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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绝境

在挚友的子弹打中自己大腿的那一刻,涌入今泉影狼记忆的不是日本狼被人类猎杀殆尽的那一刻,而是赤蛮奇打算常住人里的那一天。

“为什么不留在森林了?”影狼问她。

“我没有捕猎的才能。”赤蛮奇苦笑着回答。

“在森林,我可以罩着你,”影狼却挽留道,“想吃肉跟我说就行,没必要冒险活在人类的地盘。”

“我是飞头蛮妖怪,因为人类诞生,除了吓唬人一无是处,在人里,依靠恐吓活下去,或许才适合我吧。”赤蛮奇婉拒,“我也不希望一直麻烦你。”

“可是……”

“好了,影狼,既然蛮奇执意要去,我们也该尊重她意愿,”若鹭姬在河里劝说,“如果在市场上看见了好吃的鱼,记得带给我哦。”她微笑。

“嗯!”赤蛮奇点头。

“好吧……”影狼终于松了口,“如果有人类欺负你,记得告诉我,我教训他们!”

没有什么人类能欺负赤蛮奇,就算有,赤蛮奇也不会麻烦任何人。因为她认为自己不值得。赤蛮奇就是这样,在人里度过一个又一个十年……

今天,赤蛮奇终于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如果幸子被伤害了,她会伤心。

如果火药仓被炸掉,她也会死。

为了幸子,为了所有人。

她必须捡起枪。

所以,当她看见自己打中的是影狼时,她才会那么震惊。

枪落在地上,赤蛮奇身子一软,跪了下来。

影狼捂着伤口,绝望地盯着她。

影狼才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如果炸毁火药仓能够毁灭工厂结束战争,那么死她几个狼妖是无所谓的。

可是,自己的朋友也在这里。

如果自己成功了。

若鹭姬今天就会失去两个挚友了。

“老大!”狼妖部下见状,奋不顾身地前去袭击赤蛮奇!

“等等!”影狼喊道。

然而那狼妖未触碰到赤蛮奇,就被子弹打穿了头。赤蛮奇身后,民兵队正在回援。

“撤退!”影狼对狼妖们喊道。

“老大你……”

“别管我!”她下令。

狼妖们只好丢下影狼翻出了工厂,只留下几具狼妖的尸体和奄奄一息的影狼。

伊藤看见此处的惨状——幸子血流不止、鱼屋诚和许多工人受伤、赤蛮奇跪在地上——怒火中烧,他装填好子弹,打算给影狼最后一击。

“等等!伊藤先生!”赤蛮奇赶紧阻止道,“她……”尽管这难以启齿,但为了保住影狼的性命,她只能说出这句话:

“她还有情报价值。”赤蛮奇说道。

美川此时正在对幸子进行紧急包扎,她们看见赤蛮奇的举动,明白她是在做什么。

影狼看着用枪指着她的伊藤,一言不发。

伊藤犹豫片刻,只能“切”了一声,用枪托砸晕了影狼。美川则领着医护人员将影狼抬到医务室。

幸子看着赤蛮奇,她知道赤蛮奇也是妖怪,但她也记得,刚刚赤蛮奇救了她一命。幸子最终没有开口揭穿其身份,而是被美川搀扶着回了病房。

文子匆忙赶来查看赤蛮奇的伤势:“蛮奇,受伤了吗?”

赤蛮奇身上当然没有受伤,但也只有身上。

“外面怎么样了?”鱼屋诚问。

“熊妖被重伤了,妖怪们在撤退。”伊藤回答。

“太好了……”工人们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兽主拖着被炸断的右腿、忍受体内毒素的痛苦,他艰难地爬出工厂,朝着营地撤离。

“那个废物今泉影狼……还没完成任务吗……”他骂道。

高桥医生和弗朗茨并不打算放过他。周节下令让其他人掩护二人,二人则追出城墙,要给兽主致命一击。

“酋长们!过来掩护我!”兽主朝着远处指挥各部的酋长们嘶吼。

然而酋长们并没有派出一兵一卒过来救兽主,反而下令各部撤退。

兽妖的军队开始朝着营地溃散。

“你们干什么?!不准逃!都回来!”兽主喊道,他现在才发现,当自己奄奄一息时,自己指挥不动一只兽妖。

而酋长们,正在冷眼等着他死。

“你们这些叛徒!”兽主怒视着他们,“是孤让各部结束了无休止的混战!是孤带领你们取得一次又一次胜利!在此关头,你们居然要背叛孤?!”

“是援军!”一个工人用望远镜望着远处的树林,“从妖怪之山方向来的!是你们守矢的援军到了!”他兴奋地喊道。

“真的吗?”周节问。

“真的,他们也拿着燧发枪,还穿着甲胄!”工人回答。

“甲胄?”

兽主明白,兽妖已经败了。

此时,高桥和弗朗茨已经逼近他。

但是,他不能输。

“既然如此——”兽主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鲜红的钥匙。

一直在城墙上观察战况的梨香看见了那东西,立刻大喊:“高桥医生!弗朗茨先生!快回来!”

兽主捏碎了那钥匙,战场上,已死兽妖的鲜血立刻朝着此处汇聚,将兽主包裹在无尽的血潮中。

“这是?!”

“那是血匙!二位快逃!”梨香警告道。

已经来不及了。

“就用日白残无赠予孤的‘兽之血匙’。”鲜血涌进兽主的体内,使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来。他被炸掉的腿慢慢长出来,毒素被排出,身上的伤口也在快速恢复。当血潮全部被兽主吸收后,站在原地的已经是一只体态膨胀、身上还不断散发着血腥味和怨恨之气的骇人猛兽。他先在手中凝聚出一对鲜血组成的战斧,回身一劈,直接腰斩了弗朗茨。

“弗朗茨先生!”

弗朗茨倒在地上,零件和机油不断从他身体里流出。

“坏了。”高桥见状,立刻拖着弗朗茨的上半身撤回工厂。

然而兽主并没有追杀二人,而是将憎恶的目光投向了刚刚对他袖手旁观的酋长们。

酋长们也没有想到兽主居然还有底牌,有些见势不妙就跑,有些则跪在原地求饶,有些还想负隅顽抗,但都没有意义。

——那怪兽举着双斧朝着兽妖们咆哮着杀了过去。

血匙兽主所经之处,只剩下一片血雾。

被拖回城里前,弗朗茨的义眼看不清兽主的动作,只能看见一团黑雾。

孙美天的身外化形见周围的兽妖纷纷逃离,也立刻返回了梨香身边。“没想到兽主也得到了血匙!日白残无那厮究竟还给多少人发了血匙?!”

再强大的兽妖,在血匙兽主面前也如同待宰的牲畜,被那股黑风轻易刮碎。而他们的血又会被兽主吸收,进一步增长兽主的实力。

兽主本来不想使用兽之血匙的,这股力量来自那些为他而死的兽妖,死的兽妖越多,他越强大。如今战场上已经牺牲了足够多的兽妖,而剩下的兽妖已经背叛自己,也不必再留着了。

在兽主屠杀兽妖时,撤出工厂的狼妖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我们……是不是该逃?”其中一名狼妖问道。

“兽妖败了……”另一名狼妖回答,“但是……我们必须想办法把影狼大姐救出来,先藏起来吧。”

于是他们躲进了树林里。

如今,仅仅只是站在城墙上看着兽主屠杀自己的部下,就令工厂里的人不寒而栗。

“那……真的还是妖怪吗……”

“我们真的能战胜那怪物吗?”

“别怕!援军来了!”

援军的消息最终传达给了每一个人,唯有梨香感到奇怪。如果援军已经靠近,阿三应该能更快回到她身边才对。

一种不好的预感萦绕在梨香心头。

森林里,鸟群被惊动,四散而逃。

是兽主吗?不,兽主的位置离那里很远。

又一些生物从树林里飞了出来。

是鸟吗?不对,如果说是鸟,那也太大、太快了。

快到,只是一眨眼——

——他们就到众人眼前了。

数百名持枪的鸦天狗,在空中组成一道穹庐,遮蔽了工厂的上方。

随后,是对所有持枪者的屠杀。

几名外乡人战士最先被集火,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来自上方的射击击毙。

“不是援军!不是援军!是天狗——”报信者还没说完,就被击毙。

身外化形立刻拉着梨香逃往内城,但还没飞多远,她的时间就到了,变回猴毛。梨香摔在地上,手臂皮肤被刮破,她不敢相信地看着漫天的鸦天狗:“怎么会……阿三……”

“天狗杀进来了!”有人朝着内城,向民兵们报信。

赤蛮奇刚刚还沉浸在自己伤害影狼的自责中,听到这个消息,立刻震惊地望向小林进。

而小林进一直平静的脸上,也终于不再平静。

小林进站了起来。

民兵们立刻持枪冲了出去,他们见外城已经满是鸦天狗,于是在教官指挥下,在内城门口列阵,掩护工人和伤员躲进内城。

“开火!”一阵齐射后,只有零星几只鸦天狗被击坠,其他鸦天狗都凭借灵活的飞行动作避开了射击。

看着他们手中的燧发枪,就连教官也陷入了绝望。

“为什么……天狗也会有火枪?”

“砰!”鸦天狗们朝着民兵队也进行一阵齐射还击,教官连同十几位民兵倒下了。文子拉着伊藤避回了城门内侧,自己却被打中了左臂。

“文子!”伊藤见状,再次陷入暴怒,捡起文子的枪朝着天空还击,未能射中。

伊藤只好拖着文子逃回厂房。

正当鸦天狗军队准备攻进内城,周节举着两把枪从一侧出现,朝着天空疯狂扫射。又有十几只鸦天狗被击坠。随着外乡人士兵们开始反击,装填速度远远不如他们,又没有掩体的鸦天狗燧发枪队只好撤出了工厂。

众人以为终于击退了他们,他们却感觉到地面在震动。

是兽主吗?

不,他们听见了——整齐划一的列队行进声。

周节从城墙上伸出头,看见天狗军队从周围树林中涌现,占领了原本是兽妖的营地,插上了自己的旗帜。

旗帜上写着——“大内”。

兽主看见突然出现的天狗,杀红眼的他没有停止挥砍,而是朝着天狗军杀了过去。

战斧却被一把十文字枪挡下。

“请冷静下来,兽主阁下。”来者竟然能挡下他的挥砍,“我们是来帮你攻陷人类工厂的。”

兽主没有理会,继续挥砍,却被对方接连用技巧化解。二人交手数十个回合,兽主只能取得微弱的优势——并非兽主力量不足,而是大内义阵的战斗技巧更胜一筹。更何况——大内义阵没有反击,只是一直化解着兽主的攻击。

数十个回合后,兽主终于冷静下来:“你是谁?”

“在下是原天狗军第一团团长,大天狗鬼一僧正麾下首席战将——大内义阵是也。”大内义阵扛着十文字枪,报上姓名。

“大内义阵?呵,孤想起来了,一群败兵、流寇。”兽主故意激怒他道,“鬼一僧正死后,你们就被赶出了天狗城。怎么,不想着反攻天狗城,好心过来帮孤?”

大内义阵没有被他激怒,也冷笑道:“难道阁下想凭借自己一个人攻陷工厂吗?”他指了指周围的兽妖尸体,“独身一人的王啊。”

兽主有些恼怒,龇着牙。他有信心把眼前嚣张的天狗杀死,但自己不一定能有余力对付他身后的天狗军,于是强忍怒火,反问:“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在下只是奉贤者摩多罗·隐岐奈之命帮助阁下而已。”大内义阵回答,“我们如今受隐岐奈大人的调度。”

“摩多罗·隐岐奈?那个贤者打着什么主意?”

“在下无权知晓,只是奉命行事。希望阁下能够接受我们的合作。”

兽主冷哼一声:“你既要攻城,那便去,孤需召集剩余部众。”

大内义阵行了个礼:“那么,阁下就等着在下的好消息吧。”

在天狗军发起全面进攻前,工厂内没有随着兽妖的败退迎来喘息之机。伤员、死者都大幅增加了。工人们甚至开始怀疑,修补城墙和城门还有什么意义——毕竟,城墙根本挡不住鸦天狗。

而且,从妖怪之山方向到来的,不是援军、而是天狗,也说明——阿三的求援行动失败了。

周节清点了还能作战的人——高桥医生、他、7名外界人士兵和32名民兵。

而外面是整整上千名天狗正规军。

精于计算的他此刻,也明白,他们不可能守住。

但有一件事,周节还能作大胆的猜测。

“天狗军不想摧毁这座工厂,”他说道,“和兽妖不同,他们也有燧发枪,那么这座工厂对他们就有价值。我们虽然不至于死,但逃不掉被他们奴役的结局。”

工人们听罢,纷纷陷入低沉。

“我,还有剩下7个人,会作最后的抵抗,”周节说,“只要我们还能造成杀伤,就能逼迫他们谈判,以此换取你们较好的工作条件。”

“至于我们几个是死是活,便无所谓了。”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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