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逗你玩

嬉鱼阅石文，流金海棠秋。

这是椛在溪畔垂钓时随口吟的两句，也许是被山间伐木的山姥，又或是被丛中玩闹的山童，听着了，就这么给带出去，就像衣服上挂住的小苍耳。短短的十个字，越过玄武泽，爬上九仞山，最后飘进果的耳朵里。果从床头柜上举起一个咖啡色的小本子，银白色的钢笔在米色的纸页上落下墨迹，这十个字就被娟秀的字迹赋了形。

果轻轻地合上本子，想着也该再看看这秋天了。

小小的期待为果单薄的身体里充满了力量，她用力拉开窗帘，金色的瀑布泻了闸，把六尺见方的蜗室冲了个通透，果那干棕的长发也一下被照的晶莹。不修边幅的宅女今天转了性子，把屋子打扫的干净整齐，结在桌子上的墨水瓶也洗刷一新，简直就像没人住过一般。果安静地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好一会儿，满足地叹息一声，最后撕下那张写着椛吟的诗句的纸，压在自己的手机底下。她出门了。

是太久没出去的缘故吧，家门外的一切对果而言竟有了几分新鲜感。她略带感怀，抚摸着门口的海棠树，枝头红翠如靥晕。几片花瓣压住果的双翅，她不忍抖落，轻轻拾下，捧在心口，收入胸口的口袋里。

张开双翼，她自海棠树梢一跃而下。原本泛白的羽毛被那慈爱而神奇的秋光一捋，就变得亮丽，竟发出光来。

俯过几根矮枝，穿过两片低荫，壮阔明快的秋景就一下子再她眼前展开。高耸的九天瀑布宛如白练挂镜，腾起的水珠儿落了几滴在她的羽毛上，就像顽皮的小天狗们在玩滑梯，最后一头扎入清蓝的深潭。孩子们得到了母亲的安抚，不再像夏日里那样粗声粗气，笑的天真，笑的清脆。再稍稍把眼光一抬，装不下的天高云淡，吃到撑的漫山红枫，就把果的思绪挤爆。

简直就像是那次和文一起偷喝了龙姐珍藏的美酒一般，果晕晕乎乎地随着打旋儿的秋风共舞。裙罗微扬，翅尖划过一道又一道优美的弧线，曼妙的舞姿招惹上许多舞池里的枫叶，这些叶儿乘着少女留下的风，为她披上一件出嫁时的红妆。

少女落于湖畔，对上了一双清澈见底的黑眼珠。

果从来没见过文露出那样干净的表情。她的老对手，射命丸文，不是应该只会讥笑她，摆着一副优越的臭脸吗？你现在这么美丽的样子，我还怎么忍心跟你嘴硬啊!

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果，赌气似的投进文的怀抱里，哭了。

文的温度包裹住了她。她知道她逃不出这个陷阱了。

果感觉到自己被文横着抱起，她也自然地搂住文的颈部。文的翅膀打开，于是小小的空间里充满了文的味道——那不是任何一种花草的味道，而是风的芬芳。文这缕永远都不会停下的，每次都从指缝间溜走的，狡猾的风儿，此时却温顺地被果切实抓在了手心。

风带来了远方的牧歌，犯迷糊的果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是文在哼唱。那是每个天狗姑娘都会唱的歌，在她们收集枫叶做枫糖时唱的歌。歌词讲着天狗姑娘酿出甜蜜，最后嫁给心上妖的故事。在妖怪山比现在还高的时候，文与果就是一起唱着这首歌，在山间追着秋风。

努力地张开眼，果看到火红的枫树围出一方如洗的蓝天。慈爱而温柔的秋光照在文美丽的脸庞上，黑色的羽毛发着金光，就像故事里的天使一样。

果笑了，她闭上眼，把自己融化在文的体温间。

文的歌声陡然一顿，两行清泪沿着脸庞滑落。

三天后，秋日依旧温柔。文伫立在美好的阳光里，为果的墓前奠上一壶今年的新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