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チルbot
今天,我在清晨摘下一朵花。
一朵,即将凋零的,奄奄一息的。黄黑的败瓣如遗弃多年番破烂字纸,苍白的死叶被光阴揉得皱皱巴巴,仍未送达远方情人的书信。
她原本从别处移栽而来,带着浪漫与深情,留在我的花园一隅。她生动,她娇柔,她多情,可她偏不愿怒放,不愿骄傲地满开。当藤萝热闹欢笑,当睡莲悠闲展腰,当腊梅坚毅昂首,当雏菊平静绽放——她,一朵不知名的幽香,却暗藏在欲盖弥彰的棉袄,惹得人们随着淡淡的气息苦苦寻找,她则躲躲闪闪地不表露她的好意。因此,她在我统治的花海中,并没有受到长期的青睐。
一阵一阵风,一场一场雨,一夜一夜的冲刷,一夜一夜的洗涤,她的花色淡了、褪去了,终于露出她因岁月而灰芒的本色。
今天,我撑着洋伞,路过她的身旁。艳阳骄傲而冷漠地穿过,拍摄她凋敝不堪的身形。我已不认识她起初的模样,不记得何时觅得此芳,她却记得我,记得我那缕不变的灵魂。
此时此刻,是她在花丛中最耀眼的时候,也是令人最纠心的时候。她很痛苦。
对于我等妖怪来说,精神的创伤远重于肉体的折磨,实际上,这不论对谁,对妖、对人、对花,皆是如此。死亡不是疼痛,不是机械它停止运作。死亡是精神在时间中磨损,最终分崩离析的过程。
因此,所谓“安然逝世”是不存在的。
我将洋伞放在一边,提起花格裙的一角,轻轻拨开她脚下的泥土,将含有她一生精粹与甘露的那片沃壤捧在手中。可我起身时,不慎太匆忙,她的卉在我手中顿时木偶般解开。紧接着,一阵适时的风浪,将她的一切击碎作尘埃,散向世界尽头的花园。
我抓紧了伞柄,企图搜寻她飘落的痕迹。
那儿只有我拨开的方寸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