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Xertygo
“果,我嘛……打算辞职了。”
“哦。”
两人在摩天轮的小舱室里坐着,身体相对着,眼神却避免着接触。换做是平时的果,也许听到这话会立马大声叫出来。
但她没有,她在抽烟。
“你也觉得我是个人渣对不对?”文吸了一口凉气,换了一种戏谑的语调。
“嗯。”
“没有什么想多说的吗?”
“没有。”摩天轮吱呀吱呀的到了地面,连太阳也快要失去他的温度。文突然起身,一把用手肘抵住了果的锁骨,然后又刻意温柔地摘掉了烟头,拍拍身上的烟灰,然后水流光泽的眼睛抢走了对方的阎魔。
“能不能别搁那儿像大佬一样学着抽烟?况且这还是玩具烟,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那你想让我怎么回答嘛……”果被那红色的眼睛夺走了面子以后,就又软和了下来,蜷缩着。
两人离开了游乐园后,又来到了一家高档餐厅,餐厅菜品的价格对她们俩工薪阶层的薪酬是破坏性的。果看起来无精打采,而文稳稳的端坐着,比划着餐具,让自己尽量显得优雅,她戳了戳果玩手机的手,指向了中央一桌的客人。
“最近,自从我确诊以后呢,我发现我的嗅觉变得相当好了。我刚刚去洗手间时,闻到了很多人的味道,你想听她们的故事吗?”
本来,以果的个性会直呼变态行为,但不知出于怎样的怜悯,“你说吧。”
“中间那一桌呢……应该是洋馆的蕾米莉亚和侍从,从衣着打扮应该是经常来这里。蕾米莉亚的味道第一感受是草莓,就是,高级衣物点缀少许香水后散发的酸甜味,很自信呢,完全不需要别的什么拓展。但可能因为她本人几乎没有代谢,所以味道很浅?”文摇了一下红酒杯,抿了一口,舔了舔嘴唇。
“至于那个完美潇洒的女仆呢……就比较复杂了。只是别人和她打招呼的的话最多只能闻到淡淡的纯洁的薰衣草味道,但是,如果再亲密一点则是苹果的味道,这可不得了。”
“苹果……怎么了吗?”果挠挠脑袋。
“苹果的话,是禁果,也是诱惑的象征,像她那样年纪的女孩子,刚好性成熟,有自己酸味雌性荷尔蒙,不是很正常吗?但是那个高冷的女仆长却隐瞒了自己的躁动呢。”
“等等……”
“但是!”文打断了果,“最重要的是,她味道当中的第三种最深感受,是想极力忘却却忘不掉的过去,是小刀木制把柄的味道,这种沉木味其实是和她目前的处境不符的,难道她还想做吸血鬼猎人,然后……”
“不是,文小姐……”
“干嘛?”文刚出口,就感到一只手搭在了自己肩膀上,笑脸盈盈的看着她。
“哎呀呀,咲夜小姐,我是开玩笑的,何必和我这样的家伙较真……”
“啊呀!啊呀呀呀呀!”
……
果回了文的家,帮她包扎伤口。黄色的吊灯下,半跪着的人影和作着的人影重叠在一起。文时不时发出呻吟声,她自己作死伤的不轻。
“文,你别那样发出奇怪的声音,我没办法专心了。”
“嘶……啊~我也不想啊,你也挨一下试试?”文捏了一下果的大臂,“好痛!”果一下打了文的手,文笑嘻嘻的缩了回去。
“果,我说我打算辞职,你真的没有感想吗?”果随即停下了手中的活。
“你不是之前就跟我说被检查出了抑郁症么?那你会做出怎样的决定都不奇怪吧?”
“哈——也是呢。”
“而且以你好强的个性,也不希望我特别怜悯你吧?”
“唉——也是呢。”
“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果又蹲了下来,继续起了她的包扎。但是,文却不知道自己该以怎样的面貌面对自己的问题了。说她是干练的女强人也好,是得罪人的搅屎棍也好,总之她现在觉得再强硬也硬不过结冰的心锁,她还渴望温度。
“你的腿大概这一周都不能剧烈运动了,老老实实呆着家里吧,我走了。”
“等下,你就在这里陪我住好不好?你该对我这个病人负责到底的吧?”
……
“水温合适嘛?不合适也忍着!”
“诶诶,别碰我,你脸红什么?我都没脸红呢!”
“哎呀,你搞的泡沫直飞了,你站起来自己洗吧!”
浴室里嘻嘻哈哈,果几乎全程都是侧着头的,简简单单打个肥皂,因为文的怪笑,硬是洗了一个小时,全身的衣服也湿透了。文是有意捉弄她的,其实也不太需要人帮忙,文自己能感觉到脖颈,后背,腋下,鼠蹊部,膝后和脚后跟被他人进犯着,但是,她就是想对这个一直以来的“对手”撒娇。
任职以来,没有和果这样亲密过,因为,只是薄薄的同事,不太算是朋友,她认识到了。
所以,在两人同枕入眠的时候,文急不可耐的把自己的情感宣泄了出来:“果,你知道你是什么味道的吗?虽然第一印象是宅味儿,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仔细闻里面的话,是坚果的味道,醇香,温厚,而且有一点点流汗帮我以后的小体香。明天你要是还在的话,我来帮你洗吧。”
果只是背着她一言不发,任由射命丸文说呀在背上写呀。
“晚安。”
第二天文醒来,姬海棠果也离开了,窗外阳光明媚,鸟儿纷飞。文只能待在家里,她反复给果发着消息,然后息屏,又亮屏,刷着没有人的好友列表和始终显示“wifi在线”的会话窗口。然而到了黄昏,她才刷到“对方正在输入…”,然而,几分钟后,又恢复了平静。
这种平静,对文而言并不是不可理解,而是她可以完整地脑补出对方有多么多么忙,具体在处理一些自己走了以后怎样的烂摊子。但让平静来吞噬她恐惧的是,她没给自己和对方想象一点余地。
文是一个可悲的人,她因此选择去跳楼。
下午六点整,文整理好了全部的档案,衣物,重要的东西,压了一张遗书在汽水旁,然后来到阳台……
“砰!砰!砰!”剧烈的敲门声响起,文吓的从椅子上抖了下来。
“文小姐在家吗?我是犬走椛!”
但文狠了心,跑去把门给反锁了,椛顿时嗅到情况不对,就拿着盾开始死命的撞门,然后在射命丸文掉下去的那一瞬间把她拉了上来。
“傻狗……我是会飞的。”
……
“文小姐,我带你出去转转吧?”
“文小姐,你有什么可以和我说啊。”
“文小姐,别看手机了,看看我,好吗?”
椛守在文的旁边,尾巴摇来摇去。但文一直在敷衍她,她心里巴不得狗椛赶紧离开。并不是因为文不喜欢椛,只是她觉得椛完全理解不了自己的感受,而且情感上还需要别人来教育。
“你走吧椛,你留在这儿帮不了什么。”
“可是,可是,如果我和果小姐都不管你的话,谁还来照顾你呢?”
实际上,文可以理解为除了她和果没人愿意和她交朋友。
“犬走椛,出去!”
“啊?我……”
“出去!”她连推带搡的把椛轰了出去,几分钟后没再听到敲门声,才戚戚地靠着门坐到地上。
她很想哭,但其实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不幸而掉过一滴眼泪,所以哭不出来,只是把地上的毛毯毛都撕扯,然后扣下来。她只是不理解,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椛为什么热心帮助她呢?
天上的月亮越来越高了,屋子里不开灯,也发寒了起来。她要出去喝一杯,然后一打开门,一个大口喘气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文小姐!”
“你还没走啊?”文正准备关门,椛拉住了文的手,“你就看在我救了你的份上,成吗?”
椛推着轮椅,朝居酒屋进发了。今夜刚好是祭典活动,下山的路上可以说到处是人,文也因此闻到了更多味道。
“文小姐,虽然果小姐片段的和我说了一些你的情况,是生了病,会让人不开心的病对吧?”
“是。”
“那样的话,我来想办法让你开心吧!”文听到这话吓了一跳。
居酒屋里尽是胡闹的人和伪装着的妖,也包括文椛,先到的两位已经在等她们了。
“早苗和……爱丽丝?噗,这是什么奇怪的组合?”
“这是我刚才在乡大群里摇的,这两位刚好有时间而且愿意来。”椛一字一字笑着说,像汪汪叫一样。
“早苗啊,你不是不能喝吗?”
“啊哈!别在意,我只是来看热闹而已的~”
“爱丽丝小姐也是吗?”
爱丽丝只是抱着自己的慢慢发热的身体,喝着一小口酒,没有回应。
接下来的一晚上,就是不喝酒的早苗疯狂地劝椛和文两人的酒,五打啤的,咕噜咕噜;两瓶白的,咕噜咕噜;三瓶红的一瓶洋的,咕噜咕噜;还有无法统计的清酒……直到喝得两个人倒在一起,直到喝得爱丽丝被别的人搭讪数回最后被牵走。
酒醒时分,天色破晓,那拱火的苗早就不见踪影,文椛两人从缠在一起的麻花缓慢分离,然后椛要把她送回去。
……
“我跟你讲,昨天那个爱丽丝啊,我一闻她的味道就动机不纯。姨母笑的脸蛋和衣领那么淡的蜂蜜香水味,袖口中那么重的欲望的味道,还穿着黑丝加靴子,包装的再精致也很饥渴呢……”
“早苗嘛……明明有比灵梦丰满的身材和露腋的装扮,但从里到外都是清纯和欲望混合的甜咸味,与其说是味道不如说是傻气,作为外界的女高中生时是否有自己的自觉,我很怀疑。”
椛听文讲着,时不时吐一下槽,“欸,原来文小姐还有这种能力呀。”
“是生病以后才发现的。”
“文小姐只要觉得开心,那么苦难也能变成祝福。”文又一次愣住了,明明作为椛不会读太多书,怎么能说出这么耐人寻味的话来?不过更重要的是又一次提醒了她,什么叫做边界感。
“椛!”文突然严肃起来,椛停手了,“怎怎么了吗?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没有。我只是想问,椛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你看我平时……可以说是对你爱答不理吧?何必浪费时间讨好我呢?”
椛急了:“怎么能叫讨好呢!我选择做文小姐的朋友,是因为我在文小姐身上看到了很多优秀的品质,热心快肠啊,正直清廉啊,爱岗敬业呀之类的,虽然经常得罪人表现和坏人一样,但因此我才喜欢文小姐的,所以文小姐看不起我也罢,爱答不理也罢,但我只要能做点什么,能看着你一直前进,就很幸福了!”
文的大脑彻底死机,脸红的和胭脂一样。但是椛似乎打开了话匣子,依旧不打算放弃攻势。
“文知道自己是什么味道吗?作为白狼天狗,我是清楚的哦?文的味道刚入鼻时,是刺鼻的墨水味道,就和本人性格一样;但是进去以后,是汗味,因为长期在外奔波,又穿的很正式,所以都是衬衫浸湿的味道,但是很好闻,我不讨厌;最后是枫糖的味道,带酸柠檬味的枫糖浆,这就和我期待的文小姐一样,给大家带来酸甜苦辣的温馨。”
“椛儿……狗儿……”文的眼泪已经在肚子里打转了。
……
一周后,文的腿子好了,而且,她其实觉得自己就算不能工作了,也能作为一个风景和世俗的记录者拿着相机走下去。
果又来拜访了,这次带了椛一起。
“说到底,抑郁其实也不是太可怕的东西嘛。”椛笑着说。
“是不是呢……我也在怀疑。但是,一直按时服药的话,一直能接触人和纪录下她们的故事的话,剩下的也不太重要了……对了那个姬海棠啊,我上次……”
“啧,上次真的是加班没时间,你知道玄武之泽那个案子……”果立马打断了她。
“我想听实话,姬海棠果小姐。”文觉得果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逃跑了。
“唉。”她轻叹一声,“你难道想听什么我被你吓到了所以不得不躲着这种话吗?”
“是的,就想听这种话。”文故意在挑逗她。
“我不喜欢这样,我是指我们暧昧的关系。”
“哎呀,两位,这都是小事嘛,朋友也是抑郁重要的解药呢!”椛在一旁摇摇两人的手,把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也要保持分寸感!我不是女同。”果松开了手,“但是……”她红着脸——
“我的味道真的是那样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