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涨心眼儿

涨心眼儿

当我的意识从无涯的沉睡之海一点点浮出水面时,我微微地将两只眼睛中的一只睁开了一道基本也只能透过一点儿光亮的缝。虽然眼前仍然是一片昏暗,但是凭感觉我知道外面的天已经大亮,这主要是拜我房间的窗帘足够厚重所赐了。然而,我并不打算就这样起身,然后将自己的身心投入到妖怪山乃至全幻想乡的建设事业中去。这其中,自然也有十足的道理。

按照精通经学的大家的说法,这就是“善游者溺,善骑者坠”,翻译成人话,就叫着“淹死会水的,打死犟嘴的”。既然是饱学之士和平头百姓一致认可的真理,那末想来谁都不能幸免。我前些阵子就着了此道,差点儿没过去。所幸,大家伙儿没有放弃抢救,这才把我从三途川边上拉了回来。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我想列位也并不感兴趣,因此就按下不提吧。不过虽然捡回一条命,体格还是受到了影响,我既然还有假,就应该把假放了,正好能好好地歇一歇,恢复恢复身体,不然这假留着也不能下崽不是。

今天我就是在放假。趁此机会,睡个懒觉也合情合理。于是我把刚睁开完全的双眼又重新闭上,准备回回笼。

“咚咚咚……”

刚闭眼,这房门就不知趣地响了。谁啊!不知道我休假呢吗!

一赌气,我也不应门了,就这么让门响着,让这敲门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吧。

一会儿,敲门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门锁被撬动的声音。这下我明白了,业务这么熟练,肯定是雾雨魔理沙了。

魔理沙,是全个儿的幻想乡有名的大盗。而且,她也谙熟“逢强智取,遇弱生擒”的道理,若是红魔馆这样的主儿,定是要拿出各种看家的手艺,悄无声息,连那完美潇洒的女仆长也奈何不得。而赶上那些一般的妖怪之类,魔理沙可就毫不羞耻,当面就拿了,从来都不客气。

这会儿魔理沙撬门当然也不须同我商量。很快,房门卡拉一声开了,魔理沙进得屋来。

我还在床上闭着眼呢。听着声,她应该是来到了我的床前探视。这种突然拜访让我有些不快,这会儿就故意憋起气来。

魔理沙似乎是凑了上前查看着。

“啊……欸呀……啊!你咋就没气儿……”

“嗳嘿嘿嘿,干嘛呢?大清早嚎什么丧啊!”

我猛地睁开双眼。

“哎呦……您没事儿啊!”魔理沙此时的表情是笑着的。“我这不是看您直挺挺地躺这儿,以为您不行了呐。我一时间着急啊!”

“着急?那您也别干嚎啊,不得抢救抢就,做个人工呼吸,嘴对嘴儿啥的?”我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双唇。

“你想得美。你那演的也不像啊,肚子还鼓着呢!”

“我……”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身体一用力想要坐起来,魔理沙也很有眼力见儿,上来搀扶我,然后又把枕头向上挪了挪,靠在腰上。见我在床上坐好了,便在我身旁也坐下了。

“魔理沙,说起来您找我干啥?我原还指着休假呢。”

“瞧您说的。我就是存粹的来看看您,怎么还耽误您休假呢?您最近身子不舒服,我也着急啊。”

“我?没啥事儿……就凭我脑袋里面的东西,他们还不至于把我放着不管,还得让我活命。”

“您这话说的……身体还得靠自己。”

“咳……咱们自己?甭提了。之前我们老去永远亭健康体检,这么跟您说,咱们这几个首席,凑不出一个半好肝来。”

我的话虽然轻描淡写,但是事儿可不是。

“啊……这是怎的?”

“怎的,喝酒呗。谈项目喝酒。做计划喝酒。干工程喝酒。验收喝酒……我这还算好的呢!——对了,魔理沙,你往后也得少喝,别把肝喝坏了,到时候腹水把肚子撑起来,别人还以为里面装了小魔理沙呢。”

“啥!”魔理沙脸上浮现出一缕红霞,双手也不觉伸向自己的肚子。“我再怎么喝也比不上你们……”

“哎呀,您还跟我比,你可是人类啊!”

虽然说是妖怪比人活得长久,但是实际上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也不能说自己明天还能跟今天一样活蹦乱跳。我上次那档子事儿就是证明。因此,谁都得为自己的将来做好打算。甚至是,为身后事做打算。

“当然,妖怪也不一定就能……”

我说着,目光从魔理沙移开,转而低下了头。眼前只见得自己的臂膀和胸腹的肌肤。虽然依旧是少女那样光洁和富有弹性,但是这仅仅是皮相而已。对于妖怪来说,内心显然更重要。

吾心也不年轻了吧。

“没事儿,乐呵过日子就完了呗!想那么多干啥。”

“乐呵?我得乐得起来!设计稿要审,徒弟要带,自己的活儿要做,还得跟一堆人打交道……自己想的发明都时常没有时间搞……之前还有那个什么图像识别的还差个结尾呢……”

“别太累了。现在不是休假嘛!这么着,魔理沙陪着你。要是身体允许,带你四处转转,好好玩玩,散散心。”

“真的?那可是太——”

“咚咚咚……”

正说着,房门可就又响了。正在跟魔理沙研究我的假期,别又给我整事儿!

“门没锁,请进!”魔理沙向门的方向说道。

门开了,一个红白的身影映入眼帘。这位就是博丽神社的巫女,灵梦。这位少女可是幻想乡的关键,轻柔的肩膀上扛着的是幻想乡安定与和谐的重担。因此,她来找我,就准没有好事儿,肯定又是以幻想乡的名义,给我安排什么发明任务。

此时这巫女可就袅袅娜娜地来到我的面前,与我四目相对了。说起来,灵梦作为人类,完全不像是我们妖怪依靠妖力之类来决定自己以什么皮相示人,纯粹靠着老天的眷顾,可是模样却的确是美到人心窝儿里去了,并不浓妆艳抹,也能沁人心脾。说句不好听的,她就是不当巫女,靠着这脸蛋儿也能过活。可是,如今她在我面前,我心中可痛快不起来。

我看着灵梦不知道该说什么,等着她开口。灵梦却也似乎在等着我。就这样对视了半晌。

“呃……灵梦,有什么事?”

“不是,你先穿件衣服?”

“我……”

“出去!出去出去……魔理沙,你也出去!……”

几分钟后,我已经穿好了衣服,扎了一对儿平日里一贯的双马尾,跟灵梦和魔理沙一起坐在房间里了。

“巫女小姐来找我,一定是有事儿。”

我也不打算磨叽,上来就说。

“的确。我就知道,想你这样的搞技术的,都是痛快人。事情嘛,的确是有。”

灵梦眉眼之间波澜不惊,开始讲起来。

“有一个东西需要你给研发一下。你知道,咱们全乡的历史,都是稗田阿求,和之前历任御阿礼之子记录的。阿求她呀,眼瞅着也奔三的年纪了。”

“是啊!当初她才多大点儿,现在这一晃儿过得太快了。咱们俩都老大不小的了!”魔理沙说道。

“你别打岔……算着年份,按照往年的惯例,阿求这是要到期了。所以,咱们得想办法,帮助阿求努力完成编史指标,如期完成计划。经过大家开会研究决定,由你负责研发一个‘读心器’,把阿求心里记住的东西都搬出来,就肯定能更好地完成幻想乡缘起的编纂工作……”

“灵梦……灵梦,您先等会,这怎么就有我的事儿了?”我连忙叫住灵梦,“您说大家开会研究决定的,我怎么没开会研究?”

“你?你当时不在休假吗?”

“噢,合着你们趁我休假的时候把我的事儿就给订了!”

“废话,咱们能等你,阿求她等得了吗?她这个岁数,一年不如一年,一月不如一月,一天不如一天,一时不如一时,一阵儿不如一阵儿……”

“就算是这样,读心不是应该找地底的觉妖怪吗?我又不懂什么人心的事情……”

“人家古明地觉小姐每天管理那么多怨灵,多忙啊,这种事情怎么能打扰人家?你去把这个能力学会,做成机器,今后我们不就能按照自己的意愿使用,不用总麻烦人家了?”

“我哪会……再说,人家得肯教我啊?反正这事儿,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这个,大家都已经决定了。你看——”

灵梦说着,从袖管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了,念了起来。

“幻想乡贤者大会与博丽神社就开展《幻想乡缘起》抓业绩促生产专项活动的通知:由历任御阿礼之子编纂的《幻想乡缘起》是幻想乡最重要的历史专著,对幻想乡长治久安和蓬勃发展有重要意义,与八云紫贤者提出的‘一讲二注意三学习四坚持’的指示精神高度一致,是深入贯彻落实全面依法治乡的关键举措……中间我就不念了……为此,贤者大会与博丽神社拟定如下计划:一,研究并开发读心机器,以便于从御阿礼之子心中所想读出历史资料,加速辅助编撰的完成。项目负责人:河城荷取……”

“什么!”

我一把抢过那张纸,千真万确,上面的确写着我的名字,还带着贤者和博丽神社的大印呢。而且我的名字还出现了不止一次。

“总设计:河城荷取。生产负责人:河城荷取。联络负责人:河城荷取。后勤保障:河城荷取。运输:河城荷取……”

“这……怎么都是我,你要把我累死是吧?”

“能者多劳嘛。这事儿她们也来不了,只能靠你。”

灵梦那秀色可餐的脸蛋儿依旧是平静如水,似乎满不在乎。没办法,只能这样了。但是一个人干活儿怎么能行呢?我眼睛一转,向身边看去。

“灵梦啊……这样,您看我怎么着也得配个秘书,助理,跟班儿啥的吧……您说……”

“噢,也有道理。那……”灵梦说着,顺着我的目光望去。“这样吧,魔理沙最近也没有啥事儿,让她给你当助理。就这么定了啊!”

“啊?什么?”魔理沙正在一旁听着,一直没言语,这会儿可坐不住了。“这我怎么干,我也不会?”

“没事儿,我也不会。”我对着魔理沙耸了耸肩。

“啊,那这事儿就这样了。你们俩好好干,啊,我先走了哈。”

灵梦说着,起身就走。魔理沙连忙站起来拦,可是一转眼的功夫灵梦已经出去,走远了。

“灵梦,灵梦!——唉,你说,这怎么连我都搭进去了?”

“我也没辙啊。这玩意都是有文件的。再说了,您方才还说,要陪我呢。”

“我……行!我跟着您。这么说,您就要去找那个觉妖怪学习读心的学问了?”

“是啊。”

我说着要站起身来,随着身体的动作从唇齿间挤出一声轻哼。魔理沙连忙把我搀扶起来。

“您这身体行吗?要不……”

“没事儿……我得收拾一些东西,咱们好走。一些简易的仪器设备,可以随身带的,都得拿着。”

我们二人就这样去整理需要的东西。不多时,打好了两个包裹,背在后背上,就可以启程了。

“您这样飞得动吗?”

“我是飞不动,关键我也不亲自飞啊。咱们坐飞行器!”

“飞行器?”

我把魔理沙领到了屋外的空地,打开了一个卷帘门,随着咔啦咔啦的声音,魔理沙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二人面前的是一架马赛克拼接风的飞行器,这玩意儿按照外界的定义,应该算是垂直起降飞机。按理说,外界的飞机,那都是流线型的外观,柔顺的表面和修长的机身就仿佛是一个美人儿那么惹眼。可是我这飞机呢,一方面因为我自己闲暇的时间越来越少,所以没有时间细细打磨,另一方面,能自己从香霖堂淘换来的零件也很有限,所以从外表上看,属实是不像外界的那般标志,全身都是这里一块儿那里一块儿的,有些地方的管线都露在外面,看上去就像是长着一对儿翅膀的拖拉机。不对,对于幻想乡的人类来说,拖拉机都是稀罕物件,倒不如说,是长着翅膀和喷嘴的大号爬犁。

一起把这玩意儿从仓库里推出来,魔理沙终于可以端详这玩意儿的全貌了。

“呃……荷取,这玩意儿就一个座,怎么坐啊?”

“怎么坐,当然是我坐了,你会开吗?”

“那我坐哪?”

“你就坐滑橇上吧。”

“这……这灌风啊!”

“要不就后备箱?也差不多能塞下一个人,主要我怕您在里边憋屈嘛。”

“算了,还是就坐这儿吧。”

我们在各自的位置坐好,我又把手伸向魔理沙。

“喏,拿着!”

“这啥?”

“耳机,省得一会儿风大有事儿听不清。”

“好好好。诶,这下跟神子似的了。”

“抓住,坐稳了!”

说着我按动电钮,发动机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鸣和震动,随着喷口向下喷出火舌激起一片尘土,飞机有些摇晃着升在了半空。也许将来有时间我应该好好重新收拾一下这玩意儿。就这样,我们总算是朝着地灵殿进发了。

等到升到空中,飞得倒是也平稳。我们还得平飞一段距离,多望一望蓝天白云,也对放松眼睛,保护视力有利。平日里总是盯着那些细小的东西,眼睛总是干涩。

“荷取,你说,这个读心器到底有什么用?灵梦说的那玩意儿靠谱吗?”

耳边传来魔理沙的声音。反正还有些路程,闲聊也不是不行。

“读阿求的心,来辅助写书?感觉上,也就只有阿求卧病在床,拿不动笔的时候才有用吧。但是不管怎么说,不能说是完全没用。”

虽然简陋,但是这飞机还是有那么点儿辅助驾驶的功能,不需要完全全神贯注,回句魔理沙的话还是没有问题。

“唉,就为了这点事儿,把咱俩都搭进去了……”

“那怎么办呢?来都来了。这东西,也许对我们都有用处吧。”

“嗯……倒也是,有了这东西,就可以知道灵梦都干了啥了。”

“瞧你那点出息!”

我不禁带着笑对着耳机话筒吐槽起来。而耳边也几乎是即刻传来回应了。

“你有出息!你说说,有什么好用处?”

“当然有!你想想,阿求是唯一一个可能把脑袋里面的知识带进棺材的人吗?”

“你是说……”

“我们河童中的那些前辈们,有的已经不在了。他们的好想法,有的跟着装在棺材里,有的一起埋在土里,有的随着身躯一齐烂在河床里……”

我不知我是怎么具体想起这个话题的。也许我们的思绪就是这样复杂而难以捉摸的。

“那么多好东西,就都没了……要是能够读取,分析人们的想法,能够挖掘出那些宝贵的设想,对我们是多么大的帮助?”

我继续讲着,耳边则是出奇地安静。半晌,魔理沙的声音又传来了。

“原来是这样……是因为老前辈们不愿意说吗?据我所知,师父们往往不喜欢让徒弟学去自己的全部,怕的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魔法使就常常是这样。过去的魔法使们,都把自己的知识看成是特别神秘,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东西。他们的写出来的魔法书,都是什么龙啊,骑士啊,公主啊,国王啊,给它们起上各种又长又稀奇古怪的名字……”

“龙?”

“就是这样。看上去像是什么俗套的骑士故事,实际上是指的魔法材料的操作方法。这本来记载的是魔法实验,但是却被掩盖起来了。”

从这点来说,魔法使与我们这些研究科技的,也很相似。大家都是沉浸在自己心中的这个体系里,从中寻求答案。老前辈们带徒弟的时候,不是常说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吗?同样的学生,有的好有的差,于是大家都说,这能耐,不是学出来的,是悟出来的。

古人造的字儿,也很讲道理。说悟,就是“吾”加上一个竖心儿,也就是我们自己的心。真正的知识学识,都是从自己的心里找寻出来的。老前辈们这样说,小辈们也这样说。

可是,我只知道,那些像水汽雾霭般消散殆尽的各种想法,都再找寻不到。也许,我们应该弄明白,新的想法究竟是怎么产生的。可是这又何其难。

“有时候,倒是也不是老前辈们不愿意教……我说不清,也许,是有些东西,本来就没法说清楚,得自己悟出来。”

我略作停顿后,又开口说道。

“倒也是……诶,你这说法,就跟那些神灵庙里面的家伙似的,天天说什么‘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之类。”

“他们说那玩意,我只能说,懵可懵,非常懵。”

不过,也许,懂得了人心,就能知道那些想法都是怎么产生和传递的了吧。

不多时,我们已经到了地狱深道的入口了。

“扶稳了!我们要下降啦!”

“下降?这玩意儿的话……”

“没事儿,这道我常走。”

说着,我调整了发动机的功率,然后一推操纵杆,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整个飞机不住地抖动,仪表示数不断闪烁,咯吱咯吱的震动声也响个不停。但是这都是正常现象。唯一不正常的现象,是耳机中传来的魔理沙的“啊啊啊啊啊————”声。魔理沙也真是,这也没比她那扫帚快多少,叫这么大声干嘛啊!于是,我索性将耳机暂时关掉了。

飞机迅速地下降,穿过地底的各色景致。那座分割地上与地下的桥,一眨眼就远远地甩在后面了。坐飞机就是有这点好,不用付过桥费。而且这稀奇古怪的形状估计也不会招致某人的嫉妒。

一会儿,飞机终于恢复了平飞,四周安静了下来,我也恢复了耳机连接。

“哈啊……哈啊……我的妈呀……”

耳边立刻传来魔理沙喘着粗气的声音。

“我说,魔理沙,这至于吗?咱们又不是头一回走这条路了?”

“呼……我又不是怕这条道,我是怕您这飞机,一副马上就要爆炸的样子……”

当然,魔理沙说的也不无道理。之前没有问题,不代表之后就一定没问题。我不再说话,一路穿过旧地狱的各色光景。这是个由核能驱动的世界。然而,我总觉得,核能能够给我们带来的东西,应该远不止这些。它应该能到更广阔的天地,那里大有可为。

终于来到了那个庄严的建筑,地灵殿了。在地上冒了半天火星子,终于停了下来,跟魔理沙跳下飞机,一齐向大堂里走去。

大堂中的光线并不很亮,只有丝丝缕缕的光线透过七彩的玻璃落到地面上,斑斑点点地点缀着更广阔的阴影。这时,一个声音传来。

“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抬头看去,那个地灵殿的主人,洞察一切人心的觉妖怪就在我们面前的台阶上了。紫色的短发,俏丽的脸蛋儿,轻柔的身段儿,还有连着数据线的“第三只眼”悬在身前。曾几何时,觉妖怪们可不长这样。这副样子,大概是观遍人心之后得到的样貌的最优解,也许吧。如今这样可爱少女的样貌早就是妖怪们所追捧的,所以想追求好的外貌,也不是什么令人羞耻的事情。我不是也不再顶着水碗长着鸟嘴背着龟壳,改为这副少女样子了嘛!

此时此刻,这个觉妖怪正在我们面前问话呢。魔理沙看向我,大概意思是我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应该我开口。不过我并没有着急开口。

“说说,你们是干什么来的?”

“……”

我盯着那第三只眼看了半天,没有说话。

“怎么不说话?没事儿就请会吧。”

古明地觉说着就要走。

“别呀!您不是会读心吗,我寻思这我就不用开口说话啦。”

“噢?嗯哼哼……这种小聪明,就不要在这儿使用了。师父问话,得回答,这是规矩。”

“我……您怎么就是师父了?”

“您来不就是拜师学艺吗?那当然得按规律来啊。”

这觉妖怪微笑着说道。

“呃……”

没错,在幻想乡上下,不管是什么地方,想学本事,那就得一个头磕在地上,从此师徒如父子,人家就算是亲爸爸……亲妈妈一样的。人家是地灵殿之主,我跟人家自然没法比,叫人家师父我也认了。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别的也没有用,我拉过来魔理沙,俩人一齐扑通跪在地上就磕头。

“当~~当~~当~~”

“师父,请收下我们吧!”

“哈哈,孺子可教也。阿燐呐!来,领她们下去。”

唉,又得当学徒了。说是学徒,总要给师父做工,而且是不是真的能学到本事,也说不准。毕竟“修行靠个人”,人家师父都说得有悟性。

我们给觉师父鞠了个躬,然后跟着那个长着一对儿猫耳的家伙退了下去。

“河城荷取,你先跟我来吧。魔理沙先等一会儿。”

火焰猫燐这样吩咐道。到了人家的地方,有求于人,就得听人家的,没有办法。我于是跟着一路走,左转右转,抬头一看,竟然来到了核熔炉。

“你先进去,找阿空吧。她会告诉你干啥的。我先回去了。”

“不是,我是来学读心……”

“知道,觉大人说你得先从这儿开始,锻炼心性啊。”

这还真就是当学徒的套路,先白干活,治得服服帖帖的,然后才能真学本事。但是转念一想,关于核能的知识对我来说当然也很重要,因而也不算是很吃亏。想到这儿,我理了理衣裳和发丝,向核熔炉走去。

在真正的聚变反应堆之前的走廊的两旁,摆放着各种被玻璃壳子罩起来的各种展示器械。加速器,云室,超导线圈,永磁体……牌子上都写着清秀的字迹,介绍着这些东西的原理和它们在核熔炉的开发和运转中的作用。这些东西有的不是第一次见到了,可是我还是看得出了神。

“您是……?”

我抬头循声望去,那个身材高大丰盈的地狱鸦已经站在我的面前了。她这时节笑眯眯的,看上去很和蔼。

“您是灵乌陆空小姐?我是荷取。”

“荷取?……哦,河城荷取是吧。您看我这脑子。您来这儿是?”

“觉大人说要我来帮您。”

“哦?那太好了。觉大人对我们真是上心。”

灵乌陆空领着我来到控制室,开始讲解起原理来。

“我们这个装置,是用强磁场约束等离子体……你知道等离子体吧?”

“大概……知道,就是电离了的气体吧。”

“是,但是更重要的是,正负离子之间的相互作用不是短程的,它有着长程的库仑力。不过,由于正负离子是可以移动的,它们会在反号的离子周围形成屏蔽效应。一个正离子会被一群负离子包围,这样,它能发生相互作用的总的负离子数量就受限制了……”

“嗯……是这样。”我应和着这位地狱鸦所讲。

“因此,等离子体需要在这个屏蔽范围[1]内有足够多的离子,这样它才真正是‘长程相互作用’……当然,这个屏蔽范围也要显著地小于等离子体的宏观尺度……”

灵乌陆空这样侃侃而谈,我静静地听,间或响应一两声。从等离子体的性质,到磁场中等离子体的规律,等离子体不稳定性的发生,都讲得清晰明了。我不得不承认,很少有人能够把自己懂得的东西讲得这么清楚。从最初的概念,一点点地构建起来一个系统,就能让人明白原本很复杂的事情。其他方面的知识,能不能也是这样呢?

“这些等离子体在高温环境下,其平均动能足以客服原子核之间的库伦斥力,就可以发生核聚变,这与太阳核心之中发生的反应是一样的原理。”

“太阳上的事情,我们也都能知道?”我好奇地问道。“这道理是怎么的来的呢?”

“这个吗?”这位地狱鸦笑了笑。“我心中本来空无一物,这些,都是从八咫鸟得来的。”

心中本来是没有学识的吗?就是这样,用笨方法,从自己的心之外得来吗?

只接受外来的事物,想来会被老先生们称为愚钝。灵乌陆空也时常是这样被人称作愚钝的家伙呢。不过,我听得她把那些等离子体约束的事情说得井井有条,把从神明的来的知识变成我们可以理解的东西,就绝不是愚钝了。绝不仅仅是被动地接受这么简单。

“可以从核反应中获得能量,主要是因为不同原子核比结合能的不同……”

灵乌陆空的讲解继续了。这种知识,跟我们一贯的拜师学艺,靠自己悟得到的东西相比,真的是有很多不同。

再接下来,就是具体的各种仪表,控制系统了。这些跟我们河童时常使用的技术就更接近了,掌握也比较容易。因此,我很快学会了一些核反应的具体技术。这对于我们今后的工作也有大好处,这次,总算是没白来。

忙了半日到了夜晚,我告别了灵乌陆空,来到燐为我们安排的住处。虽然是地底下,但是还是按照正常作息为好。地灵殿那么大,空房间也有的是,随便收拾一下,就可以作为客房了。

我刚在房间里坐下,房门却又开了。抬头一看,正是魔理沙灰头土脸地走了进来。定眼观瞧,魔理沙的头顶还多了一双猫耳。

“呦!魔理沙,您这是怎么啦?”

“我?咳,甭提了。那火车,让我拉了一天的死人,累死我了。”

“哦。诶,你脑袋顶上那是啥玩意?”

“这个?火焰猫燐说这是‘工作服’。”

我听了魔理沙的话,不禁噗嗤笑了起来。魔理沙见状,立马拉起脸来。

“我都累这样你还笑话我!”

“我不是笑话你,我是笑话阿燐……哎,你先转过来……呦,这是什么玩意儿,这个好玩儿啊这个!”

不出我所料,魔理沙的身后还悬着两根猫尾巴。

“你别玩儿那个……”

“不是,这个是怎么安上去的啊?”

“你……你别问了……!”

魔理沙涨红了脸。我也不再追问。今天的事情够多了,该好好休息了。我本来的计划就是想休息来着。

于是这第一天的重返学徒生涯大概就是这样了。不管怎么说,还是有一些新奇的收获——至少对于我是这样。

接下来接连几天都是这样,我去给阿空帮忙,顺便继续学习核能的开发应用。魔理沙则是继续顶着一对儿猫耳,戴着两条猫尾巴全方位沉浸式cos火车。我倒是还不算太累,阿空也体谅我的体力有限的情况,可是魔理沙就没这么幸运了。成天拉完死人拉骨灰,连带着烧锅炉,掏炉灰,灰尘暴土,埋了咕汰,别提多难受了。

这天又是忙碌了一天。晚上我们又是前后脚回到了客房。魔理沙又是造得满身尘土,都快赶上刚从土里刨出来的植轮了。

“荷——取——啊——”

魔理沙一见我,就要扑上来。

“你先等会儿!你得先洗个澡去,准能洗出半桶水泥来。”

“我好累啊……洗不动……”

“行啦,我带你去好吧?地底的澡堂子可好了”

地底可不缺热水,更不缺澡堂子。我拖着魔理沙来到了澡堂,领了手牌儿脱了衣裳,进了澡堂子。找了两个手劲大的鬼族连搓带按,我们趴在那里,被噼里啪啦地拍击,自己白花花的身躯在搓澡台子上随着有节奏地律动着,也多是一件美事。而且还能听到旁边魔理沙不住地“噫呼!呦呼呼!……”的动静。

搓完冲净,俩人下大池子。

“啊……”

一接触满满一池子的热汤,都会发出这种幽长的声音。

“唔……嗯……荷取,你那读心学咋样了?”

“我?我这几天净学核能了,没学上读心啊。”

“什么!照你这个学法,没等学会,我先累死了!你不知道她那里积压了多少死人……”

“那我明天跟觉大人那儿问问吧。”

“趁早问!咱们来得干正事儿!”

“行行行……”

       我说着讲身体向下沉,让池子里的热汤漫上来,只留脑袋在外面。水的浮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这种感觉很是舒适,足以舒服到让人顾不及穿衣服就跑到大街上大喊“尤里卡!”……

不管怎么说,我们算是享受了一个放松身心的夜晚。温热的水之世界,对于河童来说是很温馨的回忆……

休息得差不多了,出了浴场,穿上衣服。

“欸!这是谁给我的帽子划了一道!”

我们俩人面面相觑,都说不出所以然来。反正就是一个道子,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我们早早地去找觉大人。来到了觉大人的办公室门前,叩了叩门,里面立刻传来回应。

“进来吧!”

进得门来,也用不着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

“觉大人,我们来这儿,是为了研究读心的原理,这是幻想乡贤者大会和博丽神社的共同决策。我们也是配合人家的工作,那么您看在人家的面子上,也别为难我们两个了吧!”

“哎,非是我不愿意教给你,实在是你们还需继续修炼,磨砺心性,才能终有所得啊。”

“这……我们这几天已经学习了不少了……?”

我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我知道。可是,要想学习读心,还得拥有更澄澈的心灵才行。用自己的心看别人的心,用心间的眼睛来看世间。”

这觉妖怪还是不愿意教,那我们还是没办法。

“好啦,没有别的事情你们俩就先退下吧,别忘了找阿空阿燐做各自的事情啊。”

我跟魔理沙对视了一秒,只好一齐走出了房间。这可怎么办呢?

离开觉妖怪的房间远些,魔理沙便憋不住话了。

“哼……要我说,她根本就教不了我们,我们这样也悟不出来什么读心的原理。”

“那我们就这么回去交差?”

“怎么不行?这又不是我们的原因,它事实就是这样啊!”

“不行不行!这样,有那好事的人,说我们河童科技不好使了,传扬出去,不就丢人了?”

“那你说怎么办?”

“行与不行,咱们得有确凿证据啊。再说了,觉大人又不是唯一的觉妖怪……”

“的确,觉大人的妹妹也是觉妖怪,可是由于是无意识,我们根本无法主动去寻找她……”

魔理沙说到这儿,我们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怎么才能跟那个古明地恋主动接上头呢?就算能,无意识的她现在已经不能读心了,真的能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魔理沙,我觉得就找到恋跟她说话而言,还是可以做到的。”

我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什么办法?”

“我们虽然不能直接意识到她的存在,但是我想,也许我们可以用非直接的办法。”

“非直接?”

“是这样。魔理沙,你知道人们怎么探测微观粒子吗?人们发明了一种叫做云室的玩意儿。那里面的水汽已经过饱和,只要有东西进去,就会凝结出来一串水雾。微观粒子人们看不见,但是它周围的水雾就可以看见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不直接找她,而是用某种中间的媒介?”

“没错,跟我来吧。”

我把魔理沙领回了我们的房间。从随身携带的包裹中翻找一番,拿出了几个魔理沙样子的小人偶来。

“哇……为什么都是我的样子……变态啊!”

“嗯……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这些人偶带有机械驱动和传感器以及录音录像装置,我们可以用它们跟古明地恋联络,不需要涉及我们自己的意识。来,你录几个问题,我们把这些人偶撒在地灵殿各处,晚上再收回来就可以了。”

“嗯……好吧。”

于是魔理沙录了计划中跟恋的交流内容,然后我们把小魔理沙撒在各处,随后便干各自的事情去了。

等到了晚上,我随便编了个借口早些回来了,阿空也很体谅我,并没有多说便应允了。花了些时间把在各处闲逛的小魔理沙捡回来,回到房间开始逐一检查录像资料。

录像的一个状态记录了是否检测到古明地恋在画面中经过。挑出这些来再查看有没有发生有意义的对话的记录。

一段段录像在我的面前快速闪过。这段没有……也没有……

嗯,有了!那个紧闭着第三只眼的觉妖怪的脸蛋儿在屏幕中很清晰,与事先录好的声音的对话也随之传来。

“恋恋,恋恋?”

“噢,魔理沙呀,怎么这么小?”

“恋恋,你知道觉妖怪读心的原理吗?”

“恋恋不知道哦。”

“恋恋,你姐姐觉大人知道读心的原理吗?”

“姐姐大人也不知道哦。魔理沙也真是的,你自己身上长得心肝脾肺肾,你自己都知道原理吗?”

恋恋拿着刀子靠近,而小人偶却不做声了,于是恋恋便悻悻地离开了。

“嗯……”我看罢录像,陷入了沉思。

“好啦,这下您满意啦?”

“诶……!”

我猛地转过头,原来魔理沙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屋内,靠了近来。

“现在你明白啦,咱们在这儿就是干耗……走吧,实在不行,罪名我来背……灵梦不会把我怎么样,只要我别再整天带着这耳朵尾巴拉死人拉骨灰就行!”

就这么完了吗?我这个劲儿一上来,可就不能这么算了。

如果我们的心中原本空无一物,那么学问学不来,悟不来,只能从外物得来。阿空的知识,是从八咫鸟得来的,是从太阳得来的。我需要的知识,也不是什么“修炼身心”能够得到的。

“魔理沙,你之前想学到的东西,得不到的话,你会怎么办?”

我突然问道。

“我……你是说?”

魔理沙大概没有理解我问话的意思。那么我就公布答案吧。

“当然是靠偷了!你之前想学魔法,就去偷魔法书,是不是?”

“呃……是,你啥意思?”

“这回呀,还得靠您这独门手艺,偷!”

“偷?——你小点声——偷啥,还偷书?”

“不,先前偷书,这回偷人!”

“啊!?偷谁?”

“觉大人!”

“这……”魔理沙连忙用手捂住我的嘴。“你干嘛呀,不要命了?这可碰都不能碰……”

“没事儿。”我努力把魔理沙的手挣开。“咱们也不伤害她,就是把她‘请’到我那里,到时候咱自有办法。”

“那你说咱们怎么办?”

“咱们先把东西都收拾好,夜里就动手。我有一些电子传感器用来侦察,看看她睡熟没有。然后咱们抄家伙上,抓住她上飞机就走,准成。”

“这行吗?”

魔理沙一脸的复杂。

“不行也得行,快到深夜了,咱们快准备吧。”

魔理沙拗不过我,只好按我说的,把带来的东西都收好。魔理沙还顺便顺了几条毛巾。拿出侦测装置和导弹发射器,武装起来。电子设备只是按照自己的程序运行,它们没有心,自然也不会被读心吧。

深夜,两个全副武装的家伙在地灵殿的走廊里小心翼翼地前行着。地下的光线并不受外面的阳光影响,因此玻璃窗依旧播撒着点点碎光。

快到了觉大人的居室了。我放下了探测器,观察着传回的图像和读数。

随着探测器来到房间门口,将探头从门缝微微探入,我们也收到了图像。看上去她的确是睡着了。咱们现在到了这份上,没有不干的道理。二人蹑手蹑脚地靠上前,魔理沙轻轻地撬开门锁,就这里来到了这觉妖怪的卧室。

这长着第三只眼的妖怪少女恬静地睡在小床上,与教育我们时候的气质完全不同了。粉色的发丝散在精致的花枕头上,面容惬意平和。就连第三只眼也……还睁着!?

见这状况,我跟魔理沙头上霎时起了一层冷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做什么。魔理沙的腿开始抖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扑通跪倒求饶了。

这时,一阵少女的轻柔鼾声传来。我们虽然慌了神,但是还听得真切。这下我们似乎明白了什么。相互示了意,俩人一齐上前……

很快,我们俩扛着一个被罩改的大口袋,一溜烟地溜出了地灵殿,直奔我们停靠的飞机。把那口袋往后备箱一放,飞身上了飞机发动机器,一溜烟地拔地而起,向地面的方向飞去了。

对于我们河童来说,把东西拆开来分析其中原理,也是常用的手法。只不过,老前辈们常常把这种分析视为小孩子们的基本功,并不算是真正产生新知的开悟之途。然而,有些时候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反倒奏效。不过,觉大人毕竟是活的,拆开了不好往回拼,就只好使用仪器来扫描探测了。

河童车间里,我跟魔理沙把捆结实的觉大人放在扫描仪器上,准备对观心的第三只眼进行立体切片成像。当然,不是真的切下去,而是用电磁场的变化。

“荷取,你确定这样没问题?”

“没事儿。这玩意儿可安全了。我这就去开动仪器。”

说着,我转过身,走向操作台。

“悟!”

一声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知道要悟,咱们这也是悟的一部分……”

我随口说着,来到操作台前,接通电源,就要开始扫描。

“悟悟!悟悟悟悟!悟悟悟悟悟悟!……”

“嗯?”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看向试验台。

试验台上,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觉大人正左一下右一下地扭动着身姿,尽显身条曲线,被堵住的嘴发出阵阵鸣叫,旁边的魔理沙则一脸茫然地看着我。这不是巧了吗,觉大人正好这时候醒了。

“呃……觉大人,您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我们也没有恶意这您也看得出来。”我连忙上前解释。

“悟悟悟悟悟悟!……”

“没事儿,这个仪器的剂量完全在安全的范围之内。我们不会您的,您现在稍微休息一下就好。”

“悟悟……”

觉大人扭过满是幽怨的脸去,嘴里也不再发出声音了。

这下扫描终于可以开始了。

不多时,我们大致对这第三只眼的构造有了一定了解。我拉着魔理沙来到一间讨论室,在一张黑板上画了起来。

“大概的结构,就是一个探测装置,解析信号的神经网络和输出装置。探测的方式,推测上可能是电磁的,因为它跟检测磁场的相互作用比较剧烈。解析部分嘛……也许可以类比我之前那个人偶里面的图像识别用到的网络……至于输出端应该输出什么样的信号,还得在考虑。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测试……”

魔理沙仔细地听着我的讲述。接下来的一些测验,就需要觉大人的配合了。我得让觉大人真的发动读心能力,监测第三只眼的输入输出变化和活跃的神经元连接。于是我们又来到了觉大人面前。

“呃……觉大人,我们还有一些需要您配合的地方。我们得监测读心发动时和不发动时的结果变化,所以您一会儿,就发动能力,嗯……就读魔理沙的心,然后告诉我们结果,怎么样?”

“悟,悟悟!……”

“哦,对了得给您把这个摘下来……”

我说着伸手摘下了堵着觉嘴的布条。

“啊……啊,憋死我啦……我要喝水,吃饭……”

“呃,倒也是……离昨晚也挺长时间了,魔理沙,一会儿给觉大人做点饭吧……灶台在那间屋子里。”

我们俩把觉大人抬到了休息室,放在了沙发上。绳子没有解开,毕竟怕她跑了。被捆绑着的少女就这样放在沙发上,现在想来的确会令人想入非非,不过当时我想的还是怎样完成工作这个事情,倒也避免了在觉大人面前的尴尬。

给觉大人喂了些水,又简单炒了几个菜,黄瓜片儿炒鸦蛋,给觉大人喂下去。毕竟我这儿也就这玩意儿还算多。又好生让觉大人休息了些时间,才又抬回了实验车间。

实验倒是也很顺利,而且并没有对魔理沙的隐私造成什么侵害……应该。

摸清了具体的响应,那么,是时候动手做些什么了。要先搞出一个差不多少的框架机器出来。为此,我们需要合适的材料和零件。

仓库里应该有不少可以拿来利用的东西。作为河童们的宝库,那里可是严加看管,定期清扫的。我领着魔理沙进了仓库内,打开了室内的照明灯。仓库里自有一套照明和通风系统来保障室内环境。

我推着车,拣选着零件,而魔理沙则好奇地四处张望着。有些东西即便她不懂得什么原理,单单是看外形,就足以感受到设计的精巧,为技术所能达到的境地所折服了。

“诶,魔理沙,回来,那边存的是之前老前辈们留下来的东西。”

“是吗?也许,老前辈们早就做过我们需要的东西呢。”

魔理沙没有停下脚步,闪身在一片藏品之后隐藏了身形。我连忙停好推车追了上去,怕她碰坏了什么。

“怎么可能,哪有那么巧……”

追赶上前,魔理沙正在一片物件和文件正中,饶有兴致地端详着。

“荷取,你看,这个东西跟你说的还有点像呢。”

“真的假的……”

我走上前,看了看魔理沙说的那个东西。

“是有点儿像……等会儿……”

样品,图纸,文档……探测接收,处理信号,输出信号……

隔着玻璃保护,我细细地阅读起来那文档的文字。虽然文字的表述与我们所使用的方式不一致,但是,有了刚才实验得到的结论,我可以肯定,前辈所想要的,与我是一致的。

把心中的想法提取出来,为大家今后之事所用。

只不过,这位河童前辈那时候还没有人明白神经网络的原理,前辈所使用的描述只能是模棱两可的话语,模糊地讲述着一种多层级的结构可以一点点地逼近真正的结果。

“这……可真是有价值的东西,魔理沙。看来,你说的也许是对的。”

我向前方走去,那里有着丰富的遗产。而我就要从中发掘出最有价值的东西。

这些前辈们原本的心中所想,已如河滩上沙砾构成的字迹一样早已消失殆尽了。这些文字和样品,我们曾以为不能理解,如今却渐渐明晰了。

前辈们不止一次地从自己的内心深处想到,要认识理解内心想法的诞生,要把内心的想法搬出来,要让大家都能理解好的想法。也许有的前辈也如我们一样,对那些好想法的消逝而惋惜。也许有的前辈自己就想把自己内心的东西提取出来,刻录到“更好的媒介”……这些笔迹有的从容不迫,有的匆匆忙忙;这些机器有的与觉之眼颇为相似,有的不甚相同;这些文字描述有的类似现在的语言,有的却云里雾里……但是他们都是在探索这一个道路。只是,我们之前并不能认识到这一点,不能把这些形态各异的东西联系在一起。因为,曾经的他们,之前的我们,都没有真正认识到一个能够读心的觉妖怪之眼是什么结构,它如何工作。而现在,真真正正地了解了那个读心之眼,一切就都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了。

我带着崇敬的心情,一一拿出这些机器的样品和记录,仿佛是拿着初生的婴儿一般小心。分门别类地装在结实洁净的口袋之中,装在推车上。

“哎,荷取,你看,这上面怎么还有你的名字呢?”

我正在整理,魔理沙突然指着面前的一张文件说道。

“哦?”

我之前只注意了内容,还没仔细看名字呢。定睛看去,上面是“河城£取”,中间的一个字儿已经看不出来了。

“这也不是我呀!”

不过,不论这是谁,都是托起我们的巨人吧。

有了这些积累,进步也可以翘首企盼了。

这一段时间,我跟魔理沙紧张地工作着,制造原型机,然后以觉大人的第三只眼作为训练集,训练原型机。实际上,有一位前辈的思路已经跟这个高度相似了,只是她当时没有得到一个真正的观心之眼的实验资料。如果当时有的话……

天空越来越透亮,一丝云也没有。我拿了一件夹克,来到实验车间里。

“呦……觉大人,您这是……来来,把那扫把给我,我来扫吧。”

“没事儿,我就当是活动活动身子骨了。”

这么多天,古明地觉早就不是那被五花大绑的样子了。有些时候,能够看透别人心思的人,真的交往下来其实也可以很和善。毕竟如果你能够拿出真心来,她就能完全理解你的心意。脸上都是带着微笑,跟她的面容相称得恰到好处。

“觉大人,现在天儿见凉,我给您拿一件夹克衫儿先套上。”

“谢谢啦……”

“诶,您这衣服该怎么穿啊,这么多线!”

“这个,我自己穿就好,您先……回避一下?”

“好的,好的。”

我说着离开了屋子,去我的房间,继续调试读心机器。随着工作的积累,我们越来越接近我们的目标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起来。

“吃饭啦,荷取!”

魔理沙的声音传来。我放下手中的活,来到门前打开了房门。魔理沙顺势走了进来。

“弄怎么样了?先吃饭吧。”

“原来魔理沙也会整地三鲜嘛……长见识了。”

“这不是为了迎合觉大人的地底口味……嗯?”

魔理沙愣住了。

“魔理沙在想,‘荷取没看见怎么知道的是地三鲜呢?’”

“呃……”

魔理沙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嘿嘿……魔理沙在想,‘荷取该不会也能知道我平时自我发电的时候有四分之一的时间在意淫西瓜肚荷取吧?’”

“我……我我……”

魔理沙的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双腿也开始变得不稳当了。

“不,不要再说……哎?荷取,你……”

魔理沙终于明白了什么,一个箭步走到面前。

“荷取,你……我们这是成功了?”

“嗯。”

我笑着给她看了看我拿着的这个机器。

“太好啦!终于成功了……荷取真是伟大……”

“哪里哪里……您先去找灵梦,来验收吧。我还有一些后续要处理。”

“好的好的!”

我说着回到了书桌前。魔理沙则是风风火火地离开了房间。

书桌上的打印机吐着一张张的印着各种结果的纸,详细地记录着读心机器在读心过程中的一切细微的变化。

有的记录着总体的统计数据,有的则记录着每一个节点和层级的状况。我们能不能从解析思想的过程,反过来推测思想诞生的过程的原理?

我拿出中间层级的输出,却发现那些完全不是人可以解读的内容。不是文字,不是图像,甚至连乱码都算不上。那些并不是思想。

这样怎么才能理解思想诞生的奥秘?……

我面前铺着一张又一张的纸,好似那些宗教家们搞出来的咒符。

老前辈们让我们从心中寻求答案,难道永远不可解释吗?

我有些懊恼地要把这些记录收起来。看来,我原本想着可以一下子就解决思想诞生的本质,这种一蹴而就的异想天开恐怕是不灵了。但是,我们至少完成了思想的传递的原理的探索。总算能给后世留下更多宝贵的财富了——这件事也足以作为我的身后事了吧。

我把记录收好,又习惯性地拿出本子来。有些东西应该写下来,就像是曾经的那些前辈们一样,能够启发如今的我,我也自该要启发后人了。

“思想的产生和传递是复杂的过程……”

我拿出笔来,开始写起来。

我们的心中,原本是什么都没有的,就像是读心机器没有真正的觉妖怪的第三只眼,就只能在茫茫的暗夜之中探索。我们观察,学习,变革外物,才能真正一点点地诞生出新的思想。

那么我们的心是什么?

心中完成了从不可琢磨到可以理解的转变。而那个觉之眼中,也有这样的转变。按照这个思路,我方才所懊恼的东西,其实并不是那么令人沮丧!

它实际上意味着,我们的心本身也是更复杂的外物,因这一份复杂而特殊起来。我们的读心机器是存粹的造物,却也能诞生出与心类似的境地,不是么?

这些远比读心机器本身更有价值,更是我最应该告诉其他人乃至后世人的事情。

我仰头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眶和太阳穴,又拿起笔来。

“欲向吾心寻顿悟,先以吾眼观外物……我们观察和变革外物,才能给予我们一个可以相互理解的标准,不至于让原本心中好的想法散佚掉。”

……

我有条不紊地书写着。相比于曾经的一些河童先行者们,我还有时间,足够让我从容不迫地完成我应该做的事情。

“咣!咣!咣!!”

不知写了多久,房门突然发出惊人的巨响。

“这是怎么回事!”

我收起本子,直了直腰,转了转脖子,感受着脊椎发出的咯吱咯吱声,然后站起身来接近房门。

门外依旧是大力砸门的声音,和激烈的嘈杂声。

“干嘛呀这是!”

我打开门一看,面前是魔理沙和灵梦。这时候,俩人互相揪着头发,扯着衣服,身躯扭缠在一起,头发也扯散了,衣服也弄破了,脸也憋红了,脑门子也冒水儿了,身上的各处肌肤裸露在外,白里透着红红的道子。这是怎么啦?

“荷取!你,你怎么能让魔理沙拿着读心机器啊!”

“灵梦,你还好意思说人家荷取,你要脸吗!?我说你为啥非要把我支去干活儿,原来是为了你这些天好天天找爱丽丝腻乎去,是吧!”

“啊?”

(完)

作者:家落瓦   序号:1,4,7


[1] 即“德拜半径”

字数:171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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