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

月兔狂想曲·镜面闪点

作者:⌬-COOH

(本文分为多个Part,前八个Part中存在视角切换,具体为两名主要角色的交替互换。)

。

Part1

我的全名是铃仙·优昙华院·因幡,如今在一间小诊所充当学徒的角色。前段时间,幻想乡的结界遭到了攻击,直接导致了许多妖怪与人类被扔出了那片空间,其中就包括了我们永远亭。在八云紫把结界修复之前,辉夜,永琳,我和帝,四个人只能暂时留在外界了。当然,还有我们的永远亭也是一样。

师匠的诊所在附近好几座城市都是有些名气的,不少人宁愿长途跋涉也要向她寻求问诊。毕竟她也曾是月都大贤者的存在,特别是在研究了这里独特的医药学体系以后,医术可以说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因此我们的收入还算是可观,至少还不至于流落到去喝西北风。

但是这样就苦了我这个学徒了。除了基本的学徒工作以外,我还要承担额外的跑腿任务——基本都是跨城级别的。我要背上一大包的药品,跑到临近的城市,记录那些不方便行动的病人的症状,再根据师匠的指示给他们开药,严重的时候我甚至可以操刀一些简单的手术——当然,是在确保环境安全的前提下。最麻烦的是,我需要穿上一件宽大的袍子来遮住自己非人的部分——那两只烦人的耳朵。虽然师匠已经向病人解释过这是我在学徒期间的一种略显奇葩象征,但是我还是受不了走在街上时那接近99%的回头率。

而就在上周,当我正准备洗个澡,并享受宵夜的时候,恼人的电话声恰到好处的打断了我的美妙幻想,正是师匠打来的电话。

她告诉我今晚有一单额外的配送需求——一位雾州的女士在傍晚的时候不小心将草药扔进了垃圾车,而今晚12点正好是她的服药时间。于是可怜的我被迫承担起本来属于她的责任。在用地图软件搜索了一下地址,确认她家的位置与附近街景还有交通方式后,我挎着包就出了门。

雾州的地底下与其他城市形成了一张八城地铁网,但晚点仍然是一件恼人的事。在出发后经过了快四十分钟,地铁才缓缓驶入车站。车门不紧不慢地打了开来,我提起包越过黄线就要走进去——

毫无预兆的,在跨过黄线之后,一股莫名的寒意从我的脚底蔓延至全身,内心深处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警告我不要走进这列地铁。我又花来几秒钟端详了这列地铁,除了长年累月的运行让它的车身有些较为严重的掉漆之外看不出任何差别。车厢内也光线明亮,看不出任何问题。

又过了几秒钟,当车门即将关闭时,理性才重新占据了上风。我迅速挎包轻轻一跃,进入了车厢,车门也随之关上了。

在后脚落地的一刹那,仿佛有什么东西离开了一样,外界信息像决堤一样涌进我的脑海,我几乎在瞬间得知了几处不对劲乃至诡异的地方:

首先,尽管此刻不是高峰期,但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实在是过于诡异,整节车厢空空如也。我甚至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其次,同样地,车站上也全程只有我一人在候车,没有其他人在等车或者下车,一个都没有;

最后,这里的地铁站两趟之间有固定的时间,并均由地铁终端统一协调,即使早点或晚点也会在一定范围内,误差从来不超过五分钟。从来没有地铁会晚点近三十分钟,从来没有。

无名的恐惧开始袭上我的心头。我转身就想跑但车门已经完全锁死,列车已经缓缓开动,紧急按钮也毫无反应。我抓住扶手栏杆狠狠摇晃,心里也越来越害怕。

突然之间,“啪”地一下,我头顶上的车灯毫无征兆地熄灭了,整个车厢陷入了黑暗之中。与此同时,我的心智中仿佛也有什么“啪”的一下断掉了。

我迈开步子撒腿就跑,死命奔向仍然明亮的隔壁车厢。我无法形容自己在害怕什么,但就是有一股无名的恐惧催促着我往前跑,不要回头。

我整个人撞在了车厢之间的门上,拼命摸索着门把手的位置。

我狠命地转动门把手,接着整个人摔进了隔壁车厢。

然而,我马上又后悔这么做了,因为我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差点击碎我理智的一幕。

整节车厢只有一个人坐在座位上——那是一个女孩子,正专心阅读着手上的报纸。她下半身穿着短裙,上半身是一件款式略为古怪的西装,胸前带着一个小小的红星标志,胸前打着领带,夹着领带夹。

和我长袍下穿的那套一模一样。

听到响声,女孩放下了手中的报纸,把目光投向了我这边。她那双蓝色的眼睛和我四目相接,正脸也随之投射到了我的眼中。这让我瞳孔骤然缩,差点要失去理智。

她的脸也和我一模一样。

Part2

听到隔壁车厢传来莫名其妙的响声,我才恋恋不舍地把注意力从报纸的暗号上移开,将目光转向那个声音的来源,我推测那是一个人。

事实证明我没有猜错。但在和那个人眼神相接的一瞬间,我的心里有什么咯噔了一下。

那家伙长着一张神似我的脸。不,应该说她就是长着一张我自己的脸。

她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的目的又是什么?我的手慢慢比成枪的形状,但很快又松了开来。

没必要打草惊蛇,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我这样提醒自己。当然,我还是要取得主动权,我决定先发制人。

“您好小姐,”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看起来您似乎遇到了什么害怕的事情,需要帮助吗?”

“你……你你你你你你……”

她好像比我更害怕啊。

“好啦,放轻松。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保证。”

总之先让她冷静下来。

“你你你……是是是……妖怪吗……别别别……别想对我怎么样……”

我拒绝承认和这家伙有任何意义上的关联。

“啊总之……”我在脑海里把平日的话术都过了一遍,“先坐过来吧。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也是我想问你的。放心,我没有暴力倾向。”

先让她把那张口吃的嘴闭上比什么都强。

大约过了五分钟她才安分下来。我们彼此在车厢中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最终,我还是先开口了:“要喝茶吗?”

“算了,我对咖啡因过敏。”

如果你现在在前往雾州的地铁上,你就会看到如此奇妙的一幕:两位长相相同的月兔坐在一起,其中一位还在拍着另一位的背。把长袍脱掉以后,我已经确认这家伙从头到脚都仿佛像是和我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除了一些小……细节。

这位……姑且叫她乌冬好了,活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或者说她就是。我不得不动用了能力才让她不再继续大喊大叫——当然,用得很隐蔽。但这家伙看起来还是很失落。“先从最简单的问题开始吧。你的名字?”

“铃仙……”

“幽昙华院?”

“嗯……”

“因幡?”

“是的……”

“那我们俩不会是……”

“失散多年的姐妹吗?”她终于肯抬起头看我了。

“不知道呢,凡事皆有可能。但是如果真这样你得叫我姐姐才行。你也是中国人?”

“啊……那个……我是从日本过来的。或者说……呃……月球上……”

“有意思,我祖籍也是在月亮上的。现在在做什么呢?医生?我看你包里好像装了草药一类的东西。”

“是学徒。”她看起来似乎不那么害怕了,但是那对兔耳朵还是在不停地抖,“你呢?也是医生吗?”

“我是军医。”我拿起水壶往嘴里灌了一口茶,都凉掉了,“当过兵吗?”

“这个……当过一段时间……在月球上当的。”

“能说说退役原因吗?你看起来还没过服兵役的年纪。”

“啊……这……有点难以启齿……”

“不想说就算了。”我对这乌冬的印象比一开始下降了不少,这兔子除了外表和我一样之外根本没有任何相似点好吧。“会这个吗?”我把右手比成枪的形状。

“看来我们有可能真的是姐妹?”

“我可不想要这样的一个妹妹。”

“有这样一个姐姐感觉还挺奇妙的……我们还是谈正事吧,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这列地铁又是怎么回事?”

“我还想问你呢。我在这边好好的看报纸喝茶,你突然就整个人砸到我车厢里,还盗版了我的脸。我在这里是因为军队放了探亲假,我可以回雾州看望一下帝她们,这个时间地铁人少挺正常的。至于名字……我想不用说太多了吧?”

“你刚刚……说了帝对吧?你的朋友?”

“又来了。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也有一个叫帝的朋友是吧。你也是来看她的?”

“啊不是的,我来给病人送药。在车上受了点惊吓……就跑过来了。话说你不觉得这地铁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有什么不对劲的,不都是自己吓自己罢了。”到站提示的声音传到了我的耳朵里,看来该走了,“快到站了,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说不定哪天可以请你来喝一杯?”

“但是我没有名片……”

“没事,那就我留给你。”我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她伸手接过——

我猛地把手扭向一边,轻轻一弹让名片飞到半空,立刻抬起指炮射击——

乌冬的反应果然和我一样快。两道光束几乎是同时打中了半空的名片,让它变成漫天的碎末。

“枪法不错。”我对乌冬笑了笑,这时地铁也刚好到站了,我背起背包就要走出地铁。“一起下来吗?到汉东了。”

前脚刚踏上站台,一种奇怪的感觉映进我的神经。这地铁站看起来似乎有些陌生……

刚转头想问问乌冬,结果连影子都找不到了。跑得真快。我看了眼手表,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该走了,有什么问题稍后再说吧。

我掏出手机,在密密麻麻的联系人中找到了一个灰白的头像,那是一张充满饱经风霜的面孔。最后的消息定格在9月30号——是一张图片,上面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和它扭曲的五官,但这已经足够交付设备将其清晰化。

我又掏出一张打印下来的照片,这是偏差不超过1%的修复版本。我最后看了一眼手机,纤细的手指划过屏幕上那张历经沧桑却仍然有神的脸——尽管那个灰白的头像再也无法亮起,但我仍然有机会让导致悲剧的人付出代价。

在确认四周无人之后,我双腿狠狠一蹬,以远超人类的爆发力冲出地铁站,并用惊人的速度飞奔过大街小巷。

Part3

“好疼……”我不知道拼命跑了多久,直到撞上居民楼的水泥墙才停下来。四处看了一下,那个诡异的家伙已经不见了,深夜的巷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那列地铁实在是太不对劲了,在上面待的每一秒钟我都觉得自己像被架在火炉上烤一样。那种不知来处的恐惧感……

管他呢,反正都过去了。我看了看手机导航,刚刚我完全是在没有想法地疯跑,结果好像误打误撞地到了目的地附近的说——那位女士的家就在不远处的另一栋居民楼里。在调节了一下呼吸节奏之后,我把长袍塞进了包里——这连个鸟影都看不到的地方早就不需要再这么穿了。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出发。

到了楼下,按照师匠的吩咐按了门铃,一道听起来像是古典留声机的嗓音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谁呀?”

“我是八意诊所的。师父叫我来送药……”

“那进来吧。”随着“铛”的一声,我拉开门开始上楼。在经历了这么一次身心上的折磨之后,区区九层楼都让我感觉比天还遥远。

和周围的小楼不一样,这里与其说是居民楼,不如说是公寓更为合适。每个楼梯口都连接着一条走廊,走廊两边就是每个住户对应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端是电梯——很遗憾它在维修。

爬到九层楼的时候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我感觉整个人都要散架了。那位女士住在905号房,刚好在走廊的正中央。因此我不得不拖着超负荷的身体再走一段路。

到了905号门口,我按响了门铃,又敲了敲门。“八意诊所的,请开一下门。”我当时如此说道。

不一会那个留声机嗓音就又响了起来。“来了。”这门没有隔音,听起来她似乎在里边修什么东西。

门打了开来,女房主就站在我面前,看起来比我高了整整一个头。因为后面发生的一些事情,我现在几乎记不清她长得什么样了。反正也不重要,忘了它吧。

进到了房子里,很标准的四室一厅。通向阳台的门旁边放了一堆零件,这位女士估计在修门。“药放在电视机旁边就好。”

我走向电视柜,上面除了电视机之外还有不少的盆栽,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玩具和烟花一类的小玩意。估计她还有孩子。我打量着那些盆栽,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外边电梯开门的声音。

是……幻听吧?更何况门都关了。

我甩了甩头,可能只是一晚上精神压力太大了而已吧。“那我就放这里了。价格一共是……”

话还没说完,我又听到“咚”的一声巨响。这次是真真切切地听到了,声源就在我后面。我慌忙转过身,发现那位女士突然躺在沙发上,表情十分地痛苦。

出于本能,我瞬间一个箭步过去将她扶起:“怎么了女士?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救护车?!”

“药……药……”她右手捂着自己的心脏,左手指着我刚放在柜子上的药品。我立马反应过来,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00:05。

可恶!我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刚刚在路上耽误太多时间了!回去之后师匠肯定会骂死我的!

无论如何,还是救人要紧。我站起来走回去,伸手就要拿装药的袋子——

突如其来的危机感救了我一命。我向后倒在另一张沙发上,下一秒这位可怜女士的房门就突然被轰了个洞,一道光束穿过我方才脑袋所在的位置,狠狠地打在了墙壁上,留下一道黑斑。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毫无来由的,在地铁上时那种莫名其妙的恐惧又回来了。我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让自己把头转向门口——

此时房门已经被撬开,站在门口的是一个身穿短裙和西装,胸口挂着领带和红星,头上还长着一对兔子耳朵的人。

“晚安啊女士,准备聆听你的安眠曲吧。”来人右手比成枪状站在门口,指尖还冒着烟,嘴角露出一抹冷酷的微笑。

又是她。

Part4

天很黑,灯很亮,兔子很小。我从手表里调出全息定位,在确认已经进入最大范围内后,我打开自己的背包,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符卡——我在那个地方短暂停留的时候,她们教会了我用这些东西,而永琳科长帮忙强化了它们以适应我的新工作。现在是它们再次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找到它了。我用食指和中指夹着这细小的卡片,不停摩挲着。弹指一甩,卡片飞出,随后立于半空。卡槽展开,符卡散发出耀眼光芒,能量涌动其中。在卡片中央,标识着符卡名的几个大字尤其显眼。

“波符『电磁结界』!”

符卡光芒四射,数不清的光束从中射出。在接下来的短短几秒中,大量可视或不可视的电磁波挣脱了束缚,向各个方向奔去。随后,卡槽收起,符文消失,符卡失去光泽,重新掉回了我的手心中,黑夜也重新归于寂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我找了个已经关门的商店,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然而事实完全相反。就在这短短几秒内,看不见的电磁波已经遍布了方圆50米的整个区域。在锁定了目标以后,无论是她的行动,还是她发出去的任何讯息,我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这就是,我铃仙操控波长程度的能力!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乌冬是不是也会操控波长啊……不知道为何又突然想到她,我转头对着商店的玻璃,看着玻璃中自己那双蓝色的眼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的眼睛还是原装的红色吧……

我以前,也有这么一双傲人的红眼睛的说……

想到这里,我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颤动了一下。那是我人生中最为黑暗的一段时间,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从阴影当中摆脱出来……那些鲜血,肉块还有我和其他同伴的惨叫声……那持续困扰了我十几年的梦魇……

我记得自己持枪趴在战壕上,朝着那些素未谋面的人类射击,只是为了满足月之民的卑劣欲望;我记得一个失去了同伴的人类士兵怒吼着将一颗集束炸弹丢向我的位置,就在我的身边爆炸;我还记得前线的军医拿着小手电在我残破的身体上随便照了照,接着就大手一挥,示意其他人把我抬往兔子小屋的方向。

我感觉到身体冒出冷汗,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一幕幕的恐怖画面在我脑海中闪回。我看见自己被铐住双手,挑断脚筋,锁在黑漆漆的房间里边,没日没夜的重复那沉重又肮脏的工作。没有休息,也没有补给。

我看见飞扬的矿尘摧残我的肺,坚硬的沙粒磨烂我的手,没有清除的弹片在身体里扭动,血不断从还没来得及愈合的伤口渗出。

我目睹自己开始痛哭,开始呻吟。监工厌恶地走向我的位置,掏出刀子割断我的声带,挖出我的左眼,再粗暴地用烙铁封住伤口——这杀不死月兔,但疼痛却几乎让我昏厥。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剧痛一阵阵地从胸口传来。大脑及时发出了警报,但我的手却在疯狂地颤抖,根本使不上力气。

我想起先我一步走到生命尽头的月兔同胞,她们甚至没有一具完整的遗体;我想起因为伸出沾满血污的手向监工求情被电死的战友,她水灵的眼睛到死都在盯着我。

我感到炮弹在我身边炸响,气浪把我掀飞,我瘦骨嶙峋的身躯重重撞在墙壁上,仅剩的右眼开始充血;我在朦胧中看到缺口处人类的身影,我伸出尚能活动的右手,断了好几段指节的手掌抓住地上的凸起,鲜血从开裂的伤口流到地上,月球的泥土沾满了我的残手。我想逃,却动弹不得。奇袭的小队走到我的身边,扣动扳机——

千钧一发之际,理智把我从生死线拉了回来。双手的控制权重新回到了我的手里。我赶紧打开背包,左手掏出药瓶,里面装满了黄色的稠液;右手掏出针筒,颤抖着把药物吸入其中。我撸起袖子,针头狠狠扎进自己的右上臂,将药物尽数注入。

我蹲在街边,大口地喘着粗气。数分钟后,我站起来,摸了摸全身,确认症状已经消失后,深吸一口气,抚摸着街边冰冷的墙壁,向目标的所在地继续进发。

那伙人类自称是“共联党派”,声称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他们把所有的月兔都抬上了担架,但只有我活到了他们返回船上。人类的医师取出了我体内的弹片,刮掉了身上的烂肉,还提取了我的DNA,为我做了再生手术,今日我才不至于躺在床上度过余生。

但次品永远是次品。我永远失去了那双红色的狂气之瞳,操控波长的能力也因此严重削弱了。

但,就这次任务而言,够用了。

追随着电磁波的指引,我终于看到了那栋略显破旧的居民楼:远离市区,不会引人注目;地形平坦,方便观察四周;背靠小山,即使被发现也可以马上混入野外,还真是考虑周到。

不过,这些也不过是小隐隐于野的把戏罢了,想难住我还是嫩了点。再度确认自己已经恢复正常后,另一张符卡被我丢入黑夜。

比起第一张,它发挥作用前拓展的体积更大,几乎和我本人一样高。我双脚一蹬起跳,横穿了整张符卡。

“长视『赤月下』!”

倘若后来有人查看了此处的监控摄像头,他们会发现我在一瞬间就失去了踪影:符卡在我的身体周围已经形成了一层混乱无章的波长罩,肉眼是无法感知到我的存在的。在我亲眼见到她那张应该被撕烂的脸之前,它可以保证我不会被反侦查。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我深吸一口气,用工具把锁撬开,顺利进入了居民楼。稍作思考后,我选择了电梯,将模式切换成直达,并在一楼电梯的门口贴上了伪造的维修公告,避免返回时遇到电梯内有其他人的尴尬情况。

在上楼的时候,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出来,但就是不对劲,也许是他们所说的第六感。

直到亲眼看见前我都不愿意相信,但这还是发生了。

是乌冬。她就在这里,905号房,和那个犯人在一起。而且似乎刚才我差点崩了她。

“是你?!”

让人头疼的死兔子。

“好啦,放轻松,我不会伤害你的。”

“你跟踪我?你到底是谁?”

谁想跟踪你啊。

“放松一点。我在地铁里没有对你怎么样,在这里就更不会了。我发誓。”

记忆删除剂在背包里,把任务办完后搞定她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你想干什么?”

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胆子大了不少啊。也许给我做手术的医师私藏了一部分DNA,乌冬就是他们整出来的玩意也说不定。

“不干什么。你闪开,让我解决这个人类蛀虫就行。”我瞄准瘫在沙发上的房主,准备了结了她。

“可是她病了,她需要吃药。”

蠢兔子。

“无所谓,反正她马上就得下地狱了。走得痛苦一点还是轻松一点也没差了。”

“你为什么要杀她?能不能给我个理由。”

“你不知道就说明你没资格知道了,还问。”乌冬一味地护着那家伙,弄得我有点不敢开火……我的任务里可没有写要解决一只兔子,误伤无辜可是重罪。

“快点让开!不然我连你一起收拾!”说着我便将准星转到她脑门上。

威慑起到了作用,乌冬下意识地颤了一下,然后后退了两步。不过她似乎仍然没有向我彻底妥协的意思。

“对不起……救死扶伤是我的职责。”还在发颤的乌冬握起右手,摆出射击态,把准星对向了我,“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我也不会……让你……”

明明自己都被吓得发抖了,还要强忍住说些硬气话。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还是先考虑你的小命吧。”我继续威胁道,“你与这件事无关,我劝你最好现在就离开,当做无事发生。不然,子弹可不长眼睛。”

虽然主要是威胁,但是如果她还是一意孤行的话,我也只好采取某些特殊手段了。

尽管如此,但那可是限量品啊……永琳科长交待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到时要和科长解释半天不说,搞不好又要被她用来做人体实验。老天,简直噩梦。

空气凝固,我和乌冬就这么僵持了大概有十秒。仅仅用眼神交流,我不晓得她想了些什么,但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在变化……

“砰!”

枪声冲出整栋公寓。乌冬捂着腹部,半跪在地上。我吹散指尖上的烟,不屑地看着她:“英雄逞够了吧?玩够了就赶快让开,否则我就……”

“砰!”第二声枪响,直觉提醒我迅速翻滚到一旁,一道光束贴着我的腰飞过,在我身后的大门留下了黑色的印迹。

我抬起头看去,腹部中枪的乌冬正用恶狠狠的眼神看着我。赤瞳之中,闪着微弱的红光……我意识到了什么,立刻触摸位于我双耳根部的按钮,启动了兔耳的波长接收器,探测附近的波信号。

果不其然。

那家伙给自己上了狂气啊……真是够拼命的。看来好戏开始了。

夜色之下,两位铃仙面对面站立。红蓝两对眼睛彼此注视着。我抢先一步冲到乌冬面前,照着她的脸上就是一拳。对方反应也丝毫不慢,她转身躲开并迅速拉开距离。我再次扑上前,乌冬抄起桌上的烟花对着我的脸上就是一炮,喷出的浓烟让我呛了好几秒,乌冬趁机冲出了房门,我也马上跟了出去。

房间外的走廊上,乌冬站在走廊的另一头,背靠禁闭的电梯口,我自己则仍然站在905号的房门口。

这家伙真不知道是哪根筋出故障了。我伸手触碰自己头上的按钮,微调了周围的声波频率,我不希望再有人插手这件事了。“先把你的手放下!”

“傻瓜才把手放下呢!”

“你没必要这样做,铃仙!”对着别人喊自己名字的感觉怪怪的,“你可以现在就离开,我不会纠缠你!这件事与你无关!”

我刚准备探头,又有几发光束命中我旁边的门框,飞扬的木屑让我不得不重新回到掩体背后。“该死的,”我咒骂道,顺手从上衣的内袋中掏出一张卡片扔在我的面前。

“军械『SQA-57型5.8mm爆能手枪』!”

象征性地喊了一声自己瞎起的名字之后,我从卡片中取出这把小手枪,心中顿时感到一股安定。我举起枪对准身旁木门的合页位置,砰砰两发能量束将其打断。失去了支撑的木门立刻倒下,我左手抓住门把手,右手举着手枪直接跳到了走廊上,以木门为掩体和对面的乌冬互相射击。

如果我的推断没错,乌冬指炮的威力应该不足以射穿这扇木门,而且她应该也不是命中心脏就可以杀死的体质,这样一来我可以放心地瞄准她的要害部位。

情况发生了逆转,拥有掩体的我在完全暴露的乌冬面前占尽优势。爆能手枪的威力要远远强于她的指铁炮,几枪之后,乌冬的位置已是硝烟弥漫。我则趁机对她喊话,试图尽快结束这场闹剧:“最后一次机会,铃仙!电梯是正常运行的,你可以现在就离开!你没有必要为了一个烂人和我大打出手!”

“烂人?”那边传来了疑惑的声音,“你说我的病人是个烂人?此话怎讲?”

看来起作用了,好极了。我趁热打铁,接着喊道:“先把你的手放下行吗?”我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手枪也放到掩体之外。“看到了吗?我把枪放下了。你也把手放下,我们完全可以避免冲突。”

话虽然这么说着,我却偷偷将右手的食指上了膛。我当然不打算伤及无辜,否则到时候师匠非得让我写检讨不可。但是这家伙不吃我一发记忆删除喷雾也别想这么简单就离开。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探出一点脑袋,发现乌冬果然垂下了双臂,手掌贴在自己的大腿根部,头也低着,就像一个被突然关闭的机器人一样。确认无误之后,我放下手中的掩体,准备走上前去——

毫无预兆地,乌冬突然抬头,猝不及防的我和她的那散发着红光的眼神直接来了个对视。

像一根针刺进了大脑一般,我感到头痛欲裂,下意识扶住墙壁。再次抬头,整个走廊忽然变得鬼影重重,仿佛到处都是乌冬的身影。

混乱的大脑立刻反应过来,这只不过是狂气之瞳的小把戏罢了。我尝试着集中精神操控波长,将自己拉回了现实当中。

尽管我反应迅速,但乌冬仍然得到了足够的时间。她捡起我方才丢下的手枪准备上膛,我飞起一脚将其踢落。乌冬再次袭了过来,这次则是出拳,我立刻抬起手臂格挡,却还是被这一拳震退了好几步,用于格挡的前臂格外生疼,看来狂气对这家伙的帮助是真不小。

“切,”我冷哼一声,“跟我玩近战?”

“老娘我可是专业练这个的啊!”

乌冬再次出拳,我一记肘击正中她出拳的前臂,一个低头躲过她的另一拳,随即一脚踹在她胸口上。“好了赶快停下来!”我继续尝试说教战术,“你根本没必要去保护这样一个烂人!”

“她是……我的病人……”死乌冬捂着自己的胸口不停地喘着粗气,嘴上却毫不松口。“至少……你不能在……我给她看病的时候……就杀掉她……”

不等她废话,我冲上前一个侧闪躲过她的攻击,绕到身后用拳背锤击乌冬的后背。待她转过身,我的双手死死钳住她的双手,经过了我本人加护的眼睛再次与那双狂气之瞳对视。

“给我冷静一点你这个死兔子!”我直接冲着她的脸吼道,“你想不想知道?好,那让我来告诉你她是什么人渣。”

“你在保护的这个家伙是世界联合政府的顽固分子。早在几十年前就开始在东亚和东南亚地区进行毒品走私与军火贩卖活动并从中牟取暴利;在横断山脉一带更是横征暴敛,同盟的第一版枪决名单中就已经有了这家伙的名字——”

乌冬右手突然挣开束缚,对着我的左眼来了一拳。我本能地惨叫一声护住眼睛。对方再次发力,抬腿踢中我的腹部。察觉到危险,我勉强躲开了她的下一脚。然后尝试着再次拉开距离。

情况急转直下。被踢中腹部的我顿时感到浑身难受,身体直冒汗。尽管乌冬明显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打斗毫无章法,但在狂气的加持下被她击中哪怕一次都是十分致命的。乌冬再次出手劈向我的头部,我立刻出手自下而上锁住她的手腕,却被粗暴地甩开。

“同盟建立以后,她改名换姓又回到了这里,而且仍然死性不改。”察觉到嘴角流出的血迹,我顺手将其擦掉,继续刚才的话,“你别看她长得好看穿得漂亮,实际上就是一个坏到骨子里的烂苹果罢了!。从欠账打人到出卖机密哪一件事她没做过?用坏事做尽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

不知道乌冬有没有听到我说话,但从动作来看估计是没有的。我一记手刀打算将她拍晕,却被她出手钳住,然后张口就咬了下去。我赶紧将手抽出查看伤口,她又猛扑过来,两只手用力掐住我的脖子,把我顶到了墙壁上。幸运的是她似乎并没有打算下死手,因此我那被她挤压的气管仍然可以正常地呼入空气。

“就在上个月,她还故意引发矿难压死了二十个作业工人就因为他们要求加薪与减工。更为丧心病狂的是每个工人的工伤险她各抽走了九成,美名其曰弥补损失。”我对着她贴脸怒吼,“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渣滓枪毙她十回都算轻的。而她还想方设法地多次逃脱制裁,正规手段拿她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这种人死了对大家都有好处!”

有那么几秒,我们注视对方,彼此无言。然后,乌冬缓缓开口:

“什么联合政府,什么同盟?我根本没听说过,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是直属特别行动科的特工,这次的命令直接来自科长八意永琳!我可以出示自己的证件!”

“哦,那可真是。我家的永琳可不是这么说的。”

“无理取闹。所以你现在打算干嘛?杀了我吗?”

“我又不是你。你可以暂时先睡一会,然后我会把永琳大人嘱托的草药交给那位女士,在那之后我会离开。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

说得倒轻松,这样人早就跑了。“这样啊……”我沉吟道,“那看来只能用这招了呢……”

“什么?”

我微微后仰,用自己的额头狠狠地撞了过去,乌冬显然被撞了个猝不及防,手也顺势松开。我抓住她的两条胳膊往左右拉开,然后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了她的胯下。

“兔儿蹬!”

看到乌冬那副生不如死的表情,我略微感到了一丝心疼。我努力告诉自己月兔的体质还不至于让这种伤害留下永久性的影响,然后跨过乌冬缓缓走回了905号房的门口,先把手头的事解决了再关心别人吧。

我将刚才丢下的枪重新捡起。正当我准备更换功率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了咻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划破了空气。下一秒,钻心的疼痛从脖颈处传来,我顿时感到四肢瘫软,毫无缓冲地栽在了地上。

房门处,我的目标怡然自得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支不明型号的长枪,完全没有方才发病时的样子。我想用双手撑起身体,却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完全陷进了地板当中,而且还在不断往下沉。

我用尽力气摸索到了脖颈上疼痛的位置,将插在上面的“子弹”拔了出来——那似乎是一根麻醉针,然而上面的药物却散发着诡异的绿色荧光。

“你这家伙做了什么?!”

她只是笑了笑,把我方才扔下的枪捡了起来。越来越模糊的意识令我体会到了莫大的危机感,趁着我的身体还没完全陷进地板,我从衣服内侧再次掏出一张符卡——这可是我的底牌。

“生药『轮回转生之药』!”

从符卡中取出的是枪口上方装饰着兔耳朵的喇叭形状的枪。我将枪口对准自己脖颈的另一处,扣动扳机让内部的针头刺穿我的皮肤抽取DNA信息。随后立刻将枪口对准自己的额头进行记忆的深度采集。整个过程只耗费了五秒左右,但我已经几乎看不到自己的后半身了。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枪口转向不远处的乌冬,射出的飞针稳稳扎在了她的手臂上。在意识彻底消失前,我只听到了一句话。

“给我去另一个世界吧。”

Part5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刚才……发生了什么来着?我好像……听到了什么来着?师匠在配药……火红的西瓜霜……月亮长在地上……哇哦,地铁在天上飞诶!

等等,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用力睁开眼睛,月兔的红眸子好不容易探了出来,光亮却又立刻被重如泰山的眼皮遮住。

刚刚我是昏过去了吗?可恶……我是站在大街上?啊嘞……是帝?你的眼睛为啥是蓝色的?嘿,变红了?哎呀,就是个走马灯!

这都什么玩意!我努力让自己的头脑清晰起来,一幅教科书级别的撩阴腿画面又在脑海中掠过。

好困啊,身体下面是着火了吗?这是什么感觉……

我猛然惊醒,大脑几乎在一瞬间与身体重新建立了连接,与此同时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从我的下半身传来。

灰尘随着跌落扬起,思绪随着剧痛落下,我的脑子里只剩下了“疼”这个字。我擦了擦自己的脸,擦下来一手的泥土和泪水。我想站,但是站不起来,就好像锤子敲碎了玻璃一样,感觉自己的下半身完全瘫痪了。就在此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到似乎正有人走向我的位置。

我用尽力气将自己那污浊的脸转过去。在看到对方面容的一瞬间,我全想起来了。

是我的病人。是那个让我和另一个“铃仙”大打出手的人。那个铃仙刚才对我用了阴招,她现在消失了。

我的病人此时正手持一把长枪,丝毫看不出发病的样子。我感到手臂上传来一阵疼痛,伸手摸索过去,从左小臂的位置拔出一根飞针外表的东西——是她干的吗?

正当我迷迷糊糊之时,病人忽然开口了。她仍然拿着那把造型诡异的长枪,手指扣在扳机上。

“你就是……这个世界的铃仙吧?”

听到这话,我有些奇怪。“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暂时不需要明白。”她将长枪背在身后,伸出食指抬起我的下巴。此时我的姿态简直不能再狼狈,但下半身的剧痛让我几乎无法做出任何抵抗,我只好眼神迷离地看着她。“我就问你一件事。”

“在你的世界,幻想乡还存在吗?”

“为什么问这个?”我感到疑惑,“你为什么会知道幻想乡,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她笑了,笑得很轻松,但看着又十分的诡异。“如果你一定要了解全部之后才肯给出答案的话,那我就告诉你。”

“如我所说,我们并不是同一个宇宙里的人。我来自另一个平行世界。在那里我原本只是一名不起眼的草根妖怪,在幻想乡过着平静又幸福的生活。”

“但后来发生的事情让这一切都天翻地覆。维持幻想乡存在的根本支持——博丽大结界,被人破坏掉了。我当时见识太短,根本不知道是谁做的孽。”突如其来的信息量已经让我头脑爆炸,而她还在自顾自地继续讲述自己的故事,甚至还偷偷摸了几滴眼泪,“那时的幻想乡简直是人间地狱,至少有九成的住民死掉,乡里鲜血都流成河了,尸块也堆得跟山一样,到处都是火灾和地震。”

“在最后的时刻,管理结界的妖怪贤者动用大结界的最后力量,将我们这些幸存的妖怪送出幻想乡,并散落在了世界各地。到了现世的我们对人类社会的规则一无所知,连活下去都成了一件异常困难的事。而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那名妖怪贤者找上了我。”

“简单介绍一下,我自身的能力可以让物品打破阻碍,通过任何表面进入其他任意的平行世界。只可惜这能力限制颇多,无法传送生物体,而且也是没有返程票的单向传送。”

“妖怪贤者找到我,声称她正在筹备重建幻想乡的工作——我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欣喜若狂的。她提出要和我分出两条思路分别进行——她负责把幸存的妖怪们都聚集起来,试图重新建立一个大结界;而我则负责找到一个幻想乡仍然存在的平行世界,并将幸存者们带到那里生活下去。”

“这个计划的难点,就在于将我的能力提升到可以用于生物体的传送,以及对平行世界的准确定位。因此我不得不尝试着融入人类社会,从中不断获得经费和资源用于我的研究,那位贤者也会定期与我会面,来交流彼此的进度。”

“所以……”我目光无神地看着她,“那个‘铃仙’说的都是……真的?”

“也许吧。几十年来我一直没有放弃研究。而就在上个月,我取得了突破性的成果——将我的能力作用于一种黏稠的溶液中,再将溶液附着到生物体或者非生物体上,就可以进行一次单程的平行世界传送。”

“看来她说的全都是真的……走私违禁品……贩卖人口……这就是你所谓的经费来源吗?”

“嘿,我还真没想到,你这个送药的小妖怪兔也会关心人类。”她突然放开了我的下巴,神情变得十分冷漠。我以一种十分扭曲的姿势躺在地上,看着她在走廊上自言自语。

“那又怎么样?我是妖怪,他们是人类,难道我应该被这群家伙愚蠢的道德规范限制吗?你吃猪肉的时候难道会考虑屠宰场的猪的感受吗?”她转过身反问我,脸色由于情绪高涨而变得通红,“那些劣等生物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给我提供资源,提供研究的动力。什么伦理道德,和我有什么关系?”

“总而言之,这条研究前景本应一片大好,只要重复实验,将不稳定的材料排除替换,一切都将水到渠成。”她突然回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在失去了狂气的加持后,我的瞳孔无法对她造成任何威胁,“可是那个疯子差点把这一切都毁掉了,你知道吗!”

“她跟发了癫一样地追杀我,从西伯利亚冻土到马来群岛她把整个亚洲东部翻了个遍,我的所有仓库,据点,设备,见一个她炸一个。就在前段时间她还带着几只死兔子闯进我的设施,把整个基地炸上了天,以至于我大批珍贵的研究资料直接付之一炬。”

“最终在这里,我被逼上了绝路。我别无选择,只能放手一搏,用还不稳定的溶液配方进行一次世界传送。”

“事实证明我赌对了。哈哈哈哈哈,感谢你的草药,如今我已经彻底完成了溶液的配方。”她将长枪取下,上膛,“只可惜百密一疏啊,居然不小心让她给追过来了。不过没关系,她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

“你……跟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啊呀呀,这不是看你现在完全动不了才跟你废话这么多的吗?”她在我面前蹲下,细声细语地说道,“还不是为了让你回答我一开始的问题吗?”

“你的世界里,幻想乡,还存在吗?”

“它已经……不在了,”我气若游丝地回答她,让这种疯子知道幻想乡的位置一点好处都没有,“不在了……和你们的一样……”

“这样啊……”她点点头,将长枪瞄准了我,眼睛中透出凶光,“既然这样,那你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去死吧。”

我抬起手指想反抗,但食指立刻被她用枪托砸断。“少动手动脚的,有遗言就赶快说吧。反正这里只有我能听到了。”

我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脑子里仿佛有上千只蚂蚁在爬。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我也只能捂着脸低声啜泣。

我明明还不想死……帝,师匠,公主……她们都在等我回家……为什么……偏偏是我……我……我……

“好久不见啊老妖婆,难道你现在只会欺负小兔子了吗?”

一道声音突然从她的背后传来。

“你个傻大粗。”

Part6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的眼前一片漆黑,失重的感觉传遍全身。我尝试着挥动四肢,却根本使不上力气,仿佛置身于一大团松脂之中,每一个动作都要冲破巨大的阻力。这里的气氛散发出诡异的冰冷,压抑,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让我感到窒息。

我这是,死了吗?

这种想法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就被打破了。一束光线出现在我的视野之中。那是一道亮丽夺目的白色,就像一块光芒璀璨的钻石一般,闪耀着令人心颤的光泽。它一开始只是一个小小的光点,却很快变大,变亮,将整个视野照得亮如白昼。我拼命挥动手脚试图向它靠近。光线变得越来越刺眼,夺目,我不得不闭上眼睛。

忽然间,那股压力似乎减轻了。似乎有什么力量推了我一把,突然间周围的一切都变了。我试着上下挥动手臂,一股清凉的感觉传进我的大脑。我的意识缓缓复苏,伸手摸索到兔耳根部的按钮,各种各样的波信号潮水般涌进我的脑海。

但是呼吸好像……变得更困难了?

我缓缓睁开双眼,眼前的景象让我有些迷茫:这里似乎是某处海底,但它的情况却略为诡异。我晃了晃脑袋让意识更清醒一些,这才看清了这个地方。

我向上看去,过于明亮的光线从看不见的海面上方射入海底,让这里的环境显得异常敞亮,大量的鱼群在此游弋,有不少在碰上我以后纷纷加速逃窜;向前后看去,远处似乎有高楼大厦的魅影,还能隐约看到一些移动的黑色物体——是海市蜃楼吗?但为什么有灯?还是说这里是亚特兰蒂斯?向下看去,海床上爬满了不寻常的螃蟹和海星,前方不远处则是一处海底断崖,在断崖下方——

我咽了一口海水进去。断崖里没有海水,海水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流经断崖上方,却没有任何灌入的迹象。断崖的底部是荒凉的陆地,隐约可见稀疏的野草和灌木,甚至还有闪现而过的飞鸟与走兽。

这超出我认知水平的一幕几乎让我的大脑宕机。当我反应过来时,一个严重的问题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我他妈不能在水里呼吸啊!

大脑重新启动,肺部飞速减少的空气存量开始拉响警报。情急之下,我当即决定向下方的断崖游去:不管怎么说,在一眼都看不到海平面的情况下,向上游基本等于找死。不管下面是什么情况,总归是有一线希望。

然而,与断崖的这段路程似乎远远超过我目测的距离。我拼命游了好几分钟,它却始终与我保持距离。缺氧让我的头开始疼痛难忍,海水灌入我的呼吸道,撞击着我的耳膜,肺里像火烧了一样疼。

拜托,能不能给点力啊。我感觉到自己已经渐渐失去力气,但仍然不想放弃。我抬起手指试图向上射击给自己一个反冲力,然而收效甚微,能量束在射出的瞬间就蒸发在水中。

我的视线变得朦胧,意识也再次变得模糊。

我要死了吗……总不至于吧……明明那么多次都死里逃生了……

我感到自己的身体在缓慢下沉,纵向移动的速度甚至超过了我横向移动的速度。死神在向我招手,纵使我不想屈服,但逐渐失去力气的四肢迫使我不得不低头。

意识游离之中,我似乎摸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是海床吗?不对,这手感好像是头鲸鱼或者别的什么生物。但那都无所谓了吧……等一下,这是?

我恍然发现自己的手并没有支撑在这滑溜溜的皮肤上,而是直接陷了进去,就和刚才一样。我想拔出来,但手却不听使唤。我绝望地看着自己向下沉去,直到眼前再次漆黑。

最后的时刻,在迷离恍惚之间,我好像看到有光从那边的影子城市里照射过来,似乎是潜水艇发出的,而且还在不断向我靠近。但我已经看不到了……

“咳咳……咔啊……啊咳!”一道电光把我的大脑炸醒,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然躺在905号房的地板上,身体像经历了一场长征般难受。

刚才只是……噩梦吗?我原本想这么说,然而嘴里浓重的海盐味以及湿透的身体显然并不支持这个结论。不过,既然我没有因为压力骤变导致肺泡破裂而挂掉,说明我至少没有真的去到海底,至少不是正常的海底。

门外传来些许人语,我本能地打算站起来,却发现双腿仿佛灌了铅,根本使不上力气。月兔的恢复能力快于人类,但是仍然需要时间。无奈之下,我只好抓住一旁的挂衣架,支撑着站了起来。就这样,我左手握杆,右手撑墙,像瘸子一样把身体往前挪,让自己所在的位置刚好可以清楚听到走廊的声音——那个老女人似乎正在喃喃自语些东西。

等我站定的时候,我完全听清楚了。

我咬牙切齿地听着她的声音,握着挂衣架的手由于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这个可恶的中年油腻老妖婆,我在心中狠狠地诅咒她,看我到时候不把她的尸体挂在荷兰的大风车上!

突然间,门外的声音逐渐变大了,我明显感觉到她在向房间靠近。我看向自己的双手,大小臂上仍然在不断地渗出血水——在这种距离和她对上,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只有送命;而如果要玩远程射击,起码也需要再过一会才能恢复指炮的威力。

除非……

铃仙,铃仙,我选择了一个极其刁钻的波信号向她传话,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见。我是幽昙华,我现在就在房间里面。我现在很虚弱,可能还要一会才能恢复。帮我拖住这个房东一会,好吗?听得见吗?听得见吗?

正当目标要走到房门口的时候,我终于听见了乌冬的声音:“你跟我说这些……”她的声音听起来好虚弱,看起来我刚才那一脚似乎踹得太过分了点。“是为了什么?”

果不其然,那个老女人回头了,继续对着地上的乌冬自言自语。趁着恢复的档口,我快速将这短短几分钟内接收的庞大信息进行了整理与分析。在早年的起义期间我学会了这项技能,很庆幸它能够保留到了现在。

我暂时不清楚她为什么要跟乌冬倾倒如此多的往事——也许她打算除掉这只碍事的兔子。不过,至少这解释了一些事情。包括那个诡异的地铁站,包括乌冬甚至包括刚才那个灌满了海水的地方。

不知为何,我居然没有对此感到任何的诧异或者惊讶。也许我只是累了,又或者是见多了光怪陆离的事情。

不过,另一方面,既然这家伙来自幻想乡——虽然我对这个家伙并没有特别深刻的印象,不过以她草根妖怪的身份来说,这倒也在情理之中。以及这还为情报科构建的证据链提供了最后一块拼图。除此以外,唯一令我惊讶的应该就是八云紫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还是没有放弃重建那个妖怪温床的打算——谁知道呢?也许这段时间相对于她的寿命而言不过是转瞬即逝也说不定。

突然间,谈话好像终止了。我听到了子弹上膛的声音,以及硬物碰撞的脆响——这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以普遍理性而言,我完全可以等目标杀掉乌冬以后再动手,现在我的身体有好几处仍然隐隐作痛,但是再过一会这种疼痛应该就会消失,或者说至少减轻到可以忍受的程度。届时再和目标交手更安全,也更有保障。

但乌冬完全是无辜的……把无关人士牵扯进来本身就已经不对了,要是再把人家害死就真的说不过去了。更何况这并不是必要的牺牲,我也不相信她现在的状态足以对付那家伙。

况且放任她死掉的话……老赵在冥界也会不高兴的吧。

当然,我肯定不会任由乌冬被杀,但是大意的行动只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我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火力:除了拳脚以外,我全身唯一武器就是手上的指炮,大部分武器和符卡都遗失在了刚才那一大片海里。上衣内侧唯一的符卡里装着那把喇叭枪——我不太认为它能起到什么作用。我剩下的装备都放在背包里了,而背包在刚才和乌冬打斗的时候被我随手丢到走廊上了,看来一时半会是指望不上的。

那么,上啦!

目标转身的一瞬间,我双手并举,能量光束像连珠炮一样向她轰了过去。弹无虚发,所有光束都无一例外地命中了她的身体。换成普通人此时早就应该躺下了,然而此时她却不可思议地看着刚才我射出光束的位置,脸上充满了震惊和害怕的神情,这也印证了她的话并非完全虚假。

“我从地狱回来了呢。”她举枪欲射,我抬起手就是三枪:那家伙的枪管挡下了开始的两发,第三发击中了枪的能源弹匣,让它直接烧掉了。“真是好巧啊女士,又遇到你了呢。”

“你……可是,这怎么可能?你明明应该已经……”

“死了吗?”我淡淡一笑,“是啊,这可真精彩。”我抓起肩膀上的海星甩在她的脸上。

“你杀了老赵,对吧?”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就是那天拦你的老警察,你杀了他。”

她的目光松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原状。“那又怎么样?”她以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逆我者,就得亡。这些短命的寄生虫根本就死不足惜!我不过就是——”

“谢谢,”我干脆利落地打断她,“我只需要知道这个就够了。”

我举起手对着她的脸就是三发能量束,她掏出一根试管就挡在了我的眼前。试管应声碎裂,那家伙的手上沾满了某种黏稠的蓝色液体。她突然掏出一个手电筒照向我的眼睛逼迫我后退,并伸手触摸身边的墙壁,墙面顿时如水面般泛起了涟漪,她的手掌如我刚才一般陷了进去。

待我反应过来时,她的整条胳膊都进入了墙壁中。我立即冲上前用双臂锁住她的脖子,将她的身体从墙面往外拖。目标随即顺力把重心后压,试图把我压倒在地。我转身试图分散这股力量,却被她顺势压制住,准备将我往墙上撞。

就在此时,同时出乎我们二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我的背部并没有撞上墙面,而是像方才那边直接陷了进去,毫无心理准备的我们顿时一起掉进了墙壁之中。片刻后,墙面恢复了平静。

Part7

我亲眼看着那个来自其他世界的铃仙扑出来和眼前的女人互射,对峙,两个人一起撞在了墙壁上……随后直接消失在了墙壁里面。

两人暂时离开了,但这并不代表她们就不会回来。这也意味着如果我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那此时此刻就是最好的时机。

身旁的墙壁上挂着几块显示屏,也许是监测廊道环境用的。我右手抓住显示屏的塑料外壳试图借力站起来,但下半身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让我倒抽一口凉气,又不得不慢慢躺了回去。

不,我不能离开,至少不能就这样离开。那个“铃仙”会中了那女人的阴招,我肯定难辞其咎。无论怎么说,现在脚底抹油都显得不太道义。

更何况……以我现在这个情况,也根本不可能自己走出这个地方吧……

我深吸一口气,背靠着墙睡在了走廊的地上,同时检查了一遍自己指炮的能量。其他房间几乎都是空房,这也就意味着除非那个“铃仙”再回来,否则我只能在这里躺到天亮,等到下半身不再那么痛的时候才有机会离开这里。

而一旦她再回来的话……指炮可能就会派上用场了。那个女人已经清楚地表示了要杀我灭口,肯定无法指望。那位“铃仙”尽管下手太重了点,但好歹并没有威胁我生命的打算。起码她还先试着讲道理。

骰子已经丢出,我被迫站到了铃仙这边——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我。而我只能指望她尽量理智一些,最起码不要像那个女人一样。而如果更深层地去追究我和她之间的联系,这就要变成纯粹的哲学问题了。

算了,思考这些繁琐的逻辑对解决问题没有任何作用,还不如着眼当下。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从上衣口袋中拿出一小包草药,开始工作。

Part8

有了先前的两次经历,这片漆黑的空间对我来说早已没了最初的恐惧。尽管这感觉仍然很难受,但也没到无法接受的程度。我选择缓缓闭上眼睛等待。很快,那抹强光马上又将我吞没。

当我再次睁开双眼时,一瞬间,我背后突然有种落空感,原本僵硬的全身也在一瞬间放松了下来。那抹光褪去,一个罗马式穹顶和几个大理石建筑在我的视线里飞速闪过,然后便是一阵痛觉传来。

“咳咳……他妈的,什么鬼东西?”

我回过神来,看着石质的地板,才知道自己从半空摔了下来。自由落体结束,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坚硬冰冷的地板好像在我跌落的瞬间产生了弹性。手上的几处伤口也不知在何时消失了。

当我还在迷惑中时,地面上突然浮起密密麻麻的金属色颗粒,运动几秒后排列成一行和石质地板完美融合的字:“我可以帮你什么吗?”它是由古拉丁文字拼写而成的,以至于我差点没看出来是什么意思。

“嗯?”我突然感到背后一凉,下意识地朝一旁翻身闪去,没过几秒,我就看见那个该死的家伙拿着一个三脚架从天上掉了下来,把我刚才躺着的地方砸了个稀巴烂。

“你这家伙能活到现在真是我最大的失误。”那家伙说完就又抬起三脚架朝我冲来。

我立刻从地上爬起,抬起右手,把准星对准了她的脑袋。两声枪响,子弹脱膛,但那家伙只是挥舞了一下三脚架,就将子弹全部挡了出去。

这一刻,是时隔多年后,我唯一一次在战斗中感到紧张——自己手无寸铁,而且身体现在依旧虚弱。但是对面这个怪物无论速度还是力量都比我要强,手里还有个能把我脑浆砸出来的钢铁三脚架。

这种巨大的实力差距,这么多年来几乎从未有过……

“细查微毫,知其弱也。铃仙,野蛮而破绽百出的攻击是没有意义的。”老赵那雄浑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我大概知道怎么做了……

我又朝她开了两枪,等她再次挥舞三脚架时,我径直冲了上去,踩在了她还未收回的三脚架上。尽管虚弱,但是月兔天生优越的跳跃能力也足以让我完成第二个动作。我再次朝三脚架上一蹬,前空翻到半空中,那头鲁莽的野兽毫无防备的背后暴露在了我的射程内,尽管我的视线倒悬,但是并不妨碍我射击这么大的目标。

“下地狱去吧!”我瞄准她的脊椎部位,忍着指尖的剧痛连开三枪,然后完美落地。

我身后并没有传来惨叫声……我转过头来,发现地上多了一滩血迹,但是那个家伙却完全没有要倒下的倾向,只是抽出来几下,然后转身用那双泛红的恶狠狠的眼睛盯着我。

“我要把你的头拧下来!”说完又朝我冲来,速度比之前更快。

当我准备再次把准星对准她的时候,指尖那阵难以忍受的剧痛再次传来,我再怎么集中精力也没法进行任何射击——我的手指已经承载不了射击带来的负担了。

正在我焦头烂额,眼睁睁看着那家伙巨大的身躯朝我逼近时,一句古拉丁语不知从哪传到我的耳朵里。“我可以帮你什么吗?”

  

“给我武器!什么都行!”说完,那家伙也马上就要冲到我面前,我顾不上那么多,只是踮起脚朝旁边一扑,勉强躲开攻击。

但是没能跳多远,下一刻,没等我反应过来,一个黑色的金属支架就从我眼前闪过,伴随而来的是视线完全的模糊和头部如同裂开的剧痛。

一阵冲击感过后,我的后脑又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感。虽然在撞击的那一刻能感到微弱的弹性,但是颅骨的碎裂感几乎掩盖了这种感觉。

头颅就像裂开了一样,所有的感觉,包括意识都在瞬间内停止……这是我与死亡最接近的一次。

但是之后的几秒里,所有痛觉又在迅速褪去,就好像那致命的伤口在慢慢恢复一样。

我再一次感到了呼吸……当我缓缓把眼睛睁开时,我发现地上散落了一地密密麻麻的金属颗粒。我的身上也爬满了这种颗粒,他们在有组织性地不断运动。

我摸向痛觉逐渐消失的头部,感到头上有无数密密麻麻的颗粒在运动——他们在填补我的伤口。

我大概明白这个地方是怎么回事了……在我的认知里,只有一种东西可以做到——纳米机器。但是这种程度的纳米机器在我的认知中是几乎不可能存在的。

这些看上去一样的物质,能组成那么多种不同的复杂物质,它们的精度至少是原子,甚至夸克……

我从地上爬起,身上的所有伤痛的疲惫已经消失。地上的纳米机器逐渐聚集,开始重新排列,一把工兵铲和登山镐逐渐成型,而其余的机器则渗下地面,留下一片干净的地板。

那个家伙还站在原地,没有朝我冲来,我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疑惑与震惊。毕竟刚才的场景太过震撼,甚至能把脑浆都已经爆出来的我救活。我甚至怀疑它们根本不是机器,而是什么更高级的生命体……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我冲了上去,捡起地上的工兵铲和登山镐朝她攻去。那家伙也抄起三脚架挡住我的攻击。

金属碰撞声在不断回响,我的镐和铲怎么也劈不开她手里那把三脚架。大概都是这个世界的纳米材料组成的,所以硬度才会这么惊人。

瞅准一个时机,我反握住自己手里的登山镐,勾住那家伙手里的三脚架,瓦解她的防御姿态。而正当我准备用自己右手的工兵铲削掉她的脑袋时,我感到脚底突然踩空。

就好像地面消失了一样……

我整个人都落了下去,手里的武器也随之脱落。周围只剩一片漆黑,只剩下禁锢感和窒息感……

又来了……我做好了心理准备,以备出口再次出现在奇怪的地方时,自己不会意外毙命。

一阵白光覆盖了我的视线,在白光褪去时,我看到了一个蓝色的牌匾和自己的武器。

我在空中抓住了登山镐和工兵铲,然后一镐敲在那块牌匾上,重力随之将我的身姿矫正,我的视线随之发生一百八十度倒转。

登山镐在嵌入牌匾后继续下滑,在牌匾划开一道巨大的裂隙。直到即将到达地面时,我才把登山镐拿下,一跃跳到地面上。

这是个奇怪的地方,这个时候天是黑的,但是天上却还挂着太阳,而月亮则在天空的另一侧。月光和原来那个世界的阳光一样普遍,但是没有多少热量,所以在这里会感到有些寒冷。

但是最重要的,我总能在这里的空气中闻到一股怪味,像毒气一样摧残着我的意志。我那股怒气和紧张正在被一种温和和迟钝取代。

城市的景色主调是深蓝色,让人感到一丝抑郁的气氛。周围四处涌来的原住民长着同一张脸,穿着一样的服饰,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我。

我顾不上这么多,因为我在人群之中看到了那个老妖婆的身影……

“啊啊啊啊!”惨叫从人群中传来,那个家伙甩飞了几个原住民,一大堆血飞到天上——她撞开人群朝我冲来了。

这该死的家伙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死活。

我拉开姿态,准备迎接她的攻击。她的速度变慢了,而且不止一点,甚至于我的眼睛都可以轻松捕捉到她的每一个动作。

可是当我准备一次性破她的招,然后解决她时,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动作也变得迟钝。

怎么回事?!我差点乱了阵脚……我突然想到,这或许就是这个世界的特性,就像上个世界是表面复古实际高级的纳米世界一样。

这个太阳与月亮并存的地方——兴许可以叫它“日月之城”吧,它的特点或许就是这充斥着能抹去杀伤的气体的神奇环境。

我把登山镐挂在腰上,腾出右手准备将她射杀,但是当能量聚集到指尖时,我的手指就突然发软,能量也硬生生被按回去。这是我打了这么多年枪以来第一次哑火。

“该死的……这地方的枪械管制做得比之前的中国都好。”我反握铲子的握柄,摆开架势,等待着她的进攻。

在那家伙马上冲到我面前时,我快速侧转闪过她迟钝的攻击。虽然自己也变得迟缓,但是足以应付当下的情况。

我对准她的要害,一铲子拍了过去。在命中她要害的一瞬间,她并没有如想象中的一样皮开肉绽。沉重的铲斗就像失重了一样,没有砸开一道伤口,甚至连衣服的布料都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

三脚架在我攻击后拍在了我脸上。没有任何痛觉,只有一股极强的冲击感。

我被打飞,身体在空中飞来三秒后落地在地上摩擦了三米,然后撞在了原住民人群里。尽管这样,我还是感觉不到任何痛觉。

“快滚开!不想死就离远点!”我对周围的原住民怒吼道,但是这个时候我发现,其中一个原住民的右手流了很多血,而我的工兵铲就落在他脚边。

我意识到,这里的原住民似乎不受这种气体和环境的“保护”,但是如果这样的话……

我的思考还没结束,远处又传来吼叫声。我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人就撞到了我身上,再次把我打飞,随后重重地砸在了一段铁轨上。和我的猜想一样,我感到的痛觉……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才是这个世界最好的武器。

我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响,有点像那种蒸汽列车的轰鸣声。我立刻纵身一跃,从躺着的铁轨上直接跳开。要是被这么一个铁壳子撞上,恐怕不死也会变形。天知道这个世界气体的保护能到什么程度,我可不想冒这个险。

突然间,一种奇怪的感觉从我全身涌来……是那个能穿越时空的能力,可能这是它发动的前兆。

我看着被那个老妖婆甩过来的人,这家伙已经断气了……可怜的原住民最后恐怕连全尸都没有了。

不过……也没办法了。他已经死透了,即使我想做什么,也无能为力了。老赵在下面应该会原谅我的吧……倘若不行,要杀要剐也随他便。

我迅速起身,趁着意识仍然清醒,快步奔向刚才躺着的铁轨。远处蒸汽列车的影子已隐约可见,车轮擦过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我甩开尸体,在车头刚好到达此处的时候一跃而起,随后在一头栽在列车车厢的一瞬间发动了能力。但是就在我即将穿越的最后一刻,我感到有什么东西拉住了自己的脚。但是在进入通道后,这种感觉便消失了。

熟悉的僵硬和窒息,经历过两次之后我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奇怪的感觉了。但是这次的穿越的时间比想象中的要久……

我中途只是感到身体的僵硬解除,还有一种坠落感……好像哪里不对劲。

前方出现一道光亮,但是不是之前那种纯白的光亮,而是稍微暗淡一些的,黄蓝交替的光。

我大概明白了……这是一个巨大的隧洞,而不是穿越的通道。

我抽出登山镐,在即将落出隧道的那一刻勾住了隧道的边缘。不出我所料的,这里就是一个巨大隧洞组成的地方,这条隧道的尽头就是另一条隧道。

登山镐减缓了我跌落时的速度,但是那一瞬间的冲击让登山镐从我手里飞了出去。我安全地落在地上,但是飞出去的镐子落进了隧道里的河流中。

隧道的各处都长满了发光的水晶,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低矮植物,杆上的果实也发出那种带有热量的可见光。水晶和植物都只有黄白蓝三种,它们把这个本该昏暗无比的隧洞照得灯火通明。

我又看到了那个该死的家伙……她就落在河边,大概是之前丢掉三脚架以后抓着我的脚跟着我过来了。

“难缠的家伙……”我低语着,把准星瞄准她的头部。在速度和力量上略逊一筹的我不能再被她近身了。

“又变成手无寸铁的状况了?”她阴笑着说,然后突然从背后抽出一把小刀。

“那就准备去死吧。”说完,她两手握着小刀,用最快的速度朝我冲来。

我朝着她的位置连开了几枪,但都被这家伙精确地躲过。她冲到我面前,刀尖对准我的心脏便刺。我迅速后撤,试图重新拉开距离,而她却不给我这个机会,再次穷追不舍地冲过来。

“嗯?!”我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声响,是刨土的声音……虽然说是这样,但是这样的烈度,倒不如说是地震。

在我分神时,她已经快要冲到我面前,我已经错过了最佳射击时间。

我收起手,拉开近战姿态。在她冲到我面前时,我迅速招架,躲开了她第一刀。但是紧接着传来的剧烈声响分散了我的精力。

我突然眼前一黑,一阵剧烈的痛觉从左眼传来……“啊!!”我还没反应过来,腹部又是一阵冲击,我整个人被踹飞到了隧道边缘。

“可算把你解决了啊……”那个家伙装腔作势地说着。

我捂着自己流血的左眼,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她。“你赢不了的……”我背靠着石墙说道。

她似乎根本没听进去,依旧朝我走来……听声音,时候差不多了。

我抓住时机,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地上弹了起来,稳稳落在了一旁的隧道暗河旁边。与此同时,我原先所在位置的隧道顶部突然落下一大堆巨石,整个隧道都紧跟着开始震动。随后,一只巨型蚯蚓从隧道顶部钻出,正好出现在那老妖婆的正前方。

蚯蚓和几块巨石落下,她的身影被烟尘和落石埋没。在飞扬的尘土之中,我隐约看见她躺在隧道的地上,似乎是被巨型蚯蚓给冲击到了,不知道是死是活。

“我说过,你赢不了。”

我可不准备看到最后。身体中那股怪异的感觉又出现了,我感觉到自己走路已经有些失去平衡感了。不过,这也不算是坏事。至少从某个角度来看,我已经能够逐渐清晰地感受到这股新力量了。

我慢跑到旁边的一个小隧洞,这时我的足迹已经无法保持直线了,失衡感也越来越严重。正当我感觉地面再次变软,将要离开此地的时候,突然间有什么东西锁住我的脖子。我大觉不妙,试图掰开脖子上环绕的两只手臂。而此时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我们直接摔到了旁边的墙上。

能力发动,我和那家伙再次跌落出了这个世界。

这一次,时间仿佛就过得快多了。当我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了那条不能再熟悉的走廊上。我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在纳米机器的作用下,除了仍然隐隐作痛的左眼之外,四肢已无大碍。我甚至可以明显感觉到力量还在源源不断地流进我的身体。而抬头看去,那个老妖婆却站在走廊的尽头上,虚弱地靠着墙壁。

看来这场对局的胜负已见分晓。方才的背包就掉在我身边的位置,我弯下腰,从中拿出了五张卡片——不需要更多,这些就已足够。我站起身,一步步向着那个老女人走去,仿佛前来索命的死神一般。

不知为何,此刻我的内心中却没有公私俱报的狂热,也没有死里逃生的欣喜——只有简单,冰冷的决心。或许这也是最合适的心境了。

“该定罪受刑了,女士。”我缓缓走向这个老女人,迅速出拳殴向她的那张脸,却被她死死抓住手腕不肯松开——无聊的困兽之斗。

“你以为自己是谁?”她的脸色已经非常苍白,抓着我的手也不断渗出冷汗,但就是嘴硬不屈服。“你有什么资格用人类的法律来审判我?”

“我只不过是同盟里的一个普通人,”我冷冷地答道,同时伸出食指,能量束近距离轰在她的胸口上,她的喉咙发出一声闷响,差点岔过气去。“就像其他千千万万的普通成员一样。”

“我们可能来自五湖四海,拥有不同的外貌,肤色,性格。但是有一件事千真万确。”我抽出手一记直拳打在她的胸口,又一记右勾拳直接轰在了那张丑陋的脸颊上。

“无论是谁来侵犯我们的人格,践踏我们的尊严,都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

我一拳接一拳地打在她的脸上,胸口上,肚子上。每一拳都带着十成十的力量。她都嘴角开始吐出鲜血,即使想说些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们老老实实地干活,工作,有时候一干就是一整天。”随着她不停地后退,那把方才被我打坏能量包的长枪来到了我的脚下。我缓慢蹲下身子,捡起这支金属武器。“我们都是好人。”

“但是别以为我们暗地里就好欺负!”

我举起长枪,用劲全身的力气将枪口捅进她的腹部。又是一大口鲜血从她嘴里喷出,其中一些还沾到了我的西装上。她突然把手伸进口袋,拿出一张属于我的符卡,从中抽出了一把手枪对准了她身后的乌冬。

“马上停下,否则我就毙了她。”她恶狠狠地警告我。

我呵呵一笑,将五张符卡从内侧口袋中一一掏出。“你啊你,”我看着她宛如看着一只滑稽失态的小丑,“你不会真以为,没有枪,我就奈何不了你吧。”

她满脸通红,眼球由于充血而显得仿佛要凸出眼眶一般,嘴唇似乎也被咬破,嘴角边到处都是鲜血,整个人活像一头发怒的公牛,“不许动,把手举起来,快——”

趁着她注意力被完全吸引的这个关键时刻,我立刻打开通讯呼叫乌冬:“就是现在,动手!”

一发能量束始料未及地从她的背后射过来,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她的背上。我迅速上前一把抢走她的手枪,同时一拳砸在了她的鼻梁骨上,我仿佛可以听见骨头碎裂的清脆声响。

不等她反应,我挥手将五张符卡同时甩出。它们在空中自动排列,绕着同一个点围成圆圈,随后四散到目标的周围。五张符卡全都闪耀着璀璨夺目的光芒,它们彼此之间连在一起,把目标死死地困在了里面。

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在此刻十分洪亮,也许是任务即将完成的快感吧:“我,铃仙·幽昙华院·因幡,在此代表华清特科宣告,”

“你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诈骗罪,贩卖毒品罪,走私罪,非法拘禁罪,抢夺罪,妨碍公务罪等总计二十三项罪名。且死不悔改,还试图谋害执法人员。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我在此代表华清特科数罪并罚,判处你死刑,现在立即执行!”

“『灵符』梦想天生!『灵符』梦想封印!『灵符』梦想妙珠!『灵符』阴阳印!『灵符』博丽幻影!”

“『五灵必杀』!”

无数的彩色光球开始在她身边形成,并一个接一个地轰击到她的身体上,惨叫声不停地从符卡形成的结界当中传来。在她脚底下,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已经形成,从中伸出了无数只半透明的手。它们抓住了那家伙的四肢让她无法躲避光球的轰击,同时还在不停地把她往太极图里面拖去。

有史以来第一次,我透过符卡之间的缝隙看到她露出了如此惊恐的表情,对死亡的恐惧展现得淋漓尽致。“这……这是,为什么你会有这个?!”

“这可是绝版,”我轻轻一笑,“你就少抱怨了吧。”

光线还在持续变亮。我隐约看到她的下半身已经完全陷进了图案中,而仍然暴露在外的上半身似乎因为高温而开始自燃。她那痛苦的哀嚎逐渐转换成了凄厉的尖叫。

“八云紫!救我!!!!”

最后一句话从她的喉咙中蹦了出来——很可惜,并不是什么有营养的话。随后,她那着了火的身体被彻底拖入了图案之中。光亮开始减弱,太极图也开始消失。很快,五张符卡开始失效,纷纷掉到了仍然残留着余温的地板上。

除了异常升高的温度以外,这里什么痕迹都没有剩下。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个幻觉。

当然,乌冬还躺在走廊的地板上。无论如何,是我把她变成那个样子的,我至少得负一点责任。

“铃仙?”我使劲摇晃她的身体,“铃仙?乌冬?快醒醒!”

“靠。”

Part9

那天的夜里下起了大暴雨。一个黑色的人影穿过墙壁,出现在街道的尽头,手中还抱着一个无法辨认的身影。来者缓缓蹚过没及脚踝的积水,无视了那溅在身上的雨点,缓慢但坚定地走向街道另一端,那仍未熄灯的小小府邸,人影向上望去,门口的牌匾刻着四个大字。

八意诊所。

『一个月后』

“铃仙!铃仙!”永琳的声音从诊所的前台传了过来,“快过来!”

“哦,来了!”正在捣药的月兔放下手中的铜杵,快步走向门口。

今天是铃仙·优昙华院·因幡时隔三周之后第一次回到诊所。她回想着这段时间以来的生活——大半个月前她奉命去送药,隔天的深夜永琳在诊所的门口找到了失去意识的自己,随后她有一天的时间都在晕厥里度过,又有两周的时间由于下半身剧痛导致无法走路而只能在病床上度过。

铃仙使劲地摇了摇头,试图忘掉这段糟心的回忆,无论如何,过去的都过去了,再怎么纠结也没用。她长吁一口气,拉开房门——

门外伸出一只手挡住了铃仙的去路。因幡帝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还拿着一根胡萝卜:“干嘛去啊?”

铃仙眨了眨眼:“师匠在叫我,可能又有活要干了,多半是跑腿之类的。”

“那草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草药。”她指了指铃仙身后的捣药罐,“这味原料是不能长时间暴露在空气里面的,超过三个小时就会变质。”

“我会及时回来的。”

“如果你不行呢?”

”你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

帝突然抓住了她的肩膀。“嘿听着,铃仙。”帝的脑袋往两边探了探,随即立刻压低声音,“你要知道,这是你康复之后第一次回到诊所来帮忙,师匠一定会非常关心你的身体状况。”她又把声音压低了些,“而如果你连捣药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搞砸了的话,师匠说不定又要把你绑回床上去了!”

“这是你重新得到师匠信任的机会啊铃仙!你要万分重视才行!”

“啊哈,”铃仙久违地皱起了眉头,这听起来确实挺重要的,“那我把药捣完再去吧。”

“你来不及的。我是说,你觉得自己有多重视这次机会?”

“什么?”铃仙感到很奇怪,为什么要这么问?“我觉得……至少试试?也许师匠并不是很急也说不定呢?”

“那是你的说法。我再问一遍,你有多重视?”

这次铃仙听懂了。“我该多重视?”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合理的重视就可以了。嗯……三百怎么样?”

“三百?!”铃仙惊讶得合不拢嘴,“你在想什么——”

“好啦别抱怨了铃仙。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呢!行还是不行?”

铃仙的尖牙不断撞击着,发出嘶嘶的声音。“行。”她最终答应道。

看着铃仙远去的背影,因幡帝攥着钞票,露出了阴谋得逞的笑容。

“大兔子真好骗。”

诊所前台只有寥寥几个病人,但是仍然足以让永琳忙上忙下。铃仙穿好外出的外套,走出后门向永琳示意:“需要帮忙吗师匠?”

“哦是这样的,这里有一单到雾州市的中药配送任务”永琳拿起柜台上的记事本,掏出签字笔向铃仙示意道,“而且,病人家属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指名道姓要你去送。”

指定要我配送的家属?到雾州?“送到哪去啊?”

“家属没有说。不过,在备注里面,她说想和你在‘断子绝孙楼’见面。”永琳颇为疑惑地看了铃仙一眼,“这是什么意思?”

“啊,她说的应该是雾州的一栋公寓楼,”铃仙翻了个白眼,她突然明白是谁下了这单了,“算是一个很蹩脚的冷门笑话。”

“那你还要去吗?”

铃仙转过身,发现永琳正盯着自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就在她送完药的第二天,那位客户被发现死在了自己的家里,死因是颈动脉被利物割穿而造成的大失血。警察也曾经上门来询问,但法医最终的鉴定结果显示对方死亡时她还在诊所里洗盘子,这桩案件与她明面上的关系就这么结束了。但她一直忘不了那天自己经历的一切,她也没有告诉师匠,而师匠也很意会地没有继续追问。

但无论如何,铃仙自己也想弄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尽管她那天从“死者”口中听到了不少消息,但是却没有办法将它们整合起来。而此刻另一位当事人的来访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当然,”铃仙回应道,同时悄悄地把指炮上膛,“我现在就走。”

Part10

铃仙·幽昙华园·因幡坐在茶馆角落的椅子上,环顾着门可罗雀的店面。不得不说,虽然这个世界的茶馆位置偏了一点,规模也缩水了一圈,但除此之外,两个世界在这片区域几乎没有太大的差别——同样是寥寥无几的路人,无人问津的老店还有屈指可数的住户。这般清幽雅致的场景让她不禁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和永琳科长见面的时候。

那感觉像是好几辈子之前的事情了。

就在她环顾四周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街道上。“铃仙!”她抢先向对方举手示意,“过来,在这边!”

对方花了点时间才发现她,随后朝着这个方向走来。不得不说,尽管两人之前也见过面,但当幽昙华再次看到对方和自己完全相同的外表时,心中还是感到有些不适。

不过,这种事情也没必要说出来。“嘿铃仙!”她发现对方还是一言不发地站着,像尊雕像一样,“别傻呆呆地站着啊,和我说话。”

“我想不出我和你有什么好谈的。”对方冰冷地答道,脸上并没有露出笑容。

“想喝些什么就随便点吧,”她拿出一份菜单递给对方,“今天算我请客。”

“不必了,有话就快点说完,然后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对方顿了一下,但还是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如果你只是打算闲聊,那还是算了吧。”

幽昙华打量了她片刻。“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对方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显然完全没有预料到这样的状况。“道什么歉?”

“就是上个月的事情,”她坦率地承认道,“不管怎么说,把无关人士牵扯进来都是我的问题,给你造成的麻烦,我在这里深表歉意。”

对方双手叉腰:“我看你当时玩得挺开心嘛。”

“我明白。”幽昙华的脸颊抽动了一下,“我也必须承认,当时我的处理方式可以更圆滑一些。话说你觉得我该怎么称呼你比较好?”

“什么?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可以……啊,”对方显然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我不知道,你比较聪明,你想想办法。”

铃仙看着对方,虽然她的脸上仍然有些警惕,但语气显然缓和了不少,这说明她至少已经放下了一些戒备,这很好。

“要不就叫你乌冬怎么样?”她十指交叉,双手撑在桌面上,“在我的母语里,‘铃仙’的发音很接近这个词。”

“随你开心就好。”乌冬挑了挑眉毛,“比起这个,我更希望你能告诉我这些天你又惹了些什么麻烦出来。”

幽昙华端起茶杯啜饮了一小口:“嘿,乌冬,我可是很忙的。在你躺床上的这段时间我都在到处跑,还要应付小山一样的文书工作。我可不清楚你指的具体是哪件事。”

“那我就说得更清楚一点。那天之后我被警察找过,原因是他们在那个女人的家里发现了她的遗体。更邪门的地方在于她的死亡时间甚至要早于我们两个到那里的时候。我希望你能解释一下这个情况。”

“啧,如果你来赴约就是为了问我这个……”幽昙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失望,“好吧,你想听我现场撒谎呢?还是听实话?”

“真是讨厌你这样。”乌冬嫌弃地说,“赶紧的,告诉我怎么回事?”

“实话实说,我不知道。”幽昙华推开椅子,走到了旁边的柜台前,拿起一块糕点仔细端详了一下,“如果你单指这个的话。”

“这是什么意思?”

这次的声音明显带上了一丝不耐烦。看来她猜得没错,乌冬还是那个乌冬,这表面上的气势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别着急嘛。我只是说我自己也不清楚前因后果罢了,但我倒是可以给你提供一点我的情报,或许对你有帮助。”

幽昙华拉开抽屉,找到了一把锯齿刀。“不过嘛,在这之前我想先了解一下:那天晚上那个老妖婆对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多少?希望我惹出来的这些事情没有导致你记忆力衰退。”

“基本都记得。不过我也不清楚她的话里面到底有几分真。”

“很好,”幽昙华回到座位上,拿起刀开始切蛋糕,“那你就暂时当它们都是真的吧。如果有矛盾的部分,就以我的为准。”

“正如她所说的,我和你来自不同的世界。在这两个世界里,我们都对应着‘铃仙’这个身份——嘿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你应该知道这骗不了你自己。但凡你的永琳大人有验过那天你身上的血,就应该知道我们两个人身上有着完全相同的DNA序列,用更魔幻的语言来说,我们的灵魂本质上可是相同的。”

“你的世界我就不过多赘述了,想必你自己也清楚。在我的世界里,我以永琳科长直属特工的身份在东亚地区活动。而我的目标就是那些在天网恢恢之下仍然脱逃的社会败类。”

“这些人可能在外个个衣着光鲜风度满满,然而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背地他们全是钻空子挖漏洞,依靠人脉与钱权逃脱法律制裁的渣滓。这些家伙从克扣工资到出卖主权应有尽有可谓无恶不作,正规手段却拿他们毫无办法。这个时候就得轮到特别行动科的人出马了。到目前为止,能听明白吗?”

“让我捋一捋……”乌冬食指揉着太阳穴,脸上满是匪夷所思的表情,“这实在是有些……天马行空的感觉。”

“没关系,我也没指望你能一次性全部消化。哇哦,好吃!”幽昙华一边说话一边将蛋糕切成了许多小块,叉起其中一块就往嘴里送,“那我可以先说些不怎么需要思考的。”

“那个老妖婆的罪行倒是没什么需要特别纠正的。唯一你可能需要了解的就是,我前段时间刚从其他负责这事的人那里了解到,他们当时追到地铁站附近就找不着人了。现在想来,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那个女妖婆在一辆空地铁上——最有可能是驾驶室里使用了她研发的那个破溶液,导致她连人带车给跑掉了。如果你记得足够清楚,那辆地铁很可能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辆。怎么样,缓过来没有?”

“差不多可以理解了……虽然还是有点烧脑,”此时的乌冬看起来就像是在做高数题一样,“可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事情?我是说,既然你是特工的话……”

“不是你自己要问的吗……”幽昙华小心翼翼地切下另一片蛋糕,“或许你可以理解成我的自言自语吧,毕竟我们可是同位体啊。”

“不过,一方面来说,关于那个女妖婆的资料,但凡有一点权限的就可以在行动科的资料库里找到,实在说不上是什么秘密。另一方面的话,想宰了我的人里面,至少有九成你应该一辈子都见不到,所以倒也没必要杞人忧天,你遇不到他们的,更别说对我有什么影响了。”

乌冬敏锐地发现了其中的细节。“那剩下的一成呢?”她提问道。

“剩下的一成啊……”幽昙华放下餐叉,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说是一成,其实也就那么些人罢了,不过对她们来说我的信息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所以也不用担心什么。”

“比起这个,这也是我今天请你来的另一个原因。我是来警告你的。”

开玩笑一般的表情从她脸上消失了。“八云紫,神隐的主犯,都市传说中最为诡异的存在,行动科最高机密档案中头号危险人物之一。尽管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是科长认为世界上大部分超出人类能力的超自然犯罪都或多或少与她有关系。经过长时间的调查,科长认为,其主要目的在于重建博丽大结界并恢复幻想乡。”

“这次事情之后,八云紫作为那个女妖婆的直属上司,一定会把来龙去脉给调查清楚的。结合这个家伙搞出来的研究成果,她有可能来到这个幻想乡仍然存在的世界,并且搞不好会追查到你身上。虽然概率很小,但是提前提防总是百利无害的。”

说到这,幽昙华从桌子底下抽出了一个手提箱。“很抱歉我没有足够的权限拿点有用的东西给你。这里面是一些普通的水果,就当我的赔礼了;还有一支金属的箭矢,是科长这些天亲自做的,她说你的永琳会知道怎么使用它。哦对了,麻烦替我和科长向她问好。”

“我明白了。”乌冬点头回应道,脸上的表情并不是很好看,显然决定忽略她对自己的情况了如指掌的原因,“所以,我和师匠现在有危险,可以这么理解吗?”

“很抱歉给你惹了这么多不该有的麻烦,不过就这点而言,应该算不上太大的威胁:她最有可能的目标应该是我才对。更何况,既然你的世界幻想乡仍然存在,那乡里的大家应该有办法——”

“我不是这个意思,”乌冬打断她道,“我想问你怎么办?”

幽昙华的身体僵住了。“我吗?”她的语气中带着浓重的自嘲意味,“按理来说,以我的所作所为,或许我早就该下地狱了。能让我坚持到现在的,恐怕也只有信念了。”

“如果她真的来找我寻仇,我当然会应战。不过,无论结局如何,我想我都会欣然接受的。”

“铃仙——”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们的道路终究不一样。有些事情,你是不会懂的。”幽昙华勉强摆出了一个微笑,“比起这个,我差点忘了告诉你另一件事:手提箱里有一张纸条,务必让你的永琳按上面的指导熬点药给你喝。”

“那天我射到你手上的那一枪里有我的DNA序列以及完整的记忆拷贝。如果不及时清除的话,如果哪天我死了,意识搞不好会跑到你身上去。这样的话对你我都是很麻烦的。”

幽昙华站起身,将外套从椅背上取下。“抱歉啊乌冬,我知道这样的道歉还是太廉价了。”她揉了揉额头,又回到了原来的气质,“但我最近也是要事缠身,得先走一步了。等我闲下来,一定来请你吃顿大餐,只要你乐意就没问题。”说罢,她拎起外套就要离开。

“等一下!”乌冬突然喊住她。

她慢慢回过头:“有事就快点说吧,我很忙的。”

“你以后可以随时来找我,只要我有空,”对面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是,你不准再去找我的师匠,帝和辉夜也不行。如果你因此让她们也惹上了麻烦,我绝对会找你算账的,无论用什么方式。必要的话,我会亲自动手。”

幽昙华看着乌冬,思索着该说些什么。或许,她可以告诉对方,她眼前的这只月兔,被数不清的枪林弹雨击中过,被职业杀手和赏金猎人追杀过,甚至被天魔首领亲自拷问过。在经历了这些之后,乌冬这样的人对她的威胁简直好笑,甚至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我明白了。”她最后说,“我答应你的条件。另外,关于你一开始的问题,我确实不知道具体的真相。不过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一点事实,你可以自行判断一下。”

“我处刑的对象是没有出错的,这点符卡可以证实。而就在那天晚上过去不久后,我也接到了一则消息。”

“一具和那个女妖婆长得很像的遗体在楼梯间被发现了,警察给出的死因则是——急性心梗造成的恶性心律失常。好啦,时间不多了,这下真的得走了。祝你好运,乌冬酱。”

铃仙仍然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地看着对方离开。那个家伙说的事情严重超出了铃仙的认知范围,她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理解和消化。

她看了看表,发觉才过去了大约一个小时。她又看了看桌上被消灭得一干二净的蛋糕与乌龙茶,心中顿时有了主意。“服务员,麻烦把菜单拿过来一下。”

“您好小姐,想要点什么?”

“来一杯乌龙茶和芒果蛋糕吧。大概多少钱?”

“您好小姐,刚才隔壁桌的女士已经替您付过了,您不需要再次付款。”

“什么?!”铃仙顺着对方指的方向看去,然而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铃仙感到有些累了。思来想去,现在只有一件事情最适合她做了。

她走到旁边的柜台前,拿起一把刀子,回到座位上开始切蛋糕。

Part11

铃仙靠在墙上等了好一会,才等到那个戴着兜帽的身影闪进巷子里。来者摘下兜帽,露出了她熟悉的兔耳和脖子上挂着的胡萝卜。“你好慢啊帝,我都等你好久了。”

“还不是你非要我给那个死兔子结账我才慢了的。”帝略显生气地回击道,“花了我整整三百呢。”

“好啦先不说这个啦。怎样?看出什么没有?”

帝摇摇头:“没有后援,除了指铁炮以外她什么武器都没带。这个家伙一定非常相信你。”

“我可不这么觉得,或许理解为防范意识的缺失要更为恰当,不过我俩谈得倒还不错就是了。”铃仙评论道,同时伸手接触对面的墙壁,原本坚固的墙面随即像水面一样泛起了阵阵涟漪,“准备走了吗?”

“当然,随时可以。”

铃仙的另一只手拉住帝,同时向前一步,两人瞬间消失在了墙壁当中。片刻后,墙面恢复了平静。

在第三次气候剧变之前,塔里木丘陵也曾是寸草不生的荒地。此时正值午时,塔克拉玛干大森林中阳光斑驳,树影婆娑,透出一股闲适与静谧。或许也正因如此,师匠才会将它选为永远亭新址的坐落之处。拨开亭子外的蓬莱竹,穿越长长的过道,铃仙能很清楚地看到师匠在屏风背后的身影。

直到铃仙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才发现在师匠对面还坐着另一位头发蓬松的男性。他穿着标准的军装,一把手枪不经意的挂在腰间,面容也还算稚嫩。而最重要的,则是他挂在胸口的银色衔章。

深空探索部派信使来了。

“你们还要情报干什么?”永琳质问道,“城里的高官死了,她的卫星计划化成了灰烬。月之都的军队也撤回了城内,你们已经赢了。”

信使指出:“我们在新加坡也赢了联合政府,可是我们仍然花了很多年来清扫残局。一直到现在,都仍然有很多工作要做。”

“为什么非要又和月之都兵戎相见呢?”永琳的声音中有着强自按捺的惋惜,“上一任世界联合政府就是被地月战争的泥潭拖垮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停战协议已经签了,而唯一能对地面造成威胁的槐安通道也早就被封锁了。我实在是看不出有任何打仗的必要了。”

“我非常能理解您的心情永琳女士。但是我们有九成的航线都要经过月球附近,”对方诚恳地解释道,“让这些飞船全部绕过月球会浪费大量的时间和资源,而且需要增加的人力和物力也实在难以调拨。我们在月球上同时还有许多开采中心,科考站和卫星港口,月球的重力场内还有联系地外站点的轨道中继站,它们直接关系着数十亿人民的生命安全。”

他抬起头看着永琳:“这是我们的生命线,永琳女士。我们不喜欢被人掐着脖子的感觉。而我们短期也没办法再承受一次大规模战争了。”他伸出手在空中比了比,“更何况,即使我们没有再打一仗的计划,以您对月之都的了解,也足以让我们制定一些更为稳妥的方案。从长远来看这对双方也是都有好处的。”

双方陷入了长达几分钟的沉默。随后,永琳发出一声长长的,抑扬顿挫的叹气声。“我不能也不愿协助你们对抗月之都。”她最后终于说,“请谅解我的决定,我也有些责任要担。”

“不过,我也同样不会阻止你们的计划和行动,也不会让月之都知道这件事。这是我的态度,也是辉夜的。”她停了一下,“至于铃仙……我会尊重她的决定,无论她的选择如何,那是她的自由。这样可以吗?”

“够公平了。”信使点点头,随后站了起来,“我会向领袖转达的,相信他也会理解。很抱歉耽误了您这么长时间,那我就先行告辞了。”

“辛苦了。需要铃仙送你回去吗?”永琳示意他看向屏风后面的人影,“看起来她忙完了,或许你可以顺便打探一下她的想法。”

“不用了,下次吧。”信使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让她休息一会好了。我们小组的人和铃仙还是很熟络的,这件事下次再问也来得及。”

“嗯,再会了。”

直到信使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森林之中,铃仙才从屏风后边慢慢走出来:“看起来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说什么呢,哪有家是不给人回的?”师匠笑着说道,“所以,铃仙你现在可以自己控制新能力了吗?

铃仙看着自己的双手,十指机械地开合着。“可能吧。虽然有时候还是没办法准确定位,但是起码能自己控制能力的发动了。不过我不确定药效什么时候会消失。”

“我可以帮你消除掉药效,不过短时间内看来倒是没这个必要。当然,铃仙,如果你需要可以随时告诉我。”

铃仙伸了个懒腰。“不用了,暂时这样就好。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忙,这个能力应该能帮我做些什么。”

“你还是要去吗?”

“当然,为什么不?”铃仙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已经一个月了,我要是再不去看看,老赵他在下面还指不定要怎么说我呢。”

“好,我相信你能控制好自己的感情的。”永琳颔首道,“那你就先去房间休息一下吧,晚餐的时候帝会叫你。”

“明白。待会见,师匠。”

走出永远亭的大门,在前往停车处的土路上,信使认真地思考着方才的对话。从结果上看,永远亭的立场比他想象中还要好上许多。领袖似乎认为永远亭相当偏向同盟这边,然而由于特殊的月人背景,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轻易地接受这种看法。

事实上,这也正好暴露了同盟这种微妙的多民族联合关系所存在的问题。也许与队伍中开始渗透的极端思想有关。铃仙她们用了几十年的时间来证明自己,但仍然有些人心存芥蒂。实事求是的说,他愿意相信永远亭的说法。不过,以他个人观点而言,只要她们不站在月人那边,那就或多或少算是在帮助人类。

即使她们有时候不自觉也没关系。

约莫五分钟后,信使到达了原先的停靠点,他掏出钥匙启动自己的野战车,反重力引擎发出一声怒吼。车子绝尘而去,很快消失在了浓密的森林之中。

字数:33509

啊,刷到了我自己的文呢。

其实现在自己回来看问题还是不少的,包括人设塑造,场面描写和战斗刻画都有一些问题,而且这玩意就像屎山代码一样,虽然明知道有问题但就是没办法重做(悲)只能在上面微调了。

当然如果各位有兴趣的话可以看一下我网站上的版本,修改版的已经发在上面了(啊啊不知道这样推好不好如果不合适的话管理员就删了吧orz)

2023-02-28 10: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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