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止境的争议、无意义的辩驳、无停歇的嘈杂。
废料一样的声音,无时无刻侵染着我的脑髓。
真是烦得要死,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古代的贤人都喜欢隐居了。
就算辨赢了又怎样,就算其中有一些观点是正确的又怎样,全都是作秀,全都是演戏,用来讨那些人欢心的戏。
兴许最后能得到些许奖励,兴许能够换来些许荣誉。
不过试图让自己的观点被真正认可的这种想法,我看还是歇歇吧。
已经没用了,他们会看到,但他们不会在意,只会觉得是在看表演,而表演往往没什么实际意义,是单纯寻欢作乐的用品。
我早就放弃这种没价值的希望了。
说起来,更搞笑的地方是,现在还有不少人只是在做对谁都没有价值的争吵,而且还自恃清高,一旦有人发表反对意见就会尝试着把自己置于高位,发表些人上人的言论,感觉自己很棒很正确。辩论的真正价值在他们眼里仅是浮云。
这种人或许比这片土地还没救吧...
前不久我甚至还失去了我最爱的人,连一秒心境的澄澈都得不到。
我现在只想找个没人打扰的清净地方歇一阵子。
前不久,在网上找了个叫Stanley的酒店,在美国,挺便宜,蛮有时代感,没什么人去,位居山林里,这个地方正合我意,于是我便订了张票,准备在那个地方寻摸些灵感。
就算没灵感也比待在这个地方强得多,至少清净。
哎...抱这种希望真的有价值吗。
算了算了,不想那么多,睡觉吧,明天还得早起赶飞机。
...
第二天,起床,望了眼窗外的夜空,现在凌晨四点,起床赶飞机。
到的比我想象的要早,太阳都还没起来,我便把我最爱的帽子放进行李箱,再把行李箱放上分类履带,在候机区找了张椅子歇息,然后打开笔记本,盯着笔记本的屏幕,不知道做些什么。
屏幕发着惨白色的光,把我的脸照得同样惨白。我才意识到,现在整个机场只有我一个人。
这是怎么回事呢,不太可能吧。
算了,不重要,正好清净了。
过了几个小时,太阳算是慢慢升起来了,一副疲态。
飞机也来了,稳稳地停在停机坪那边。
配合着没人看管的检票处,登了机。
依然空无一人。
虽然有点怪,但,
今天是我的幸运日吗,那可太好了。
不用听小孩的啼哭,不用听老板骂员工,不用听那些有的没的。
啊...梦寐以求的清净...我来咯...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左右,飞机缓缓起飞。
十分平缓,十分完美,就像是它应该是的那样。
嗯...机长也没说话,乘务也没有出来演示那些重复了无数次的各种安全事项。
这有点渗人,不过没平时在睡前关灯准备冲上床的时候渗人。
嘛,可能只是忘了吧,但还是准备和工资和提成说拜拜吧。
飞机上的旅途异常无味,外面的景色无非是些蓝天白云,而这种东西我在地上就已经看腻了。至于笔记本,我现在没有一丝心思去创作。
额头压在玻璃上,慵懒的云朵,在死水般的蓝天上缓缓爬行。
这种时候倒是感觉,没人的飞机虽然清净,但也确实无聊,真的无聊。
一阵震动打破了沉寂,飞机突然开始不停震荡,我感觉到我的身体变得轻盈了许多,而我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要坠机了吗,怎么没降下来吸氧器,机组救得回来吗。
哎...这飞机怎么感觉是全自动驾驶的。
算了算了...等死吧。
突然感觉生活就算是一潭死水也没什么不好,好死不如赖活着。
老实说,怕死,真的怕死。
哎...现在怕死又有什么用,这不是要死了吗。
到了最后才意识到自己怕死,真讽刺。
我看到地面了。
越来越近了。
马上到了。
要来了。
来了。
轰。
我靠!
我突然惊醒过来,无意识地骂了脏字,有意识地意识到刚刚是过于无聊而昏睡了过去,而坠机什么的,只是梦境罢了,不过此时也刚好快要降落了。怪不得我会梦到坠机。
下了飞机,取上行李,在里面翻找我的帽子。
这顶宽檐爵士帽当初花了不少钱呢,当然了,不是我花的钱,这是份礼物。
诶...怎么找不到了,哎,可能是丢了吧...
真头疼...不过应该理论都没人能理论吧。
没了这顶帽子,几乎能要了我的命。
靠...算了,走了。
拜拜咯,我的挚爱...
走到机场外,深呼吸了一口。总算摆脱沉闷的机舱了。
这空气说不上甜蜜,还掺着些怪味。
而且这里比日本还冷了不少。
嘛...不管了,先打个车吧。
不过这边的道上,不说没车,连人影都没有。
过于寂静了。
看看天,现在应该是美国时间晚十点零四分。
不过...也不能一直在这里站着吧,而且没定旅馆。
走到车道前,抱着没抱希望的希望招了招手,出乎意料的是,远处确实出现了朦胧的光,而且离得越来越近。我看得出那是计程车的车灯。
坐上车,司机穿得很厚,还带着面具。这年头异装癖都能当的哥了吗,不是说戴面具是异装癖,是开车的时候戴面具在我看来应该算是异装癖,毕竟这某种程度上应该已经不畏死了吧,万一挡到视线撞上什么呢。
算了,这道上也没车,应该不用担心。
进到车里,告诉司机自己的目的地,便启程了。
在飞机上睡过了啊,现在有点不想睡。
盯着外面的车水马龙,不,现在没车,即使已经驶到了城区,这里依然没车没人。
车里可真闷啊,我摇开车窗,可外面居然连点风都没有,只是单纯的冷。
能听到的都有什么呢,好像除了汽车的引擎声和前进时的轮胎声,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这个氛围已经可以拍恐怖片了,再怎么装作不害怕不也还是起了鸡皮疙瘩。
那么多高楼大厦,一盏灯都没开,这里唯一的光源,大概是...不,司机也没开车灯。路上甚至没有红绿灯,畅通无阻。
大概是很熟练的司机吧,这条路已经走了多少次才能这样熟记于心呢?
说起来,这条道好直啊,好像一个弯都没有。算了,不管那么多。
大约几个小时后,车驶到了那座山上,我也见到了那座旅馆。
终于!光源!真不容易,现在看到个光居然都能开心半天。
我下了车,准备付钱,司机摇开车窗,发出低沉的嗓音,跟我说要一袋子硬币。
我哪里有硬币?急忙地上下摸索,果然没有。我不好意思地从钱包里拿出一些钞票,苦笑着,嘴里挤出几个蹩脚的英语单词,ask司机this可不可以use。
司机发出了一阵深深的鼻息,声音中似乎带着些怜惜,没有回答,随后把一只手伸出车窗,示意我离近点。我靠近了车窗,司机从我的大衣内侧掏出一个满满当当的布袋,随后向我张开那个袋子,展示里面的东西:镍币、铜币、银币、金币、铂金币,甚至好像有一些古代的硬币。那些打磨得精光的硬币在不远处的灯火下熠熠生辉,司机拿走了那个装满硬币的袋子,随后便开走了。
真有意思,不过我记得我刚刚摸索过了大衣内侧,并没有发现什么东西。
这是怎么回事呢,嘛,不管了,外面现在好冷,山上还有积雪,还是赶紧到大堂里登记吧。
用大衣把自己严严实实包裹起来,推开大门,映入眼帘的是金碧辉煌的大厅——罗曼式的柱与墙壁,布满油画的拱顶,五光十色的碎花玻璃窗,还有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地面上铺着红色地毯,踏上去的一瞬间就感觉自己成为了人上人(玩笑话而已)。
这种地方居然是那么低的价格就能住的吗?才不过花了我一瓶饮料钱左右。
说起来机票钱好像也差不多,真奇怪。
我走到前台,见到了我在这里遇到的第二个和第三个人,不过同样的,他们都戴着遮蔽样貌的面具。
我肯定是遇到什么灵异事件了,但曾经见到的灵异事件难道还少吗,这根本不算什么。
在前台那里登了记,其中一位前台带我去了我的房间。
不错,十分格调的内饰。十分别致,毫不内敛,我喜欢。
有好的东西就该拿出来让大家看看摸摸,这有什么不好,这不是高傲,这是一种进步的分享。
只可惜有许多人只要看到别人的好,就会想要去抢夺、占有。
慢慢地,人们也就不愿意把好东西拿出来展示了,他们害怕自己的东西被夺去。
我想那种野蛮人是来不到这里的,光是踏进大门的那一刻就会意识到自己的愚昧吧。
真想看看他们羞愧难当的样子,不过他们应该不可能感到愧疚吧,而且现在已经远离那些人了,就别想他们了,在好好地在这里休息几天吧。至于笔记本和写作什么的,等我休息好再说,现在不想烧脑。
只工作,不玩耍,聪明孩子也变傻。
在这里的日子非常舒服,每天早中晚都有自助餐,而且我没有水土不服,因为这里甚至提供日料。吃过早饭,可以到园子里面随意闲逛,也可以打打高尔夫什么的。我并不擅长高尔夫,不过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一个人能做的运动还是有些少,最有格调的我认为就是高尔夫。哦对,这些活动都不收费。
吃过午饭,可以去钓钓鱼,或者只是在房间里,靠到躺椅上,什么都不做,再用留声机放些音乐。我更喜欢后者,并不是我没有耐心,而是不那么消耗体力,而且就这样平静地聆听音乐,是我最渴望的事。
希望在我老去的时候,也能过上这种生活吧,不过可能已经没有老去的机会了?我承认我的被害妄想症有些严重,不过凡事还是想到最差的结果比较好吧。
也许在我回去之后,会被打劫、被绑架、被强奸,谁知道呢。
我只知道这片土地不安全,整片土地都不安全,但至少现在,我应该是安全的吧,这里完全没人,完全宁静,连鸟叫都听不到。
我不怎么喜欢吃晚饭,在这里同样延续了这个习惯,不过这里有个夜场酒吧,那里有这儿的第四个人,也就是酒保,他的工牌上写着个单词,音译过来大概是“林勃”。
他们同样沉默,不过至少林勃很会倾听,在我向他诉说些什么时,他虽然不会回答,但我看得出来他有在倾听。
我最喜欢莫吉托,度数不高,不烈,味道很酸,能激活我的神经。
我并不喜欢喝酒,不过是什么时候,我的神经需要用酒精这种百害无一利的东西来勾起了呢。
来这里之前有时候也会喝啤酒,因为只买得起啤酒,而且劲不大。
是什么时候养起来的习惯来着...哦对,是梅莉去世那阵子养起来的。
哎...居然是被个不长眼的司机给撞死了,这个死法不适合她,她不应该这么死。她的死法应该很有价值才对,就连她的尸体也应该是发光的。
结果却被车碾了过去,眼球掉了出来,脑浆撒了一地,是那样的不光彩。
妈的...参加追悼会那天,嗓子都哭哑了。
好像司机之后查出来是酒驾,结果我却也开始碰这些间接害死我朋友的玩意...
曾经听说过叫做“无间之钟”的东西,敲响它就能实现愿望。
要是能敲响它,应该就能让梅莉复活了吧。不过敲响它的人,下一辈子会被贬入无间地狱。
我试过了,根本没用,梅莉没有复活,我也没有被贬入无间地狱。
梅莉啊...你真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子,反对我的人都他妈去死吧。
小酌一阵后,我回到房间里,望向星空。不错,这个地方带走了我的忧愁,但没有带走我的学识和能力,现在是晚上十点,该睡觉了。
晚安。
在这里的日子真是如梦如幻,美好到让我怀疑这是否是现实。大约在这里住了几个月后,我觉得差不多是时候回去了,不过有一点可惜,就是我在这里一个字都没写。有时候还是渴望多享受享受的。
当我找到前台想要退房的时候,他们一个字都没说,但为我退了房。
但当我转身离开的时候,前台突然发出了声音,叫住了我。
“您随时可以结账,但您永远无法离开。”
我回过头,戏谑地笑了笑,想着那或许是什么玩笑,没有理会他们,推开了大门。
不过接下来的事,让我感受到了这辈子从未感受到的诡异。
我推开了门,也看到了前院和离开的路,但似乎无论怎样向那条离开的路走,我都无法接近那里半步,而当我回过头时,我又好像一直站在原地,从未离开一样。
鬼打墙了吗...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一摸裤袋,忘记自己已经退掉了房。不得不厚着脸皮回到前台,假借着忘带东西的借口请求他们再把钥匙给我,他们给了我钥匙。回到房间,里面的房间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般别致。
去到后院、酒吧、钓鱼湖,所有地方都是正常的,唯独无法接近离开的道路。
我有些恼羞成怒,回到前台那里大声质问他们这是怎么回事。
妖怪的妖术吗?我早就见过无数次了!这算什么?
但前台只是不断重复着那句话,像一台机器一样。
“您随时可以结账,但您永远无法离开。”
几番无意义的质问下,我也失去了气力,不得不回到房间里继续休息。
继续待在这个地方我迟早会疯的,就算是天堂,也一定会变成地狱。
因为,这个地方,真的好寂寞。
我达成了我的愿望,可我没想到,这个愿望会是单程。
我有些后悔了。
第二天,我再次尝试接近车道,依然失败了。
它离我明明就那么近,可我却怎么都到不了。
为什么呢。
第三天如此。
第四天依然如此。
哎...有些绝望了。
不过我曾经在过道里,看到过一扇门,上面没有门牌,不过按照顺序来说,那扇门应该是237号房。
或许,那里就是出口呢。
不过出于谨慎,我先去问了前台。前台十分诚实,这次没有机械地重复,他们说,那扇门后面是一条无尽的走廊,如果能走到尽头,您的确可以离开这里。
无尽的走廊吗,那怎么可能走到尽头呢。我这样询问。
他们回答,的确如此,不过那头的确是出口。
他们不像是会撒谎的样子,于是我询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进去了还能出来吗?
——当然,回头开门就可以回到楼道。
问完话,我便去到了237号房的门前,抚上门把手,心中忐忑无比。
他们真的不会骗我吗。
那头真的是出口吗。
我真的还能出来吗。
我的双腿有些打颤,不知是因为对未知的渴望还是恐惧。
不过,这里是唯一的出路吧。
总得一试。
我推开了门。
里面是与外面同样的装修风格,尽头的确有一扇门。
我急忙冲过去,不过这扇门似乎和外面的出口一样,无论怎样尝试,我都无法接近一跬。
跑累了,我回过头来,进来的门就在我背后。我没有挪动半步。
这是什么魔术,还是什么妖术,无论是什么,它赢了。
我可以回到旅馆,我也可以尝试接近出口,但无论如何,我都无法离开这里了。
迎接我的大概是永恒,或者直到我死去。
我真的还能死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