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主亲自进攻工厂后的第三天。城里人能看见远处的参天大树一棵接一棵倒下。

影狼来到营地中，发现兽妖们正在砍伐树木。一车一车鹿肉也从外面往营地里汇聚。

“你们在干什么？”影狼质问。

“兽主大人雇佣了些天狗工匠，”兽妖回答，“命令我们修建营地和攻城器械。”

“没问你这个！这里是鹿的栖息地，狼妖的猎场！你们把栖息地破坏、把鹿杀完了，狼妖以后如何狩猎？”

“你有意见就去和兽主大人说！”兽妖忙着搬运木材，没有再理会她。

影狼于是在各兽妖部落的旗帜之间搜寻，找到了猪妖们的旗帜，走进猪妖的大帐。

“皮牙治酋长……”影狼对猪妖的酋长行礼，“请您召集部落联盟的各个酋长，联名请求兽主暂停对树林的砍伐和对鹿的狩猎吧！”

“这个……今泉……我们也没有办法……”猪妖酋长露出为难的表情，“兽主大人的确会顾及部落联盟的意见，但是……别忘了，也是兽主大人凭借武力将分散的部落联合起来。如果让酋长们一起反对兽主，可能会被那位大人视作逼迫，很难想象到时候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啊……”

“但是……我们这不是本末倒置吗？我们不是为了保护狼妖的猎场才要袭击工厂吗？”

“您也见到了，兽妖面对人类的火器很难取得优势……”酋长耐心地解释，“不这么做，就攻不下工厂。攻不下工厂，工厂迟早会破坏这里的环境，还会危及到其他部落领地。而且，这是各部落第一次组建联军，我们也没想到粮食会消耗得那么快，如果不允许兽妖们自行狩猎的话，他们吃什么？”

影狼暂时无法反驳——她也想不到更好的方案，只好咬着牙，退出了营帐。

看着一个接一个立起来的哨塔、投石机和木栅栏，影狼沉思良久。

“既然如此……我就先去……”她打定主意。

在兽妖们忙着砍伐树木修筑工事的同时，工厂里，56位工厂民兵也在加紧学习使用他们自己造出来的滑膛式燧发枪。那天周节在工厂里临时动员了包括幸子在内五十名工人加入工厂防御，之后两天又陆陆续续有六位工人报名——其中不包括赤蛮奇。

赤蛮奇只是在组装枪械时，时不时听见口哨和民兵们整齐的呐喊声。民兵们不再参与生产，而是全身心投入军事化训练。来自外界的教官对他们非常严格，但三天里尚未有人因为魔鬼训练而退出。

民兵们训练结束时，工人们早已下工，以至于赤蛮奇只能在睡前才看见幸子和文子回到宿舍。

“文子看上去胆子小，但是一点也不怕累嘛……”她听见幸子如此夸奖文子。

“我在家里的时候就经常干重活的……”文子解释。

赤蛮奇没有参与二人的对话，只是装睡。

“怎么了？”第二天，小林进发现，赤蛮奇看上去一言不发、专心致志地组装零件，实际上精神早就飞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啊……没什么……”小林进一提醒，赤蛮奇立刻回过神来。

“我早上打了5只鸟，”小林进说，“不嫌弃的话，给他们送过去吧。”说着，用下巴指了指他身旁的包裹。

“谢谢你，师傅。”

下班后，赤蛮奇提着包裹来到了后厨，找到肩膀缠着绷带的美川，美川正在指挥厨师们加紧制作给民兵们的伙食。看见美川，赤蛮奇想起自己还在人里鲵吞亭打工时的美宵，自己要是还留在人里该多好。但是，想必美宵并不缺自己这一个服务员吧？“我在哪里都是那种很容易被替代的人……即便离开，也会被遗忘……”她心想。

她将包裹递给厨师们，说：“这是……小林师傅的心意，给战士们的。”

“8只鸟还不够五十六个人塞牙缝——”一个厨师刚这么说，就被美川捂嘴。

“啊……美川替他们谢谢小林师傅、还有你，蛮奇。”美川露出灿烂的微笑。

赤蛮奇离开后，看着空荡荡的天空，手里捏着伊藤的改良打鸟器。

“真是……一只鸟都飞不进来啊……”她感慨。

赤蛮奇一个人来到靶场，倚靠在围栏边。民兵们正在练习装填和射击。伊藤和文子学得很快，伊藤装填时间47秒，已经能够命中60码外的人形标靶。文子装填时间52秒，虽然还不能打中人形标靶，但能擦着边了。

看着民兵们装填、举枪和射击，赤蛮奇有意无意地记着。

忽然，她感到肩膀上的重量——她没有脖子，回头看见梨香的狐狸正立在她的肩膀上。

“抱歉，赤蛮奇小姐。”梨香走过来和她打招呼，阿三跳进梨香的怀中。

每次看见梨香，赤蛮奇都会幻视百年前的一位故人，只是梨香的头发是红的——她记得魔理沙的头发原本也是红的，和自己一样，只是后来染成了金色。她还看见梨香的红发中也掺杂着一些金色，但她不知道是梨香自己染的，还是夕阳为她染上的。

“雾雨大小姐。”

“不，叫我梨香就好了，”梨香爬上围栏，同她一起观看民兵的训练，“一开始，我还担心和其他人会有隔阂，但是，谢谢你。”

“我做了什么？”赤蛮奇疑惑。

“赤蛮奇小姐不记得了吗？”梨香望着她，“那天是你把我拉到你身边，和大家一起吃烤肉。”

梨香一提醒，赤蛮奇就想起来了——但她也忘记那时本意为何，自己没有在火堆旁说太多话，只是一个小动作，却被梨香记住了。想到这，赤蛮奇变得不好意思。

“……叫我赤蛮奇就行。”她只是说道。

“这几天大家都认识我了，我出现在哪里都不会被奇怪——火药区除外。”

“火药仓搬到内城去了，你还是少去。”赤蛮奇提醒道。

“我知道，之前那里一直是杂物间，我原本喜欢在那里喂阿三的。”梨香说着，摸了摸阿三的头。

“食物够吗？”赤蛮奇问。

“啊，这个……”梨香一时不知道如何解释，“我带了些备用干粮，都是宠物吃的。”

“这样啊。”

“现在工厂内的训练严格很多了呢，好久都没见大家藏起来吃烤肉了。”

“自从那天烤肉被老独眼发现后，美川特地允许我们把鸟送到厨房，她烤给我们——报酬是分她一个。而且，大家各有各的事情，很难聚在一起了。”赤蛮奇望着远处的幸子等人，说道。

“赤蛮奇还是想和大家在一起吗？”梨香问。

赤蛮奇没有回答，她不知道如何回答梨香、回答自己。

“阿三说，赤蛮奇身上有鸟的气息，”梨香讲，“你刚刚打了鸟送到厨房了吧？这份想要帮上忙的心意，阿三能察觉到哦。”

“你……能和狐狸说话？”

“啊——”梨香又一时语塞，迅速在脑子里编了一个理由，“这只是……我借阿三的口说话，嘿嘿嘿。”

“唉——”赤蛮奇叹了口气，“不用瞒我，那只狐狸肯定是哪里的神明大人吧？”

“诶？”

“那天的战斗好多工人都看见了，它用念力瞪飞了那只熊妖呢。只是大家看你不想公布，才一直瞒着不说——即便是它，也没法打败熊妖。”

阿三呜呜叫了一声，似乎在表达赤蛮奇对它能力质疑的不满。

“抱歉，狐狸大人。”赤蛮奇立刻道了歉。

梨香见赤蛮奇戳破自己，索性也不再隐瞒，说道：“目前妖怪封锁了道路，阿三自己也没法冲出去寻找外援，但是，我还有帮手。”

“什么？”赤蛮奇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这也是我想找个无人之地的原因，不像阿三确确实实是神明大人，我所要寻求的援助来自妖怪——虽然她不喜欢自称妖怪。”

“梨香……你不怕妖怪？”

“以前很怕，但现在不怕，因为遇到了她，我才知道，不是所有妖怪都对人类充满敌意。但是，我也不希望工厂的大家因为看到她而恐慌，所以我才需要一个隐蔽的地方召唤她。”

赤蛮奇惊奇地看着眼前的12岁少女，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但眼前这位雾雨家的大小姐，勇气却并不亚于她那位祖先。赤蛮奇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脑子里却又想起小林进的劝说——这不是我们的战争。

可是，只是掩护一个孩子做点妖怪相关的事情，不算卷进战争吧？

“我知道一个地方，”赤蛮奇终于开口，“我可以掩护你。”

赤蛮奇所指的地方，是自己的宿舍。

距离幸子和文子训练结束回来的时间还早，而另外的室友此时还在食堂，梨香如果要召唤援军，此处此时便是最好的时机。

赤蛮奇守在房间门口放风，梨香则掏出一根救命毫毛，从手心吹了出去。一位长相与孙美天无异的小猴子扛着金箍棒在宿舍内显现。

“啊哈！终于需要俺老孙啦？”孙美天的身外化形伸展着臂膀。赤蛮奇在门外惊讶地看着这一切。“所以，遇到什么麻烦了？”

“我和许多工人被困在距离人里二十多里的工厂，兽妖包围了这里，你能赶回人里通知霞和橙，让她们向大人们报告，请求支援吗？”

“啊……这就麻烦了，”身外化形露出为难的表情，“我可没有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的神通，而且身外化形只能维持5分钟。”

“5分钟？！”

“没错，5分钟根本不够我赶到人里，时间一到我就会变回猴毛，下次使用就得等上一个小时了。而且猴毛一旦被破坏，就再也无法使用。”

“那……本体呢？孙美天小姐呢？”

“只有身外化形全被摧毁的时候，她才能感觉到此处的危机。而且很不巧，她去别处执行吉弔大人的任务了，就算她知道这里的事情，短时间也赶不过来。”

梨香没有因为接连的坏消息立刻陷入迷茫，她必须抓紧这5分钟：“那么，能否请你抱着阿三突围呢？只要脱离兽妖们的包围，阿三就可以自己回人里报信。”

“我可以抱着她低空飞行一段距离，但剩下的路需要小狐狸自己跑回去。”身外化形回答。

“那就这么定了。”梨香松了一口气。

“不行，我走了，谁来保护梨香你？”阿三开口说话，把身外化形和赤蛮奇都吓了一跳。

“这里有工厂的大家在，不会有事。”

“我不会离开你身边，”阿三坚决反对，“我不能冒着你生命安全受威胁的风险。”

“为什么？”梨香疑惑，“我只是个普通的人类，为什么阿三把我的生命看得如此重要，一直守护在我身边？”

“这是因为……”阿三难以启齿。

“城短时间内不会破，你回人里报信，也是在守护我，”梨香知道阿三有事情隐瞒她，没有追问，而是蹲下来摸摸她的头，“一旦城破，所有人都会死。你不是说过吗？稻荷神大人热爱人类，祂一定不会忍心看着城破的。”

阿三犹豫了片刻，最终点点头。

“好！作战计划就是‘护送阿三突围行动’。计划是这样，我分出一根猴毛负责吸引兽妖注意，另一根抱着阿三飞出包围圈，尽可能靠近人里。”梨香安排道，“至于你，先留在我手心。”

“明白！”身外化形说。

“事不宜迟，我们今晚就行动。”

工厂外，最高的一棵大树上，影狼和自己的狼妖们站在树上俯瞰着工厂，观察着城墙上外乡人卫队的巡逻路线和人数。

“城墙上的士兵变少了……但是，那个来历不明的狐狸和一身铁块的男人依然是威胁。”影狼分析着，坐在树枝上，抚摸着脖子上的鱼牙项链，“我究竟该怎么做呢？若鹭？蛮奇？我究竟该怎么做，才能立刻摧毁那里？”

她开始回忆自己那天晚上的潜入，对方明明有枪，却没有对他们开枪，这是为什么？

“枪……火药？”

——自己那晚潜入的地方刚好是火药区！

“如果能够引爆火药区……”影狼露出坚决的表情，“就可以彻底摧毁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