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写作时在想什么,有没有空,可以来收刀片吗
带着失去的心去旅行,到了世界的另一头。
提着皮箱,踏在月台上,这是她的家乡。人们都在讲着另一种语言,可没有那种感觉,她那种平和的语调。
我在一家旅店放了行李,坐在椅子上同店家聊起小镇,以及那怪异的姓氏。那像是鎏金的文字,印在这古镇上。
“那可是个显贵的姓,却消失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客人,您竟会感兴趣。”
教堂的钟闷响,回荡在街市。我顺着她的文字,踏上石板路。
午后艳阳将天空照得澄澈,飘散的云,淡似烟。两侧窗台的花开得很艳,各色漆亮的墙也让人感到新颖。像画在心中的图案,溶在风里的色彩变成一块一块。
过路的人很热情,打招呼的声音从未停过。那些窗台,也不时传来歌声。
索,啦,索,米。
我闭上眼,任凭花香流在鼻腔,音乐绕着耳畔。
如果生活在这样的地方,也不难解释她是那个样子。
一棵菩提树,巨大的枝杈兜着茂盛的叶,尖堆似的。一旁的田被收净了,垒起的谷堆旁是用麦秆砌起的方砖。我离开了人烟,向外继续走着。
消失的街道,远去的麦田,我到了画圈的地方。扣上罗盘,我朝里走去,这是个石墙爬满常青藤的庄园。人已经离开了,留下的只有寂静。
我推开朽得厉害的门,板子已经残缺了一半。
吱呀——
一股淡淡的苔藓味,伴有尘土的气息。
金色的烛台,静静地躺在餐桌上。地上的波斯毯黑得不见图案,木质的家具,绕着藤的柱子,以及残缺不齐的台阶。它们被遗弃在一件古老的屋子。
我将手扶在石墙,向楼上走去。
吱吱吱。
屋子里的小住客从门缝钻走了,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推开那扇门,是一间书房。柜子早已经坏得不成样,书本散在地上,发了霉,字也认不清楚了。正要从柜上拿出本黑色封面的厚书,它便彻底地报废掉了。
垮掉的板材在空荡的屋内发出巨响,惊动了另一位造访的人。
“你是?”
我正弯腰捡着书。
“稍等…”
“没事,这些书也不会有人读的。”她对我的好奇,闪在眼里:“你是来干什么的呢?”
我拿出她的笔记,同她讲着。
“朋友啊。”她感到十分意外:“我还以为她是不会有朋友的。”
她不再对我的身份好奇,反倒是诧异,为什么梅莉会待在日本不回来。
“我不觉着故乡对她失去了吸引力。”
她领着我,房顶上依着烟囱环顾四周。她说,梅莉小时候很喜欢待在我这个位置。就和大多数这片土地的人一样,梅莉小时候就已无可救药地对她的专业,产生一种浓在血里的兴趣。
“她很早就十分古怪了。”她讲到:“你却能和她相处那么久,更是古怪!”
我抬起头,是笔记中最后一页的画,就好像她走前的一夜里,坐在这儿素描。
“为什么要为了她而跨洋渡海地来到这儿呢。”
我没有把事情同她讲起,而是只是说我回来要帮她取件东西,一件重要的东西。于是,这位金发的姑娘便抄起铁锹,照着那张素描找起来。
她抹着汗,铲着土:“你知道吗?这棵梧桐可老了。”
金黄色的梧桐,高耸入云,像是位极具魅力的美少女,她挺直着腰,披着香槟色的长发。树脂味的香水,后调迷人。
“你也喜欢这树吗?”她见我看着入迷,说着:“它过去可没那么高,现在约估有二十米了,啧啧,做乐器应该很合适。”
看着她,我想起了我的梅莉。同样拥有着一样的面容,而她不那么高,没那么丰满,也没那么有干劲。更不会像只金色羽毛的云雀,叽叽喳喳地聊个没完。
金属碰撞的声音,让我低下头。
“喏,这儿,有了。”
一只木匣子,被好几层纸与布包裹着,涂着梧桐油。用衣袖抹掉,原本洁白的布涂上层黑黄相混的油色。渡过时光岁月,它又见到了光。
没有锈蚀,没有腐烂。
“我想你要找的就是这个了,没错,我打包票。”
木匣子的土还是那么新,锁芯也很轻易地被解开。
一张方形纸条静静地躺在一封信上。
【我们终会相聚,请勿急切】
书写的文字优美如画。
见着那加粗的,洇了墨的“宇佐见女士亲启”,我简直是要昏了头。恶作剧似的,留下这些东西。
“她是又留下什么了吗?”
一句话,如细剑刺穿心室。我变得分辨不出风声与人的声音,忽地站起来,环顾四周。
或许是过于激动,心跳声愈发清晰。我咽下那份窒息感,荒诞地说道:“喝一杯吗?”
眉稍一翘,眼睛一转,她顿了顿。我们似乎刚见面,不是吗?轻轻地提起嘴角一丝笑意,她同她一样,讲了出来:“我不会喝酒,但我可以陪你。”
“何况,你是那么热情,名字也不舍得说一句,便要请我喝酒。”
“莲子,我叫宇佐见莲子。”
“那么好,现在请你再看清我的脸吧,莲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