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回来,永别了

-Overture-

-Bird of Time On the Wing-

死者没有归路,

正因如此死亡才如此痛苦。

她们把她安葬,

她们唱了挽歌。

她们献上花朵和泪水,

而后灵柩盖上,

奇怪的是,明明躺在棺木里的是她,

人们却在献出她再也无法评判的彩色的花后,

将手搭在雾雨魔理沙的肩头。

是啊,或许我也已经死了。

她这样怀疑。

守矢神社的巫女落下眼泪,

人偶师也为此潸然泪下,

吸血鬼和红魔馆的友人们也来送别,

连隙间妖怪,还有白玉楼的幽灵,或许也都在感叹人类的脆弱吧。

而身着黑袍的魔法使,只是站在一旁,

本该是最痛苦的自己却怎么也感觉不出那份疼痛。

只是在葬礼之后,

有人将双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一刻,

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那里一整天了。

博丽的巫女,终究还是离自己而去了。

 

 

1

-Serenade-

-We Will Meet Again-

 

自那之后过去多少年了呢?

这是雾雨魔法店的店主睁开眼的第一个念头。

仔细想想,应当已经过去十五年了吧。

对于变老过程缓慢的魔法使来说,这十五年好像就发生在记忆尚未模糊的一个月前。

那次葬礼之后,数年如一日的,雾雨魔理沙将自己藏在了雾雨魔法店这样的结界背后,她几乎断绝了和外界的联系,她相信一些人还是没有从那场葬礼上走出去,现人神也好,人偶师也罢,甚至连吸血鬼...幻想乡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了,因为曾经有一位带给整个幻想乡欢乐的人,然而,随着那个人的离去,幻想乡褪去了彩色,变成了黯淡的的灰色,即使有了新的博丽的巫女来替代她,也不会带回过去那朝夕相处的回忆了。

“春天又到了啊”

她迷迷糊糊地计算了一下今天的日期,窗外纷纷的冷雨叩打着窗户,形状看起来格外地像是泪珠,而雾雨魔法店的店主只是从另一个数次梦见的梦中醒来,至于眼泪,恐怕早已在数年前就已经流尽了吧。

已然进入初春的幻想乡,暂时还还没有摆脱严寒和那冷至骨髓的冷雨。

雾雨魔理沙从很难说是床的布堆——床垫、旧衣服还有毛毯胡乱堆成的小山包,里抽身出来,因为没有烧壁炉,整个魔法店显得有点阴冷,她套上纯黑连衣裙,径直走到门前,现在还不是赖床的时候,接下来还有每周的例行招待,必须得去做准备。

头发乱糟糟,屋子乱糟糟,完全不怎么打理自己的仅限工作为魔法使的魔理沙,将魔法店的大门敞开,让外面渗透着泥土和树木的清香雾气窜了进来,除了享受魔法森林带来的自然馈赠之外,魔理沙很少有从外界得到什么东西了。外面透进窗户的冷光将空气中上下纷飞的灰尘照亮,总让人回想起好久之前的弹幕游戏。

“嘛,就这样等着爱丽丝过来吧。”

每周的同一时间她都会坐在门前,等待着人偶师的到来。

自从那个人走了以后,关照和外界完全隔离起来的魔理沙的重任就落到了那个人偶师的身上,所以,她也成了魔理沙和外界的唯一联系。虽然她也为那个人的离去而悲痛万分,可是爱丽丝·玛格特罗依德还是战胜了悲伤,背负起了照顾消沉的魔理沙的责任。

雾雨魔理沙是知道不是每一个人都像自己这样走不出那场葬礼的阴霾的,所以每周她都在期望,在道路的那一头,那个人偶师会不会洋溢着幸福的笑脸出现,来见穿着不喜庆丧服的自己,直到通往雾雨魔法店的道路淹没在森林里,直到人们终于忘记了雾雨魔理沙。

于是,她总会重新走回森林,把自己和那个残酷的世界隔离起来。

每次爱丽丝带来的消息很多都是关于外面那孩子的。

某一年的春天,她学会了飞行。

在那之后不知多少分钟后的夏天,她退治了自己人生里的第一次异变。

到了秋天,那孩子会是什么样子呢,不知怎么的,魔理沙竟然有些期待。

多年来,魔理沙确实有想过离开这里的念头,但是每次想要听从爱丽丝的,稍稍走出这个她自己为自己修建的监狱的时候,她的脚步总是凝固不动。

没有那家伙的博丽神社什么的,一点也不想去啊。

不是那家伙的博丽巫女什么的,一点也不想见啊。

无论博丽的巫女的名号传下去多久,那个叫博丽灵梦的名字终究不会出现第二次了,所以无论尝试去邂逅多少博丽的巫女,经历多少代人的变迁,终究不过是把美好的回忆变成徒增伤感的过去了吧。

抱着这样的念头,一次又一次,雾雨魔理沙拒绝踏出魔法森林半步。

她的一只手支在下巴上,任由冷雨在自己的帽檐上跳着,以此来打发着时间。

大雨稀释了周围的风景,时间和空间好像都因这场雨变得模糊,魔理沙感到好像一会儿自己在十五年前,一会儿又在十五年后。

然而这时,许久没有人烟的道路的那一头却传来了脚步声。

不同于爱丽丝的靴子踏在草上的细腻步伐的声音,那是木屐踩在草地上才能发出的咀嚼声。

是谁在森林里迷路了吧?她不禁想到。

不,不大可能,这样不带迟疑的,显然不是迷途之人的脚步声,一定是非常熟悉这条路,并且是将这里作为目的地而来的人的脚步。

是爱丽丝吗?既然如此为何踩着木屐?

或许是早苗?但是她已经太久没有出现在这里了,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她的心跳愈来愈快,不知是紧张还是因为激动,如果是激动,她又为什么而激动呢?

突然,仿佛被黑暗和雾气吞没的森林的边缘,一道亮丽的红色出现了,接着,即使在雾气之中也显得如此鲜艳的红白衣装,慢慢的变得清晰起来。

那属于一个离去了十五年,在梦境里困扰了魔理沙十五年的人。

那是博丽灵梦,货真价实的灵梦。

冷雨淅淅沥沥地打在草丛上,合着少女走路的节拍,雨水濡湿了她的头发,让她的青丝看起来晶莹剔透,雨天的的微风吹拂,于是那一晶莹剔透的瀑布就散发开来,撩拨着魔理沙那因为震惊而疼痛的胸腔。

“不...不可能的。”

 以为是自己的错觉,魔理沙站起来,抹了抹自己的双眼。

一定是自己的出了幻觉,一定是自己出了幻觉。

但是博丽灵梦的幻影却愈来愈近,等到她终于走到门廊下的时候,雾雨魔理沙除了瞪大的眼睛,和混杂在雨水中的眼泪之外就再无其他了。

“灵...梦?”

此刻的试探,显得有些过于苍白无力。

尽管震惊无比的雾雨魔法店店主呼唤自己的名字,红白相间的巫女却不像过去那样露出她的笑容。即使那是雾雨魔理沙在梦里追忆了十五年,却总是梦醒时分失去的珍贵笑容,没有回应魔理沙惊讶的试探,只是平静的,带着一丝不确定感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淹没在雨声之中。

“我回来了”

“我以为…我以为…”

 魔理沙的眼睛因为雨水和泪水的模糊,已经除了眼前的红白幻影之外什么也看不见了,不,倘若让她看得更清楚一些,她也只会把目光放在眼前的巫女身上吧。

而博丽的巫女的回应,只是无声的伸出双臂,抱住了魔理沙,任由对方的泪水和雨一起滴落在自己的肩头。

尽管下着下个没完的冷雨,即使有着说不完的想说的话,就算有着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也许只是自己的幻觉也好,即使是一瞬间就会醒过来的梦也罢,此刻,雾雨魔理沙只想在这个可能是一瞬间的虚幻里,将怀中的博丽灵梦抱紧,任由被雨点尽濡湿的头发纠缠在一起,化身为这片倾盆大雨下的天空下命中注定的红线。

此刻,雨点倾注,去看清在雾雨魔理沙脸颊上滴落的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的话,实在是太过困难了。

 

 

2

-Intermezzo I-

-I Ought to be Thy Adam-

 

那个女孩的诞生,对于蕾米莉亚来说就好像是昨天一样。

不,仅仅用“好像发生在昨天还不够”应该是发生永生难忘的那一天才对。

那是一个夏天的雨夜,夜晚笼罩在幻想乡的上空,夏日的暴雨冲刷着红魔馆的窗户。

“咳咳”爱丽丝刚刚进门的一瞬间,蕾米莉亚皱起了鼻子,把脸别到了一边,用力地咳嗽了几声。

“怎么,嫌味道太浓了?”

“嘛嘛,你刚刚走进红魔馆的时候还好,结果到门前的时候我就完全挺不住了呢,就好像美玲把她种的最好的花喷上了一吨花香味的香水然后放进了我的房间。”

“没有办法,越来越难处理她的控制问题了,而且她无时不刻地需要维持躯体,否则的话...”

爱丽丝试图为自己给主人家带来的麻烦表示歉意,可惜蕾米莉亚实在是不接受跪着求饶以外的任何歉意表达手法。

“不知道这股味道还要持续多久啊...”

蕾米莉亚终于习惯了这股浓郁的味道,重新把视线对准爱丽丝。

“让我想想,你是为了掩盖那股味道吧,啊啊,做菜的时候真是不小心呢。”

“听你评论‘做菜’总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呢,斯卡雷特小姐。”

“等等...爱丽丝?”

不知道怎么的,蕾米莉亚总是感到对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冷冰冰的语气。

“我没事的。”

分明就是有事。蕾米莉亚暗忖。

“嘛,总而言之,你下定决心了吗?”

“嗯”

“这样,吗?”

“嗯”

这或许又是一个谎话,然而不知怎么的,蕾米莉亚却非常愿意让自己去相信这个谎言,是时间磨平了自己嗜好悲惨故事的猎奇心理了吗?还是仅仅是因为...

“倘若是咲夜小姐...的话,你也会这么做吗?”

“替代品?怎么可能?”

想都没想,蕾米莉亚就直接谢绝了这种可能。

“看来你比我理智多了呢。”

“嘛,也不能这么说,其实是因为很久之前我给芙兰朵露记下的童话书里的歌呢。”

“歌?”

人偶师刚刚还冷冰冰的语气现在带了一丝感情,不知怎么的,蕾米莉亚联想到了央求自己讲故事的芙兰朵露,看来虽然她自己并不承认,但是看来爱丽丝小姐不是一般的喜欢故事呢,这一点一定要记下来。

“那是...我来到幻想乡之前吧,我乘船离开故乡的时候,在外界一个叫热那亚的地方住过几天,一天,有一个外乡人,我记得是他是Britanii人,当时他正在港口准备离开热那亚,我也不知道他要去哪儿。他为我讲了这个故事,这是他的一个朋友的妻子讲给他的,我记得是放在...对,就是这里”

她抽出一张看起来非常古旧的书本,递给爱丽丝,那书页又黄又脆,让人害怕一翻动就会碎掉。

“狂风盖住了逃离的足迹

脚下飞驰过极点的寒冰

弗兰肯斯坦 拼尽了全力

追逐着 痛恨的仇敌

 

用禁忌的秘密

将那

搜寻来的尸体组合在一起

闪电制造生命

造物发丝犹如漆黑午夜

眼神清澈不带一丝迷离

高大的身躯

惹人迷

 

弗兰肯斯坦他骄傲无比

甚至没注意爱人眼神的转移

爱上丈夫造物的未婚妻

 

她向造物表白心意

亵渎的造物有高尚的心

不愿背叛造物主,将她的爱意婉拒

 

失落的新娘陷入哀伤

高塔跃下,跌入死亡

 

弗兰肯斯坦他骄傲无比

甚至没注意脚下雪橇的重力

海冰破开他就沉入海底

 

造物看着创造者遗体

善良的他悲伤得难以自已

于是他生起篝火,火焰中化为灰烬

 

后世如有听说这悲剧

牢牢谨记,小心翼翼”

“嘛,从此,外界的人都把创造出毁灭自己的发明的人称作弗兰肯斯坦呢。”

“想不到作为吸血鬼的你居然还会信这样的人间迷信呢”

“呵呵,这可不是迷信哟”蕾米莉亚将茶杯放下,陶瓷发出清脆地敲击声,宣告吸血鬼的童话介绍时间已经结束。

她那血红的瞳孔眯起,宛若上弦的赤月一般。

“是警告哦”

 

 

3.

-Serenade-

-y Tuyo Será-

 

“嘛,已经很多年没有梳过了所以轻...轻....轻点!”

感觉头顶传来阵阵疼痛的魔理沙叫出了声。

“啊,抱歉,是我太用力了。”

身后的少女无辜地把双手举起。

“哎呀哎呀倒不是这样,只是头发实在是盘根错节,都快变成爱丽丝以前老是讲的那谁...头发可以当梯子爬的那个...”

“长发公主吗?”

“啊对对,就是那个公主,好老套的故事呢。”

“嗯,深有同感呢。”

虽然许多年都没有坐在镜子前好好端详自己的脸了,然而此刻比起镜子里自己那一周多没有好好打理的头发,她更注意的是背后站着的灵梦。

“记忆终于逐渐苏醒了...吗?”

换句话说,作为巫女的灵梦在死后重生在了某户外界的人家里,重新被紫所寻回并再次作为博丽的巫女出现,据说这是百年来的第一次,怪不得从没有听灵梦提起过。

从6岁开始就不断回忆起前世的记忆,到了十五年后的今天,终于完全的想起来了。

虽然听起来难以置信,但是眼前的博丽灵梦,是不会有第二个的吧。

“啊,看来要到晚上了啊。”

白天两个人聊得实在是太开心了,以至于忘记了时间,结果现在好不容易梳完头发结果反而到了快要到晚上了。

“那个...魔理沙?”

灵梦小心地发问。

“还是不去森林外面走走吗?春天又到了啊。”

“不想出去呢,就在这里和灵梦一起就足够了,再说我都十五年没有出去了,已经跟不上外面的时代了吧。”

有关要不要出去这个问题,灵梦今天已经问了超过十遍了。当然魔理沙是绝对不会因此厌烦灵梦的,只是因为...

只是因为,想和她在这里一起度过只有二人的时光罢了,倘若余生也这样的话倒也不错。

更奇怪的是,爱丽丝今天居然没有来看她,难不成她已经知道灵梦的事了吗?

“对了,灵梦你有去找爱丽丝吗?要不要今晚一起去啊....”

“我已经见过她了,她说这几天在外界不会回家呢。”

“她知道今天你会来找我吗?”

 爱丽丝居然还会去外界走好几天吗?

“应该是知道的吧,应该在外界有很重要的事情。”

是吗,爱丽丝终于也找到比照顾我更值得关心的事情了呢。

她望着窗户外面仍旧是黑压压一片的森林,确认今晚不大会有月亮。

“啊,看来今晚是去不成了呢。”

那是魔理沙十五年来在森林里的一个大发现。那就是在幻想乡中开得最早的樱花。

确实,在异变的时候樱花早开并不是什么值得提防的事情,然而,在森林里唐突出现早开的一株樱花树这样的事件,除了惊艳之外再无其他说法了吧。

“自己要是能和灵梦在这里一起...”

仿佛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认定灵梦将要归来的事实似的,她如此想着。

“嗯...差不多该到睡觉的时候了呢”

趁着魔理沙看着窗外的时候,灵梦已经扑在那张大床上了。

“诶?现在就要睡吗?”

虽然往日灵梦也睡得很早,但是像现在这样早的还真是少见啊。

“毕竟今天晚上也没什么好玩的事情嘛”

她撩起了一下黑色的长发,却更像是在撩拨魔理沙的心。

这笑容太过于灿烂,以至于魔理沙不好意思地把头转到了一边去。

“啊...那就...睡吧,不过灵梦是客人呢,还是睡床上吧,我来睡地铺就好了。”

说着,魔理沙准备走进杂物间,去找那上周爱丽丝用过的地铺,不过说句老实话,这地板上堆积的衣服不要说铺不铺得开地铺了,就是直接睡在上面,说不定都比地铺舒服。

“哈?为什么要睡地铺呢?”

“欸?”

难道说...难道说...

“魔理沙的床挺大的啊,我们就一起睡吧”

说完她拍了拍床。

这下,或许没有月光的黑暗都无法遮住雾雨魔理沙那发红的脸吧。

 

 

4.

-Intermezzo II-

-Let Down Your Hair

 随着红茶的馥郁香气顺着舌尖蔓延到了口腔,爱丽丝·玛格特罗依德感到自己皮肤上的花香味稍微轻薄了一点,她稍稍坐定身姿,抬头直视着坐在对面的吸血鬼。

蕾米莉亚·斯卡雷特现今的表情,介乎于凝视和责怪之间,爱丽丝明白,那是一种在审视自己的表情,也就是说,自己做过的事情,即使是对于已经活了五百年的吸血鬼蕾米莉亚·斯卡雷特来说也算是过分了。

“嘛,首先我是真不敢相信居然成功了,然后我还有点不明白”

“之前那树樱花不就成功了吗?此外,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让500岁以上的吸血鬼迷惑到如此的地步,如果不是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话,爱丽丝可能还是会从内心里感到一丝自豪的。

“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呢?”

“不为别的,因为我许诺给魔理沙带来幸福,付出什么代价,我也无所谓。”

或许是对这样正经的回答居然能够脱口而出而感到惊讶吧,吸血鬼扇了扇翅膀,然后离开了自己的座位,只是用背对着人偶使,好像在书架上搜寻着什么。

“上次那本书放哪里去了来着?哎呀,总而言之,在走之前听听看吧,魔理沙应该也听过。”

吸血鬼蕾米莉亚拍了拍自己的翅膀,看来老年人一碰到人就倚老卖老来讲述故事的毛病在这位外表不超过14岁的吸血鬼身上也还存在着。

“是长发公主的歌谣呢,不过我忘记放在哪儿了。”

“那个故事我在外界听过好几回了,王子顺着头发爬上高塔拯救被囚禁公主什么的老套故事。”

“外界的故事有趣的地方就在于版本很多呢,而我写的这个版本,是我现在最喜欢的....啊,找到了”

还是那本古旧不堪的书本,爱丽丝真不敢想象上次翻阅之后那些黄色的书页居然没有碎掉。

蕾米莉亚的嘴角挑起了一条狡猾的弧线,让人怀疑是不是正在和她赌着一桌毫无胜算的游戏,不知怎的,她那双如同赤色的血一样的瞳孔透着捉摸不透的光芒,这让爱丽丝非常不舒服,而且现在这段文字也并不是爱丽丝所知道那个版本:

“如墓塚一样,将希望尽数埋葬
顺着窗户 风儿吹入 甚至忘记展翅飞翔,
闪耀的星光 映照出二人模样
将那长发 舒展垂下 专为你编制的翅膀,
抓住那发丝的瀑布 带我逃离控制和妄想,
接着骑上那苍白的骏马 逃离这里 不在乎方向,
从城楼之上垂下 月下银丝般的长发

大理石色的高塔 诞生玫瑰色的萌芽

无论有多少代价  总会有无畏的王子,
往那阴谋的尽头 走向坠落的悬崖。”

“这种毫无营养的歌词一看就知道和上次那个一样又是你自己编造的吧。”

爱丽丝嗤之以鼻,这位年方五百岁的吸血鬼那爱乱编故事的顽童似的性格她可是深切地领悟过了。

“等待在高塔上的,不一定是公主,也可能是披着公主头发的巫婆呢,所以攀登者往往都被虚无的爱给害死呢,嘛,本来更应该唱给魔理沙听呢。”

刚刚还一脸戏谑的蕾米莉亚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许多,让人感觉好像她正站在很远的地方和爱丽丝说话一样。

“不过,这可不仅仅是歌词呢。”

可是人偶使并不把这个警告当一回事,她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然后低头喝了一口快要冷掉的红茶。

5.

-Serenade-

-Prisoner of Love-

她在奔跑,再不快点的话,或许真的要赶不上了。

“既然这样,那就告诉你真相好了吧。”

那天,紫是这么说的。

必须要抓住,必须要抓住。

那双即将消失在无边黑暗里的手...

“灵梦!”

她穿过灌木丛的阻拦,穿过树林的阻拦,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挡她的脚步了。

“笨蛋,干嘛真的信了她的谎话啊!”

那个时候的魔理沙哭泣着埋怨着自己,在月光的照耀下飞速奔跑着。

然后,在那只手即将落地之前...

“魔理沙?”

身旁,熟悉的声音传来,让她从梦里醒来。

即使对方已经归来,魔理沙还是没有从噩梦的泥沼中抽身出来,看来从悲伤中平复确实还需要一段时间。

“做噩梦了吗?”

“啊...怎么说呢...算是吧”

她裹紧被子,把半边脸放进被子里为刚刚的吵闹感到羞耻。

身后,灵梦翻了个身,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一直紧握着灵梦的手。

察觉到魔理沙要松手的肢体信号,灵梦却将握着的手抓紧了,变成了十指相扣。

“我没事的”

“嗯”

实在不敢回头看着灵梦的魔理沙在被子里含糊地回答道。

“我说,为什么把头转向那边呢?”

“那个...我好像有点感冒....”

“呵呵”

在她温柔的笑声里,魔理沙的谎言不攻自破。

   “是真的,我...我有点感冒,那个就是淋了雨嘞...”  

话音刚落,灵梦就又翻了个身,这次并不是翻向另一侧,而是和魔理沙面对面的,上对下的平行位置,她的右手还是十字相扣着,而另一手则按在了魔理沙枕头的旁边。

她俯下身来,轻柔的呼吸如同春天的风一样骚动着魔理沙的发梢,那双温柔又深的眼睛几乎要让将她吸进去。

“说谎的时候还是那么不知所措呢”

“灵梦...”

果然,雾雨魔理沙的一切都无法从她的眼睛里逃离。

想到这里,她的心境却一下子平复下来了,她伸出没有扣住的那只手,抚摸着灵梦的脸颊。十五年前灵梦的肌肤是否是如此的细腻,她已经几乎完全忘记了,只是那温润的触感,一直在脑海之中残留着,直到今天被重新唤醒,一同被唤醒的,还有那沉默已久的问题。

“为什么,你那么想我去外面呢?”

那双眼睛里的温柔抖动了一下。

“因为我觉得那样,对魔理沙来说更好,魔理沙难道觉得和我在外面一起生活不好吗?”

“话是这么说...”

“早苗她们也还在森林外面活跃着呢。”

“可是...那样的话,灵梦就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东西了...对不起。”

即便这是自己脱口而出的自然想法,魔理沙也觉得过于卑鄙了。

然而,灵梦并没有任何责怪的表情,只是直视着魔理沙的眼睛,温柔依旧像是要满盈而出的样子。

“既然那样的话...”

她将头贴近魔理沙的耳边,那声音温柔得几乎要让人融化掉。

“...我愿意一直在这里陪着魔理沙呢”

“可是,神社那边...”

“我会想办法的,在那之前...我只属于魔理沙你一个人哦”

6.

-Aria-

-I Beg You-

 

“春天又到了啊”

当靴子刚刚踩在生了青苔的瓦砖上的时候的时候,爱丽丝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这样的念头。

如果是平日,爱丽丝怎么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吧,然而不知道为何今天突然就萌生了刚刚的念头,是春天的到来也让她的感触萌芽了吗?

看来春天的裙边已经扫过了这片森林。周围的树仿佛在肯定着她的判断似的,发出温柔的簌簌声,受到过量的春雨滋润了的森林里的活物们都重新焕发了生机,就连那仿佛春夏秋冬都一个样子的,通往雾雨魔法店的岔路口的那棵老树上也冒出了嫩绿色的春芽。

“是啊,新生的季节啊…”

她喃喃自语。

嫩绿色的芽并没有回应她,或许早已沉醉在残酷冬日之后难得感受到的些许暖意中了吧。这幅陶醉的可爱样子实在是惹人去摘,亦或者爱丽丝实在嫉妒它这样生机勃勃的样子,于是伸出右手,想要将它摘下。

不过,当右手终于传来芽那绿色身姿的饱满触感的时候,她的右手却犹豫了。

“它也应该好好享受一下吧,这样的春天”

将还没来得及享受春天的新芽就这么毁掉,实在是过于冷血了呢。

于是她收回了摘掉树芽的想法,只是像个做了坏事的小孩一样,把手收了回来,继续沿着长年被森林所吞噬得几乎看不见的道路向雾雨魔法店进发。

雨点淅淅沥沥地滴落在身上,如此暧昧又蕴含生机的雨啊,实在是无法撑起伞来拒绝她温暖的拥抱,感受着顺着皮肤滑下滴落大地的雨点留下的痕迹,爱丽丝感到自己也在跟着这周遭的一切植物一样,正在迎来一场好久不见的春天,和那个人一起。

她想起那棵总是早开的樱花树,或许在不远的将来,自己要是能和魔理沙在那里一起...。

这么想着,她的脚步走走停停,寻找着雨后生出的蘑菇,因为要把能吃的蘑菇收集起来,这样魔理沙就能好好地烹饪一下了,说起烹饪的话,看来这次得多摘一点蘑菇才够能,毕竟这次一起享用的可是三个人了啊。

的确,现在已经是三个人了。

不再是十五年来,朝夕相处的两个人了。

脚下的青苔湿滑,空气里渗透着泥土的香味,她记得走过这里的时候,魔理沙曾经说过很喜欢下雨天泥土的香味。我也喜欢,爱丽丝是这么回答的。可是那时候的她,既没有盯着泥土,而只是站在一旁看着雾雨魔理沙的侧颜。她无法忘记那双眼睛里透露出来的无尽的哀伤,那是只有失去博丽灵梦才能匹敌的,最刺痛爱丽丝的哀伤。

在博丽的巫女离开后就失去了光彩的眼睛,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到悲伤。曾经犹如太阳般炽烈地仰望着天空的雾雨魔理沙的金色瞳孔,如今只好像是逐渐泯灭的蜡烛,在熄灭之前只剩下黯淡的铜色。

或许自己终有一天会失去雾雨魔理沙吧,到那个时候,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人偶师曾经为之怅然,于是某日,她向雾雨魔理沙提出了这样的话题。

记得就是在这条岔路的尽头,某个小小的溪流的旁边,夏日炎热的气息即使在黄昏时刻却也依然残留,一如二人炽热的呼吸。为了降温,她们把脚放进冰冷的山涧小溪里,凉爽的感觉传来,让二人终于肩并肩静下心来看着消失在森林深处的夕阳。

不,静下心来的话,或许只能说是自欺欺人罢了,因为坐在魔理沙身旁的爱丽丝,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抑制住胸腔里那跳个不停的心脏的爱丽丝。

同样静不下心的还有周遭的萤火虫们,不知是被心跳的律动所蛊惑还是被夏日的炎热逼得切斯底里,萤光开始在周遭出现,淡蓝色的光照亮了夜晚应该是黑暗的森林。

真美啊,即使再过百年,再过千年,爱丽丝回忆起那个场景的时候,也还是会这么说。

毕竟,是和她一起度过的夏日的夜晚。

魔理沙的双腿搅动着小溪的清流,和清流一起被搅动的,还有人偶师砰砰直跳的心。

“喂,魔理沙?”

“嗯?怎么了,爱丽丝。”

刚刚还并坐在一起一言不发,只是听着河水搅动的二人,突然因为爱丽丝的开口而产生了波澜。

“那个,就是...嗯...”

红晕爬上了爱丽丝的脸颊,暖暖的,烫烫的,让人轻飘飘的,好在在萤光的照明下,对方是无法看出来的,同样,魔理沙那黯淡的黄铜色的瞳孔,如今也被萤光填满,反射着淡淡的青色光晕。

“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如果有一天魔理沙不在了的话...你觉得我该怎么办呢?”

“哎呀,那样的话,爱丽丝一定会很伤心的吧。”

“是...是这样吗?”

这样在意我的吗?

血液在脑袋里嗡嗡作响,爱丽丝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紧促,好像自己滑入了这条河流似的,她的目光不知怎么的,落到了魔理沙的嘴唇上,那曾经鲜艳的红色,如今也在岁月和夜色下褪去了曾经的鲜红,爱丽丝却仍然想要去贴近,她不自觉地向身旁的魔法使靠近着。

“不过我可不想你变成我这样哦”

“嗯...”

 爱丽丝紧咬着嘴唇,在那一瞬间,克制着内心的冲动。

此刻的魔理沙的脸上,已经见不到一丝刚刚的闲适了,说话的语气,也好像在诉说着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件。

“失去灵梦的我俩就好像在这样黑暗的森林里失去了一盏灯,不过对于爱丽丝你来说,失去我,也只是失去了眼前这些点亮夏夜的零星萤光吧。”

“不是这样的....请不要这么说。”

“倘若某日我终于鼓起勇气去寻找那盏灯的时候,请不要在意我这短暂照亮过你的萤火虫哦。”

她苦笑了一下,然而,爱丽丝的眼睛却模糊了。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说出这样残忍的话呢?

倘若灵梦看到这样的你,不仅会责怪我的无能,也会责怪自己的吧。

既然这样,不把魔理沙从那样的状态里解脱出来,或许终有一日再也见不到这样的夏夜了吧。

在那个夜晚,爱丽丝许下了心愿。

为了夏日的重聚,亦是为了春日的新生,一定要将魔理沙解脱出来。

如今,这个心愿就快要完成了呢。

看到远处慢慢升起的炊烟,她的心情也好像那炊烟一样的升腾起来,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

是啊,她会走出这里,甚至会走出幻想乡,她会意识到自己生存的意义,那正是博丽灵梦的夙愿,以及爱丽丝的祈愿。

刚刚下过小雨的地面有些湿润,泥土有些依依不舍地粘粘在靴子上,这让爱丽丝感到一些不适,要是弄脏了魔理沙的地板的话,就太破坏现在的气氛了。

然后,她站在门前,敲了敲十几年来只有自己能够敲开的木门。

没有回应。

“怎么...”

一丝不详在她心里升起,为了保险她又一次敲了敲门。

依旧没有人回应。

三下,四下,五下。

耐心逐渐被消磨掉,填补其空缺的是,不知什么地方来的焦急。

她掏出口袋里的钥匙,本来以为今天不会派上用场的钥匙....

锁孔扭转,她走入雾雨魔理沙的家。

比印象里更加混乱,只有几个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人走过而留下了还算是能走的“通道”。

而正在这些通道里挣扎着想要跑过来开门的,正是穿着黑色衣袍的雾雨魔理沙。

“啊啊,抱歉抱歉,刚刚和灵梦聊得太欢了,没有注意到敲门声呢”

“和...灵梦...”

爱丽丝·玛格特罗依德锐利的眼神并没有落到眼前的黑衣魔法使的身上,而是透过她的肩膀,直指向身后那眼神平淡的,甚至不敢和自己直视的红白的巫女。

 

7.

-Trio-

-Green Eyes Monster-

时至今日,雾雨魔理沙仍旧记得上次博丽灵梦来到自己家做客的时候。

巫女一边抱怨着这间房子的乱七八糟,一边着手收拾起来。

然后,怠惰的雾雨魔理沙就和平常一样,坐在高脚凳上,观察着念念叨叨的灵梦在杂物堆清理着,到了中午时分,她就跳下高脚凳,开始生火做饭。

说是“饭”其实用“蘑菇”来说更确切吧,毕竟外界来的食材不是每天都有,倒不是那时候的魔理沙不愿离开魔法森林,只是要从博丽神社出发到人间之里再回来的话,对于她这样的懒虫来说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尽管每次来都只有蘑菇招待,但是博丽灵梦从来都没有抱怨过一次,是因为已经习惯了粗茶淡饭,还是因为不喜欢伤害别人好意的本性呢?魔理沙不得而知。

所以,当几乎是一夜没睡的她一大早就跑去了森林里摘蘑菇去了,谁知道爱丽丝今天突然造访,还带来了这么多蘑菇呢?

且不说爱丽丝的突然造访,刚才打开门的时候,她明明看到了灵梦却不带一点惊讶的表情,着实让魔理沙觉得有点怪怪的,进了门之后也不说话,跟她解释的时候她只说自己已经知道了,也没有解释为什么上周没有来看望的原因。

“是因为分开的时间太久了吗...好痛!”。

突然,指尖传来一阵剧痛,鲜血流淌到了案板上,变成了一条细长的红线。

一个不注意,本该落在蘑菇上的菜刀切到了自己的手指头。

她立刻想着把手指头放进嘴里,但是一只手已经先她一步了。

是灵梦。

灵梦拉着起莫魔理沙的手,然后不带一丝顾虑的,张开嘴含入了魔理沙流着血的手指。

“诶?诶等一下灵梦,很脏的啊”

手指感受得到灵梦那温暖的口腔包裹着,还有一丝粘乎乎的感觉,魔理沙把脸别到了一旁,因为她觉得现在自己的脸上的表情一定不会太好看,因为她感觉有人在她的脸上生了一把火。

“啪嗒”身后,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爱丽丝?没事吧?”

“没事的,我去拿绷带。”

还是如平常一样冷淡的声音。

魔理沙把脸转了回来,她看到灵梦正像含着一根棒棒糖似的含着自己的手指,而且...还不带一丝厌恶?

“也用不着这样吧,很脏的啊”

虽然话里带着责怪,但她的心里却感到一丝莫名的兴奋,这种兴奋还有刚刚的羞耻感在她的胸腔里混杂到了一起,让她心跳加速。

“咕噜咕噜咕噜”

“啊呀还是吐出来吧你这样说话也太难受了。”

话音刚落,爱丽丝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将绷带递到二人中间。

“啊,谢谢啦,爱丽丝。”

人偶师只是眨了眨眼睛,没有回答。

终于,魔理沙能从粘乎乎的口水里把自己的手指抽出来了,不过那湿滑的手指在离开灵梦的嘴唇的时候居然还像藕一样地拖出了唾液丝,真是麻烦极了。

“赶快把手包扎起来吧”一旁的爱丽丝催促道。

“嗯嗯嗯”

魔理沙红着脸缠上白色的绷带,正打算自己打上一个蝴蝶结的时候,灵梦的手指伸了过来,在手指上打了一个蝴蝶结,不,看着想要灰白色的样子,应该是只飞蛾才对吧。

至于这只飞蛾想要扑向哪里的灯火,只会是散发着红色与白色光芒的那一个吧。

三个人忙里忙外,终于在太阳刚刚落下的时候做完了晚饭,魔理沙把绑在脑后马尾辫上的发圈取了下来,任由自己的头发在空气里舒展开来。

和以前一样,属于二人的晚饭。

虽然家还是乱糟糟的,不过只要灵梦还在这里,她就不会有顾虑了。

可是,坐在正对面的爱丽丝却和这段重逢格格不入似的,虽然往常也是冷冰冰的样子,今天见到灵梦应该高兴才对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那个,灵梦...”

刚刚一言不发的爱丽丝,并没有说出“我开动了”,而是将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向灵梦发话。

“你没有...带魔理沙去外面看看吗?”

“...没有呢”灵梦冷淡地回答道,真是奇怪,为什么这两个人感觉完全不像是见到死而复生的朋友应该有的样子?
“为什么呢?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
“魔理沙不想出去”

“啊对啊,是我留下灵梦的,因为太长不见了嘛,而且灵梦也说愿意在这里住下。”

之前?说好了?

“在...这里住下?”

“博丽神社那边应该没问题吧,再不济也有早苗嘛,听灵梦说守矢....”

“和魔理沙你没关系,我在和灵梦说话!”

往日那双温柔的湛蓝色眼睛因为愤怒扭曲成一团,爱丽丝看起来非常的生气。

“在这里住下是什么意思?”

“魔理沙喜欢这样”

一旁的灵梦只是放下碗筷,但她的视线却没有对着爱丽丝,只是往下看着,像是在躲避对方锐利的目光一样,魔理沙想起了小时候恶作剧被抓住的她也是这幅样子。

“不过是刚..恢复记忆,可不要太得寸进尺啊!”

“爱丽丝!”

听到这里,魔理沙实在是忍不住了。

“灵梦才刚刚恢复呢,为什么要这么责怪她啊”

“都说了和魔理沙没有关系了!”

“怎么和我没有关系,爱丽丝今天真的是太奇怪了吧!”

不理会爱丽丝的阻止,魔理沙继续道。

“真是够了,从一开始来的时候就摆着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我们大家不都是朋友吗?见到回来的灵梦应该高兴才对吧!”

“魔理沙什么也不明白!”

“我只知道灵梦回来了要和我住几天,难道这都不行吗?爱丽丝要是不介意的话也可以过来和我们一起住啊,何必这样...”

是啊,何必这样。

“我明白了,既然爱丽丝这么不乐意的话,我就回去好了”

“嗯,那我也失陪了”

“等等,那今天的晚餐...”

望着满桌的饭菜,魔理沙有点不知所措。

“明天我会再来的”

回答的人是爱丽丝。

“到底发生什么了,大家这个样子”

灵梦推开门走了出去,外面的瓢泼大雨却掩盖不了魔理沙愤怒的呼吸。

“灵梦回来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为什么非要这样呢?”

“不要伤心,魔理沙,我会回来找你的。”

爱丽丝瞟了灵梦一眼,伴随着门摩擦地板的吱嘎声,眼看大门就要关上。

“等一下,灵梦!”

魔理沙从餐桌上蹦起来,冲向门口,正要离开的爱丽丝用手挡住了门,试图拦下她。

“不要拦着我啊!爱丽丝”

但爱丽丝比她想象的要顽固,并没有听她的话让开,她抓住爱丽丝的手,想要硬生生的掰开她的阻挡。

“灵梦!!!”

爱丽丝的双臂远比她想象的要顽固。

“够了,魔理沙,已经,足够了。”

她低声说着,刚刚对灵梦的怒气已经消失了,这句话比起愤怒或者呵斥,更像是一种警告。

这时候,魔理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已经在爱丽丝的手臂上划上了伤口,那狰狞的红色让她想要掰开爱丽丝阻拦的手立刻松弛了下来。

而正要走远的灵梦,只是在森林的边缘回头看了一眼她,就消失在倾盆大雨和夜色的帷幕之中了。

 

 8.

-Encore I-

-Dirty Old River-

 

伴随着周围温暖的流水,还有些许花香味,博丽的巫女陷入被称为前世的梦中。

然而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水声,让她感觉自己落入了某条河流。如果一定要给这条让自己沉溺的河流确定一个地点的话,她相信那一定是人间之里那条静静流淌的小河。

那天,距离自己的弥留之际还有一个月。

人间之里挤满了人群,节日的气息几乎是蔓延到了每个地方,不错,即使是流过人间之里的小河中,也倒映着波动着的节日的灯火就连漫天的大雪也遮盖不住这浓浓的祭典的气息。

“就像这条河一样,有什么东西也在流逝着”

波澜不惊的水面映出灵梦的身影,本想和河水融为一体的自己,却始终和水中倒影的节日格格不入,有一种奇怪的疏离感。

“那是肯定的吧”

想着这层疏离感,灵梦脱口而出。

记得是蕾米莉亚还是咲夜说过这样的话。

“正因为人类的命运是既定的,人类才常常把“没办法”和“那是肯定的吧”放在嘴边。”

身边突然刮来了一阵旋风,卷起地上的雪掀起了白雪形成的雾障,而在这层雾障中漆黑的身影,想到不用想是那位总是迟到的魔法使大驾光临了。

“抱歉抱歉,都怪蕾米莉亚讲故事讲太久嘞....”魔法使还在为自己开脱着。

“虽然听起来完全合理,不过从你嘴里出来的话我可是不敢轻易相信呢”灵梦把两只手抱在胸前,努力装出自己非常生气的样子。

但是当她的眼神和巫师帽下那双激动的眼睛重合的时候,这层如蝉翼一般的伪装就瞬间瓦解了。

“哎呀,抱歉嘞”

魔理沙露出小孩子一般的咧嘴大笑,与其说是幼稚,在别人看来更像是没心没肺吧。可是现如今的灵梦却为这笑容犯起了愁。往常和魔理沙嘻嘻哈哈的日常,到如今却莫名其妙成了徒增伤悲的回忆。就连这层笑容的纯真,自己也无法再一次感受到了吗?这样的愁绪,一如肩头的细雪一般堆砌着。

“笨蛋”灵梦大声地喊了出来,把脸转向了一旁。

河那边人群依旧熙熙攘攘,河的这边却只有自己和魔理沙二人。

“怎么了?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与你无关吧,反正你也...”灵梦顿了一下。

“反正我也?”

“反正你也不在乎我,是吧?”

在往生的有生以来,博丽的巫女第一次说出如此违心的话。

“究竟出什么事情了,生这么大的气”

“好不容易在这里等了你好久,结果你这家伙却慢悠悠的过来,本来是打算一起好好过正月,为博丽神社的初参做准备的工作也因为想着和你一起玩停掉了,真是的,总是这么麻烦别人真的好吗?”

灵梦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但她记得,并不是自己不想停下来,而是不能停下来。

然而,紫的话还是萦绕在她心头,如今已经到了不能说停下来的时候了。

“我真的是抓紧了要来的....”

“第一次犯还好说,这么多次犯的话,只能说明你对我有成见吧。”

“怎么...这么说,这说的也太过分了吧,灵梦!”魔理沙的脸因为委屈通红。

是啊,是很过分...所以...

望着被加以无端指控而生气的魔理沙,灵梦在期待着一个糟糕的结果。

“既然这样的话,你也可以不用来我这里了,反正你这家伙也没什么油水,我也厌倦和你一起到处走啦,每次被人指指点点的,我也有尊严的啊,不像你。”

这一定是直戳魔理沙的痛处的,因为除了魔理沙以外没有人比灵梦更了解魔理沙在乎的东西了。

魔理沙把帽檐压低,遮住灵梦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委屈的脸部,然而她还是在这大雪中颤抖着。

“从今以后别想再踏进博丽神社的鸟居了,再敢不要脸的来找事...我可不会轻饶!”

倘若还能支撑得起自己的心情的话,在滴着鲜血的心底的深处,灵梦很想为自己摆出了一副血淋淋的笑脸。

她转身准备飞走,老实说,应该说是逃离才更加合适。

脚下的积雪骤然被冰冷的空气替代。灵梦感觉到自己飞行的力量在不断地减弱,她转过身看向刚才起飞的地方,在那里伫立着的不仅仅是埋着头的魔理沙,还有抬头望向自己的那个人....

在和黑白的魔法使诀别的时候,博丽的巫女看见并不是魔法使那灿烂阳光般的头发,而是人偶师那洞穿内心的蓝色瞳孔。

奇怪的是,自己却感觉这双蓝色瞳孔出奇的近,就好像隔着仅仅隔着一层简简单单就能穿过的白色帷幕。

然后,她猛地坠落进水里,伴随着泡沫和缺氧和眩晕,她并没有再一次坠进连梦也没有的沉睡,而是睁开双眼,看着陌生却又熟悉的周遭。

9.

-Encore II-

-Si Je Te Promets-

那是距离博丽的巫女离开人世之前的一个月。

那天早晨,裹挟着雪花的风儿送来一丝寒意,虽然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和人类没有同理心了不过,这是数年前的老结论了,最近十几年的事情,让这位小姐感受到了自己成为魔法使以来所很难感受到的东西,至于究竟是什么,或许连那位不动的大图书馆也很解释明白吧。

对于爱丽丝来说,这份无法道出的感受是自己无法坦率的根源,正因自己如此不坦率,她才不喜欢那些明明并不是魔法使却无法道出自己心意的人。

比如,眼前这位依在门扉的红白的巫女。

“那天。你在人间之里吧?”

对方开门见山地问道,连日常的问候都省略掉,看来确实精疲力竭了。

“是的”爱丽丝点了点头,让灵梦和风雪一同走进温暖的屋内。

壁炉里的柴火噼噼啪啪,然而蜷缩在沙发上的灵梦还是在颤抖着,她的脸色比起昨天苍白了太多,瞳孔的涣散更是可见的,即使不需要动用任何手段,仅仅是观察也能看出,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昨天,对魔理沙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呢”她喃喃自语。

看着发抖的灵梦,爱丽丝急忙端来了一壶热茶,灵梦的瞳孔在红茶的雾气里若隐若现,好似被阴占据的阴阳玉。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虽然知道灵梦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她仍然不知道灵梦这么做的动机。

灵梦看了她一眼,那双日常睥睨各路异变的眼睛中包含的感情,现在除了疲惫和哀愁之外全都已经干涸。

“我不想让她太难过....”过了好久,她才呼出一口气。

“你这样做只会让她觉得自己在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刻都迟到了,会因此愧疚一生的吧”

“是吗,呵呵,可是我可是戳到她的痛处了啊”

那个人,总是担心着自己配不上整个幻想乡的守护者,担心自己被人看低成用魔法的三流人物,所以才改变了自己,把房间打理起来,把自己打扮起来,所有的这些,那个人是无法为爱丽丝做出来的。所以,当这一切都被灵梦否决的时候,雾雨魔理沙自然会因为不被认可而愤恨或者失望吧,即使仍然会为灵梦而悲伤,这层悲伤还是会被这件事削减不少。

“但是,我还是觉得那家伙不会那么简单就会割舍掉”对于雾雨魔理沙,爱丽丝觉得自己还是有那么一丝发言权的。

“所以...”

她伸出一只手,拉住爱丽丝的领口,这是十几年来的第一次,她们二人靠得如此之近。博丽灵梦因为筋疲力竭而苍白的面孔,即使没有紧贴皮肤,但还是能想象到那冷冰冰的触感。而那双眼睛,雾雨魔理沙曾经为之着迷的眼睛,此刻正用期盼的眼神看着爱丽丝·玛格特罗依德。

“所以我才来找你了啊,爱丽丝。”

啊,是这样啊,我完全明白了。

“可是,任由我把她夺走,你真的甘心吗?”

“要是那家伙的剩下的时间不多了,那我不就是浪费了她的人生了吗?如果她的寿命比我长久,甚至是永恒的,那我不是让她永远都活在苦楚里面了吗?我不想我的死毁掉了她,能够拯救她的事情,只有你能做到啊,爱丽丝。”

不。

本想这么回答,但是那双直勾勾的眼神却是那么让人难以拒绝。

是的,爱丽丝·玛格特罗依德爱着雾雨魔理沙,这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给这件事情变得苦楚的事实是,雾雨魔理沙爱着博丽灵梦。

倘若博丽灵梦再也不存在了,这份感情无论如何也会变得痛苦吧。即便是对于爱丽丝这样拥有永恒生命的人来说。

“现在那家伙因为我的指责一定自暴自弃了吧,现在正是需要你去安慰她的时候啊。”

爱丽丝看向窗外,那银色的世界并没有雾雨魔法店的半分轮廓,但是不知怎的,她总能隔着那薄薄的雪雾看到魔理沙伏在床上伤心的模样。

“我会...去的”沉默了半晌,她终于开口。

“啊..这样的话”

博丽灵梦挣扎地站起,踉踉跄跄地姿势实在是让人担忧,不,现在已经过了担忧的时刻,现在最应该表现出来的,应该是与她诀别的悲伤了吧。

“灵梦...那个....”当对方正要拧开门把手的时候。

站在门前的博丽的巫女回头看向爱丽丝。在那一瞬间,往日退治异变的灵梦好像又回来了,那双纯黑的瞳孔再一次迸发出活力,然后在眨眼都来不及的一瞬间,那活力就被溃散的黑色所淹没,留下无神的瞳孔。

或许这就是她最后的旅程了吧,爱丽丝不无悲伤地想到。

“蕾米莉亚说不定....”

“人都有自己的命数,已经决定下来的命数是逃不掉的,即使是博丽的巫女也是必须接受,不,正因为是博丽的巫女,才更应该去接受,拜托蕾米莉亚的话,阎魔是不会放过我的吧。”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爱丽丝的手攥在一起,指关节传来阵阵痛觉。

“没有其他办法了。”

博丽的巫女毅然决然地合上了大门,只留下爱丽丝和屋外静静落下的细雪。

爱丽丝慢慢地坐回自己的沙发,此刻她只感到口干舌燥,她把一只手放在沙发上,另一只手去够茶杯。突然,她的手,摸到了什么不属于这床沙发的东西,那是平日她用来操纵木偶的提线一样的质感的东西,但又有些许不同,她很快就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那是从博丽的巫女身上落下的几缕细发。

 

10.

-Coda-

-I know It’s Plastic love-

雨从昨天开始就下个不停,尽管雨声很大,但是真正地把她从空虚中敲醒的,还是木门发出的敲击声。

叩开门扉的,是那双曾经十字相扣的手掌。

一定是冒着雨来的吧,大雨把她的头发都淋湿了,一副狼狈的样子,实在是让魔理沙想起了那个飞去博丽神社的晚上的自己。

“干嘛搞成这样,至少撑把伞啊”

她数落着,从一旁的地板上捞起上一件灰色的大衣裹在灵梦的身上,这件大衣是霖之助托爱丽丝带来的,因为完全不知道现在魔理沙消瘦的身材,所以大了些,披在本来就娇小的灵梦身上更是像灰色的披风似的。

“嘛,至少很暖和。”

她这么想着。

“我去泡杯热茶,你在这里坐一会儿吧”

“魔理沙。”

“嗯?”

身后,披着红色大衣的灵梦的声音有些颤抖,要说是因为寒冷,更像是因为紧张。

“今晚想和你去那个地方走走。”

“是吗,那好我们喝杯茶就去,我去找把伞...”

魔理沙立刻明白了那个地方是哪里,她正要迈步向厨房,魔理沙衣角却被扯住了。

“现在,就要去。”

她坚持着。

真是的,还是这么固执啊。她无奈地笑了笑。

“把头发擦干吧,我马上就来。”

结果,翻遍家里的每个角落都还没有找到一把伞,或许是因为魔理沙从不出远门的缘故吧,就连当初参加葬礼的那把黑伞,也不知道遗失到哪里去了。最后在灵梦的一再催促之下,只得让她先把大衣披在头上再出发。

她提起灯走在前面,不等她的请求,灵梦的手就握住了她的手。

还真是默契,她心想。

走过一条条外人绝对会迷失的,被泥土和树根淹没的小径,魔理沙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受,她感觉自己就像蕾米莉亚故事里带着长发公主逃离城堡的骑士,至于逃离什么,又逃往何处,好像也和这条小路的终点一样迷失在黑暗和雨点之中了。

对了,附近有一条夏天净是萤火虫的小溪来着,到了夏天可以去那里。

她这么想着,在黑暗里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到了目的地。

“看吧,就是这里。”

黑压压的,不见边界的森林里的,唯一的樱花树。

不知道是魔法,还是受早春的影响,它静静地伫立在那片稀释月光下的空地上,默默地开放着。

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也在等着我们啊。

灵梦拉着魔理沙的手,慢慢地走向那颗樱花树。

灰色的大衣罩在她的头上,因为雨水的柔化,已经变成头罩的形状了。

不,在这样的光线下....

灰色变成苍白,苍白变得闪闪发光,是的,简直就像新娘的白无垢一样。

“真美啊”

“是啊,所以一直说要带你来这里,以前来不及实现,现在终于可以实现了。”

“以前。”

她抚摸着树干,樱花因为雨点的缘故不断地落下,落在二人的肩头,也堆积在脚下。

以前,两个字的词,却能涵盖太多太多了。

因为失去而怅然的夜晚,因为拥有过而幸福的白天,还有因为不愿面对而退缩的十五年,直到和你再次相遇的今天。

它们都曾是以前,而于我,最要珍重的还是和你一起的现在。

她抬头看向枝头沉甸甸的樱花,然后,放下了头上的白无垢。

“魔理沙。”

“我在呢”

“你不过来一起看看吗?要是能和魔理沙在这里一起的话...”
“我?那个...啊...”

想要站在一旁看着灵梦的姿态,看来是维持不下去了。和以前一样,面对灵梦这样的要求,魔理沙除了投降之外做不出任何的决定。

粉樱花下的白无垢,分明是新婚的幸福,让自己这样穿着丧服的瘟神挤进去,怎一个大煞风景了得。她轻轻地迈向前,和灵梦肩并肩地站在一起,抬头望着满树的樱花。

“真是不敢相信开得这么早啊,嘛,或许就像我说的,也许它根本不是樱花,或者,这只是一场梦而已吧。”

“梦...吗?”

“嗯”

魔理沙的悲伤,几乎也是一瞬间就满溢出来了。

“一切都不符合逻辑呢,你的归来也好,爱丽丝突然发怒也好,这十五年的生活突然就向完全意料不到的地方发展,甚至崩坏了。”

“对不起....”

“不必道歉呢,你和爱丽丝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

“我无法回答”

不再看向头顶的樱花,灵梦将视线移到了地面。

“嘛,尽管如此,我还是...”

魔理沙耸了耸肩。

“还是不愿醒过来呢,这场梦。”

“或许是背叛了爱丽丝吧,或者是背叛了灵梦吧,就当魔理沙在十五年前就已经死掉,现在已经是死后的世界了吧”

雾雨魔理沙并非没有想到过死,但是,她记得自己的承诺。

“不要伤害自己。”那个人曾经这么祈愿过,她的祈愿,自己是绝不会忘记的。

“所以,我想这树樱花和我一样,像是在森林里开着的异类,一个不真实的实体呢。”

“我也一样。”

一旁,灵梦的眼神恢复了坚定,那是魔理沙见过无数次,也在无数次转瞬即逝中记录下来的,博丽灵梦的眼神。

“我想我活着的唯一理由,就是魔理沙的爱了吧”

“是吗,我可没想到呢。”

“这种感情,即使是被捏造,属于别人的也好....”

她的话并没来得及说完,魔理沙温柔地抱住了她。

“够了,已经足够了。”

她脸上的悲伤,是魔理沙最不想看到的,所以魔理沙选择了抱紧她。

“不要再露出那样悲伤的表情了”

说罢,嘴唇传来了一丝温暖,然后是舌尖逐渐侵入的热度,魔理沙的吻是那么炽热,即便是冷雨降下,却怎么也冷却不了这般情谊浓浓的热度。

那曾经遥不可及的,高高在上的巫女,比谁都要看重责任,却比谁都要脆弱。

那个魔理沙比谁都要更在意,比谁都要更眷恋的她。

如今,只有雾雨魔理沙一人能够触碰。

绽放在夜里的樱花,迎来了她的第二次新生,雨水濡湿花瓣,融汇成樱花的瀑布,似是醍醐,又似是执迷不悟的欲望之雨,将树下的二人沉溺其中。

而那转瞬即逝得令人揪心的花瓣,实在是舍不得任由它们落在地上。

或许这只是一场樱花色的幻梦。但是只需要那一瞬秒的幸福,那二人从未体会过的幸福,这场梦就会和这樱花雨一样...

永不停歇吧。

“魔理沙”

在二人的双唇分开的时候,她终于开口。

“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如果是外界的话,就免了吧。”

“不”

她贴近魔理沙的耳朵,轻轻地低语。

“那是,我诞生的地方。”

 

11.

-Intermezzo III-

-Dies Irae-

 

“嗯,你身上的花香味我已经越来越能习惯了啊”

如果从别人身上听到这样的评论,爱丽丝或许还可以付之一笑,然而从红魔馆的吸血鬼的口中听到这句话,不禁让她怀疑起蕾米莉亚对于人的沸血的气味是否也同样会迟钝。

那双令人不快的血色眼睛又一次咪作一条细线,爱丽丝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不太好看。

“我想,应该是出问题了吧?”

“...是的”

不知怎么的,她只感觉到口干舌燥。

“今天魔理沙表现得非常...出乎我的意料,我想她一定是有些切斯底里了”

蕾米莉亚搅拌着红茶的手突然停了下来,显然这件事情把她也吓了一跳。

“你的意思是说,她比你想象的要更固执?”

“我本来以为魔理沙会振作起来,没想到...”

“我觉得比起担心魔理沙,不如更担心那孩子更好哦”

“‘那孩子?’”

“哎,你这家伙....”

蕾米莉亚浅抿了一口茶杯里的茶水,左眼的眉梢挑起,责怪的意思昭然若揭。

“即使是我,也不忍心将那孩子忽视掉呢。”

“这种虚假的慈悲,恐怕还是收起来更好吧。”

是的,或许人类会觉得爱丽丝的做法太过于残酷,以人类鲜血为食的吸血鬼来批判自己的做法,人偶师的骄傲可不能接受。

“嘁,你们魔法使不也很难算是人类了吗?”

“即便如此...!”爱丽丝激动地从桌子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向挑衅姿态的吸血鬼。

“即便如此,我也绝不容许魔理沙再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不把你放在眼里,再这样回避你的爱意,再这样继续念叨着那个博丽的巫女的点点滴滴,度过悲惨的数百年?”

平常一贯随意的蕾米莉亚,今天却意外地吐露出自己内心残酷的想法。

“虽然我也很想帮助你的情运啊,不过看来,魔理沙患上的那被称为对博丽灵梦的深爱的顽疾是不会被你我所治好的,不,或许你我都看不到这疾病的痊愈吧。”

“我会等下去的”

“她会等下去吗?”

“我相信她会的。”

爱丽丝重新坐回座位,仿佛是与她作对一般,吸血鬼把两只手背在脑后,好像是躺在草地上数星星的孩子,可惜在这里只能数红魔馆天花板上木头的块数罢了。

“既然这样,看来我是无法说服你了呢,不过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博丽神社那边好像有点难搞定呢...。搞不好这周就会来处理你了,或者还带上我,毕竟...”

她停顿了一下

“我们可是同谋呢。”

“我已经想好怎么处理了。”

听到这句话,蕾米莉亚的脸骤然变化,刚刚的闲适和挑衅被震惊冲刷得一干二净,这幅震惊的神情又旋即变成因为义愤而扭曲的面庞,看来这位吸血鬼打算为素不相识的她说情。

“难不成...”

“既然这样,那也没有任何办法了。”

“我记得当时我传授给你这门技术的时候就告知过你,这种魔法会给予她生命的,没错吧?”

“是这么没错。”

“可是现在你又要抹杀她,这难道不是谋杀吗?”

“…但是难道就让魔理沙这样下去吗?始终无法走出博丽灵梦的阴影,始终活在对她的追思之中,直到再一次失去,再一次回到无法自拔哀伤中去,然后我们再为她缔造一个新的生命,开始一个新的轮回,为了所谓的每个人的幸福,即使将魔理沙当做笼子里的宠物也在所不惜吗?”

“可是最先提出这个计划可是你啊,爱丽丝。”

“我失算了,我以为她会按照我所说的,将魔理沙带离这片森林,让她理解到博丽灵梦真正的用意....但是她却违背我的意愿,妄自爱上了魔理沙。”

“妄自这个词还真是使用的灵活呢,玛格特罗依德小姐。”

蕾米莉亚改换了对人偶师的称呼,语气里刚刚还充满的威严现在骤然变成了恶意的嘲讽。

“你说的那个道听途说的故事,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暗示什么吗?。”

“嚯,愿闻高见。”

倒是这句突然地插话让蕾米莉亚起了兴致
“弗兰肯斯坦可不是一个人呢。”

“我这就不懂了”

“给予她身体的是弗兰肯斯坦没错,然而给予她爱,教会了她怎么去爱人,让她有了自己的意义的人,那个人不也是弗兰肯斯坦吗?给予生命的弗兰肯斯坦生死如何我都无所谓,我只想把给予她意义的那个弗兰肯斯坦,从前者的失算里拯救出来罢了。。”

“刻在你骨子里的骄傲还是没怎么变啊,嘛,是那个博丽的巫女教给你吧?这种正义主人公一样的冷血”

“吸血鬼还真是多血感兴趣呢。”

她甩下一句气话,转身想要离开这里,压抑的空气都快让她喘不过气来了。

就在手接触到门把手的同时,爱丽丝感觉到手腕传来一阵烧灼般的疼痛。

那是之前被魔理沙抓出来的伤痕,是盖在被人偶线勒出的密密麻麻地伤痕上的,三条无法再相会的平行线,如今正泛着鲜红的又有些狰狞的光芒,某一瞬间让爱丽丝觉得,好像蕾米莉亚的眼睛。

这是一个警报,在现在的情况下,发出这种警报只意味着一件事。

那就是终于...

12.

-Rhapsody-

-Hall of the Doll Witch-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花香味,那并不是某一种花的香味,而是数种花糅杂在一起的,浓烈而混乱的香味,几乎都要让人忘记那因为重物而略显太紧的腰带的感觉了。

是为了掩盖什么吧。

魔理沙还从未料到过爱丽丝府邸下有着这么大的空间,也更没有料到她会为了一个人付出这么大的努力。

“真是不敢相信....”

在这正方形地下室的正中间,是泛着绿色光线的池子。

是这样啊,这里就是她的诞生之地啊。

并不是池子的水的颜色是绿色,而是池子本身就散发着绿色的光线,硬要说这个像是直接从石制地板上凿出来的池子的外形的话...

“简直就像个石棺一样。”

真是讽刺啊,“博丽灵梦”诞生的起点,居然是这样一个棺材一般的池子。

换句话说,既是埋葬的地方,也是诞生的子宫吗?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灵梦”。

真不敢相信,爱丽丝居然真的做出来了。

运用连魔理沙也不懂的秘术,制作出了和真人样貌无差的...人偶。

平日想要人偶安静下来的话,就让她在这池子里沉睡着。

空气里弥漫着绿色池子散发出的味道,那是一种不太好闻的矿物的味道,让人联想到散发着硫磺味的温泉池,正是因为这样,这里才放了那么多的花味的香料吧。

“对不起,魔理沙”

她在身后低声道歉。

“说些什么呢,真正该道歉的是我和爱丽丝才对吧”

其实,真正需要道歉的,只是自己一个人吧,她心知肚明。

“那么,就在这里等一下爱丽丝吧,我想向她好好....”

“不必了!”

身后,熟悉的爱丽丝的声音传来,在黑暗的空间里回荡着。

“爱丽丝...”念出对方名字的人偶的口气里,明显带上了让人不寒而栗的恐惧感。

“亏你还记得起我的名字呢”

爱丽丝脸上的表情,恐怕连蕾米莉亚见到都要害怕吧,那是混杂着痛苦,嫉妒,愤怒,几乎要把牙齿咬碎一般的扭曲表情。

那双蓝色的瞳孔投射出锐利的目光,几乎要将眼前的二人穿透。

下一秒,她将手伸出。

“魔理沙,到我这边来吧”

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像是命令的邀约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也写满了命令的傲慢。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站在那个家伙的那边...明明那家伙只是一个人偶,明明只是一副空壳..”

“我不想再看到她在我眼前逝去,也不想看到爱丽丝你杀死她背负上这种罪孽。”
“就是因为...因为她有博丽灵梦的脸罢了吧?!”

听到魔理沙的回答,爱丽丝似乎本来有些动摇,在那之后却立刻变了脸色。

“或许是吧”魔理沙直视着爱丽丝愤怒的视线。

“那好...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会...‘爱上你’,她又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回忆呢?”

有一面皮鼓在魔理沙的胸腔里敲得隆隆响,在看到这一切的时候,自己早应该心知肚明了吧,然而,这最容易推理的内容,却是魔理沙最不想去面对的真相。

但是,盛怒之下的爱丽丝非要把这份残酷的真相的伤口撕开不可。

“因为..因为,那都是我的,和魔理沙的回忆也好,和灵梦的回忆也罢,全都是,我的记忆,连喜欢上你这件事情,本来也应该是我的。”

蕾米莉亚那首儿童歌里的,被夺走恋人的造物者吗?

“我...爱丽丝,我都懂的...”

“不!你一点也不懂!”

伴随着人偶师的眼泪滴落在地的声音,她的嗓音也因为啜泣变得尖锐。

“你不懂...为了灵梦,我做了多少事情...十五年来都没能将你带出这片森林的我,究竟每天要吃多少永远亭的药才能睡着,究竟要多沉多美的梦里,才能紧紧地抱住你,就这么爱上几根头发就诞生出来的空壳的你根本不懂!”

是吗,真的是如此吗,曾经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还身处在那片后悔和折磨中呢。

魔理沙看向一旁的人偶,它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倾听着自己创造者的哭诉。

“本应该带你走出这片森林,走出这样迷惘的她,却成了你把自己封闭起来的理由,这我绝不容许。”

那双眼睛里已经带了杀气,这样下去没有人会得到救赎。

如果爱丽丝杀死了人偶,我是无法再与爱丽丝相处的了吧。

如果我对抗爱丽丝,不杀掉她是永远阻止不了她的吧。

如果...

在她还在纠结的时候,人偶却突然转向了魔理沙。

那样坚毅却又那样温柔的眼神,只会是博丽灵梦才会有的眼神。你也在想和我想的一样的事情吧,可是我却不能像你一样,给自己留下伤口呢,因为那是我在你前世许下的诺言。

“那么,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博丽灵梦这么说着,大步向前,卸下白无垢一般的灰色大衣,让稍稍濡湿的头发随着空气飘散开来。孤身一人,义无反顾去面对自己的毁灭。

爱丽丝也被她的义无反顾震惊到了,愣了几秒后,才带着迟疑地举起了手。

光芒开始聚集在博丽灵梦周围,闪闪发光的她,总让人联系起那位长发的公主。

雾雨魔理沙再也无法忍耐了,她从自己那条紧紧的腰带上摘下了八卦炉,将它对准正举着手施法的爱丽丝。

“快停下,灵梦!”

然而此刻,长发的公主却突然转过脸来,她白皙的脸上,并没有对死亡的恐惧,而只是。

只是...笑着。

第一见面时她所没有露出的微笑,终于在这个时候向魔理沙展露了。

“我爱你,魔理沙”

为了追求魔理沙,她将自己的生命燃尽。

“等等,别这样...别在往前面走了!”

然而,她的下一句话却被吞没在光芒的轰鸣声之中。

光芒太过于耀眼,以至于她那渐渐消失在越来越强的光芒中的笑脸,魔理沙都没能来得及看清,只是不知道双眼是因为强光还是因为泪水而模糊。

“不!”

手中的八卦炉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接着是更为耀眼的闪光,直冲向人偶师头顶的天花板。

混杂着岩层和泥土的掉落的声音和爱丽丝呼喊声混杂在一起,但对于魔理沙来说,一切只是梦醒时分的痉挛罢了。

周围,全部都是光...

 

13.

-Encore III-

-Merry Shogatsu Miss Hakurei-

 

  周围全都是光。

 不知道什么时候月光已经透过窗户照进了房间里了。

灵梦感到胸口的一阵剧痛,她知道离开的时辰已经来了。

紫负责博丽神社的后继者的事情,早苗他们完全不知道这回事,而魔理沙...

是啊,魔理沙。

被自己疏远的,却在现在非常想念的她。

倘若有她在身边的话,博丽灵梦无论如何也不会孤独地死去了吧。

她颤抖着想要站起来,但是身体已经支撑不起她了,于是生命最后的站立就变成了想要抓住什么的挣扎。

“好冷”她想。

用棉被裹住自己吧?穿上更多的衣服吧?把房门紧闭吧。

可是,还是好冷。

可是,我好害怕。

因为那个人不在身边,所以,博丽灵梦就会在这样的寒冷中离开这个眷恋的地方吧。

她的视觉模糊了,原本被染成月色的房间,因为模糊而变成了白色,这白色又化作无尽的白雾。

“魔理沙,好冷啊,魔理沙....”

她的力气已经几乎丧失殆尽了,使出全身的力气也才不过争取到一瞬间的空气。

“就这么,一个人,走掉,也好”

不知怎么的,在最后的时刻,她突然很想打开那扇一直关着的障子,让月亮照进来。

是害怕黑暗呢?还是害怕自己死后无人问津呢?为什么一定要大花力气要去看那月亮呢?博丽灵梦已经回答不上来了,或许这只是临终之前的最后的要完成的愿望吧。

屋外,草丛发出随风浅舞的轻柔的声音,幻想乡又将迎来一个新的冬季,再也没有博丽的巫女的冬季。

使出了自己全身的力气,巫女跌倒在神社的走廊上,她抬头看向那遥不可及的月亮,想起自己匍匐在地上的样子不太雅观,于是收起腿来,把背靠在身后的墙壁上。

她想起来了。

草丛仿佛顺应了记忆的潮流,开始骚动起来。

“下次初春的时候,再来一起看月亮吧”

和那个人的约定看来是难以成行了呢

虽然,和那个人一起想做的事还有太多太多。

在冬天的壁炉旁边躺在她的怀抱里。

在秋天的山上去观赏红叶。

在夏天的豪雨里舒展身姿。

在春天樱花下....

她伸出手来,虽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抓住,也不再有可以抓住什么的力量了。

但是,她还是执着的伸出手,仿佛坚信自己的行为会有回应似的。

草丛的噪声越来越大,可是也离她越来越远。

就要沉入永恒的沉睡了吧,在这风吹草的声音里死去倒也不错。

她的手再也没有力气支撑下去了,她慢慢的放下那只已没有了力气的手,突然...

“为什么要骗我呢?”

“什....”

冰冷的手突然被抓住了,对方的手是那么熟悉,以至于她的名字脱口而出。

“魔理...”

她感到自己被抱住了,魔理沙头发的香味充斥着她的脑海,她的体温是那么温暖,她气喘吁吁,想必是跑着来的吧。

“紫已经全都说了!为什么,为什么要选择一个人走掉呢?你这个自私鬼。”

有什么东西,暖暖的,滑落在了自己的肩头,那一定是雾雨魔理沙的眼泪吧。

“因为,没有人会受伤了啊”

“你这个笨蛋!这样一身不吭的就死掉,你想我一辈子都活在后悔里吗?”

博丽灵梦的眼泪在自己没有感觉到的时候夺眶而出。

“对不起....”

“对不起的是我才对啊”

再不快点的话...真的要成为遗憾了呢。

谢谢你,让我在最后的时候不至于那样孤独。

“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总期待着魔理沙的出现。”

她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呢喃着。

她全都记得,从第一次的相遇,到每一次的退治,她全都记得。

“每天,晚上睡去的时候,总希望能在梦里也和魔理沙在一起就好了。”

魔理沙颤抖着,眼泪浸湿了灵梦的衣襟。

“这种感情,倘若真的要我带进坟墓的话,也太过于悲伤了,我不想我们那些美好的过去变成你前进的时候徒增的伤悲,所以才疏远你,所以才....”

“不要再说了”

魔理沙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温柔。

“就这样,就这样就行了。”

只是,互相抱着。

只是,互相挣扎着取暖。

只是,在这样甚至算不上圆满的月光下。

而在月光的照耀下,仿佛一切都纯白无比的彼方那里。

曾经走过的那些地方,曾经留下的那些痕迹,

曾经有过的所有的所有,只有你我所能缅怀的事物。

就让一切都在这片纯白的之中走到尽头吧,

因为那样,你才能找到属于你的幸福。

但是,请不要忘记。

无论是死还是生,无论再相遇多少次,亦或者在何处相遇。

在见到你的那一刻,我都还是会说...

“我爱你,魔理沙。”

“嗯”

“因为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只有你才是我最割舍不下的。”

“嗯”

“所以,最不想让你为我悲伤的,也是我。

答应我,就算忘了我,也不要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为了魔理沙,我愿意充当被割舍掉的那个人呢”

“嗯”

她努力将视线聚焦到一处,她看到的是,魔理沙那在月亮下发光的双瞳睛,就像留下清澈眼泪的星星一般。

“既然这样,那我就安心了。”

与你相会,与你相知,与你共度....

实在是太幸福了,魔理沙。

月光仍然照耀着博丽神社和幻想乡,在某个人的怀抱里,某个人带着幸福的眼泪离去了。

 

 

-Finale-

-Beautiful world-

唤醒魔理沙的是浇在脸上的细雨,

身下因为躺在爆炸而倒塌的地下坑洞上,想都不用想那因为坍塌而松软的泥土将她染的狼狈不堪。

气闷。

脖子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或许我已经死了。

她这么想着,然后她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很快她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脖子并不是被卡住,而是被扼住了。

而正扼着她的脖子的那双手的尽头,正是爱丽丝的蓝色的眼睛。

此刻,爱丽丝正坐在她 的身上,而那双操控人偶的,精细无比的白皙手掌,正扼着魔理沙的喉咙。她的眼泪混杂着雨水,滴落在魔理沙的脸颊上,分明应该是冰凉的,然而此刻却滚烫得让她无法忍受。

“杀掉我的话,也完全没有关系的…”

反正,我早就没有独活下去的打算。

被挤压的喉咙只能吐出这么几个字,因为刚刚的灾难而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爱丽丝正在留着泪的眼睛,正在啜泣的她发出一声用力的呜咽,随着那声呜咽,魔理沙的喉咙传达来的力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是啊,灵梦,与其在再也见不到你的世界里活下去...倒不如....

视线渐渐回归模糊,因为大脑缺氧而发黑的眼睛,耳边愈来愈大的雨声,标志着她的生命已经临近最后的终点。

  然而,在那终点的边界线上,爱丽丝的手突然松开了。

  与此同时,魔理沙终于看清了爱丽丝的脸, 那张脸上究竟是愤怒还是悲哀,她完全来不及分辨清楚。

因为在下一秒,她的脸就贴近了魔理沙的脸。

魔理沙记得,她们的距离也曾经这么近过,正如曾经的含义一样,那属于遥远的过去。

再也回去不去了吧,曾经还能拥抱的彼此,已经不再了。

虽然她的气息,她的颤抖,魔理沙感觉得一清二楚。

那双不断流泪的眼睛,以及逐渐逼近的嘴唇。

她的气息撩拨起魔理沙的头发,此时,她们的发梢已经纠缠到了一起,勾勒出了一条暧昧的细线。

也就是在二人的嘴唇即将重合的时候,爱丽丝停下了。

眼泪顷刻从她的眼睛中滑落而出,却也只是无声无息地湮灭在了细雨中,然后她抱住了魔理沙,那紧紧相拥的力度却没能让跳动的两颗心更加贴近了。

十五年来的第一次,她哭得如此伤心。

任由泪如雨下,任由在雨中颤抖,拥抱着爱人的,仅仅只有爱丽丝一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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