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真的结束了。第二天起床号后，大喇叭把所有兔子召集到坑坑洼洼的空地上，师长踩着铁架子，在所有兔子头上宣布，他们现在不用继续战斗了，接下来几个地球日会有飞船将她们分批接回各自以往的生活区，现在他们需要对营地进行清理休整，原地等待。

“只希望这几天粮食供应不断，其他就不想了。”站在伤兵连的铃瑚小声咕哝。

散会后的兔子们并没有高兴太多。他们照旧被成队带回，安排任务，或者解散休息。兔子中没有谁讨论回家的事情。因为没人也不知道现在上头还剩多少能启动的飞船可以带她们回去，也不知道自己的居所还是否完整，回去之后面对的是不是一所空房。毕竟今天他们所在的营地比起战争开始时已经减员过半了。

伤兵连就地解散了，大部分兔子选择去找健全朋友帮忙接发电报。急着发电报是告知家人自己还活着，找朋友是因为自己顶不住在电报室门前久久地排队。铃瑚一早就写好了小纸条，也想找清兰帮忙。她今天出来没有被侧目而视，看来清兰没有把事情捅出去。她松了口气，但这也是她意料之内。

她正走到路口，一个声音小声叫住了她：“铃瑚？铃瑚六二三三！”

铃瑚回过头来，发觉稀神探女就站在她面前。

“探女大人！您怎么来这里了？”

探女脸上隐隐浮出一丝苦笑，但马上又转回正常的神色，用便捷手写屏对铃瑚道：“我要去总指挥部一趟，顺路过来找一只兔子。正好遇见了你，要不你帮我带话吧。”

铃瑚问：“您要找谁？”

“清兰一一五四。就是你的搭档。你让她今天晚一点再来我办公室，我不知道要在总指挥部待多久。”

像是在月面迎面撞见一辆装着重机枪的皮卡车，铃瑚呼吸都沉重起来。她脑海里嚓地连起了昨晚千种万种的可能性，但反而给她带来了更多疑惑。末了铃瑚鼓起勇气问探女：“属下问一点可能不相干的事情：不知道您找她是要做什么呢？”

探女匆匆写下：“这几天有人和我打小报告，说她精神状态不稳定。我准备找她聊聊。你是她的搭档，虽然没醒来多久，但也应该有点感觉吧？”

铃瑚摇头，答道：“我最了解她，她一直都是那个样子，顶多是受了惊吓，过几天就缓过来了。”

探女信赖地点点头，写下：“这样最好。你是她的搭档，军衔也比她高，负起责任来，铃瑚六二三三。”她没给铃瑚反应的时间，便扑闪着翅膀走开了。

铃瑚感觉到最后一句话的微妙，下意识跟上了几步，但又不敢追了。现在找清兰问清楚吧。她尽量迈大步子，往清兰的营房去。

“探女大人？”清兰这时正在食堂帮忙清理桌面，长发绾起一个高高的发结，露出白皙的后颈，围裙下穿的是自己的衣服。她听见铃瑚转告的消息时并没有太多惊讶，只是点头答应。铃瑚问清兰昨晚她晚归是不是也是探女的缘故，她点头，接着补充道：“我其实很早就在那门口等着了，然后那时你却堵在办公室里，一直到很晚，我也没办法啊。”

铃瑚的脸有些烧起来了。她又问衣服的事情，清兰答道：“那是别人的衣服。我昨天下午去帮忙修理机器，给喷了一身机油。那时手忙脚乱的，就干脆穿了另一个姐妹给的衣服。现在已经还回去了。”铃瑚本还想接着追问，但她眼前的兔子是清兰啊，便终于没有问下去。她本想再陪清兰一会，但清兰作为四体健全的兔子，现在显然比她忙上十倍，于是她还是识趣地拜托了自己电报的事情，便回病床上躺着了。躺下了便是睡，醒来便睁眼盯着天花板，数帐篷上面的褶皱。

第二天中午，清兰终于排到了电报。她交给铃瑚一张纸片，那边的人简短地告知铃瑚，她男朋友确实是死了，没有时间，也没有提死因。两只兔子玩味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清兰蹲下，给铃瑚一个看似安慰的拥抱。

“那我说……如果你不去找，上头多久会再给你安排一个？”清兰对铃瑚耳语。

“大约是一个地球年左右吧，最多不过两年。”铃瑚明白清兰的意思。

“回去了我们也得换新房子了。要不我们就申请合住吧？”清兰的头在往铃瑚怀里埋。

“好啊——但也就最多两年呀。再过几年我退役，就有生育指标了。”

“没关系……我签了终身服役协议，不用管这些。”

“我知道。”

清兰没有说话，她轻轻地用耳朵磨蹭铃瑚领口的纽扣，几缕没有梳进辫子的发丝让铃瑚的颈窝痒痒的。

“不要想了，清兰，至少现在不必再想……”铃瑚抱着清兰的脑袋，不让她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