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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薇


小雅·采薇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靡室靡家,猃狁之故。不遑启居,猃狁之故。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 忧心烈烈,载饥载渴。我戍未定,靡使归聘。

采薇采薇,薇亦刚止。曰归曰归,岁亦阳止。 王事靡盬,不遑启处。忧心孔疚,我行不来!

彼尔维何?维常之华。彼路斯何?君子之车。 戎车既驾,四牡业业。岂敢定居?一月三捷。

驾彼四牡,四牡骙骙。君子所依,小人所腓。 四牡翼翼,象弭鱼服。岂不日戒?猃狁孔棘!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米斯蒂娅萝蕾拉越过被炮火熏黑的土地,绕开燃烧着的卡车,在已经偃旗息鼓的泥泞的战场上穿行着。在半小时前,川原大佐在突围时被流弹打死。弹尽粮绝,突围失败的陆军中队选择了投降。被困在石叶川河滨的武藤进则成功突围,扔下了接近一半的部队,逃回了永远城。从南侧发动攻击的卫戍部队第五加强营在缺少重武器的情况下没有贸然对有着被斋藤指挥的两千名民兵防守的白鹭镇发动攻击,而是在对峙了半天之后,收到了北线作战失利的消息,最终从东侧的雪原离开了。米斯琪因为了解医术,被游击队的人找去协助打扫战场,对伤兵进行紧急处理。就在刚才,满身是伤,失去意识的九十九八桥被送到了战地医院的中间的那间屋子,她赶忙放下手中的工作,赶向那里。


  在路边,几个人围在一匹马旁边,争论着什么。那匹马趴在泥坑里,发出刺耳的呼吸声。一条带刺的铁丝紧紧地缠进了它的右前腿,使得那条腿变形了。那牲口抽搐着,努力想要站起身,可是那条腿已经无法支撑它那沉重的身体,于是它只好继续趴在那里,挣扎着。米斯琪低下头,那匹马应该是断了腿,命不久矣。就算治好了也无法再上战场,只能在马厩附近慢步打转,而治好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远处,几个年轻的游击队员围在一个火堆边,哈哈大笑,显然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一队俘虏低着头,迈着沉重的步伐从她身边走过。其中一个人幽怨地瞪向她。她没有别开眼,而是郑重地盯住对方,任由对方那审视的眼神在她身上游走。不一会儿,那人脸红了,别过了头。她走到押送那群俘虏的游击队员身边,嘱咐了两句,告诉他们不要让其他人过来虐待俘虏,确保他们起码能够得到镇子上普通人的对待,又顺带看了看他们之中有没有伤情比较严重的,记在本子上,准备之后等他们进了战俘营带人去治疗。这批俘虏是被武藤甩在身后的部队之一,大多数出身于城内的贫民窟或者城郊。米斯琪知道这种人最容易遭到镇民的报复,但是他们也是最容易被吸纳进民兵的人,只要给予一点合适的引导和教育,他们在城里接受的训练将会成为日后协助八桥事业的强力后援。想到这里,她加快了脚步。


  当她抵达战地医院的时候,八桥已经醒了过来,正坐在床边和丰田参谋交谈着,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决定先去看看慧音。慧音的伤口愈合的很快,只是眼睛上的瘢痕引起了她的注意,果然,她又一次发动能力了。米斯琪敲了敲门,慧音抬起头,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米斯琪走进屋:


  “先生。”


  “米斯琪。”慧音张开胳膊,她的眼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你没事就好。”


  “对不起,瞒着您。我和纯狐婆婆做了交易。”她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并没有低头,而是直视着她的老师的双眼,“但是我不会后悔。”


  “我知道。”慧音叹了口气,“你毕竟是我的学生。但是,不要再为了我这种人——”


  “不是‘这种人’!”她用力握住慧音的手,“而是我的老师,我的家人,我的——”母亲。她没有说出口。


  “……对不起。”慧音别过头,又叹了口气,“唉,我这是什么样的老师啊,居然让自己的学生为自己如此担心。你也已经长大了啊,米斯琪。”


  “……是的,”她吸了口气,“我已经长大了。我说过了,我会帮助您分担,这是我的选择,所以不要再责备自己了,先生。我们还活着,这就是最重要的。”


  慧音愣了愣,声音哽咽起来:“是啊,你还活着。”她点点头,仿佛要用力确认这个事实一般,眼泪滴落在被单上,“你还活着……”米斯琪没有说话,只是抱住慧音,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就像她过去曾经为自己所做一般。


  米斯琪从病房里退了出来,慧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在门口,一个留着白色长发的女人蹲在墙角,看着地面,陷入了沉思。在米斯琪出来的时候,她急切地转过头,向着病房里面瞥了一眼,但是一看到米斯琪,立刻别过头,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仿佛想要让自己消失一般。米斯琪叹了口气:“妹红小姐。”


  “啊,米斯琪,你好!”藤原妹红慌乱地站起身,但她显然蹲的时间太长了,两腿一软,摔倒在地。米斯琪克制不住地笑了起来,伸出手,扶她站直。藤原妹红的神色十分紧张:“她怎么样了?”


  “没事,母女平安。”米斯琪憋着笑说道。藤原妹红先是一愣,接着推了她一把:“胡说八道些什么!”也跟着笑了起来。


  “好吧,妹红小姐,我听说了,是你把先生送过来的。为此我要向你道谢。”米斯琪严肃起来,“先生伤得并不算严重,她左手手腕骨折,断了三根肋骨,但是内脏没有受伤。她很坚强,会没事的。我也听说了魔理沙小姐的事情。我不会说‘请节哀’这样不近人情的话,所以如果你有什么想要倾诉的,请尽管去找我或者先生,我们都会随时倾听。”


  “我明白了。”藤原妹红舒了口气,“魔理沙……”她用力捏紧拳头,手指泛起白色,“我明白了……”


  米斯琪又打量了她几下:“你现在可以进去的,见到你她应该会很高兴,毕竟现在你也是她的学生。先生对于学生一向是宽容的。除非你做了什么真的很过分的事情,比如在她睡觉的时候往她的角上挂东西。”看到藤原妹红狐疑的目光,她赶忙举起手:“我没干过,是当年其他人干的!”


  “我知道,我知道没有什么可紧张的。”藤原妹红叹了口气,“可是……我不明白,她当时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什么话?”


  “她说……自己是个卑鄙无耻的骗子,渣滓,混蛋。”藤原妹红的手颤抖起来,“她说自己是个胆小鬼,就该和博丽灵梦一样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她为什么要这么轻贱自己?不对,我知道的,我本该知道的。只是我刻意忽视了那些征兆……”


  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米斯琪叹了口气,真不是时候啊:“那就是先生所相信的真实。请不要忘记,不管在永远城里看上去多么强大,先生她都终究是个凡人。她也会动摇,也会困惑,也会迷茫。”这也是我的,不,我们的罪责,“我和八桥,她的养母纯狐,还有因幡帝,我们是少数几个知晓她的秘密的人。但我们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我们没有揭穿她,她也没有暴露自己——”


  “为什么?”藤原妹红质问道,“为什么为了追寻真实而甘愿离开城市前往荒原的你们会——”


  “因为我们达成了共识,那就是为了我们的理想愿意做出妥协。我们需要先生继续维持着作为旗帜的姿态来吸引其他人。我们知道这对她很残忍,所以自从我和八桥小姐意识到这件事之后,我们就在努力地从她身上分走负担。八桥选择了成为领袖,而我选择了成为老师,于是她也自然而然地把自己的理想寄托在了我们的身上,以守护我们作为己任。可是在我们可以独当一面之前先生不愿意放手,她害怕失去我们——”


  “她害怕雷鼓和弁弁的事情再次发生,”妹红又一次打断了她,“我从八桥那里听说了这事。她并不单纯把她们看作学生……”她看向米斯琪,“就像你不单纯把她看作老师一样。”


  “是的。”米斯琪叹了口气,这家伙真的敏锐得可怕,“这就是她的作风,宁肯让自己经受折磨也不肯让自己重视的人遭遇危险。宁肯让自己背负诅咒也不愿让她的学生受到伤害。她就是这样的倔脾气。”

  

  “慧音是个多愁善感的人,这并不是对她的指责,而是她的确不适合背负作为革命领袖的责任。”藤原妹红沉默了片刻,开口了,“她太看重和具体的人的关系,以至于会在关键的时刻无法做出必要的决断来维护更多人。可这又偏偏和她信奉的理念相悖,于是她便长久地陷于折磨之中。她觉得对不起你们,因为她觉得自己不相信的言语就是谎言,而她用谎言把你们送上了战场,因此她才会说自己是骗子。她在恐惧,”她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恐惧因为自己把你们领上了失败的道路而让你们送死。”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你更应该和她多聊一聊。不管我们怎么反复告诉她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她都不会原谅自己。因为她担心这是我们顾虑她的感受而说出的谎言,正如她为了顾虑我们的感受而撒谎一般。而她又太害怕失去了,所以不肯从这个幻梦中醒来。但是梦总有终结之时,雏鸟终有离巢之日。你能代替我们,在我们不在的时候拉住她吗?”


  “我……”藤原妹红低下头,“像我这种人,连自己都爬不出来,又怎么能去帮上别人?”


  “没有人是完美的,也没有人可以获得全然的和谐和幸福。因此,人无法独自活在世上。”米斯琪按住她的肩膀,“但我们能做的就是相互支撑,让不完美的我们能够携手并进。这就是家人。我们不仅是慧音的学生,也是她的家人。但我并不是在逼迫你或者催促你,你要多想想,想清楚自己的心究竟因何而静,向何而动,为何而喜,念何而忧。到了那时,你就会明白自己究竟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和什么样的人同行,那时,我会第一个欢迎你成为我们的家人。去吧,和她聊聊吧。”她转过身,走向八桥的病房。丰田已经出来了,向着她点点头。她又一次回过头,向着藤原妹红微微鞠了一躬,接着走进了八桥的病房。


  “我完成了我的那部分职责。该轮到你了。”


  “是啊,你活下来了。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八桥向着她伸出右臂,招呼她坐下,“命令我已经签发了,丰田会去传达。那么,师妹,你已经亲自经历了战争,感觉如何?”


  “很可怕。”她垂下眼睛。小红死了,死在自己的眼前,被子弹削掉了半边脑袋,她感到一阵反胃。“我知道它很可怕,但知道不等于理解。纯狐大人是对的,只有恶魔才能战胜恶魔。战场上我也成为了那样可怕的怪物,沉溺于夺走生命的兴奋中,因杀人而喜悦——”


  “不,”八桥握住她的手,打断了她,“记住,战场上没有恶魔,这个世界也没有恶魔。有的只有人类和他们被纵容的狂想。我们是人类的造物,也是人类本身的一部分。战场上的一切,不管多么可怖,多么残暴,都是人类的一部分。为了在这个人类世界生存,为了在其中取得斗争的胜利,就必须接纳它,适应它,最终驯服它。你的反应是正常的,是我们作为动物的本能。你是一个很善良的人,米斯琪,因此你才会为了战俘和敌人的不幸而悲伤烦恼。虽然是我把你推上了战场,但是你必须记住,战场上的你并不是你的全部,正如平时的你也不是你的全部一样。任何人都具有多面性,你必须和你的残暴的那部分共存。”


  “……是,我明白了。在战争这件事上,我不如你。”她叹了口气,“我不喜欢战争,但如果迫不得已,我也不会逃避。”


  “而在教书育人,怀柔感化这件事上,我不如你。”八桥笑道,“你的才能不属于这里,我也不会再这样逼你。但是你必须了解战争,这样才可以理解那些经历过战争的人身上的那种狂热和痛苦,理解为什么他们那么恨纠察队。而你需要去改变他们。学校才是你的战场。不是吗?这条血与荆棘的憎恨之路属于我,而你将会为那些人走出一条理解与尊重的和平之路。”


  “是的。我会让他们接纳彼此的。”她点点头,“感谢你的指点,师姐。我得走了,医疗班那边还需要我呢。现在估计又有一群新的伤员来了。”


  


  藤原妹红走进病房,正如米斯琪所说,慧音看到她的时候眼睛一亮。妹红注意到了慧音眼角的泪痕。好羡慕。她吃了一惊。为什么会觉得羡慕?没等她有时间细想,自己已经走到了慧音的床前。慧音打量了她一下,接着露出担忧的神色:“对不起,让你不得不遭受那些事。你现在状况如何?”


  “问题不大。”她挥了挥手,心情有些烦躁,“我刚刚遇到米斯琪了。”


  “是吗?”慧音的脸上浮现出自豪的笑容,每当她听到米斯琪相关的事情都会这样,不知道她自己有没有注意过,“对,她刚出去,这是合理的。她和你说什么了吗?”


  藤原妹红回想起她刚刚听到的,看了看慧音,咬紧嘴唇,摇了摇头:“没什么重要的,不过是聊了聊她之后打算做什么。”


  


  米斯琪在巡视战场,突然望见一个人倒在路边一动不动。看到周围没有人,她赶紧一路小跑赶到那人身边。那人的紫色长发散落在泥地中,身上满是污渍和血迹,头上一对长长的兔耳朵分外惹眼。米斯琪认出来了,地上的伤者正是八意永琳的宠儿,永远城的医生兼刽子手,铃仙·优昙华院。


  


  “她是个比我更好的人。”慧音低声说道。“她以为我不知道她和八桥的交易,我是知道的。我知道她为了那些被俘虏的纠察队队员而把自己的性命托付于战场。我不能责怪八桥,因为我能够理解她这么做的动机,我也认可她的抉择。可是,她是我的……”她语塞了。藤原妹红扬起眉毛,真是个别扭的人。


  


  “你……还醒着吗?”米斯琪保持着距离,小心翼翼地问道。


  “……”对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似是失去了意识。


  


  “虽然这么说有点肉麻,但是,米斯琪拯救了我。


  “我的学生们总是以为师生关系时一种单向的给予,不是的。它和所有的关系一样是一种双向的索取。我……原本她不应该在广播塔的。


  


  “铃仙小姐?铃仙小姐?”妖怪兔的嘴唇颤抖了一下,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你知道我的名字?”


  


  “米斯琪其实并不是战斗人员,她的能力主要集中在干扰和侦查这两方面,因为她能用歌声蛊惑敌人,并且可以飞行,而现在……”


  “但她依然可以当一个老师。而且听你的说法,是个好老师。”妹红说道。


  


  “我听老师提到过你。”米斯琪犹豫了一下,“不要动,会撕开伤口的。”


  “导师大人……失败……活该……”铃仙嘴中的话语支离破碎,偶尔还会咳出一些血沫。米斯琪的内心犹豫着,眼前的这个人是敌人,是害死了他们无数同志的仇人,她有可能在骗自己。但是,同时,米斯琪知道,她身上的痛苦是真实的。


  


  “是的,八桥……八桥选择了用暴力斗争的道路。她经历了太多,没有办法再相信和平的道路。为了生存她选择杀死内心的温柔,只留下少许理想的光火。但米斯琪不一样,她还年轻,不仅是年龄上,而且是心态上——她让我想到十几年前的自己。她有想法,有学习能力,有激情。说真的,虽然她在广播塔在结果上几乎是帮了倒忙,但如果不是她拖住了灵梦,那我肯定会死在那里。我在那时候突然意识到,我一生当中第二次有了从教师岗位上退下来,把自己的全部职责交给年轻人的想法。不仅是教师,而且是教师的教师的身份。”


  


  “八意永琳……在惩罚你吗?是因为她你才上了战场吗?”


  铃仙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她努力地嗫嚅道:“……不……我……罪有应得……”


  “你等着,坚持一会儿,我这就去叫人帮你。”米斯琪小心翼翼地后退着,转过身准备离开。


  


  “所以你才让我跟着她做助教。”


  “……也许,我不该再把她当小孩子看待了。”


  “但是她身上还有一个明显的弱点。”妹红犹豫着,“我猜这也是从你那里学来的。”


  “什么?”


  


  铃仙的身体突然颤抖起来,一阵剧痛裹挟住了妖怪兔的身体,从她的身体中迸发出近乎不成人声的惨叫。米斯琪咬了咬牙,赶忙冲上前去,想要扶住铃仙——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是天真吗?还是某种过度的理想主义。她太有同理心了。她在这里的时候时常和我谈论她遇到的烦恼——基本上没有多少是她自己遇到的事情,而往往是她看到了别人,很多时候是陌生人,有些时候甚至是城里的警察或者猎人遇到的不幸,而为他们感到悲哀。这种博爱在和平年代是一种了不起的品质,甚至可以说是高尚的。但是在现在,”妹红皱起眉头,“这早晚会害了她。”


  


  一把利刃刺穿了她的腹部。


  


  “的确,那可以算是一种缺点。”慧音沉吟着说道。“但是这不正是年轻人的特点吗?”


  


  “为……什么……”鲜血从米斯琪的嘴角流下,铃仙已经站了起来,并且开始试图旋转手中的刀柄。她用力推开铃仙,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她的身体上的力量正在迅速消散,毫无疑问,刀上有毒。


  


  “理想主义,敢作敢为,有些冲动但又有着足够的机警,率直真诚。我们现在的奋斗,难道不正是为了让这些品质可以不再成为缺点吗?”


  


  必须……离开这里……告诉大家……米斯琪挣扎着张开翅膀,想要飞离身后的杀手。接着,伴随着身体右侧传来的一阵剧痛,她突然回想起,博丽灵梦扯断了她的右翼,她已经飞不起来了。


  铃仙的身体重重地砸进了她的后背,米斯琪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被对方压倒在地,她徒劳地想要转过身,把对方甩开,但铃仙的利刃再次刺入了她的身体,这次从背部捅穿了她的右肺。米斯琪挣扎着张开嘴,想要唱出她那诱惑人的歌谣。但是却发现自己无法出声。


  


  “我知道,所有人最后总得长大,要么是主动,要么是被生活所迫。否则就会迎来毁灭。”


  


  铃仙·优昙华院的能力是操纵波长,具体来说包括介质中的机械波和自己接收到和反射的光波。她突然想起了慧音和她说过的话。


  


  “这就是我们作为长辈的作用。我们需要用自己的经验去引导他们,让他们能够平稳地度过这段困难的时间而不留下阴影。”


  


  铃仙·优昙华院再次举起刀子,这次她的手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扎了下去。


  


  “成熟,而不世故。现实,但依然心怀理想。”


  


  一刀,然后又一刀,然后又一刀……


  


  “我相信米斯琪身上有这些特质。假以时日,她最终可以成为一名伟大的老师。”


  


  终于,米斯琪的身体不再挣扎,一切归于宁静。


  


  铃仙·优昙华院爬起身,从口袋里掏出八意永琳事先交给她的补肉剂扎入大腿。强化的再生能力在被激活后会很快修好她身上事先给自己造成的损伤。想要骗过敌人,就得先骗过自己。她低下头,自己的眼前只有一滩几乎快要完全渗入泥土的血迹和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她很困惑,她并不知道这只小夜雀妖怪是怎么知道她的名字的。她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在几乎看穿了她的伪装的情况下还是最终踏入了她的陷阱。


  “我恨我的工作。”她喃喃道。


  


  咔哒。


  键山雏。


  咔哒。


  人偶躺倒在地,翻了个身子,匍匐在地上,四肢以大字型展开。痛苦,悲伤,绝望,抑郁,恐惧……一切的不幸化为污浊的河流,涌入她的身体。远处,雷声在轰鸣,生灵在死去。他们需要她的力量。她必须接纳,吸收那一切。


  咔哒。


  人偶的四肢弯曲了,她跪伏在地上,缓慢地抬起头,仰望着远处的钢铁森林。那是人类的城市,他们的信仰,他们的欲念,他们的谎言造就了她。


  咔哒。


  人形站起身,俯瞰着脚下的大地,人类在她的眼中已经渺小到看不见了。在远处,那座城市传来不安,恐惧,憎恨。他们在召唤她。


  咔哒。


  人形向着城市迈出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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