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梦飞过了大半个地球,疲惫不堪的来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应该说,多亏了两把剑傍身,她才终于到了东北海岸边上的国立大学第十三光柱研究所。
“妖梦?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在海滩上赤脚散步的幽幽子对于背着包浑身脏兮兮的妖梦感到十分意外。
“幽幽子大人真是的!都不说一声就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幽幽子干脆立在水中不动了。
“妖梦,为什么现在才来呢?”
“我可是一直都在努力打听您的下落啊?”
“就这样环球找了一个月?”
“啊……是……”幽幽子轻轻笑了出来,“你可真是拼命三郎啊。”
“啊?三郎?爷爷说只有我一个孙女啊……”幽幽子笑的更快活了。
两人走回海边的研究员公寓,幽幽子帮妖梦简单冲洗了一下,换了套本地的衣服,然后带她去街上吃东西了。妖梦对于眼前的一切都感到新奇,不仅不像幻想乡,而且连自己一直生活的国家也相去甚远。除了饮食文化上更加大胆,这个国家的人民已经敢上街为自己的利益集团争取权益了,打出各种旗帜和口号。但是幽幽子说,这种程度还不能动摇什么,只是另一种形式主义,妖梦也就不再观望。
“妖梦,你没有发现吗?这些人,这种,怪异的气氛。”
“是什么啊,幽幽子大人?”
“他们围绕着光柱狂欢,跳舞,反抗,但是却失去了内容,好像被谁刻意抹去了‘主义’二字一样。”
“到底是什么啊……”妖梦没有思考过这样的问题,对于她而言,看见动态的表象,已经是一个进步。
当她们回到研究所时,已经有一位绿发女子在等待她们。
“您,您不是阎魔大人吗?”妖梦突然惶恐了起来,躲在幽幽子背后。
“冷静,魂魄妖梦,我现在只是科研人员——四季映姬。”
“妖梦,你和映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不用生分,也叫映姬吧。”
“欸?映姬……大人?四季大人!”幽幽子把身后的妖梦推到了前面,妖梦摸了摸脑袋,。映姬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也不是忌惮恭维,但不知为何对妖梦感到膈应。妖梦做事既毛躁又憨厚,曾因此不止一次地得罪阎魔大人。
幽幽子对于妖梦的到来,既意外,又惊喜,因为她能感受到,妖梦和映姬骨子里的耿直几乎是一模一样,个性太像了,这样闹出的乐子会稍稍调节这里的气氛。
“我去烧水,你们两位好~好~相~处哦?”
空气凝固了下来,阎魔没什么要交代的,于是趴在玻璃扶墙上,看着楼下空间的黑暗了。
“那个,您现在真的不用裁决断罪死者的灵魂了?”
“没错。但我依然能够判断是非,你需要把经历讲出来让我‘断罪’吗?”
“没,没,不需要。”妖梦长舒了一口气。尽管对方还是不好打交道的个性,但不需要太谨言慎行了。
“那么映姬……四季……大人您现在是在研究什么大事呢?”妖梦一连变换了三种称呼来平衡自己矛盾的想法,但是这也引起映姬相当的不悦。
“你听好,这个研究所并不是单单为服务某一个国家政府而成立的,而作为整个研究所负责人的我,更没有义务告诉你研究的细则。我知道你是为了找自家的主人才来到这里,但是!我也只能允许你‘来到’这里,而不是没有权限的无理访问,明白吗!”
“啊啊,是的……”妖梦被稀里糊涂的说了一通,她没有完成幽幽子要相处融洽的任务,既失落,还是要谨言慎行;心里也有小不服气,“我不问了就是嘛!干嘛这么凶嘛,好像比在地狱时更难相处了……”
“哎呀,映姬干嘛这么严肃嘛,我家妖梦可不是间谍或者什么坏孩子哟~”
但是映姬也并不完全因为妖梦才纠结。研究所本是半年前就应该关闭的建筑,除了研究成果并不显著,还有各国科研经费重心的偏移。政客们不愿意再在探索光柱上浪费更多时间,而是选择维护现今的秩序。失去了国家的经费支持后,现在研究所还能运转靠的是四季仅有的一些人脉和各国科研机构的支持,但是,即便如此……
【几天前】
“幽幽子,继续构建模型吧,从世界各地发来的数据一直在增加,如果要赶在强制关停研究所前……”
“先别急嘛,映姬的心情我当然是知道的。但是,你已经两天没吃饭了,先吃饭,好吗?”幽幽子把熬的糖粥盛到碗里,向映姬走来。
“不行!我现在不能吃东西。幽幽子,我已经没有时间了,就拜托你帮帮我吧!”一向高高在上的阎魔,终于也有求人的时候,但作为老相识,幽幽子再清楚不过,这不是低头。
“可真是个工作狂啊,但是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不能因为尽职而苛求自己,吃饭,好吗?”幽幽子已经把勺子递到了她嘴边,如果不赶紧张嘴的话,大滴糖粥就要落到身上。
四季映姬这才把散乱的目光聚焦在幽幽子微笑的脸上,咽下口水,大口吃了下去。
“嗯~真乖。”幽幽子又舀了一勺,四季依旧吃了下去,但到第三勺时,她自己接过了碗,安静地吃了起来。幽幽子看她总算吃了东西,也稍微放松了些,她偷偷到房间去看新的数据。
“幽幽子,我吃饱了,谢谢。”
“呐,你想和我谈谈吗?关于一直以来的处境。”幽幽子又泡了壶养胃的麦茶,已经坐在房间等她了。四季站在门口,愣了几秒,突然笑了起来,又看了看手表。
“嗯~好吧,反正也十一点了。”四季一屁股踏实的坐在了床上,但两腿还是在不停摆动,她焦虑。
“映姬,为什么地狱会安排你研究光柱呢?断罪和科研有什么联系吗?我不理解。”
映姬捻着自己的斜长发,“咳咳,我之前没和你讲清楚,地狱虽然提前预知了这个结果,但是却是极少数,有些知道了也无动于衷。”
“赫卡提亚大人是少数清醒的领袖之一,我们这个部门是赫卡提亚大人指名去重新联系解决问题的,到了这个时空,相互联系了,就是搞科研。而且,通过对三途川古生物的了解,我也能升任这份工作。”四季映姬喝了一口茶,叹了一口气,可能太烫了。
“这样啊……那你可真是身负重任呢。怪不得会焦虑。”
“你来以后我已经好很多了。其实,如果工作任务太重了,我也有放下的打算。”四季也自嘲似的笑笑。
“是吗,那也证明,我没有来错呢。”幽幽子又倒满了茶水,“映姬,问问你,那位赫卡提亚大人,有提怎么发现这次异变的吗?”
“……只说在幻想乡的线人发现了奇怪的人,而且幻想乡的‘生命力’在减弱。”
“生命力?是指什么?我感觉很生机依旧啊?”
“不知道。”
“……和人有关的话……”
“映姬,我有一个猜测呢。”幽幽子把刚才的数据中全部关于“社会历史运动遗迹”的项目全部提前,然后和光柱的辐射效应相关联,发现是吻合的。
“会不会,指的并不是生物地理或者自然上的生命力,而是……”
“社会生命力!没错!”映姬突然兴奋起来。
……【从记忆中脱出】
“魂魄妖梦!我不是说了洗澡前不要动那个调温器吗!”四季明显是被突然的热水给激灵到了。妖梦赶紧跑到浴室门前解释,“对不起四季大人,但那水实在太冷了。”
“你别光在这儿解释了,你给我把调温器扳回来。”
“好,好的。”
五分钟后,“魂魄妖梦?你怎么还不调温度啊?”四季见迟迟没有回应,就挂了条浴巾不耐烦的冲了出来。
“不是跟你说过吗?温度高了燃气费会……部长先生!?”
和幽幽子并排坐着,四季眼前这个梳着油头穿花纹衫的矮小中年人,那的确是科研文化部长,“小映,哈哈,你不穿衣服小心感冒啊。”
映姬这才意识到自己湿漉漉着头发的裹着一条浴巾出来有多失态。
“对不起部长先生!我马上去换!”她滴着水跑回房间,一开门是妖梦抱着干净的衣服,“四季大人,这是您的衣服!”她弓腰几乎把衣堆摁到了四季脸上,然后干净的白衫哗啦掉在地上。
四季气的跺脚,急急忙忙的穿起来,妖梦也慌慌忙忙的帮她穿袜子,结果反了。
“对不起,四季大人,对不起!”
哎呀~哎呀~
“小映,我是专程来给你报喜的,你最终提交的文档,写的很好嘛!”但是这份喜悦也传到他有力的大手上,在映姬的白胳膊轻嗅热气,舔舐滑嫩。情绪上来时,他还直接没有分寸地去拍映姬的大腿,映姬试图闪躲,脸上毫不掩饰不耐烦的表情,但越挣扎,蛇就缠的越紧。
“唉,小映,你也知道,审核顺利的来到了我们这里,基本上向上申请续办就稳了。但是……你的文档中,和主流价值偏差的东西还是太多了,啊?”
幽幽子主动把部长的手放在了自己手臂上,“我们做的不好,这太重要,还请部长先生亲切指点。”部长大概是没料到世界文化领域要人的西行寺家大小姐,会参与到这个研究当中,他色咪咪地上下打量着幽幽子的曲线,把手捂在自己手心。
不过他并没有因为这种刻意虚假的谄媚而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小映,就我个人看来,文章过审很简单,改个把字就行了,而且,发出去了影响也一定会非常巨大。但是,能请映姬小姐到我们招待所去,开会详细讲解一下‘社会运动无序化’的意思……”
“为什么不就在这里开会啊?”
“这位是?”部长被不知什么时候在身后的少女打断,他一时摸不着头脑。
“啊啦,她是我的侍卫,魂魄妖梦。妖梦!打断别人是不礼貌的哦?”幽幽子连忙解释。
“如果没有其他目的的话,开会完全可以在这里进行吧,这里的会议室,投影设备什么的都有啊。”部长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口里的桃酥呛到了喉咙。
“怎么说有别的目的呢?部长也是本着工作做好的心思啊。妖梦,太无礼了!”幽幽子连忙给部长倒茶,可一向优雅的幽幽子,却让茶掀了盖一股脑泼在部长裆部,部长猛地站起身来,周围的秘书赶忙找毛巾来擦,映姬则被这一滑稽的场景弄得捧腹大笑。
“四季映姬!我知道你一直不接受我,我怎么追求你都无视我!你以为我想动用权力来追求你吗?我是迫不得已啊!啊?我是部长啊!你也不能这样羞辱我!”
“幽幽子大人,这家伙果然身上有股邪气。”妖梦对幽幽子耳语。
“说的像你自己是个清官一样……部长先生,你太自作多情了。我们待人接物方面有些缺陷,给您赔不是,烦劳您请回去吧。”四季起身深深地鞠了个躬,但她一点也不屈辱,而很高兴。
因为,心里有答案了。
“你以为你的位置是谁给的?你的文档是谁在推?这么多年是谁在帮你撑台?你也应该明白知恩图报吧?”这副丑陋滑稽的面孔让他周围的秘书都忍不住偷笑。
“嗯嗯,我都明白,所以请回吧,我不干了哈。”
“……?”众人沉默,映姬脱掉白大褂,拿掉胸前的工牌,放在茶几上,伸了个懒腰。
“小映,哈哈,我开玩笑的,不必搞的这么严肃吧,哈哈。”他又深凹了眼睛,瘫坐在沙发上。
“哎呀呀,你也是冲动,怎么能和不通人性的猪脑一般见识呢?哎呀呀……”幽幽子没对谁说,像演歌一样,随意的唱了出来。
“幽幽子大人,不通人性是在说我吗?”妖梦摸摸脑袋。
映姬没有回应,部长见她沉默,听着阴阳怪气,恼羞成怒想要扑到映姬身上,但他起身瞥见了妖梦手里的寒光,骂骂咧咧的带人出去了,一个情况外的秘书收起手机回望了晴日下的三人。
……
“所以,我们这么多天的研究,付之东流了?”
“嗯,无所谓的。”映姬在机场依依不舍的和幽幽子拥抱,“接下来就靠你和八云紫了,虽然我不放心她,但我相信你,幽幽子!”
四季突然看向了躲的远远的妖梦,也抱了一下,“也谢谢你,妖梦,没有你我不能下决定去享受彼岸没有的人生而不是不断工作。”妖梦显然是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到了,不停的挥手。
“那么,我们就此别过。”四季戴着太阳镜,拉着旅行箱,在另一个登机口消失了。
幽幽子微笑着,妖梦背着巨大的包,拿着咬了一口的食物,往回国的方向进发了。
……
七八名警察,压着一个凶神恶煞戴面罩的刑犯,和她们擦肩而过了,但整个压抑的气氛,只有铁链声,没有说话声。
“她是谁?”
幽幽子不会知道,最恶性——南城事件有妖梦的参与,更不知道,
主谋的面罩是黑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