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江向东流呀~嘿!

你见过工业时代的天空吗？它是变幻的，由深到浅，由白到黑，虽然……不像云彩，但是也……

“那东西也能杀人。”莲子没有抬头，只顾着对付自己的午饭。自己工位旁的同事比起她的料想还要话多，现在她已经开始为自己饭后宝贵的休息时间发愁了。

“呃，我知道，但是……”那人沉默了一会，翻箱倒柜起来。“比起我们现在的天空……”

这是她第二十多次吃这样的盒饭了吧，公司提供的快餐以周为周期轮换，名义上每天吃得都不一样，实际上也只是格式化的千篇一律罢了。莲子就算闭上眼，也知道哪里放的是什么东西。

对付完主食，她下意识地向窗外看了一眼天空，自然，什么也没有，天空以一种均匀得不可思议的湛蓝色，无暇地展现在她眼前。如今人们生活里的每一处细节都是设计好的，天气，工作，交通……轮回的周期是周而不是天似乎也成了一种仁慈。

“喔，你看这个。”一本画册被推了过来，险些把她的饭盒撞到地上，莲子这才收回了目光。

画册上面就是几张老掉牙的照片，大概是十九世纪的遗留，虽然已经被修复过，却刻意保留了发黄褐色的黑白样式，也就是所谓的“工业质感”，这是当下的一种潮流，不少人都在怀念“那个工作时手脚并用的时代”。画册本身倒是新得很，看来是图书室的制品——只要在电脑上选择电子版书籍就可以现场印制。

这家伙的兴趣变得真快啊，半个月前他还在迷凯尔特文化，现在他的工位上就满是蒸汽了，不像莲子，工作以来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无论是当下潮流，还是别的什么。

“让我先睡会……”说着，莲子干脆直接闭上眼趴到了桌子上，胳膊下面压着的画册被用力抽了两下，便没动静了。

不知为何，在一切都被“分配”之后，生活反而更加劳累。公司提供的一切都是免费的，生活的角角落落都是直接供给，但是同样的，劳动也不再有报酬。

“既然不必劳动也可以得到生活所需，而劳动又没有报酬，何必劳动？”

当然也会有人有这样的想法，就像是莲子原来的一个同事。她在两星期前被公司开除，扔到了大街上，这时代可没有所谓“再就业”的说法，想必那家伙已经死在某个角落里了。

“朋友们，该开始工作了”主管带着和善的，一如既往地，机械的，虚伪的微笑走来，分毫不差地提醒着刚刚结束午休的人们开始工作。莲子一直很怀疑，所谓工作是否只是无意义的重复，从来没人告知他们，他们的工作是在为什么而服务，他们只能接收任务，完成任务。就像是一颗小螺丝不必在乎自己处在发动机里还是面包机里一样。

尽管工作已经开始，她还是很难进入状态，幸而工作任务还没有那么繁重，她赶忙草草完成了大头，一边处理余下的工作，一边胡思乱想起来。

上大学的时候，她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叫做梅莉，不过进入公司以后两人就没联系了，也不知道她去了哪一个公司……反正无论在哪里都几乎一样。大学时的生活比起现在来还是要好很多的，起码没有这么枯燥无趣。

“莲子，你还好吗？”肩上被人轻敲了一下，莲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虽然只是走神了一下，可是……

“来我办公室一趟吧。”

“是的，因为疲惫，所以一不小心分神了。”

“这样嘛，倒也无可厚非，不过。”主管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你的身体还行吗？”

瞥了一眼主管的表情，莲子就知道了这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

“没事的，请让我回去工作吧。”

“哦，好，你去忙吧”主管僵硬的笑容从始至终没有变过。桌上烟灰缸里几乎满溢而出的烟头，倒是似乎出卖了他的内心。

忙碌，无趣。

“喂，莲子，莲子？宇佐见小姐？”

主管又拍了拍，见没有反应，提起她的头来细细看了看。

“2447489993号，过来帮宇佐见小姐出去。”

“需要办理开除通知单吗，主管先生？”

“不必了，请为她开一份死亡证明……”

看着莲子的尸体从244层的高楼亦即近一千米的空中腾跃而下，主管的微笑里稍微添上了些难以言说的意味，接着，他点上了一支烟。

烟灰抖在地上，烟头落进缸里。

2022 7 30 青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