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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神明大人啊

似乎是对攻下工厂信心十足,大内义阵没有立刻指挥军队发动总攻,而是派鸦天狗往城内用弓箭射去劝降书,声称只要工厂投降、上交一切武器装备、接受他们的统治、为军队生产武器,就能保住性命。如果正午之前不投降,天狗军就会发动总攻。周节反问人类的待遇能得到多少保障,得到的回答很冷酷:

“奴隶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这样的回答坚定了众人抵抗的决心。

临近中午的时候,一双眼睛在病房里缓缓睁开,她环顾四周,梨香和她的小狐狸不在这里。

她扯破绷带,活动了一下筋骨,关节和肌肉仍然剧痛。

即便如此,她也要保护好梨香。

雾雨梨香此时在厂房里和绝望的工人们待在一起,阿三未归,出现的反而是天狗军,让她也陷入了低沉。

“我能坐在这里吗?”就在这时,小林进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小林先生?”梨香为他挪了挪位置。

小林进坐在梨香身边,叹了口气:“我听说蛮奇和你聊了不少。”

“啊……嗯……”梨香望着蛮奇,赤蛮奇此时也极其消沉,“赤蛮奇小姐说,她只是想改善生活才来到这里。大家都是如此吧?”

“是啊,”小林回答,“我一开始就知道。”

“小林先生也是一样的吧?”

小林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讲起了另外一个话题:“你并不害怕妖怪吧?”

“我知道这世上有很多坏妖怪,也有很多好妖怪。孙美天小姐就是好妖怪。”

“真没想到……”小林进感叹,“小梨香居然认识妖怪。”

“我也没想到。”梨香回答。

“或许,小梨香是被神爱着的。”

“神爱的不只是我,也爱着所有人。”梨香回答。

“神会爱妖怪吗?”小林进问,“还有那些恶人呢?”

梨香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支支吾吾地说道:“嗯……不知道呢?或许爱所有好人好妖怪?或许只爱人类?我也没问过神明大人呢。”

“神明肯定不爱天狗,”小林进苦笑,“他们干了这么多坏事,一直被神明唾弃吧?”

“不,我认识一位叫‘御前’的天狗小姐,她就是好人哦。”梨香回答。

听见“御前”两个字,小林进的手抖了抖。

“御前?”

“嗯,我是在人里外面一个地方遇见她的。那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哦,御前小姐一刀秒杀了偷袭她的另一位鸦天狗呢。”

“梨香真是好运。”他只是感慨。

“现在的情况,也说不上好运……”梨香心情又低落起来,“工厂快要沦陷,我也不知道会被怎么对待。我不懂组装、也干不了什么活。”

“让赤蛮奇小姐教你吧,”小林进回答,“她现在是个优秀的组装工了。”

“诶?”

“对了,这个送给你。”小林进把自己的打鸟器送给梨香,“饿了,就打些鸟吃。”

厂房的另一边,伊藤正在照看受伤的文子。

“真是……抱歉……明明说好了要保护伊藤先生,结果还是要伊藤先生保护呢。”

“你已经救过我了,文子小姐。”伊藤含着泪水回答。

“可惜,现在手受伤了,连组装都做不到了……”文子眼中露出恐惧的神色,“天狗进来后,会怎么对待我这种没用的人……”

此话触中了伊藤的心,他握紧了肩上的枪,说道:“我不会让他们进来。”

文子连忙摇头:“不要去……伊藤先生。”

“我没有家人,死了不会有人可惜。”

“不,伊藤先生。你有家人的。竹内先生、石川先生、蛮奇、幸子、梨香……都是你的家人。还有我,文子……文子也想成为伊藤先生的家人,文子希望……伊藤先生成为文子的家人。”文子握着伊藤的手,告白道。

伊藤下巴微微颤抖,沉默许久,他才别过头去:“为什么现在要说这种话?你这么说……我怎么毫无负担地去赴死?”

文子露出微笑。

与此同时,幸子扛着枪来到赤蛮奇面前。

“高桥医生叫你过去。”她的语气冷淡了许多。

赤蛮奇以为幸子只是太疲惫,没有意识到幸子已经发现自己的身份,而是跟着幸子来到高桥医生身边。

“那位狼妖是你的朋友吧?”高桥医生问。

赤蛮奇一惊,转身望着身后冷冷注视她的幸子。

“幸子小姐自己知道的,但她没有告诉其他人。”高桥医生露出遗憾的表情。

“我们需要你,赤蛮奇小姐,”他说,“我们已经对那位狼妖进行了救治,她的腿伤愈合得很快,但我们需要她。现在兽妖们已经败退,我们需要她前往妖怪之山报信,请您……劝劝她。”

转眼便临近中午。周节领着7名士兵走出内城,他注意到高桥医生跟着。

“回去!”他对高桥命令道。

“恕难从命。”高桥微笑。

“你死了谁留下来保护工人?”

“之前可没见你这么关心工人,周先生。”高桥医生侧过身,发现32名民兵、以及13名根本没受过训练的工人也端着枪走了出来。

“滚回去。”周节对着那几个工人骂道,“你们十三个就是累赘,给我滚回去!”

“我是个猎人,”小林进说,“我会用枪。”

“那你的刀又是哪里来的?”周节指着他腰间的一把太刀。

“我是个猎人,”小林进重复道,“随身携带一把刀,很合理吧?”

“他从军械库顺的。”高桥苦笑。

城外,大内义阵已经没有耐心。他坐在马上,见城内迟迟没有开城投降,给部下使了个眼色。指挥官立刻挥舞旗子,士兵擂响战鼓。

——攻城开始。

大内义阵知道,城内还有更加先进危险的火力,他没有马上让鸦天狗发起突袭,而是把步兵分成好几个小组,分别护送云梯靠近城墙。

面对从四面八方靠近过来的云梯,周节计算了时间,逐个击破来不及,他把队伍分成两组,高桥医生领一队、自己领一队,让那些没受过训练的工人只是拿着火把和叉子,负责焚烧云梯和推倒云梯。现代步兵队负责掩护他们,从两侧扫射攻过来的天狗军队。

靠着这种安排,周节很快击溃了5支攻城小组。然而这也暴露了守军的极限。大内义阵发现守军人手不足,又派出了4支攻城小组,让鸦天狗小队躲在云车后方。等到靠近城墙,突然杀出,吸引现代步兵的注意力。而无人掩护工人,天狗步兵立刻朝着工人开火。工人们一个接一个被击毙、摔下城墙。

高桥医生一跃而上,用小刀切开了几名鸦天狗的身体。一位鸦天狗举枪射击,把高桥医生打落在地,高桥医生再次跳起来,斩杀数名鸦天狗。随后他才落在地上,对腹部的伤口进行简单的包扎。

大内义阵注意到他,饶有兴致地将十文字枪扛在肩上:“果然,工厂里也有强大的人类。”

“那个人类是我的,天狗。”就在这时,兽主也集结了仍然忠诚于他的兽妖残部,出现在队伍一侧,“我要让他痛苦地死。”

“那就看谁先抢到了。”说罢,大内义阵在骑兵队的簇拥下朝着城墙杀去。

兽主紧追而上。

“敌方将领和熊妖都回来了!”

“集火他们!”周节确信,那个天狗就是敌方统帅,只要杀死他,或许就能迎来转机。

“我一个人可应付不了。”高桥也朝着大内义阵开火,却被对方用十文字全部弹开。大内义阵跳上城墙,一枪刺向高桥。

一道蓝白色的身影从一侧弹开了十文字。

“虹见巫女?”

“老师?”内城城墙上,望着苏醒的老师,梨香既兴奋又担忧。她害怕老师又一次重伤,于是将三根猴毛一并吹出去,支援众人。

高桥、虹见和三名身外化形,总该拦下大内义阵了吧?

不出三合,高桥被十文字枪刺穿。虹见从一侧拳击,被大内肘开。大内将高桥钉在地上,踩着他,拔出十文字,避开三名身外化形的戳、扫、砸。一记扫击,大内义阵将三名身外化形打回原形。

“还以为多强……”大内义阵难掩脸上的失望,眼看着就要将十文字刺入高桥的头颅,密集的弹雨却从一侧射来。周节举着两把枪嘶吼着杀了过来,将高桥一脚踹开。此举却主动拉近了自己和大内的距离。大内打落了他手中的枪,掐住他的脖子。

“周先生……”高桥虽然感受不到疼痛,却再也无法从地上站起来。

“为了……八坂神奈子……”周节宣告着,掏出手雷,“去死吧,天狗。”

周节拉开保险。

砰——————————

“不要啊——————”梨香嘶吼。

烟尘散去,已经看不见周节的身体,大内义阵的甲胄被炸得粉碎,他自己也受了伤,拄着十文字,原地休整。刚刚的爆炸也让他有些恍惚。周围前来护卫大内义阵的亲兵则全部被周节炸得粉碎。

“周先生……”虹见也捂着胸口,艰难地爬起来,她的伤根本没有痊愈,参加战斗本就很勉强,如今又碰上一名远远超乎常理的对手。

“小孩?”大内义阵听见了梨香的惨叫,望向城墙,想起部下曾经汇报过一个召唤猴子的小鬼,想必就是她。大内义阵不清楚她是否还能再召唤身外化形,但那几个身外化形实力不容小觑,因此,大内义阵朝着梨香投掷出十文字。

“梨香!”虹见见状,一跃而起踢向十文字,却只能勉强偏移十文字的方向,让它只是命中了梨香脚下的内城城墙——即便如此,十文字枪还是引发了坍塌,让梨香从城墙上摔下来。虹见踩着碎石拼尽全力,才接住了坠落的梨香,自己和她一起摔落在地。梨香磕着脑袋,陷入恍惚。

大内义阵回收十文字,从容地朝着二人走来,正要刺下,一把刀却挡在了十文字前。

——是小林进!

对于还有人能够挡下十文字,大内义阵感到惊讶,用力刺下。小林明显不支,背后的衣物被一对漆黑的翅膀挣破,小林在空中借着大内的力量转出了一道完美的回旋,以令大内吃惊的速度砍向他的脖子。

大内义阵立刻回兵抵挡,他震惊于眼前突然暴露身份的工人:“鸦天狗?”

小林接连挥砍,速度和刀法丝毫不亚于大内麾下的鸦天狗武士,大内随即猜出了对方的身份:“彦山前的残部居然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吗?”

小林没有回答,回头警告二人:“快逃!”

梨香回过神,就发现小林先生居然是鸦天狗,虹见将她推开,让她逃回内城。

然而,大内义阵仅仅只是为小林的身份惊讶而恍惚了两息,他迅速擒拿住小林,将他摔在地上,举枪便刺。小林迅速翻滚,却仍被刺中翅膀,钉在地上。

“你既然是天狗,便当为天狗的福祉而战,为何要屈服人类?”大内义阵显然有些惜才。

“天狗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你难道要继续天狗的罪责吗?”小林进反问。

“呵,导致黑焰之神毁灭天狗城的,可是你们啊。”大内义阵踩在小林身上。

虹见忍着身上的剧痛,再次袭过来。大内躲开第一拳,抓住虹见,一记重击砸中虹见胸口,胸骨发出断裂的声音。大内正要用手刀处决虹见,虹见却趁机拔出了钉在小林身上的枪,小林立刻抬腿,将大内踢开。

虹见发现这十文字沉重不已,本欲作为兵器,却因伤势不能灵活使用而将之丢在一旁,与小林合力杀向大内。大内拔出腰间太刀,挡住小林劈砍,踹开虹见,架开小林接上一记横劈,小林腹部被切开,倒下了。而虹见也被踢到城墙下,磕着脑袋,晕了过去。

另一边,梨香还没逃进城内,头顶飞来几个鸦天狗把她按住。城内众人一直在观战,见形势陷入绝境,幸子等人也举着枪冲了出来,击毙了一名鸦天狗,但随即就被另一名鸦天狗打倒在地。

如今,周节已死、现代士兵几乎全灭、高桥重伤、虹见昏迷、小林倒下、伊藤竹内等人还在苦战,而天狗军队正在成堆地从云梯上爬进来。工厂的沦陷已经不可避免了。

被按在地上的梨香看着这一幕,心中只有不甘。

“为什么……明明大家都这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不行呢?”

“都怪我……如果我也能战斗的话……至少……能多救几个人吧?”

“爸爸……霞……橙……老师……阿梦……美天小姐……御前小姐……”

“我又要死了。”

“说起来,上一次我是怎么活过来的呢?”

“无所谓了……”

梨香闭上眼睛。

头顶的鸦天狗举起刀,砍向梨香的脖子。

“【分】。”

只听得一声干净利落的斩击声,那几名鸦天狗的头连同他们高举的手臂飞了出去。

此举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只见梨香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睁开眼睛,她的发色和瞳色都变得金黄,如同秋天的小麦。梨香悲悯、愤怒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随后将目光锁定在前方的天狗军队。

“【荼吉尼天·分】。”“雾雨梨香”弹出手指。

前方天狗士兵的上半身从他们的身上纷纷滑落。

大内义阵意识到那女孩身上有什么东西,立刻下令全军集火:“开火!”

无数子弹朝着梨香倾泻过来。

“【荼吉尼天·转】。”

子弹落在她身上,化作了水滴。

“【分】。”“梨香”再次弹出手指,又有上百名天狗被腰斩。天狗惊恐地看着那女孩造成的杀伤,阵型变得散乱。然而“梨香”却只是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仿佛威力远远不及预期。

“果然,用梨香的身体还是太勉强了。”祂低语。

大内义阵和兽主见状,赶紧提着兵器杀来。“梨香”随意地划动指尖,大内义阵架起十文字格挡,却仍然被无形斩击的冲击力推出去老远。兽主更惨,腹部直接被切出一道巨大的伤口,肠子和血液止不住地往外流。他惨叫着后退,把内脏塞回体内,用血匙的力量修复伤口。

“你……究竟是谁?”大内义阵惊恐地看着祂。

“愚昧的天狗,直到今天都没有忏悔自己的罪行,”“雾雨梨香”冷峻地仰着头,仿佛在俯视他们,祂以高亢成熟的声音向众人报上了身份,“吾乃宇迦之御魂大神、仓稻魂命、御馔津神、荼吉尼天、正一位稻荷大明神是也!”

“吾不会饶恕——你们草菅人命之罪行!”

字数:5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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