乎要将全身融化的高温已令她再无喘息之力,每根骨头,每片皮肉都随将息的炎火烧成残灰,打着旋消散在空中,这场骇人听闻、足以写进幻想乡编年史的战斗,在二人接连的落地声中悄然结束。
待风平云静,一切重归寂静后,胜者方能分辨,究竟是谁最先站起来!
半晌,重塑起躯体的妹红从大战过后崩坏惨烈的大地上缓缓起身,按时间来算,若是以往的战斗,力量在自己之上的辉夜应当早就复活回家吃点心了,但现在又是何种状况?
只见妹红身前先于她平躺一具颇有美感的躯壳,莫非是她?
不,绝对是她!
凭着妹红残存的记忆,依稀能从烧焦血肉粘在一起的衣服、被穿心掏肺的位置、以及那张就算烧成骨头也不会忘记的面容分辨出来,这具失去气息毫无生命体征的躯壳,就是辉夜本人!
没错,这场战斗,是仍然站着的妹红胜了!
但获胜的妹红隐约感到某些不对劲,虽然自己的确抱着彻底杀死对方的心境战斗,但……众所周知,蓬莱人是绝不会彻底死亡的啊!那为何,眼前的辉夜已然变成一具不会动也说不出话的尸体了!
“怎……怎会如此!?”妹红脸上带着些许惊愕,正常来说,辉夜应当同自己一样,躯壳粉碎点点碎片尘埃,只保留一颗灵魂,再随便找个地方重塑肉身才对啊,可现在又是什么情况!?辉夜非但没有复活,就连炸开烧焦的肉块也经过一夜后开始腐烂发臭,腹腔脏器从空荡荡的肚子里外泄在对月之民而言污秽的大地上。
震、震震……从手指肚开始,一直到手腕、胳膊、胸口、牙齿,直至全身都开始颤抖。妹红突然发觉到,自己可能的确彻底杀死了辉夜。
“我……成功了?我报仇了?我真的杀了她?我……我……”
“我成功了啊!我杀了辉夜!我赢了啊!!!”
妹红仰天咆哮,像要诉尽这一个月来的痛苦和煎熬,像要发泄千年来的耻辱和愤恨!熊熊烈火缠绕妹红周身,最后燃作一条火蛇腾云而上,在半空中炸开云朵,染红天际。
但,一股电流突然划过妹红脑海。
“等等,万一,万一是这厮诈死怎么办?平时何等精明的辉夜,怎会放过这样捉弄我的好机会了!?”一想到这,妹红瞬间收了喜悦,猛然向后连撤十步,狐疑的目光仔细打量着辉夜四散的躯块。“不行,我得再等等,说不定下一秒这混账公主就会跳起来给我一拳!”
这般想着,心脏砰砰跳动的妹红随手扯下一根尚未烧焦的竹子,强压着获胜的喜悦和满心狐疑,在地上胡乱写了几句侮辱性的留言后,头也不回地跑回自宅,决定过段时日再出门观望。
前几日,妹红未曾踏出家宅半步,忐忑和不安充斥她摇摆不定的心脏,一种胆战心惊的情感似锁链似魂结,将妹红死死束缚在提前备好充饥干粮的房间中。
“怎么会……我怎会如此焦躁心悸,明明,明明我已经杀了辉夜!她……她应该被我彻底宰了吧?为何我会如此惊慌!我,我得回去瞅一眼……不,不对,绝对不行!万一……万一尸块消失不见,万一那混账又在哪等着阴我一炮……妈的!”
此乃借口,已完全习得地狱道的妹红对辉夜的复活根本是杞人忧天,就算辉夜复活,她也有绝对的实力再将辉夜轰杀至渣打入地狱!她只是没有信心认可自己真能杀掉辉夜,这股几乎刻在本能中的惶恐让她焦躁烦闷,却又不敢打开房门亲眼一探究竟。哈!好一个婆妈的强者!三十日的苦痛磨练怎得让她更踌躇犹豫了!
“啊啊啊啊!烦!好烦!他妈的!不行,我要出门,再不出门真的要爆了!面对现实,没错,是真是假我要亲眼看到!就现在,我要打开门把手!我要……!”
好消息,妹红当真从家宅中走了出去;坏消息,妹红决定先把四周的一片狼藉收拾好再说去探查辉夜的事。典型的拖延症。婆妈!胆怯!好不利落!
怀揣不安的妹红花了一整日,把自宅附近受地狱热浪波及的惨状狼藉收拾干净,顺带又拔了杂草,顺带又种了些花草,顺带又撒了灰肥,顺带又打扫了屋子,顺带又烧了几筐煤炭后,已是日落西山,明月若隐若现半藏在稀薄云雾中,不知怎的,妹红抬头凝望那轮明月,仿佛看到了辉夜嗤笑的面容,旁边的云雾又像她故作矜持掩面的衣袖。
“妈的,看到月亮就来气!本来还想去看看的,没兴致了!睡觉睡觉!”
甩下一句迁怒后,妹红心安理得扭头回家,为她今天又不去竹林找了个绝佳的借口。
明月隐没,艳阳高悬于空,翻来覆去彻夜难眠的妹红,双目布满血丝地凝望天花板。今日已是殊死之战后的第五天,没有任何人上门找自己,没有一次突然袭击,甚至连送报的鸦天狗也未来打扰,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今时比起逐日增加的紧张,更大的不适感如烈火焚风般裹挟住妹红。
饥饿。
妹红虽已然成为稀世强者,但并不代表她可以不吃不喝彻底辟谷,她的身体构造仍是人类水准,也会生病、流血,乃至饥饿。而昨日为了找各种借口让自己忙起来的她,已是整日未进粒米,再加上这段时间只吃几口勉强果腹的干粮,腹中巨大强烈的饥饿迫使妹红迈步走出家门,她,必须,立刻吃些东西!就现在!
顺着人里街道两旁勾魂引魄的香气,妹红的双足彻底不听自己使唤,左一个迷踪步,右一个无影脚,像一只带着少许人气的疫病神,晃晃悠悠游荡在美食一条街,哪还有一点人里警卫队队长和炎魔强者的样子!两侧店门大开的饭店对饿昏头的妹红而言,好似饥渴难耐的壮汉闯进一条闪着粉红诱惑霓虹灯的风俗街,两边搔首弄姿的性感女郎对壮汉百般勾引,而壮汉那活早就在声声挑逗中拔起来了!令人不齿!何其丢脸!
可惜脸面不能当饭吃,否则妹红也不会边流口水边挪进一家香气四溢的拉面店了。
“店主!麻烦来一碗卤肉面,一碗油泼面,两份都要面加量哈,再来俩卤蛋,还有一份拆骨肉!”
“好嘞,妹红小姐今天好胃口啊!”
“嘿嘿,饿了饿了,那啥,小菜还和之前一样免费?”
“对对,自己夹,吃完不浪费就行。”
一边和店主打着哈哈,妹红一边夹了满满一碟小菜——滴着红油的海带结、凉拌酸爽土豆丝、清脆爽口腌萝卜、被辣椒片和红汤浸足的辣白菜……甚至还多冒了个尖。不多时,两碗分量十足的肉面和卤蛋,还有一碗酱香十足的拆骨肉便被端到闻着别桌香气肚子足足连叫五次的妹红面前。
“好嘞,妹红小姐请慢用,小心别烫着。”
“好好好好,我开动了!”
妹红不多费口舌,只两个动作:拿筷子、夹面条,大口大口咀嚼浸在浓香肉汤中宽厚弹滑的手擀面,不消片刻,大份量卤肉面便被妹红连汤带面灌进肚子。而接下来,自然是尚冒着热气,在滚烫热油的浇灌下滋香筋道的油泼面!佛陀啊,感谢您!感激不尽!
正当妹红准备二回战大快朵颐时,一旁猎户打扮村民的谈话令她放缓了吃面的速度。
“欸,我说真的!前几天,我亲眼看见的!就搁村落外面看着的!我滴妈啊,那么大!那么老大的火光!”
“得得得,你老说看着看着,有啥证据啊!”
“还要啥证据!我那天晚上就是去瞅了眼抓没抓着东西,谁知道大山里头冒那么大火!吓得我陷阱都没拆,连滚带爬跑回来了!”
“嗐!说不准就是你做梦,梦到两个强者战到天崩地裂,然后还当真了!吃饭吃饭。”
“不是,我真没瞎说!你……唉……”
“嗯?我和辉夜打架那夜,被人看到了?嘛……倒也正常。”妹红扒拉半个卤蛋到嘴里,又塞了一嘴凉菜,但过了半天也没咽下去,汁水都快滴到桌上。焦躁、忐忑、不安,她又陷入恐于揭开面纱的漩涡中。
“妈的!辉夜!这王八蛋连吃饭都不让我好好吃吗!”妹红咬紧牙关,在心里狠狠咒骂不知是死是活的辉夜,片刻后,她似乎下定了决心,吃完这碗面,她就去当时的竹林里!不能再忍了!不能再拖下去了!仿佛一位参加补考的学生,再如何抗拒查看成绩,最终的结果也不会改变,过了皆大欢喜,没过回头重修!
鼓起勇气,迈开步子,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人里,走进山里,走入竹林,四周被冲击波及到的翠竹树木仍是一片不可自我复原的焦黑;过去数日,空气中依然弥漫纤维和脂肪被烧焦的少许臭味;弹幕和火焰轰击造成的大大小小深坑用千疮百孔形容毫不过分,越是靠近目的地,妹红狂躁的心脏越是局促,迈步的勇气越是畏缩,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心脏砰砰跃动的声音清晰入耳,妹红咬破嘴唇,拳头攥紧的指甲深深嵌入手掌,迫使自己提振信心,踏入眼前骇人听闻的决战之地。
“辉夜!你这狗种!到底死没死!”
妹红大声叫骂为自己壮胆,同时渗血的手掌攥住两团炎火,以防辉夜像猴子一样突然蹦出来给她来个后脑暴击。
然而,除了地面上已经发黑氧化,长毛生霉的血污,以及挂在焦黑竹管上的少许衣服碎片外,辉夜四散炸裂的尸块已无踪影,就连几天前自己在地上写的嘲讽都被抹去。
“什么嘛……这不是早就复活了……该死的。”无边的失落像一盆冷水,给妹红彻底浇了个透心凉,但与此同时,心中的巨石也安稳落地。
“果然,还是功夫练得不到家啊……这下可要被辉夜王八蛋笑话好一阵咯……欸他妈的,早知道弄不死她,那天就应该多羞辱羞辱,也好出口恶气!现在可好,过几天不知道会被她怎么嘲弄!”妹红苦笑一阵,用自嘲缓解尴尬,但她可是妹红,怎会就这样甘心!
绝无可能,他母的这口恶气怎可能咽的下去啊!
焦躁难耐!尴尬和自嘲在妹红短暂的沉默后重新升腾怒火,她现在便要杀去永远亭,再战辉夜那狗驴呀!正是如此!现在就去,立刻就去!杀杀杀!再杀个天昏地暗!
“辉夜!装死装够了吧!给我他妈的自己滚出来受死啊!别逼我把你家给烧个干净!”妹红像往常般一脚踹开永远亭的大门,紫黑魔焰环绕周身,她已等不及要看到辉夜恼火的表情了啊!
但是!眼下永远亭的气氛简直是把“不对劲”拍在妹红脸上——平时勤恳工作的妖怪兔无精打采,见了妹红也毫无反应,偶有几只抬起眼皮,片刻后又趴在地上全然不动,整个永远亭像是盖了个死气沉沉的大饭罩,全无往昔的生机和热闹。
“怎……怎么回事?好令人作呕的感觉!”疑惑不解的妹红收了魔焰,突然听到背后传来物品散落在地的声音,回头却见铃仙和因幡帝浑身打颤,眼中尽是惊恐。
“啊,你俩来的正好,我来找辉——”
“咿呀——!!!!”
话音未落,两只兔子仿佛见了鬼一样,嗓子里发出不成体统的尖叫声,逃命似的撒开步子四散逃开,掉在地上的东西也不捡,生怕再多呆一秒都会当场昏厥。
“不是……这,咋回事啊?一个个都怎么了?”疑云盘旋在妹红心头,愈发膨胀的不安感迫使她决定直接找永远亭管事的问个明白,这也太奇怪了吧!偌大的医院,员工懒散涣散也就罢了,那俩跑外勤的怎么也跟着发癫了?
在迷宫似的永远亭里晕头转向又七拐八拐,将排除法用到极致的妹红终于站在永琳的诊疗室前,毫不客气地拉开一层落灰的大门,开门见山就直接问道:“喂,永琳大夫!外面那是咋回事啊,她们……啊,那个……您这是……?”
“呵,你来了?你还来做什么呢?这里已经没有你想要的了。”埋头于一桌狼藉的永琳缓缓抬起罕见的憔悴面容,无奈地对妹红扯出个苦笑,“抱歉,让你看到如此失态的我,但现在……我真的没时间陪你胡闹了,藤原妹红。”
“啊?不……啥啊?大夫你说明白点,到底咋回事?铃仙和帝她俩怎么也见了我就跑?你家到底怎么了?是叫人讨债了?不能吧……”
“你……还在装傻充愣?”永琳柳叶似的弯眉微微皱起,语气明显多了些许怒火,但最后还是松了口气,喝了口不知放了多少天的凉茶,缓缓道:“也罢,你这单纯的孩子也不像是装傻那种。你,前几天和公主大人打了一架,对吧。”
“是……是啊,就,打的挺惨烈的,嗯,和之前差不多吧。但这回是我赢了!”
“你说的没错,是你赢了,赢得很彻底……因为在那夜后,公主大人就没回过家!”
预感!一股强烈的预感在妹红内心腾升,震震……她的手指开始颤抖,她的呼吸又变得急促,她咽了口唾沫,豆粒大的汗珠顺着脸颊砸在同样发颤的大腿上,她敏锐意识到永琳接下来说的话,会让自己心脏承受不住而当场自爆!
难道?莫非?真的吗?她要亲口说出来吗?不会吧?
“就在前天,我派铃仙和帝去找寻公主大人的踪迹,倒也不难找,毕竟你俩差点给妖怪之山开了个洞,铃仙她们也顺利找到了公主大人。只不过是装了满满一筐带回来的。”
“我不知道铃仙是克服了多大的恐惧,才和帝一人一筐把公主大人的碎块带回永远亭,但一直到今天,铃仙和帝都没吃进一口东西,饭到嘴边就会忍不住去呕吐。”
“妹红,你胜了,不仅胜了公主大人,还胜了身为月之头脑的我,因为就算是制出蓬莱之药的我,也没法治好一堆几乎要腐烂的蓬莱人碎块。我尝试了各种药剂,唯一的作用是让肉块加速腐烂,为了不让公主大人继续受辱,在昨夜我就把尸块焚烧了。”
“妹红,你走吧,虽然我现在很想杀你一千遍,但那又能怎样呢。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招数能够彻底杀死蓬莱人,但你最好不要让我知道。”
“现在,你大仇得报,去享受你复仇的喜悦吧,别再来永远亭了,这里不欢迎你。”
妹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永琳的诊疗室,她甚至回忆不出永琳最后的表情,一直到迈过永远亭挂着白花的大门,妹红的目光都在愣愣凝视远方,直至背后的木门“砰”的一声关闭,妹红才回过神来。
“我……真的杀了辉夜?”
“我……我!我他妈的真的把辉夜杀了啊!”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我……老子天下无敌啊!耶!耶耶耶!”
“辉夜你这狗种!老子终于把你宰了!你活该啊哈哈哈哈哈!”
兴奋,狂喜,疯癫!一场倾盆大雨迎头而降,但妹红却仰天接纳,她此刻就是要享受这份纯天然的快感,享受上天给予的恩赐!让那大雨的清凉为自己洗礼,让那雷电的轰鸣为自己庆贺!因为妹红她就是这般的强啊!
迎着瓢泼大雨,一股强烈的快感顺着足趾一路攀升,流经血液填充骨骼,甚至蔓延到妹红的发丝末梢,一个声音在她脑中萦绕回响:“去!爬上妖怪之山的最高处!快去!”
“是的!就该这样!我要去!我要站在最高峰!我要俯瞰这片大地!”
妹红猛拍脸颊两遍,咧开一副灿烂到吓人的笑容,被雨水浸透的身子微微前倾,摆出个起跑的姿态,刹那间,雨水不再降落到妹红身上,仿佛披了一层无形的雨衣……
不,那并非雨衣!而是妹红散发出的高温,让雨水接近她的瞬间便被蒸发了啊!
“冲刺!冲刺!冲冲冲冲!冲!”
一声震天巨响,妹红方才所在的地面只留一人宽、半尺深的坑洞,据当天在妖怪之山值班的犬走椛所说,当时的情景大概如下:
“球状闪电,当在下看到那团赤红色高速移动的物体时,脑中想到的第一个词便是这个——可怖的红色雷电集合体,危险与致命的代言词,所经之处无不一片狼藉焦黑,其速度之快令人难以躲避……但,当在下仔细查看后,本以为是球状闪电的物体,实际是一个人!准确来说……那是住在竹林附近的藤原妹红小姐!”
“不,具有千里眼的在下绝不可能看错!在下发誓没有眼花!那速度的确不是人类躯体能做到的!而且,那焚毁一路土地的惊人破坏力和绝不烧到两侧一株绿叶的把控力,更是球状闪电无可比拟的!打个比方的话,就像是魔法森林的人偶使操控丝线、白玉楼的庭师修建花圃,红魔馆的女仆投掷飞刀,何等精湛!神乎其技!只能用神乎其技来形容!”
“抱歉,在下绝非为妹红小姐焚烧道路的行为开脱,只是……那狂妄自傲却自信洒脱的身影,论谁都会想仰视站在山顶的她,带着敬意凝望大张开双臂的她,激情澎湃听着高声呐喊的她大喊到——”
“他妈的!现在还有谁!还有谁能挡我了!哈哈哈哈哈!”
妹红迎着云雾后缓缓展现的火轮,大张双臂,任凭暖阳玩闹般的温度洒向身躯,虽然她并非这世上最强的人,但她一定是这世上首个尝试千年后大仇得报的人!
“呵——哈!爽!太爽!辉夜那崽种终于死在我手下!亲手复仇的滋味真他妈带劲!哈!就是不知道那混账能不能上天堂……”
“喂!你这家伙!叫那么大声干嘛!吵死了!”
“就……就是!咱本来还想趁着雨天好好读读书的说……”
正当妹红沉浸在无上的喜悦中,几个稚嫩的幼女声又把她拉回现实,却见一群小小的妖精半怒半恐站在她身后,好像因为自己方才的吵闹打扰了她们的玩乐。
“哦?我记得,你们几个好像是被叫做三月精……?啊,琪露诺和大妖精也来了?看着很有精神嘛!”
“哈!别想和老娘套近乎!妹红!今天惹到老娘和小弟们,定叫你有来无回呀!”
“就是就是,伟大的琪露诺大人一定会打头阵,给我们几个打个样的吧!”娇小的斯塔躲在大妖精背后,悄声拱火道。
“那是自然!桑尼,露娜,你们俩跟老娘上!给这火人来个教训!”琪露诺撸起袖子,准备和妹红大干一场。
“少来命令咱!你不说咱也会上!”
“欸……我,我也要上吗?”
何等无谋!此时已修炼地狱道的妹红自不必多说,就算是曾经平稳度日的她,也绝无可能是几只妖精能来挑战的!那么,拥有恐怖力量且足以杀掉蓬莱人的妹红,会接下这场儿戏般的决斗吗?
当然可以!必然可以啊!
要问为什么,因为妹红今天心情大好!巨好!就连平日胡闹调皮的妖精,在她眼中也宛若可爱懂事的乖孩子,又怎能让她忍心拒绝!
“好,好好好,那就稍微陪你们几个玩玩吧!哈哈哈哈哈!”
战斗并未持续多久,仅用一成力的妹红甩甩掌心的火苗,面前横七八竖躺着一堆眼冒金星的妖精,徒留未参与战斗的大妖精一人收拾残局。
“呼~舒爽!接下来该去哪玩呢……吃饭?喝酒?嘶……好像钱不太够……”
妹红搔着脑袋上的冰碴子,思索接下来该如何享受获胜的喜悦,奈何她并非辉夜那般家财万贯的贵族小姐,自己平日攒的积蓄连摆半桌宴席都不够,更别提去大吃大喝了。
没想到自己成功复仇,居然又在金钱上栽了个跟头!他娘的,这下不能痛快!果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正自嘲着囊中羞涩,妹红突然瞥见一处喧腾热闹的去处,仔细一看,四周竟还有闪亮的霓虹灯招牌和大号宣传板——如山赌场。
“呵……哈哈,呵哈哈哈哈!果然人生就是接连不断的奇迹啊!正愁没处来钱,钱这就往我身上撞了!呵呵呵……平日被慧音管教着远离这些地方,但现在……谁能挡我!谁还敢挡我!来!就让我赚个盆满钵满吧!”
放肆的狞笑,几乎从未赌博过的妹红大步踏入山如的赌场,但身无分文的她又怎能在暗潮汹涌的赌场中赚到甜头!就算是辉夜这种大户,恐怕都会被吃人不吐骨头的赌场刮下一层皮啊!
但……但结果又如何了!
从中午直至深夜,浑身是血的妹红扛着一麻袋金银钞票喜滋滋地从赌场正门,被山如毕恭毕敬地送了出去!
怎么可能!她如何办到的?!那身鲜血莫非是妹红痛殴了赌场的所有人,把他们打跪在地,强迫赌客上缴所有钱财吗!
不,妹红虽在打架时性情暴躁,但绝非伤天害理、无端伤人的恶徒。那衣服上大片的血迹,实际上是她用手指、手臂换做赌资的筹码!山如的赌场开在妖怪之山,赌客大多以妖怪为主,自然免不了喜食人肉之徒,他们对妹红明码标价,一根手指一百文,一条胳膊三千文,本是半开玩笑性质的交易,却在妹红的手起刀落下当场成交!唏!好一个凶残的强者,对敌人毫无慈悲,对自己也不留手软!此举更是吓坏了赌客,无一人敢不从,就连东家山如都无法制止!
在生与死的无限轮回,以及妹红每次复活后找妖怪交易时狂热般的威压下,作为赌场东家的山如悄悄暗改了妹红获胜的概率,决定破财消灾送走这个不怕死又不要命的恶鬼,如此这般,妹红赚了个盆满钵满后,在众赌客恭敬的欢送中满面红光地下了山。与此同时山如连夜在赌场加了规矩:禁止蓬莱人入场。
第二天清早,强烈的starvation迫使妹红从床上睁开双眼,昨夜在闪着刺眼炫目灯牌的山如casino中大胜特胜,全然忘却自己昨日一整天粒米未进。
得吃点什么……吃点什么,妹红想,金钱也不在话下,但要吃些什么……吃食……肉、鱼、蒸煮、油炸……
万千食欲洪流般涌入妹红脑中,口腹之欲让她再无半点patience坐在床上,当即翻身从衣柜中找了套此生买过最昂贵的服装——实际传统的日式和服,但面料和缝纫技术堪称一流,昂贵!但是安心!但是昂贵!
妹红从冷清如cemetery的家宅中脱身而出,肩上的挎包装满cash和silver coin,鼓鼓囊囊,如人里大腹便便的politician,令人发笑!
饭店……饭店……妹红想着,两天内第二次踏入人里街道,拉面馆、团子店、炸鸡店、汉堡店……皆是不入流的外行canteen,她要的是,符合极上心情的,足够让她肆意挥霍的高档restaurant。
迷离在饭菜喷香的勾引,恍惚间,妹红猛然发现target——犹如仁王坐落在人里中心区域的中华料理大酒店,门口种着欣欣向荣的翠竹,两侧摆放争奇斗艳的花篮和迎客松,仔细一看却是phony!唯一真实的,便只有牌匾两侧高高悬挂的霓虹灯牌 [私人包间!][纯正中华料理] [美味!豪华!]
人里很少有店铺敢如此招摇,三层楼的高度在人里已是鹤立鸡群,闪亮的signboard无异于立了个靶子,所幸幻想乡方今并未身处末法之世,否则恐怕不出一个月,便会成为黑道的office!实际无慈悲!但是真实!
妹红站在传统气息浓厚的雕花红木双开门前,犹豫是否要将宝贵的chance花费在从未踏入过的领域,大门却为她主动开启,“客人欢迎光临,请问需要单人包间吗啊噜?”身着华服的包子头少女款款出现在妹红面前,面带笑意向她深鞠一躬,高档restaurant的基础礼仪!营造顾客至上的atmosphere!
“嗯,私人包间,麻烦您带路。”妹红装出有钱人的矜持和文雅,故作镇定跟随waitress走进一间装修堂皇又不失典雅的Mystery·area。
“请您慢慢点餐,如有需要请按铃,我们会竭诚为您服务的啊噜。”
妹红接过镶着金边的menu,双目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文字中找寻自己所能理解的词汇[蟹黄玉柱][万花菩提玉斋][蝴蝶飘海][青龙卧雪][凤凰喜迎春]……红、橙、黄、绿、青……草书、隶书、楷书、行书……各种颜色字体的elegant菜名映入妹红眼帘,仿佛她当真进了传说中古代帝皇的御膳房。
服务生送来的一壶浓香温热jasmine tea早已在妹红的犹犹豫豫中变冷、沉淀,浪费!但慌张思考的妹红仍一杯接着一杯牛饮!连茶叶都顺着喉咙一并吞咽,然而胃中持续不断的咕噜声令她耐不住焦躁。
“耍我呢混账……开什么玩笑啊,混账!”
无法理解,不可理解!妹红胡乱按下点餐铃,胡乱指了十数道附带插图的delicacy,胡乱给了一把tip,但有品位地点了数瓶liquor、check wine、baijiu,南无阿弥陀佛,若是命莲寺那群僧侣看了,定会双手合十在心中默念南无三吧!
喝光两壶香茶的等待后,十数道色香味俱全的delicacy在十数位华服小娘身姿款款的端持下送到妹红面前。
咕噜!
妹红饥肠辘辘的胃在满腹茶水中泛起echo。
咕嘟!
妹红吞咽下流到嘴边的口水。
“请您慢用啊噜。”为首的华服小娘再度向妹红深鞠一躬,每个人皆含笑低头默默退出Mystery·area,徒留妹红一人享受Private time,依稀还能听见门外声音不大不小适中刚好的中华乐器performance,此等音乐只为高档顾客享受,实际豪华!
然而妹红丝毫不在乎饭前音乐,她的目光早已被满桌珍馐死死吸引,宛若被雷达扫描锁定的地面战车一般,装弹、瞄准、发射!
“我开动了。”妹红默念道,随后抓起象牙chopsticks,化身devil席卷餐桌!
妹红开始大口吞嚼美食,先是蟹肉炒饭……不,先是喝下满满一口aperitif,酸!甜!略带苦、涩!却让人胃口大开!然后是蟹肉炒饭、炙烤猪小排、酱牛肉、金华火腿、喝杯baijiu、继续大吃,佛跳墙、烤羊腿、红烧鲟鱼、再喝杯liquor。
接着是内馅金黄流油,被蟹黄塞得满满的小笼包,她一口吃了两个!
最后便是收尾,喝一杯check wine,咀嚼脆嫩烤鸭、烧鹿筋、荷包里脊、大饮一口baijiu、细品dessert,松子百合酥、蜜汁蜂巢膏、椰香糯米糍、叉烧酥、再喝一瓶White Wine。随后,便是酒、酒、酒!
从半中午吃喝到接近黄昏,成山的bottle堆的满桌都是,妹红满面红光,四仰八叉地躺在纯皮沙发上,和服腰带早已因醉酒,浑身发热而解掉扔到一边,boots也踢的左一只右一只,不成体统!何等松懈!
就连华服waitress的轻声呼唤都对进入Alice·in·wonderland的妹红无济于事!
半梦半醒中,妹红迷糊看到蹲在身边,轻轻摇晃自己的waitress,轻声低语的红润lip、敷在额上的热毛巾,让她想起一位挚友。她同样想起那位挚友曾在自己因hangover呕吐不止时,为自己端来一碗蜜茶解酒,将自己轻拥入怀,那对breast,实际丰满!
“我要走了!”妹红猛然起身,从袋子里哗啦啦倒出大把大把cash和silver coin,“不用找了,多的就给你当小费。”
“AIEEEEEEE!?客……客人!?这些我不能收!客人!”伴随华服小娘慌张的叫喊,华贵雕花红丝木大门左右打开,整装好衣服的妹红三步一颠从名贵restaurant大步走出,她的下一个target已然锁定,便是人里terakoya附近的,友人上白泽慧音所在的homestead。
日影西斜的人里街道,路人三三两两正紧赶慢赶在天完全黑之前归家,行人脚步时快时慢,一半原因是最近月亮出的格外早,另一半原因……则是街道上出现个奇异景象,只见人间之里警卫队队长藤原妹红,身着此前从未见过的秀美和服,脚步迷踪一深一浅,面色潮红目光游离,摇摇晃晃却未曾摔倒的身子上,散发出就连香薰都盖不住的浓烈酒味。
她要去哪?喝这么多做什么?为何穿成这样?
没人知道,也没人敢上前问话。毕竟这段时间人里到处都流传着“藤原妹红和永远亭的公主大战三天三夜,所经之处天崩地裂生灵涂炭,二人战得不分上下,就连大道都磨灭了”之类的传言。眼下尊敬的妹红队长这副姿态,更是让人不禁浮想联翩,又怕被酒劲上头给抬手误伤,索性就当没看到……或者边走边看也好。
夜幕悄无声息降临,打更的已经拎着铜锣沿街敲打。
“一更天——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嗯……已经这个时候了?”埋头批改作业的慧音抬眼望望桌上的钟表,又看看手边所剩不多的学生作业,长长伸了个懒腰,微抿一口快要见底的咖啡,虽然这些新东西她还有些不适应,不过总归是家长的一片好意。“还差一点……今晚应该能早点睡了吧。”
“咣咣咣!咚——!咣咣——”
未等慧音长呼一口气,接连几声震耳的砸门惊得她差点把咖啡喷到纸上,好悬半天的批改毁于一瞬。
“来了来了,请问是哪——”慧音刚拉开门,一个沉重的身躯突然迎面压在她身上,还伴随着浓厚的酒气和香薰味。
“喂——!喂!你做什么!你……”慧音被唐突的袭击压倒在地,极力推搡趴在她身上的不速之客,但当她看清面前潮红的面容时,半喜半惊的声音脱口而出:
“妹红!?你……你怎么!?”
“嘘——嘘嘘嘘——慧音,嗝……咳咳,我……嘘——我有话说……”像被酒精点燃血管的妹红浑身发热,恨不得死死搂抱住冰凉清爽的慧音,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当下还有更重要的话要说,不得不做的事情要办,自己跌跌撞撞不知摔了多少跟头才到达这里,决不能就这样浪费宝贵的机会!
“不……妹红,你……你上个月做了什么啊!这几天又去哪了!还有……别,别抱住我啊,你是不是喝高了!”许久未见的妹红突然衣冠不整地出现在自家门口,还将自己压在身下,本就惊讶的慧音此时更是身子发软,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慧……慧嗝!慧音!你听我说!你……你听,你听我说。我,我把慧音……不是,我把,把辉夜!是辉夜那狗种!”妹红大着舌头语无伦次地准备向友人炫耀战绩,却未注意到身上的和服在磨蹭中已被敞开大半,“我!我前几天,真的……你信我,我前……咳咳,前几天,把辉夜,把辉夜杀了啊!真的!杀了啊!呵哈哈哈哈哈。”
“啊……啊?嗯,好好,你杀了辉夜,很不错啊,也算扳回一城了。那个……妹红,别再压着我了好吗?我……我去给你倒杯水……”
慧音尝试偏转视线,但正上方是挚友红扑扑可爱的脸蛋和迷离的目光,下方是因血液沸腾而显得更为红润光滑的肌肤,左右则是按在耳边两条结实的臂膀,此刻已无退路!
酒精,削弱中枢神经系统,并造成大脑迟缓。从而对人体的记忆力、决断和身体反射产生影响,可以起到抑制大脑中枢活动、减轻抑郁、提振精神等作用,当这些中枢活动被抑制时,人们大都会做一些异常的行为,也就是所谓的“醉酒”。通常而言,代谢越快的人酒精被血液吸收也就越快,醉酒的程度也会加深。
那么,与烈火融为一体的妹红又如何呢?
答案自然是将那十数瓶美酒一滴不浪费地尽数吸收进血液中了呀!哪怕所剩一点残存理智都被酒精融化成黏糊糊的胶状物,“啪”地糊在更是一团他妈的浆糊一样的脑子上啦!妹红现在宛若一个行走的酒窖,怕是那红魔馆的吸血鬼来上一口,都会当场醉倒三天啊!
“不——要!我不要喝水!慧音,慧音……我,我真的杀了辉夜啊!她……她死了!我用一个月,整整一个月!我……我杀了……呵呵,是了慧音……今夜真好,我喜欢你。”
没由来的,妹红突然对着慧音告白,若是在平时,慧音定会回以微笑,把它当作友谊的证言,但眼下状态又是如何?自己被醉酒的友人压在身下,对方衣冠不整地絮絮叨叨,突然来了句告白似的话语,这叫同样大脑一片混乱的慧音如何招架得了!
“妹……妹红?你醉了!你……我,我,你先放开我,这样不好,万一被熟人看到……”
“我不在乎!我!我藤原妹红,顶天立地!我站在山上!我还……还去赚钱!赚大钱!我现在……嗝……我现在要,嘿嘿,慧音,我……喜欢你,你还给我做便当……”
妹红愈发的语无伦次,愈发的情绪激烈,愈发的想要呼之欲出!涨红的俊容像在强忍什么,忍住,忍住!
“妹……妹红?”见妹红不再说话,眼皮也渐渐沉了下去,慧音试探性地拍拍仍双臂撑地的友人,红唇间咖啡的香气飘进妹红抽动的鼻腔中。
仿佛一粒火星掉落干火药桶旁,一滴水溅落热油中,一根针穿进气球丛里。
妹红的理智,崩塌!
无限的野性,激增!
双目充斥血色,两只大手猛然上下夹击,一手如盘蛇搂住友人柔软纤细的腰肢,一手如铁钳环抱友人同样发红发热的白皙脖颈,她要做什么!她真的要做下去吗!
妹红她……她……她竟然直接用自己的双唇堵住友人勾引她心志的诱惑之口啊!
慧音瞪大蔚蓝眼眸,难以置信地亲身体验被强吻的感觉——热、很热,像是两团火焰相互碰撞;并非想象中的柔软,因为过于突然和略带粗暴的关系,牙齿会不可避免地隔着嘴唇相互碰撞,划破微小创口,渗出点点血液同紧随其后的液体混合,在唇齿间相互汇合交换;随着力道加深,先是嘴唇更为紧贴,再是沾染汗水的鼻尖、带着咖啡味和酒精味的鼻息、毫无保留情感的眼睛;最后,舌头粗暴渴求地撬开牙齿,两团猩红湿热的舌头完成交汇,舌尖挑逗舌尖、舌面搅动舌面、各种气味为口腔中的缠绵增添暧昧的气氛,铁锈、辣、苦、甜、咸……几乎要堵住对方的喉咙般,将无限制的爱意整个囫囵吞咽!
“唔……咕,唔唔——”
慧音双手紧抓妹红宽松披挂的和服,双腿对着毫无防备的下半身来回乱蹬反抗,妄图将她拉远自己,至少也要表达出不情愿的样子,但很快,慧音的力道便松懈下来。
一是因为若要再扯妹红的和服,恐怕就要让友人半裸的身姿展现在外;二是慧音本意并非要伤害妹红,万一乱蹬时真把妹红踢坏了,就算妹红是蓬莱人,慧音也会过意不去;再者,慧音想,自己何必与一个醉人大动干戈,要是引来邻人,丢人的可就只有她一个。
嗯!没错,就是这样想的!只是迁就妹红罢了!绝无别的意思!慧音这样安慰自己。于是扯住和服的双手变为慢慢摸索到妹红脖颈,同她一起更加拉进彼此的距离,就连温热饱满的胸部和冰清柔软的小腹也紧贴在一起。
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逐渐加快的心跳,在二人火热的胸腔中躁动不安,震耳欲聋的轰鸣顺着每一根骨头每一条血管每一丛筋脉传遍全身,最后在未曾停止搅动的舌尖上打了个转,回到砰砰跃动的心房中。
吸吮!贪婪地吸吮!妹红无比渴求地索取挚友口中的味道,她未曾想过,一直陪伴在身边的友人竟是这般美妙,要到极限了!已经足够了!
“啵——!”
伴随清脆的脱离声,两对艳红的嘴唇方得分开,皎洁月光照耀二人红唇上晶莹如玉、拉丝如银拱桥的爱液,妹红抿抿下唇,将液体一滴不剩地舔舐。身下的慧音则不住地大口喘息得之不易的新鲜空气,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般,又将手臂横置遮住眼睛。
“慧音……我喜欢你,谢谢你……”
说罢,妹红又在慧音脸颊轻吻一口,随后用力起身,背对慧音做出预跑姿势,尚未等友人说一个字,足底便燃起无尽烈火,不消一秒就裹挟每寸肌肤,踏着夜空,在人里之上飞驰狂奔!今夜的目的大获全胜,此刻的妹红便要成为快乐的火鸟,翱翔于幻想乡天际!
“呀吼!呜哈哈!呜啦啦啦!”
妹红张开双臂,任凭凉风吹打在敞怀的躯体上,飞!飞起来!高高的飞起来!把世间万物都抛在身后!没人能阻挡得了!她已是赢家!彻底的赢家!快乐、喜悦、兴奋!万千言语皆化作一个字——
爽!
残阳西落,旭日东升,周而复始,如此反复。距妹红杀死辉夜已过去将近一月之久,这一个月内,妹红彻底解放自我,肆意挥霍从赌场赚取的金钱钞票——吃、喝、玩、乐,顿顿下馆子,餐餐有酒肉,对不自量力前来挑战的妖精战队全盘接受,时不时还跑去人里找慧音卿卿我我,自从上次强吻慧音后,二人的关系逐渐暧昧起来。
日子很舒坦,生活很美好,一切都符合妹红对大仇得报后幸福的定义。
但是……有哪里不对,很明显的不对,一直压在妹红心头却言说不清。
这一个月的荒淫无度,让名为“空虚”的种子在妹红体内扎根,她无节制的大吃大喝、玩闹般的打斗比试、渴求填补空缺的暧昧情愫,皆成为种子最完美的养料。
现在,我们无敌的炎魔妹红又在干什么了?
明晃初升的日光打在妹红脸上,宿醉、宿醉,又是宿醉!这段时间宿醉仿佛成了她的密友,每夜必会雷打不动前来拜访,陪伴妹红直至天明,临走前给了她脑瓜一闷棍后说着“今晚见”,当晚又如约而至。
“妈的……脑袋疼。”
妹红搔搔打结发粘的白发嘟囔一句,随手从床边小山高的酒瓶堆里抽出个没开盖的,“秋姐妹严选——精酿白啤!”,整的挺花哨,管他呢,能喝就行。指甲盖顶住瓶口,盖子随着“啵”的一声弹飞出去,嵌在稍微发霉的木柜子中。
妹红正准备仰脖灌下一口,脑中突然划过一道电流,什么!?难道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此刻应该去做的事了吗!“等下……等下等下!今天周几?”慌忙打开前阵子从河童那淘来的电视,为数不多的电视台正好在播放外界当红动画片——《辛○森一家》!何等幸运!居然能在早间赶上首映!
妹红自感喜从天降,不禁唇角上扬,这种好运必须得认真对待了!于是她稍微从杂乱污浊的床单上挪正身姿,把沾染不明液体的枕头摆成最舒服的位置,毫不在乎自我形象地仄歪身子半躺在床头,昂首大口吞咽啤酒,任凭从嘴角溢出的麦芽汁嘀嗒在不知多久没换的内衣内裤上,一口清爽白啤,唤醒妹红一夜的头昏脑胀,她现在又能高高兴兴垂着眼袋观赏好笑有趣的动画片了!老天啊,这是何等至高无上的享受!
“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不多时,当有趣的电视节目结束,那股不喜欢的感觉又回来了。
妹红百无聊赖地来回切换仅有的几个电视台,无聊!那便去吃饭吧,但山珍海味玉盘珍馐在妹红眼中也不值一提,无聊!若便饮酒呢?再好的酒也不过为她换来短暂的麻痹和一夜头痛,无聊!再找幻想乡的强者战斗如何?净是些无聊透顶,让人提不起半分兴趣的弹幕游戏,无聊!
“他妈的!好闲啊!好烦闷啊!”
妹红又抓起一瓶烈酒,如同植物渴求甘露般,尽情让高度酒精冲荡咕嘟作响的喉咙,顺着灼热的食道横冲直撞,在达到胃部前就要被体内的高温蒸发殆尽。
酒精再次麻痹住妹红的感官,妹红除了感到脑袋愈发昏昏沉沉,逐渐发热的体肤也让她内心产生异样的渴求,这份燥热不安仿佛一双无形的手,牵引着妹红满是老茧的双手,缓缓移动到上下两处私密部位,先是隔着衣物轻轻摩擦,但被麻痹的感官却让妹红的身体更为渴求刺激,面容潮红着微开红唇,急促地呼出满是酒精味的娇喘,妹红修长的五指也开始突破屏障,对自己的身体更进一步地揉搓探索。
“呃……哈啊……嗯嗯……呃啊啊啊——呼——”
随着身体痉挛似的一阵抖动,妹红垂下有气无力的双臂,四仰八叉躺倒在杂乱不堪的矮床上,眼前像是被蒙了层迷雾,就连天花板都看不清,一切都在天旋地转。
她感到无聊,感到对万物都失去了兴趣,赌博、吃喝、打架、恋慕……没有一件事能让她真正打起精神,体内燃烧的血液似乎在逐日冷却,她再也找不到当时苦修地狱道的癫狂以及和辉夜厮杀时的激情。
空虚,无边的空虚自从她开始享乐那天起便攀上了她的手腕,越是放纵玩乐,空虚感就越是将妹红死死包裹在茧房中,从每一处毛孔每一粒细胞渗透而入,就连身心都被空虚蚕食殆尽,只剩下一具名为“藤原妹红”的躯壳。
“不……不能这样!不行……不能再躺下去……我,我要出去……我要出门!”
妹红突然睁开双眼,双手攥紧一团炽焰,猛地掏向胸膛心脏,短暂的痛楚换来不死鸟涅槃重生,肉眼难以看清的魔焰火球飞速环绕家宅中,不消片刻,妹红不仅换了身平日最常穿的衣服,还顺带把杂乱如垃圾场的屋子收拾一净。
“再待下去迟早要疯掉!出门看看吧,嗯,就稍微溜达一圈……”
仿佛是给自己讲了个借口,妹红就这样毫无目的走出家宅。
她走进人里,周围的村民向她挥手打招呼,她回以微笑。一位身着和服的黑长直女性与她擦肩而过,妹红猛地追赶上去,却发现只是个普通的村妇,短暂燃起高光的双目再度重归黯淡,不管外表如何相似,内在的气质还是天差地别。
妹红晃晃脑袋,走出人里,踏入妖怪之山。她本不该再踏入这里,踏入这片曾和辉夜大战不下千次的回忆之地,事实上,她过去一个月也避免靠近这些区域,为什么,妹红问自己道,为什么呢……她走进树林,看到粗大的巨木上,神宝和火焰炸裂出的狰狞伤疤过去数十年也仍未被大自然修复;她趟过河流,烧焦的草坪生出新芽,轰出的坑洞日趋抚平;她飞越竹林,自上而下无言注视这片经历过大大小小战斗的角斗场——这一片炸出空缺、那一片烧成灰黑;有一片翠竹高度与别处不同,那是当年辉夜动用神宝将四周竹子和自己整个拦腰砍断;有一处深黑色圆点如同墨汁般突兀地滴在竹林中,那是妹红一次濒死前,用火焰将自己填充成自爆炸弹,把辉夜和那片竹林整个炸成灰肥……
为什么……妹红再次问自己,为什么要回忆起这些?
妹红闭上双目,缓缓降落在她与辉夜最终之战的竹林,四周的寂静像是用塑料袋蒙住口鼻般令人窒息,肉块腐烂和草木烧焦的味道已被大雨和艳阳冲刷,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怪清新的香气。越是平静,妹红越是无端焦躁起来。心脏在胸腔中剧烈狂跳,回荡在绿竹花草间,又连带着问题的答案反弹拍在自己脸上。
人类的寿命最多能有几年?六十年?七十年?最多不过百年。
妖怪的寿命又如何?五百年?一千年?最终还是会衰老、死亡。
妖精呢?她们是自然的化身,从自然来回自然去,每当复活后都会流失一些记忆,同无私的自然一样。
那么,茫茫无垠的世界里,还有谁能永远陪伴自己,陪伴渴望用厮杀来填补空虚内心的自己?神明?不,神明可没那种雅兴和闲心,她们忙着收集信仰还来不及。幽灵?怎么可能,它们光是遭受地狱极刑都够受的了。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
妹红心知肚明却不愿承认的答案,自己最为厌恶的答案:
蓬莱人。
或许妹红早在杀死辉夜那天就意识到,又或许方才醒悟过来,无论如何妹红都明白,世上已无一人能永远无条件地陪她厮杀来打发近乎无限的时间,余下漫长的千年、万年、万亿年中,她只能只身一人孤独无味地承受无边寂寞!
恐惧。
打心底的恐惧瞬间蔓延开来,这是妹红近百年来首次体会到恐惧的滋味。额角渗出的冷汗滴进眼中却毫无感觉,手脚的温度急剧降低也不为所动,“恐惧”仿佛严冬深窟中伸出巨爪,一把将妹红拽进极寒。
“不……不可能,不可能啊!辉夜……辉夜!辉夜已经死了啊!怎么办怎么办……永琳?对!永琳!去找那个月之头脑,她一定有办法!哈哈,她绝对能把辉夜救回来!”
她开始发颤,浑身血液又因自己想出个绝妙的破局方法而沸腾燥热,只要永琳还在,只要那个月之头脑行动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回到原样!本该如此,绝对!绝对如此啊!
妹红双足升起火焰,动用千钧力量咬紧牙关踏地而起,就连周身空气都被高温扭曲,好似九尺大将军手中离弦的火矢,冲!冲!冲!冲!直冲进永远亭前院,扭断自己脖子的同时硬生生砸出个半人深的坑洞,没有片刻喘息,当场复活后从坑中爬出,快步、大步、小跑、迈步跑、冲刺!冲进门把手落灰的诊疗室中!
“你当然不会是第一个想要复活公主大人的人……但可能是最后一个。”
“没用的,我耗尽毕生心血,提取出公主大人毛发、皮屑中的DNA,但……各种办法我都试过了,用碾碎的蓬莱之药栽培、浸泡高浓度营养液,甚至是克隆……但如你所见,拥有惊世智慧的我,一个月休业不吃不喝不眠,也只能到这种令人发笑的地步……”
小小的诊疗室被铺天盖地的研究手稿和实验器具堆满,厚如高山的卷宗遮天蔽日,连丁点阳光都透不进,令人发指的瓶瓶罐罐容器溶液散发诡异微光,有些巴掌大的玻璃罐中依稀能辨认出少许躯体残块。
“看到了吧……这是我所能做的极限……”永琳蚊子似的声音飘进呆愣原地的妹红耳中,“或许是曾经身为蓬莱人的缘故,公主大人似乎被这个世界所排斥,每当我要进一步克隆出更大的躯干时,总会有别的部分化为齑粉……呵,开什么玩笑啊!”
“藤原妹红!是你亲手杀死的公主大人,现在又要反悔!你在我眼里和那群撒野的妖精没什么两样!现在,滚出去!”
撕心裂肺但沙哑的怒吼仿佛一柄半身铸造的战锤,“轰”的一声敲碎妹红的痴心妄想,她不敢看永琳的脸色,她甚至没勇气抬起头走出永远亭。
是的,这是她第二次被永琳亲口告知辉夜已死的事实,但同上个月的心情天差地别,妹红阴沉着脸,迈起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踏着久未清理而泥泞的路。
迷茫、不安、恐慌、失神,妹红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周身燃着幽蓝冥火,空洞的双目像是要把一切都吸入深邃虚空中,过路的天狗不敢与之对视,玩闹的妖精噤若寒蝉,她就这般一路走回家中,彻夜未眠。
第二天清早,妹红迎着晨曦潜入人间之里,确认慧音在寺子屋给孩子们上早课后,将一封昨夜写好的绝命书塞在门缝中,随后马不停蹄地跑进最终之战的竹林,深吸一口气后盘膝而坐,第一次仔仔细细观赏这片不知经历过多少战斗的可怜竹林。
“呵,虽然不想承认,但辉夜的品味的确不错。竹子高的吓人,把四周都遮起来,不怕被人发现,同时地盘又足够大,怎样大展拳脚都不成问题,不愧是你啊高贵的公主大人,就连搏命厮杀都要添一层美感……”
这是真心话。此刻妹红也不必去奉承他人,毕竟……她也同样做好了赴死的觉悟。
既然辉夜已死,慧音也终有老去死亡的一天,自己能否承受得住悲痛还另说,那之后自己独活在这世上又有何意义?所爱的人所恨的人全都消失,朋友也会一个个逐渐离自己而去,到最后,仅剩一片虚无和一个不愿搭理自己的月之头脑。
“辉夜,没想到我此生最恨的人,居然会成为永生的依托,妈的,想想还真他妈可笑!明明你我都巴不得对方死得凄惨,结果还不是期待着对方复活再与自己打一架?”妹红双手撑地,半仰躺着凝望参天翠竹绿木,“辉夜,我不知道身为高高在上月之公主的你有没有过这种感受,反正……我是不能接受一个没有任何目标的人生,用句肉麻的话来说,你就是我苟活于世的理由。所以……”
“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妹红站起身子拍拍屁股,环顾安详平静的竹林,五分钟?十分钟?还是说一小时?当她看腻后,开始左右扭扭手腕晃晃脖颈,顺带活动活动脚踝,随后张开双臂,做做扩展运动,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所有魔力点燃火焰,一条条火龙自心脏发源,顺着血管一路奔腾至每个器官、每条筋脉、每块骨骼、每处关节、每寸皮肤、每片指甲、每根毛发!脚下的草地开始自燃,周身的景象也在视觉上被高温扭曲,比黑暗更黑暗、比赤红更赤红的火焰裹挟住妹红!无与伦比的力量在久违一个多月后再度狂增!激增!倍增!她……她这炎魔这时候发动最强战力,到底要搅什么了!
“辉夜!你这狗种居然敢先我一步从永生中解脱!不可原谅!别以为躲到地狱就能逃离我的追杀!你给我洗干净脖子等好了!我妹红这就去再杀你一次!”
哗!怎么可能!妹红紧握的双拳此刻已被积蓄的魔焰连皮带肉熔成黑烟,她居然还在狂笑!狞笑!她这是要用那夜杀死辉夜的招数再来了解自己啊!
“地狱焚火!呵啊啊啊啊啊啊啊!!!”
妹红怒号着对自己的心脏和大脑打出贯穿性致命打击,飞溅的血液和脑浆洒向黢黑的大地,下一秒,一具毫无声息的躯壳倒在血肉模糊之中,短暂喧嚣过后的竹林重归寂静。
半分钟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又划破安宁。却见本应彻底死亡的妹红动了动手指,紧接着是整条手臂,最后腰腹带动复原的上半身疑惑地坐了起来。
“啊……?”
妹红难以置信地拍拍完全复活的身躯,又捏捏沾染灰烬的脸颊,皮肤传来的疼痛让她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怎……怎么会!不,一定是哪里出错了,肯定是位置不对!再来一次!”
“烈狱轮回!”
妹红的身躯四散炸裂,但不消五分钟又原地复活。
“不可能!不可能的啊!一定是力量用的太少了!再来!”
“地狱烈火剑!”
妹红将自己一分为二,三分钟后再度复活。
“呃啊啊啊啊!不可能,不可能的啊!再来!再来!再来!”
“穿心魔焰!”
“火鸟爆破拳!”
“烈狱送葬手刀!”
“火极七重天!”
各种强劲霸的招式从中午到夜晚一刻不间断地被妹红致命痛击在自己身上,但奈何她用尽全身气力也无法同当日杀死辉夜般彻底消灭自己,蓬莱人的诅咒一刻不停地让她起死回生,直至她指尖最后一丝火焰熄灭,再无力量轰杀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他妈的!凭什么啊!”
被剧痛折磨到身心俱疲的妹红趴在一片灰烬上,用力捶打尚存余温的大地,比起耗尽力量造成的痛苦,更让她精神崩溃的则是一次又一次接近成功但堕入失败的惨状。
她不理解,她无法理解,为何能一击必杀辉夜的招数,在自己身上却毫无作用,难道这就是神明对她的加罚吗!允诺她复仇,却剥夺了她死亡的权利!
震震,妹红无力的手掌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晚风轻抚白发,扫过她扭曲的面容。
“辉夜……!为何会这样……明明用尽一切力量,却连死亡都不肯觑觎我一眼!为何上天你要给我这种痛苦!我究竟做错什么了!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辉夜……辉夜!我……我,我……我恨你啊辉夜!我真的好恨你啊!”
“凭什么你可以摆脱这永生的痛苦!却留我一人在人间受罪!凭什么啊!”
“哇——!吔——!辉夜你这混账!到死都要赢我一成吗!”
带着哭腔的怒号回荡在竹林中,妹红,这个承受住一个月地狱道修炼的至高强者,竟像个小女孩一样不甘心地放声哀嚎,若是被那鸦天狗看到,定会添油加醋写一篇令人看了都浮想联翩的花边新闻吧。
但疲惫不堪的妹红无暇去顾虑这些,她累了,已经很累了,她不想再思考漫长的人生还有什么值得拥抱,不愿再放眼人与妖共存的乐园,她想找个人迹罕至,谁也发现不到的地方将自己封存,什么也不想看……什么也不想去思考。
“咕噜噜——”
好吧,肚子还是会饿,至少在无意义的永生中,口腹之欲是唯一能把她从地上拎起来的事情了。
妹红随手掰了根还算完好的翠竹当拐棍,拖着气息奄奄破烂似的躯体挪出竹林。头顶明月散发出与决战之夜相同的暗蓝辉光,为妖怪之山罩上一层华贵的面纱。
走了不知多久,山坡一个接着一个,溪水一条连着一条,饥肠辘辘的妹红终于细嗅飘散在空气中淡淡的食物香气,不会错的,那是只在深夜开张的夜雀食堂的香气!虽然现在身无分文,但凭自己和夜雀老板娘的交情,暂时赊账少许时日也不是不可以!
“在这边……对,是这个方向!嗅嗅——嗯!是拉面的味道!好香啊……好饿……”弥漫在空气的香味由淡转浓,妹红绵软的脚步也愈发有力起来,“就快到了,就在前面,哦哦哦!能看到光了!好温暖……是一如既往的提灯呢,老板娘还是那么守旧……”
暖人身心的灯光愈来愈近,妹红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扶住夜雀食堂的推车,被帘子遮住的座位上已经有了一位客人,但妹红也无暇顾及脸面问题,弯曲手指隔着帘子轻敲推车,吓得老板娘米斯蒂娅忙探出个小脑袋惊讶道:
“欸?妹红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没……没事,麻烦老板娘给我来碗拉面……钱……暂时先欠几天……”
“没问题没问题,那个……妹红小姐要在这吃吗?”
“呵……老板娘别说笑了,我现在……趴着都能吃……”
“好……好吧,那个,我去给妹红小姐下面……”
老板娘支支吾吾地跑到后厨下面,仿佛在刻意躲避什么场景一般,妹红无奈地笑笑,心中嘟囔着老板娘还是一如既往胆小,随后尽量不打扰另一位客人地轻轻掀开帘子,准备坐下来歇一会……
“嗯!?”
“嗯?”
幕帘掀开,却见一位黑长直少女正撩起一侧柔顺长发低头吃面,听到声音后抬眼望向一旁,明慧的双目与妹红惊愕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辉……辉夜?你是……蓬莱山辉夜?不……不会错的!这令人作呕的气质!就是你吧!”
“吸溜——啊,被你发现啦……早知道今晚就不出门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难道……饿出幻觉了?不可能啊……辉夜明明,明明已经……”
“嗯……嘛……吸溜——要不要告诉你呢……”
“说……给我说啊!”
妹红猛地暴起,双手想要扼住辉夜吞面的咽喉,却被凳子绊了一跤重重摔在地上,仍带着怒意的目光射向辉夜。
“哇呀……妹红你不要紧吧……算了算了,反正都被发现了,就告诉妹红炭吧。”
辉夜又夹了一筷子面吸入口中,随后将原委慢慢道来:
“唔……这要从大战前一个月晚上说起,那天确实是我说太狠啦,但我也没想到妹红会气成那样,搞得我都罕见地反省自己了欸。所以!为了让妹红稍微开心一下,我向你提出一个月后再战,至于那一个月我做了什么嘛……”
辉夜拿起桌上的酱油瓶,往面汤里滴上几滴,用竹筷子搅拌两下后继续说道:
“为了能实现妹红的愿望,永琳的帮助自然必不可少,跟你讲欸,当我把这事告诉永琳之后,她居然乐开了花欸!你都想象不到她笑的有多开心……咳咳。”辉夜明显感受到来自地上的杀意后,清清嗓子回归正题,“于是永琳筹备了好几周,先是在人里旁边临时开了间药店,永远亭暂时不对外开放,再是妖怪兔们也不给安排工作,提前营造出荒凉的氛围;接着,在决战之前,永琳对那片竹林释放壶中的大银河制造出大片幻象,若是平时的妹红的话一定能识破的吧。接下来,就是我与妹红厮杀的环节咯,哎呀,说真的,妹红炭那晚确实强的离谱呢!比平时强个……这么多的样子吧!”辉夜两只手比了个莫名其妙的大小,不知是夸她还是损她。
“然后呢,我‘轰‘地被妹红炭打碎——虽然尸体是虚构的啦,那时的我早就躲起来了,大概过了一周左右?妹红就跑去找永琳了吧,讲真,我都没想到永琳居然演的那么真,哦,对了,铃仙和帝不是演的,永琳说要最原汁原味的表情,所以没告诉她俩做戏的事,结果差点把她俩吓破胆欸!”
辉夜一边毫无礼数地拍腿大笑,一边又喝了口面汤,“嘶溜……大概是这样啦,对了!永琳房间里那些道具也是她手工制作的哦,够逼真吧?没想到她会对你那么上心,明明我才是公主大人的说!”
“所以……这一切,我所受的苦,所承的乐,都是假的?都是你……这混蛋做戏给我的?”
“不能这么说吧……毕竟是妹红炭自己许的愿,再说了,你不也一直想杀了我报仇吗?明明开头一个月还那么开心的……”辉夜撇撇嘴,多少带点委屈。
“什么……?你,你还监视我?”
“没有!没有啦!就是确认一下你的方位,好通知永琳做准备啦!”
“混蛋!你果然是狗驴!辉夜——!我现在就要再杀你一千次啊!”
一股怒火腾地自妹红心中燃起三丈高,瞬间的肾上腺素飙升竟令她能够握紧拳头爬起身子,就算半点魔力也用不出来,这包含怒意的铁拳也足够打掉辉夜两颗白牙!
“受死吧!”
“混蛋妹红——!”
当铁拳距辉夜面门仅剩半寸时,说时迟那时快,比铁拳更硬的铁头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直奔妹红而来,只听“咣当”一声,头盖骨与头盖骨来了个亲密接触,最后报仇的机会也被唐突打断,妹红就如那断了线的风筝般晃晃悠悠倒在地上!
“你……你这笨蛋!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
妹红只感觉有人揪住自己衣领来回摇晃,带着哭腔和怒气的声音还格外熟悉,没等她从头昏脑胀的视野清醒过来,一双颤抖的手臂又将她拥入暖怀中。
“妹红……下次,下次不许这样了!”
“慧……音?慧音……对不起,我……”妹红眨眨眼,她看到慧音平日干净的衣服因一天的四处奔波而脏乱不堪,她看到慧音哭红哭肿仍带关怀的双目,她看到慧音怀里被泪水打湿又被揉皱的绝命书。她想安慰慧音,但万千言语哽咽在喉;她想抱住慧音,但无力的双臂就连弯曲手指都成了奢望。
“妹红……我好怕,我怕你真的一去不回,我怕你做傻事,我怕……我怕再也见不到你,妹红……答应我,以后有什么难关,你会和我一起跨过,好吗?”
“慧音……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妹红嗅到慧音身上熟悉的清香,带着苦涩又甜蜜的香气,她感觉眼眶有些湿润,在未发觉之时已泪流满面,灼热的泪滴在慧音怀中,滴在这世上最关心她的人的心上,。
“吸溜——”
正当妹红慧音二人温情之时,一声不合时宜的嗦面声打断煽情的画面,却见辉夜调整坐姿,一手端碗吃面,一边欣赏妹红少见的流泪场景。
“蓬莱山辉夜!”慧音轻轻把妹红放在地上,咬牙切齿地指着辉夜鼻子骂道:“你这残忍恶毒的混蛋!你知道因为你这恶劣的玩笑,差点毁了妹红吗!你这不知廉耻的家伙!”
“唔……啊呀……知道啦知道啦!以后我会堂堂正正和妹红炭厮杀的!”就算是月之公主,面对慧音气势汹汹的责骂,此刻也只得服软道歉!
“辉夜,我很清楚自己能陪伴妹红的时间有限,能与她永生争斗不休的人只有你一个,所以,不要把这份权利当作玩弄妹红的把柄!否则就算我身处地狱,也会诅咒你!”说罢,怒气冲天的慧音又俯身蹲下,温和的双手轻抚妹红脸颊,额头与额头贴在一起,甚至可以感受到彼此的鼻息与心跳。
“妹红,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与你一同面对的,所以……算我求你,别做傻事,好吗?就算你觉得世上一切都无所谓,也会有我会为你而伤心落泪。”
“我……发誓,慧音,我发誓。”
“那……我就先回去了,看你累成这样一定饿坏了吧……真是的,又这么不爱惜身体……”慧音在妹红额上留下个轻吻,随后缓缓起身,怒视快要把面吃完的辉夜,又转身含笑着向妹红挥挥手,令人温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月夜中。
“那啥……吸溜——妹红你的面好了哦,如果不想吃的话我其实还能再吃一碗。”辉夜将面汤一饮而尽,又意犹未尽地擦擦嘴,瞥向老板娘刚上的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
“别动!那是我的……等下我就去吃……”妹红倒在草地上,凝望夜空无数颗闪亮明星。
“嗯……那下周,咱俩再打一次?不掺假的?”
“呵,随你便吧,你这狗……辉夜,若要战,那我便与你一战……”妹红有气无力地把目光偏向辉夜,月之公主面带一如既往无瑕的微笑端坐在自己面前,月光仿佛为她披上长袍,夜风似乎为她奏曲,自己又一次被她自上而下俯视了!
“妈的……果然还是把你彻底杀掉更好一些啊。”
“我当真咯?”
“开玩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