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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铃瑚醒来时,她已经在三天后的野战医院了。

她被告知清兰也被成功救回,伤势没有她重。她自己的右小腿倒是因为严重挤压而坏死,刚刚给截掉。而现在干细胞组织培养的资源非常紧张,她可能需要一到两个地球年的时间等来新腿的移植。

她被告知任务已经失败。当时两个铃仙用棍子抵住油门,用带子固定住方向盘,然后自己爬上后尾箱的三轮摩托,像二级火箭分离一样离开了自己劫持来的皮卡。这之后她们通过雷达追踪到了追逃小队的位置,并用狂气之瞳掩盖了自己的存在,甚至贴近她们的皮卡,扒上了车。后来,两个铃仙在机库似乎发生了争执。队长零零零二杀掉了同伴,自己驾机逃往地球。

她被告知上头在分析录音后,认为她和清兰缺乏反侦察意识,执行任务时精力松懈,处理私人关系方式过激等等……他们正在考虑如何处分。

她还被告知,由于战线后退,这几天这片地方的雪几乎要停了——这是隔壁床的病友说的。

这些铃瑚都没有听进去,外面时不时传来轰炸声,地面颤动,她也没有听进去。哆来咪无足轻重的任务也被她暂时抛开,现在她的耳边只回荡着一个声音:“滚开!滚开啊!”她蜷在床上,内脏的痉挛浮上了脸庞。她剧烈干咳起来,几乎要咳出鲜血,咳出五脏六腑。

两天后,医生说她可以拄拐下床了。她便第一时间去了上司稀神探女的办公室,提交调离申请——尽管成功概率不大,而且她俩还有将来的处分。

她在自己的帐篷门口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从中跑出。清兰换上了平时的衣服,手臂上还缠着绷带。她双手把一个文件袋抱在胸前,眼光四下扫视,显然是在找人——找铃瑚六二三三。

四目相遇。她俩都停下脚步,咬住了对方的目光,默默靠近。

啪。铃瑚喘着粗气,左手给了清兰右脸不轻不重的一记。但这却让清兰弯腰捂脸,几乎像是受了枪击。她的手指扣在文件袋表皮上,拧出两个漩涡;她抬起目光,浪涌般翻腾。

良久,清兰声音颤抖着,用只有铃瑚听得见的音量低低骂道:“你混蛋。”她缓缓蹲下,啜泣起来,脸埋在膝盖里。她突然记起来,自己好久没有在他人面前流泪了。

别哭了,别哭了……铃瑚乱了阵脚,她扶起清兰,连声安慰,慌张地揩她红肿眼眶内滚下的泪珠。清兰只是任凭她的手在自己脸上拂拭。她的目光越抬越高,直到和铃瑚四目相对。那一刻,她的抽泣和泪水都戛然而止,屏息凝神。铃瑚的手掌捧着她的脸颊,动作也越来越慢,归于停滞。炮声、叫喊,她们之间的种种喧嚣都不复存在。

铃瑚四下环顾,发觉四周的医生护士都跑去搬伤员忙转移了,能移动的伤兵也早已离开了病床。她不再思考什么,用自己的唇紧紧贴上了清兰的唇。

这举动几乎让清兰的全身通上了高压电,僵直颤抖起来。当铃瑚的舌头伸过嘴唇,开始撬动她的牙关时,无与伦比的幸福与恐惧击破了她最后一道防线。她一把推开铃瑚,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你干什么!”

铃瑚的干裂的嘴唇欲张还闭,她在用二人化合反应的残存物酝酿着什么吗?最后她瞪大眼睛,大声回答:“我是混蛋!”

清兰的脸蒸腾起来,变成九分熟的水蜜桃。她支吾着,吐不出一个成型的词汇,她跑开了,甚至忘记抽回铃瑚一巴掌。

铃瑚还呆在原地。她反复舔舐嘴唇,品尝上面报复的滋味,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但很快,一股空虚感从她背后袭来,她连带着申请调离一起后悔起来:她的确呈了一时的占有之快,但她岂是真的能割舍清兰?要是被清兰进一步检举,比如说她之前做的各种见不得光的小事,乃至检举成同性恋,那她要面对的麻烦就不止是和她分离了。

清兰恐怕是追不回来了,现在再找她恐怕也说不上话,不如先去找探女撤销申请。她就是知道不可能成功,才去申请调离的。但现在她竟害怕起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来了。事不宜迟,她又拄拐折返回去。

再回来时,探女的办公桌近处围着几个月人军官,还有几个月兔守在外围,都等着探女签字。铃瑚不敢出一个大气,一点点蹭到角落等着。待到第三波炮击过去,她终于来到了探女桌前。见铃瑚重新到访,之前一直在埋头听讲的探女抬起眼睛,用显示屏问她:“铃瑚六二三三。又有什么事吗?”

铃瑚照例敬了军礼,有些踌躇地支吾:“是这样的,很抱歉,探女大人……属下又想了想,我现在请求撤销我刚刚的调离请求。我请求继续和清兰一一五四搭档。”

探女眼睛闪过道光。她从调出一个页面,但只是让它漂浮着。显示屏说:“既然这样,你和我说说是怎么回事,我就把它删掉。”

这对于铃瑚而言根本算不上刁难。她用她张口就来的本领,把事情滴水不漏地推到了她自己的急躁和清兰的懦弱之上。现在她已经认真反省过,认识到了这个搭档的价值,也明白自己不能头脑发热了。这些话术,即使探女调出任务录音对照也找不到破绽。探女听完眨眨眼睛,划动手指将那一面删掉了。

但探女不是傻瓜,她知道眼睛不会骗人,铃瑚那一瞬间的目光是她此刻拼命掩盖的东西。情况如何,她已经猜得七七八八。不过目前为止,两只兔子之间的关系对她而言并不那么重要——她现在想对这个奇特的兔子做些什么呢?她自己也不确定。但她还想再见到一次,还想再被灼伤一次,被那从冰冷贫瘠的月壤下喷涌出的情与欲裹挟,灼伤。仅仅是为了这个,她就想再把这只兔子多留在自己身边一会——这似乎有些疯狂了。

“你坐下吧,不必一直站着。”等铃瑚说完故事,探女用显示屏发出了邀请。

铃瑚有一丝惶恐地回答:“不必了,我的事情都办完了,这就要回去。”

“坐下吧。”探女用带笑意的眼神加重了这一行字的语气。

铃瑚礼貌性地迟疑片刻,最后挪到了离探女两米远的凳子上坐下。但敏锐警觉的她还是继续试探:“感谢探女大人关心,但还是容属下斗胆发问……您现在应该很忙吧?现在还要找我这个少尉做什么呢……”

探女平静地敲出一行字:“战争结束了。”

“真的吗!”铃瑚顾不得失态了。

炮声似乎早已停歇,铃瑚听得见键盘的敲击声:“司令部下来的消息,她们已经和地狱军签署了停战协议,纯狐的力量目前也无法影响到静海。也就是说,我们这个团和我们一直以来的交战对象,从刚刚开始,就没有必要继续交战了。虽然现在我们团具体的调动安排还得看上级指令,但我想纯狐那边很快也会收手,这样一来战斗就真的结束了。”

铃瑚几乎憋红了脸,为的仅仅是抑制自己欢呼喝彩的冲动。她很快做了几个深呼吸,用颇遗憾的神情对探女说:“这样啊。我们本来还有很多任务还没有完成呢。”铃瑚说出这话时没有躲避探女的眼睛,这是十二分大胆的举动。但今天的几次交流让铃瑚觉得,自己可以在这个团级干部上搏一搏,更快地接近她,得到她的信任。

她赌赢了。探女收下她的目光之后,并没有报以威吓的神色。她保留脸上的笑意,挑了挑眉毛,继续敲字:“所以现在我可以好好休息一会。野战医院离这里恐怕不近,你现在坐下陪我聊聊吧。”

恭敬不如从命。聊天的前半段主要是探女问铃瑚,问她这段时间军中的各种事情。铃瑚说了六分假话,二分反话,其中还掺了二分真话,能听出多少都交给探女了。后半段则轮到铃瑚开始试探,不过主要是对她个人和上头的领导嘘寒问暖,战事情况相关的她是一点不敢提。对于上面的人物,探女自然是陪她打太极,但到了她个人上,她告诉铃瑚,团里的传说是真的,她的确两天没有合眼了,这个月来压力都很大。

“那真是太辛苦了!”铃瑚感觉得到,探女真的在向自己诉苦,尽管比较委婉。她觉得时机成熟,便按照先前的猜想,把问题推向更进一步:“探女大人,您这段时间压力这么大,有没有机会用什么办法来缓解呢?”

探女犹豫片刻,打字道:“我有吃药。”

“啊!是安神的药吗?”

“MX1007合剂,军医那边提供的定时深度睡眠药剂。每天喝下之后能固定安稳睡上四小时,醒来后能完全恢复精力。但这两天供应吃紧,他们坐地起价,我便干脆不买了。结果一停药就睡不着,反而帮我在这两天省下不少时间。不过等回去之后,我可能还得去看看医生,也许是失眠症之类的。”

铃瑚两眼放光,想不到答案这就来了。她忙接着问道:“这个深度睡眠药能治做梦吗?我最近也总是做噩梦,睡不安稳。”

探女遇到这个问题时愣了愣,甚至微微蹙起眉头,不自觉地“唔嗯”了一声。她打字道:“喝了就不会做梦的。”但她又很快补充:“但这个药是特供处方药,你不要想了。”

铃瑚傻笑着挠挠脑袋,含糊着赞同这句话,接着又问道:“那您接下来应该准备停药了吧?很快就可以好好睡觉了。”

“不知道。实际上……我的睡眠质量一直不太好,如果医生有建议,我长期服药调理也不一定。”

她们又东拉西扯了半小时,当开饭的铃声用沙哑残破的嗓音响起时,铃瑚匆忙地起身告退,想拄拐赶回,免得只能收拾残羹冷炙。但探女这时却伸出手,让她留步。显示屏浮现出两行字:“是我让你错过饭点的,你现在赶回去肯定没饭可以吃了。你不必走,我让她们送两份饭过来。”

“啊……”无功不受禄主义让铃瑚再次绷紧了神经。

稀神探女的目光在闪烁,她有些难堪地开口说道:“我很久没有和人聊过天了……”面对闻声色变的铃瑚,她不紧不慢地补充:“不要怕,我无法逆转和自己直接相关的现实。所以可以随便说。”这时她眼中闪过一道狼狈的自嘲。也许是疏于打磨,稀神探女声音低沉,甚至有些暗哑滞涩,算不上好听。

铃瑚默然。她坐下,陪探女聊到了九点,按照她的脚力,再不回去就要闭营了。这期间探女给她喊来了一把轮椅,她回去时可以轻松一些。如果不是她少了条腿,铃瑚是得下跪道谢的。但她还是尽力谢绝了,她要是给人看见推着这个来路不明的轮椅,肯定会被嚼舌头。临走前,铃瑚问探女:“探女大人,请问您今晚……”

“只能醒着,正好把东西都处理完。”探女简单地回答。

铃瑚站在门口点点头:“辛苦您了,属下告退。”她拄着拐杖一点一点挪回营房,残破寂静的夜色里只有拐杖沉闷的哒哒声。她已是尽全力移动,但还是赶不上远处响起的闭营铃声。她停在上了锁的大门口,本想高声叫门,但她远远瞥见今晚两个执勤的兔子从围墙那一头走来,全是她以往的仇家。“啧。”她收声,坐在墙根的雪堆里,打算看看有没有另外一个晚归的倒霉蛋过来帮她叫门。但滴水成冰的月夜是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 随着环境保护罩制暖系统功率降低,铃瑚很快就缩成了一团,眼看着就要撑不住,只能去喊兔子开门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跑来。“铃瑚!”来者居然是清兰!除了她不合时宜的出现,她身上的衣服也和早上不同:外套颜色浅了一号,裙子也长了。当她靠近后,铃瑚借着微弱的灯光,看见清兰浮肿得有些夸张的眼眶,便知道她可能是哭了一晚上。这倒符合她的风格。但她怎么换了一身陌生的衣服呢?铃瑚知道清兰没有这一套衣服。

探照灯的冷光下,两只兔子难堪地相视一笑。

“你去干什么了?”铃瑚先明知故问。

清兰什么也没说,贴着她在雪堆上坐下,骨肉贴上铃瑚的肩膀,让铃瑚心跳停了半拍。

“你去做什么了呢?”清兰反过来问她了。

铃瑚想了想,决定把实话说一半:“我去找探女大人了。主要是谈我们两个处分的事情。”

“探女大人是怎么说的呢?”清兰弯起腿,把脸埋在膝盖里。

“只能等了。不过似乎不会特别重,要罚也是罚我头上啦。”

在寂静的夜里,铃瑚能听见清兰小得像叹息的声音:“那如果处分下来,把你或者我调到了别的地方,怎么办?”

铃瑚睁大双眼看清兰,郑重地保证:“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的。”

“真的吗?”清兰也抬起目光,和铃瑚相对。

铃瑚突然发现自己离清兰真的好近,清兰红肿的双眼在灯下闪着晶莹的红光。铃瑚被目光相遇产生的化合物搞得有些头昏脑胀,嘴唇处又浮现出那令人上瘾的触感。她良久才轻轻责备了一声:“傻瓜。这种事情我哪次搞砸过?”

“嗯。”清兰轻轻答应了一声,往铃瑚那边又挤了挤,完全地贴在她身上了。

“清兰……”铃瑚的声音飘起来了。

“怎么了?”

“晚上果然很冷啊。”

“确实挺冷的。”

“要不咱们现在就去叫,拜托她们把小门打开,放我们回去吧。”

“现在这样不好吗?”清兰把头靠在铃瑚肩膀上了。

铃瑚顺势伸手抱住她的肩膀,答道:“等回去了,我们可以一起待在暖和的房间里,想做什么都行。现在再待着,我们就要冻坏啦。”她们的脑袋已经碰在一起了。

“铃瑚……”清兰像是要睡着了,用气声在铃瑚耳边轻轻呼唤,激起铃瑚一身燥热的鸡皮疙瘩。

“怎么了?”

清兰身体的轻微颤抖传到了铃瑚那里。她将身体向前探出,侧过脸朝向铃瑚,用几乎是在恐惧的声音,请求道:“现在再来一次吧。今天早上的那个。”

“欸?”这一着让铃瑚吃了一惊。她什么时候这么主动了?大门的围墙附近是有摄像头的。铃瑚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个身位,向上张望,咕哝着:“现在这里,还是……”她突然感觉到一阵凌冽的寒意扑面而来,她看向寒意的来处,看见清兰直直的眼神中失去了光。铃瑚感觉到了中弹一般的幻痛,不敢继续推脱了。她拉拉清兰的衣袖,“你过来一点……不要被摄像头看见了。我们退到柱子后面去……”说着,她向大门一侧的柱子后侧挪去。清兰也一起慢慢挪动,目光咬着她不放。

她们现在来到了监控的死角,不能再退了。独腿的铃瑚让自己深陷进墙角的包围中,感觉两面墙都在推搡着她向前,推向那个有些陌生的清兰。

不能再想了。铃瑚鼓起勇气张开双臂,对清兰微笑:“这回我不乱动了。”

清兰的面孔变得柔软温热,她带着犹豫慢慢投入铃瑚的怀抱,贴上了她的唇。二人自然而然地在雪地里相拥,难舍难分。约莫二十秒后,她们分开了双唇,但还拥抱着。铃瑚发现自己的脸颊被清兰的泪水打湿,叹了口气,小声说:“别哭了……没事了,都没事了……”她是三分责备七分安慰的口气。

“回去吧?”铃瑚悄悄地提议。

“嗯。”清兰慢慢起身,也捡起铃瑚的拐杖,扶她起来。

铃瑚有些扭捏地拜托清兰:“那个,清兰,今晚值班的是那个谁啊……就是我和你提过的那个,我不太方便去叫,要不你来试试……”

清兰愣神了一阵,良久才答应铃瑚,去门口喊人。她愣住时左手放在口袋里许久,似乎是想拿什么东西出来,但终于没有拿。铃瑚没太注意这点。

进门之后二人没少挨训,不过没被扣留。回到病榻上,铃瑚身子也不擦,一头躺倒下去。她试着回忆一遍这一天的所有事情,如果撇开醒来发现自己没了右腿,那她今天绝对可以说是收获颇丰,停战的消息尤其让她心情无比舒畅。这样很快她就有更多机会和清兰好好在一块了。清兰——她怎么会在这个点晚归,还换了一身衣服呢?营房外面,要么是办公区,要么是一些领导的房间,再或者就是荒地了……

铃瑚猛地想起一些女月兔消除处分的特别手段,让她差点喊出来。但这个念头很快又被她极力抹杀。她最了解清兰了,这姑娘没有这种胆子,她和男月兔搭一辆车手都要发抖呢!更何况她们的直属上司是稀神探女,两腿间没长那玩意……她知道清兰喜欢找些僻静的地方开小差,今天她想是找了哪个地方哭了一晚上。

但她还是没想明白清兰从哪里换到了这身衣服——那一身制服显然有些年代,对她而言有些偏大了,而且气味也是陌生的,所以说那制服应该来自别的月兔。那衣服上的气味特别浓重,是那种陈旧织物在人造空气中悄悄发生化学反应的味道,恐怕是在哪里放了挺久。她换上了一件不合身的库存衣服,而且手里没有拿着自己原来的衣服……铃瑚不愿继续想了。毕竟自己半天没见到清兰,她可能下午时就已经换好了。更何况,这种事情也不值得特别惊讶,她自己都干过。那时是为了打通后勤那边的关系,她一口气伺候两个兔子。要是和清兰说了,她肯定会被吓出眼泪来吧?不过想着这种事情发生在清兰身上的可能性,铃瑚还是被一种淡淡的醋意缠绕着。

无论清兰今晚到底去了哪里,铃瑚现在都可以根据那个吻推定:这件事情基本成了。

这时铃瑚又想起了自己的男朋友,那个其貌不扬的小家伙,对她还算上心。虽然他远在另外一个战区,但到底时有联系。女朋友失联了三天,今天醒了,他竟然一直都没有打电报过来,太冷血了点。

他不会也出事了吧?她最后一次收到他的电报时也提到了地狱的轰炸,让她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她一下子心虚地发笑,用喃喃自语打发走这个不妙的想法:“开什么玩笑,哪会那么巧,明天打个电报过去就知道了。”

翻来覆去,铃瑚花了一段时间适应缺席的右腿带来的幻觉,平复自己心中的激动,慢慢地沉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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