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黑影,从雾之湖湖心腾起的云雾中贯穿而出,引得花草挺拔的身姿招展于风梢,显得愈发高昂。凝滞的夏日在隆起的蒸汽中愈发粘稠,似是融化的糖浆,花草树木在甜蜜的氛围中结晶,但若是人,难免被繁腻的气泡糊了口鼻,又烫了牙嘴。
随着阵阵罡风,几根黝黑长羽散在草叶之上。中心,一个青蓝头发的小孩大躺于树荫下,几个水晶般的物件散在两旁,在穿过枝叶的忽闪日光中落下几滴净露,泛出丝丝星光。
“……”
琪露诺毫无生气的平躺在地上,掀起的洋服露出惹人视线的小腹肌肤,伴着几束像是汗水勾勒过的轨迹。细腻的毛发甩去裹缠的液体,无力的随呼吸起伏上下。
“……死了吗?”
文文故意抬高了自己的音调,用手扇着衣领,汗水浸湿的衣领紧贴着锁骨凸起。伴着向前探去的身姿,身后的翅膀微微忽闪,随之,林内刮起清风。
两旁水晶忽得甩落了水液,原本塌陷的肢体瞬间坐起,向上笔直地伸出双手,卷起的服饰进一步向上露出微微隆起的上腹。
“啊!琪露诺没有输……”
随着榨干的气力从嘴中喊出,如花草般昂扬的身姿随着身后的水晶一同慢慢垮下,最后只剩如朽木般的吱呀。
“……没……有……”
“妖精说到底也还只是小孩儿罢了。”
文文想起从别人那听来的闲言碎语,加快了羽翼忽闪的频率。
“伟大的妖精之王……不是还要去打倒天狗之主吗?”
话语间,文文轻盈的跳到冰精身后。
“诶……嗯……”
像是昏昏欲睡的醉汉,琪露诺的身体在风中恍惚摇晃着。嘴中只能吐出不成话语的长音。
“所以?累了吗?”
“太……热……了”
文文一下坐在琪露诺身后,小心翼翼地环抱住了冰精,汗水浸润的衬衣即刻缓慢的变实,变硬。怀中的冰精扭捏了一二,但似是找到的舒服的姿势,侧身靠在文文胸口平静下来。
“哪家小孩儿会讨厌拥抱啊……”
一张像是在苦笑的侧面面庞在文文眼前浮现。结果也确实如他所说,一反常态的冰精如今正安静的在自己怀中恍惚,像是归家的幼狼紧贴父母脚踝,像是孤独的猫咪来回涂抹气味,像是雏鸟用尽权利挤入臂膀。
“况且你小时候不也一样?”
像是一种肯定,雪花与冰棱的气味传入鼻腔,伴着一股草叶舞蹈,再生的泥土芳香。顺着依旧在微微颤动的羽翼望去,树木丛枝之间,一个绿发的妖精注意到了这方眼神,微微点了点头,随后就这么离开去了别处。
随着风与叶的交织声一浪接过一浪,怀中的小孩儿呼吸平稳下来。
文文小心的松开右手,从腰间拿起准备好的相机,稍微调整焦距后,对准熟睡妖精的面庞。但手指在快门上止步,有如潮水涌来般的思维不断推攘着按下快门的冲动。
……还是……算了吧。
“……享受安宁的末路者……”
那日从门外听来的闲话,到今天依旧是振聋发聩。
若是用报纸传遍幻想乡,妖精的安宁又去哪里找呢?
怀中的妖精的冰晶颤动了一下,伴着几声似是梦见打闹的嘟囔调整身姿,却无意间勾住了文的右手,伴随着不受控制的咔嚓一声,用力怀抱。
随即伴着蒸腾起的空气与风中招展的叶鸣,再度回归宁静。
“……啊呀啊呀。”
妖精怎么又会是什么杀了死死了杀的东西,她们只是些在幻想里的小孩儿而已。
我们需要这种恐惧,用恐惧铸成的高墙去保护来之不易的安宁。
文文想着人类村落里看到的那些记录妖怪用的书籍,手中的力量又紧了紧。
……
远处森林的上空,大妖精坐在一悬浮于半空中的人的肩上,笑着看着雾之湖方向微微闪动的星光。而那人则不出声气,就如守望远方一般平静的呼吸。
一晌后,才听得平缓的字句。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大妖精笑着点头,身后的翅膀兴奋的颤动着。
……
次日,阳光收敛了尖锐的凝视,妖精们聚集在冰屋门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
“快快快,快拆开!”
三月精连同身后的妖精们兴奋的叫喊,连同翅膀如抽搐般颤动。
面前,是一个妖精们从未收到过的名叫“包裹”的东西,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意为:“冰精”。
当然妖精们并不识字,仅仅是因为冰屋前用木桩装模作样做出来的“邮筒”里有了除了发霉的旧报纸以及各种垃圾之外的东西。
“哼哼,果然我是最强的。”
昨日的虚弱与不堪不再,但琪露诺在文与大妖精的交接中甚至没有醒来,只记得貌似在野外热晕了,醒来时就已经在冰屋中四仰八叉的躺着。
她挺着自己的胸膛骄傲的飞起,冰晶恣意的摇摆甩动,双足离地些许,恰巧让脑袋后的蝴蝶结在妖精集群的中心凸起。一旁大妖精如往常一般站在身后,只不过这次嘴角微微上扬。
“看着吧,这就是琪露诺大人的战利品!”
冰精甩出冰刃,切断缠住草纸的树藤……
……
没过多久,这样一条新闻出现在花果子念报上:
“幻想乡的色魔!?妖精竟遭此等凶手!?”
大段大段的文字里,附上了一张琪露诺安睡的照片,由于失焦,只看得见白的绿的模糊色块在背景里茫茫的一大片,唯独妖精精致的面容与安详的神态跃于纸上。
空中落下几根黑色羽毛,干净的衬衫与发梢在气流中拨打雀跃。
“唉……大概又得写澄清文章了……”
文文脸上洋溢着笑容,如是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