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美天的身外化形抱着阿三低空疾驰了4分多钟后,将她轻轻放在地上。“时间差不多了,小狐狸,接下来的路就靠你自己咯。”说完,她变回了猴毛。
阿三将那根猴毛含在嘴里,继续朝着妖怪之山疾驰。
阿三奔行了一晚上,在天亮之前抵达了妖怪之山山脚,中午前想必就能抵达守矢神社。
然而,未等她前行数里,一支全副武装的天狗军队突然从路边显现。阿三急忙躲进草丛里,观察着这支军队:“天狗城现在还有如此规模的建制军队吗?不对,他们是鬼一僧正的残党,他们要去哪里?袭击如今的天狗聚落?”
阿三发现对方的人数达到了惊人的上千,而且人人配备燧发枪,还有相当规模的鸦天狗空袭队,指挥官大内义阵——鬼一僧正最后的将领——骑马走在队伍的中间,扛着十文字枪。如果这支部队去袭击天狗城,恐怕能够轻易取胜吧。
等天狗军队路过后,阿三才继续前进,然而未行多远,一道门凭空出现,突然在她面前打开。她极快朝一侧闪开,却落进了另一道门中。
“抱歉,小狐狸,我可不能让你去山上报信。”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她耳旁传来。
阿三惊恐地望向她。
——那是幻想乡的贤者、收留大内义阵军队的秘神,摩多罗·隐岐奈。
阿三想要用念力震飞她,却被她用两根手指化解。
“只能委屈你暂时在门里待一段时间咯。”摩多罗笑着,将阿三困在门的另一边。
“不!”阿三努力想要挣脱,眼前的门却合上了,自己被困在了摩多罗的空间里。
“梨香……”阿三不甘,担心起梨香的安危。
清晨,太阳还没升起来,工厂周围安静得可怕。
幸子昨晚依然失眠,一大早就起来,来到训练场擦拭枪支。
看四周无人,她掏出了一张残破的画像,画像上画着一家三口,其中一个是年轻的幸子,幸子手边牵着她四岁的儿子,至于男人的部分,早就被烧掉了。
她用手摸着自己儿子的画像,沉默良久。
“起得真早啊。”听见人声,幸子赶忙将画像收起,回过头,发现是打着哈欠的赤蛮奇。
“啊,怎么你比当兵的起得还早啊?”幸子又一次露出了她一直挂在嘴边的笑容。
“离开工还早,我想看看你们训练。”赤蛮奇坦白。自从昨晚和梨香交谈后,赤蛮奇也试着袒露自己的想法。
“怎么,你也想学枪?”幸子笑问。
“有点吧,但上战场还是不敢。”赤蛮奇回答。
“那好整,我现在教你,”幸子左顾右盼,发现教官正叉着腰紧紧盯着她,自己是不能随便把枪交给别人的,“啊……蛮奇啊,你看着我的动作就行了。”
于是幸子便在靶场上射击,幸子的装填并不快,要花70多秒,好在枪法在民兵中算是不错,10发里能有3发打中靶子。
赤蛮奇将幸子的操作记在心里,看着幸子专注的表情,她终于开口:“还没听幸子小姐讲过自己的家人呢。”
“砰!”幸子的下一枪打中了人形标靶的头。
“好厉害!”赤蛮奇赞叹。
幸子的表情并没有那么高兴,但也只有一瞬间。下一刻,她就恢复了往常熟悉的笑容:“是吧?我常说女人也能出一份力的!”
“幸子小姐家里也有人等着吧?”赤蛮奇接上了之前的话题,“只要危机解除,幸子小姐就能回家了。”
幸子仍在微笑,只是没有说话。
“幸子小姐?”赤蛮奇察觉到幸子脸色的异样。
远处,传来一阵轰鸣。
幸子的表情变得冷漠。
“没有。”她回答。
嘭————————
二人身旁的城墙突然被一块巨石砸开,幸子赶紧护住赤蛮奇,将她按在地上。巨石从二人头顶划过。
警铃响起。
“敌袭!敌袭——”
幸子从一阵晕眩中回过神,发现自己埋在赤蛮奇那总是异常宽大的领子里,她抬起身子,睁开眼。
随后她发现——
——赤蛮奇没有脖子。
“民兵队集合!准备战斗!”教官催促道。
幸子从赤蛮奇身上离开,捡起枪,远离她。
“幸子!你在发什么呆?!”教官点了她的名字后,幸子才转过身,和大部队集结。
此时的赤蛮奇刚刚睁开眼,并不知道幸子发现了自己的秘密,头晕目眩地站起来。
“蛮奇!快躲进内城!”文子也从宿舍赶来,对赤蛮奇提醒着,自己也奔向了集合点。
赤蛮奇摇摇晃晃地奔向内城。
嘭————————
又一颗石头砸了进来,砸在内城的墙上。好在内城的寨墙足够坚固,没有被砸碎。
只是刚刚第一发投石,已经在外城寨墙上留下了缺口。
现在,妖怪就要攻进来了。
“站好队列!按照平常训练的那样!”教官指挥着有些惊慌的民兵们站在缺口处,拦截朝着这里涌来的兽群。“第一排,射击!”
枪口喷出硝烟,一群兽妖应声而倒。
“有效!第二排!”第二排已经装填完成,第一排退下来后,朝着兽妖再次射击。
嘭!
兽妖们再次倒下。
“第三排!”
幸子所在的第三排补上前,第二排的竹内也退了下来,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身后的幸子背上满是碎片的划痕,血还在往外冒。
“幸子小姐,你在流血。”竹内提醒。
“第一排!”
“等等,还没装填好!”
“这边装填好了!”
三排轮射后,虽然有效阻击了一部分从远处袭来的兽妖,但很快陷入了装填跟不上轮换的境况——对于一支才训练了三天的民兵队来说,能够完成三轮射击已经很不错了。
幸子没有听见竹内的警告,而是退了下来,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装填上,什么伤势,什么赤蛮奇是妖怪,她全都没去想。
“教官!幸子受伤了!”竹内只好向教官汇报,此话立刻引起文子和伊藤等人的注意,反而让他们装填的速度放缓了。
“幸子,退出队列查看伤势!”教官命令。
幸子没有听见教官的命令。
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
装填,举枪,射击,杀死那些妖怪。
“幸子小姐!”文子扯着她离开队列。
“文子!回到队伍!第一排——装填好的,直接开火!射死他们丫的!”教官已经被新兵们的手忙脚乱激得冒火,直接把文子推回去,自己扯着幸子从队伍中离开。
由于新兵装填普遍太慢,速度又各不相同,于是原本整齐的射击变成了毫无规律的零星射击,命中率大大下降。
眼看着兽群即将逼近缺口,来自上方的密集弹雨立刻将靠近缺口的兽妖击毙——是六名外乡人正规军,手中拿的是现代武器。
“我们补上装填缺口!”周节朝下方喊道,“所有人,保持冷静,只管装填和射击,我们不会让妖怪靠过来!”
然而,又一颗巨石砸来,在城墙的西南角砸出了一道缺口。
“西南需要补员!”有人喊道。
幸子则被“押着”送到了内城的医务室,美川立刻让幸子躺在病床上,开始消毒,取出还扎在幸子背上的破片。缺少麻药,幸子只能承受背上传来的剧痛,开始挣扎。
“幸子小姐您不要动!来几个人把她按住!”
几名工人将幸子按住,方便美川进行治疗。
背上的剧痛无法忍受,而心中的剧痛亦无法再通过开火转移注意力。
她只能再次看见那样的场景。
——她看见妖怪在自己家中咆哮,身旁躺着自己儿子血淋淋的残骸。
幸子发出惨叫。
“该死,”美川骂道,“要是有麻药就好了。”库存的麻药已经在上一次袭击后救治伤员时用光了。
原本在医务室守在虹见身旁的梨香听见幸子的惨叫,心中极为难受。
要是她还能帮上忙就好了。
梨香转过身,奔出了医务室。
“梨香?你要去哪里?”
梨香从怀中掏出剩下的救命毫毛——她还有三根。
她吹出一根,将另外两根托付给身外化形:“5分钟快到了,就吹出下一根。”
“亏你能想到这种用法。”身外化形接过猴毛,加入到抵抗兽妖进攻的战斗中。这样一来,三位身外化形能够接力作战15分钟,并且还能回收猴毛确保在50分钟后继续投入战斗。身外化形跳进兽妖堆里,延长金箍棒开始扫荡兽妖。见此情景,兽主没有亲自出马,而是派出精锐大将围剿身外化形。
身外化形的战斗力虽然和孙美天本体等同,但身子板脆弱。见数名身强体壮的兽妖包围过来,便且战且避,战况陷入胶着。
“一个、两个……”兽主数着城墙上被迫分散开守护投石机造成的缺口的士兵,发现数量差不多了,“是时候了,影狼,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遵命。”影狼等狼妖半跪在兽主身边等候指示许久,如今终于到了他们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准备好火把!”
影狼等人绕到城墙另一边没有缺口的地方,打算从昨晚的地方潜入内城。
兽主摩拳擦掌,他右臂的伤势已经痊愈。他做出起跑姿势,准备像四天前一样撞进城中。
当士兵们看见兽主朝着城门狂奔,立刻朝着他集火:“那熊妖来了!”
只听得地面几声巨响,兽主再次撞碎了城门。
弗朗茨知道对方会再来,早已守候于此。兽主刚进门,弗朗茨就给他送去三发火箭弹大礼包,精准炸在还没站稳的兽主身上。趁着烟雾未散,弗朗茨就举起一把动力斧朝着兽主的腿砍过去。
兽主跳着避开了挥砍,腾空向弗朗茨踏去。但火箭弹造成的伤口正在滴血,感受到头顶滴落的血雨,弗朗茨立刻避开,躲开了兽主的践踏。忽然,高桥医生从一侧闪出,朝着兽主的伤口处投掷出一管注射器。毒液从自动注射器内被注入兽主体内,兽主随即吐出一口黑血。
“竟敢下毒……”兽主恶狠狠地盯着他。
眼看兽主没有立刻倒地而亡,高桥医生不禁苦笑:“没想到耐性这么强。”
兽主正要袭向高桥医生,弗朗茨已经挥舞动力斧砍向他左腿了。兽主一脚踹开弗朗茨,又一拳砸向高桥,高桥竟然以惊人的速度避开,跳到他后脑勺,又注射了两针毒液。兽主咆哮着甩开他,将高桥甩到了附近的仓库,砸碎了建筑。
“哎哟哟,”高桥躺在建筑残骸里,衣服破了几处,身上只有轻伤,几处关节脱臼,“真是爽快的一击,”只见高桥医生面不改色地给脱臼的骨骼依次复位。
“毕竟,我是真不知道疼痛为何物。”
“你这家伙……还是人类吗?”兽主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比起我,你还是多多注意长得更‘不像人’的那位吧?”高桥医生指着他微笑。
兽主回过身,只见弗朗茨又提着动力斧杀了回来,这一击终于砍进了他的右膝。
兽主忍痛扇开弗朗茨,高桥医生从背后爬上来,将最后一针毒液注射进他体内。他身子一软,半跪到地上。弗朗茨趁机发射了一发火箭弹。高桥医生从他身上跳开,兽主见状,用还能动的左腿,朝着城门口起跳。起跳的瞬间,火箭弹炸在他右腿上。
兽主的右腿,被炸断了。
与此同时,美川终于处理好幸子身上的伤势,扶着她离开医务室:“请先回厂房休息吧!”她劝说。
“不行,我还要……战斗……”
“你这样怎么能战斗?”
美川正要劝说,却看见一群狼妖从内城的寨墙外翻进来。
“有妖怪闯进来了!”有人大喊。
幸子推开美川,提着枪冲了上去。
影狼开始着手拆除这里的消防设施,狼妖们打翻水桶,用附近的杂物堵上井口,还有狼妖举着火把靠近火药仓。当火药工人发现他们的企图后,高声呼喊警告众人:“他们要炸掉火药仓!”
听闻此讯,赤蛮奇从工人堆中站起,赶往庭院后方的仓库。
“砰!”幸子朝着狼妖们射击,留守内城的守军也赶了过来。
“别在这里开火!”
“要是让他们炸掉火药仓就完了!”
狼妖们四散躲避,在幸子等人射击干涉下,影狼根本无法继续拆除设施。
“必须杀掉她!”
趁着幸子装填的间隙,影狼径直扑向幸子,打落了她身上的枪,随即就要将利爪刺入她的喉咙。幸子此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抓住影狼的手臂苦苦支撑。背上好不容易缝好的伤口再次迸裂,鲜血从身后流出来。
“谁来救救幸子!”美川呼喊。
听见幸子有难,赤蛮奇加快了脚步,刚来到火药仓附近,她就看见一把燧发枪和几枚纸包弹滚到自己脚边。
赤蛮奇捡起了枪,躲在掩体后,按照幸子教她的迅速装填。
鱼屋诚从一旁闪出,将影狼从幸子身上踹开,影狼朝着鱼屋脸上连抓,被接连躲开。幸子不顾背上的伤势,从一侧肘击影狼。影狼抓破幸子的手臂,又打飞了鱼屋。随后就朝着幸子伸爪而去——
幸子眼前浮现起当年的景象,妖怪咬死自己儿子后朝着她扑过来。
赤蛮奇装填完成,站起来,朝着袭击幸子的那个漆黑的身影举起了枪。
“砰!”
铅弹击中了影狼的大腿。她惨叫一声,踉跄着撞向墙根,腿上的鲜血不断涌出。
赤蛮奇和今泉影狼的视线在此刻交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