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

青江

“喂喂，鱼，你看那边那个女孩，是不是哪里见过？”

“呃？”

鱼把杯底约俩指深的冰啤酒一饮而尽，好不容易才指眼神聚焦在我手指的方向。

“当然见过，那不是班里坐我们后面，叫什么......”

“石头！”

我们两个放肆的笑了一阵，酒吧老板过来给鱼又倒上满满一杯啤酒，金黄色夹着气泡的液体中倒映出角落里女孩的纤瘦身影。

我们的确没能记住她的本名，那家伙是个各方面都不引人注目，甚至于大多人不经意间就能忘切其存在的人，现在回忆起来，似乎没在任何集体活动，或者别的什么公开场合见到过她，印象里的她从来只是夹紧两肩缩在位子上看书而已，像一块小小的石头一样。为此而取消她的人也有，毕竟在那个年纪，与旁人不同的人除了受人佩服就只能沦为笑柄。但从来没人当面取笑，不是因为善心，只是没意思罢了。

可想而知，这样的人哪里会有朋友，对于这么一枚石头，其他人连踢一脚的兴致都不会有。

不过，在叫人看不起这一点上，我和鱼也不遑多让，一个是随随便便混日子的差等生，另一个更是传统又经典的小混混。

“我说，你要不要去搭话？”

“你怎么不去？”

“我有那个谁了嘛。”鱼口中的“那个谁”是指他的好友，他们二人可说是天造地设，连上课睡觉的姿势都相差无两，区别只在于鱼家里有钱而他女友则是地道贫民，也许她看上鱼也正是为了这一点——这一想法我从没向鱼说过。

“我又何至于一定要向她搭话？就当没有看见，照旧喝不也蛮好嘛。”

“话是这么说，但你没觉得她今夜好看得多？”

鱼说得不假，石头穿了一件淡绿色的连衣裙，坐姿也比在学校时自然的多，十五六岁少女的青春活力自然而然的放射出来，再加之她本来长得不差，看上去美丽多了，较之从前，她肚子喝一杯不加冰的柠檬水，淡蓝色玻璃杯的映衬下，纤细的手腕更显得如霜的白。

“怎样，去试试？我好歹是有办个家室的人，不好天天跟你鬼混，另找个女伴岂不好些？”

“扯！”我在鱼肩上捶了一拳，满起酒杯向石头走去，在大约二三十布的路程间，我勉强想了想打招呼的措辞，顺带想起了她的姓：古明地，虽然没能想起名，但也差不离了。

“啊，蛮巧的，你也在这啊，一回头猛然看到你，就来打个招呼。古明地同学。”

她倒没怎么惊讶，只是示意我在她对面坐下：“的确好巧，可以的话，一起坐一会儿？”

“那当然好，毕竟是缘分嘛。”

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我从来未发现她有一双翠玉一般清香而温润的眼睛，如果早泄发现，我或许会记住她的名字，我想。

两个人东扯西扯地聊了一会儿，杯子都见了底，我挥手叫来男侍，正要开口，她便抢先道：“一杯柠檬汁，一杯白兰地，加两块冰。男侍默默几下，收走我们两人的杯子离开。”

“你怎么会知道我要喝什么？”我问她。

“读心术~”她狡黠一笑，“我还能读出来那边那位是你的同伴，叫鱼，对不对？”

鱼一听提到他，旋即举杯致意，这小子，一直头听着呢。

她看向鱼，好像要说什么，可终究没说出口。沉默了三秒之久之后，我们聊回平常的话题。

在那个周日的晚上，鱼一个人在自家泳池割开了手腕。

后来的某天，大概也就十来天之后吧，我又到那地方去喝酒，出人意料的，遇见了古明地，她就坐在鱼从前常坐的地方。

“读心术，不是开玩笑的，是吧？”我问她。“鱼要自杀的事，你也一清二楚，是不是？”

她点点头，未加言语。

“那，为什么不和我说？”

她摇摇头，“说了又怎样？拦不住的，到头来你一样会怪我。”

她说的在理，我没法反驳，默默要了一杯啤酒。

“这才对嘛，过去的都过去，大口喝酒才叫正道。”

鱼果真说中了，我想，他就这样不动声色地离开了我的人生，古明地取代了他的位置，说不上是悲伤还是什么的情感涌上心头。

“真是动荡的青春。”她举杯。

我叹口气，举杯应和，

“同意。”

我们都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