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雨梨香在远处的树荫下目睹着一切的结束,深呼了一口气。如此惊险的事件,对她而言还是第一次,如今想来依然心有余悸。当脖子上的阿三向她的背后发出低吟时,梨香回过头,发现孙美天正蹲在树上,扛着八神霞。此刻孙美天已经卸下了锁子黄金甲,换回了粗布衣虎皮裙。
“破解了圣域的就是你吧,俺老孙得向你道谢,”孙美天跳下树,将再次昏迷的八神霞安置在地上,“之前袭击了你们,虽然那时候只是想吓唬一下你,但是也得道歉才行。对不起!”孙美天向梨香鞠躬,“没有你们的帮助,我报不了灭族之仇。”
“那……你之后还要对阿梦出手吗?”梨香问。
“不会了,”孙美天说,“我不会再对博丽芽梦出手,相反,如果你们以后遇到困难,把这个丢出去就行。”孙美天拨下几根猴毛,塞进梨香手里,“我的分身可以替你作战,如果我的分身都被打碎,我就会感知到危机,尽快赶来。就当是你们帮我除掉三猿的报答。”
“谢谢你,”梨香露出微笑,随后关注起地上的八神霞,“她还好吗?”
“她刚刚动用身上一部分血匙的力量救了我,你应该知道了血匙的情况。”
“除了破坏身上的核心,就没有别的除掉血匙的办法吗?”梨香问。
“很遗憾,还没有其他办法,”孙美天摇摇头,“如果能找到血匙之力的创始人,说不定就有办法。”
“是谁?”
“日白残无。”说到这,孙美天捏紧了金箍棒,“我上次遇见他时,他附身在一个黑发少女身上,要小心头上长角身穿绿衣的黑发女人。不过现在他改变宿主了也说不定。遇见他时一定要使用猴毛,在逼问出破解血匙的办法后,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哦,对了,”孙美天又从身上掏出了一沓牛皮纸,“这是我从六耳身上找到的,你应该需要它。”
梨香接过那张纸,发现那正是当年僧人们和雾雨魔理奈签的厚厚一沓地契。
孙美天听见了远处的风吹草动,抬眼望去,说道:“你们八神流的主力来了,我得走了。如果你有话跟那个天狗说,就赶快吧。”
“后会有期。”
“我去也!”孙美天一个跟斗,就消失在梨香面前。
梨香把橙招呼过来,说道:“拜托你照顾霞了。”说罢便奔向即将离去的大峰御前。
橙心想:“那是如今大峰一族最后一人大峰御前没错,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和梨香认识?但据说她并非嗜杀好战之人,此战也并未表现出对人类的敌意,应该不用担心什么。”
梨香避开明显在找她的月虹巫女,只身找到了大峰御前。
“御前小姐!我有话跟你说。”
“还是别跟我扯上关系为好,”御前疲惫地说道,“我是天狗,你是人类。说不准哪天我就会对你举起屠刀。”
“你没有那么做的理由,”梨香说,“你明明达成目标后就可以走,却留下来和我们并肩作战。”
“那只是——”御前并没有把自己嗜杀的本质说出口。
“御前小姐并不是坏妖怪,孙美天小姐也不是。人类和妖怪是可以和平共处的,不是吗?”
“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御前否定道,但事实上她自己也不清楚其中的因果关系,“天狗对人类犯下了不能挽回的罪,而我,对族人犯下了罪。这并不能说明我和人类就是朋友,我只是在替族人受罚罢了。”
“我不清楚御前小姐身上发生了什么,”梨香说,“但是,我看到御前小姐在复仇时很痛苦。不管是什么理由,请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天真孩子的幼稚愿望,曾几何时御前也如她一般纯真,可如今,御前却不忍心破坏这股天真,她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好。”
“梨香!”有人招呼起梨香来。
“想要谈心的话可以找我哦,虽然你进人里很麻烦,但有机会可以去我的秘密基地——东边的废弃神社找我哦!”梨香挥挥手,向御前告别。随后便奔向寺庙内。
看着梨香离去的背影,御前落寞地消失在树林中。将与梨香的承诺抛之脑后,御前开始思索起自己要复仇的最后一个目标,然后她没有走出多远,就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御前。”一个穿着浪人服的女鸦天狗挡在她面前。
御前疾奔逃避,然而她的速度终究是跟不上那鸦天狗,几度被挡下。御前不得不停下,侧过面庞,不情愿地叫出对方的名字:“羽姐姐……”
另一边,在梨香回到寺庙时,发现喊她的人不是橙或者霞,而是受伤的虹见巫女。“巫女小姐……您……有什么事吗?”梨香是见过虹见的,但每次都是她带人来家里查账,虽然父亲并不喜欢她们,但她们什么查不到。那是理所当然的,在梨香看来,自己的父亲是良心商人,怎么会做假账呢?
“令尊和森进镇长已经答应了,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老师。”虹见说道。
“诶……诶?”梨香目瞪口呆。
“喂,说好了如果是八神流解决了这次事件,梨香的护卫依然是我们才对!”不知何时苏醒的霞反驳道。
“错了,由在下担任梨香大小姐的老师是雾雨家主与镇长一开始就商量好的事。你说的应该是八神流的职权让渡。”虹见不慌不忙地解释,“这次勉强算是我们联手解决了危机,所以我暂时不作追究,至于与妖怪并肩作战这件事,还请对其他人保密。”
“说到危机,我们要回收的契约在哪里?”橙找到了问题的盲点,“谁找到契约谁就是胜利者吧?”
“可那份契约究竟在哪里呢?”
“在我这!”梨香将刚刚孙美天交给她的地契取出,但没有透露这是孙美天给她的,“我在魔理沙房子里找到的。”
虹见正要去拿那契约,契约却突然从梨香手中消失。而除了梨香外,在场拥有极强动态视力的几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一个站在高处的身影。
却见那人扎发于后,眉角发白,颧骨鲜明,武服于身,背对日出,将契约收进衣中。
“二师兄?”霞喊道。此人正是八神流第二大弟子——小浮气布武。不只是他,在发现宗主之女一夜未归后,八神流毫不犹豫地出动了大部分人手前来支援。
“辛苦你们了,女士们。”布武得意地笑道,“这样一来,拿到‘地契’的就是八神流。我看穿你的如意算盘了,月虹巫女。”
虹见却露出冷笑:“不错,假如刚刚从梨香大小姐手中拿到地契的人是我,那么这场赌局获胜的就是月虹神社。现在,我认同你们获胜,能否将那地契给我们看一眼呢?”
“那可不行,”布武笑道,“我得尊重委托人的隐私。”
“雾雨岚吗?那份契约果然是阴阳合同吗?”虹见追问,“99年租期是假的吧?你们是怕阴阳合同败露才急着来回收契约。我以月虹神社的名义要求调查那份合同!”
“什么?”雾雨梨香不可思议地望向小浮气布武,“布武大哥,我爹真的做了假合同?”
“好吧,既然你们要求彻查,就给你们看。”布武将契约又从衣中取出,抛给虹见。虹见接过契约,张开一看,那契约与雾雨岚保留的那一份别无二致。虹见能看出来,这压根就是雾雨岚手里那份契约的备份,可刚刚来不及作标记,虹见无法证明这份契约和刚刚被抢走的那份不是同一份。而月虹神社还无权对布武个人进行搜身。
“怎样?契约没有问题吧?”布武笑道。
虹见只能咬着牙将契约丢了回去,憋下这口气。
“死了那么多人,血战一夜,就是为了一张纸……”八神霞却露出难看的神色。
“怎么,霞?谁死了?”霞的话吸引了布武的注意。
“包括成四师兄在内,先前来此的所有八神流弟子,全员阵亡……”霞悲痛地道出噩耗。成四之死的消息震惊了布武:
“什么?成四那家伙居然会死?”即便如此,布武也没有露出一点悲伤的神色,而是冷冷地回答,“我会为他们举行葬礼的。”
“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霞质问他,“我知道你们向来不合,但八神流出现如此多的减员,你为何没有一丝悲伤?在师父闭关期间,作为宗门顶梁柱的你为何没有一丝愧疚?在第一位弟子失踪时,你为何不重视这件事?”
“霞,在你还是襁褓的时候,八神流成员的牺牲就已经是家常便饭,”布武平静地说道,“与妖怪和恶徒进行的无休止斗争就是如此残酷,若在每个死者身上都投注过量情感,只会影响我们都斗志。因此,对于死者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一场葬礼,把悲伤转换成反思与战意,才是对死者最大的尊重。”
“你只是把人命当做数字罢了!”
“够了!”布武怒斥道,“苟活的你有资格替那些人悲伤吗?”布武此话一出,霞哑了口。是的,霞对只有自己从那场地狱中活下来愧疚不已,明明最该活下来的人是成四,可他却为了自己牺牲了。
橙没有参与这场争论,只是专注地打量着布武。这是她入门以来少数几次见到布武,而他主修的便是八神爪。布武刚刚夺走地契展现的身法和速度已经全超橙的理解,只能说不愧是八神流的第二大弟子吗?如果能收集他的战斗数据,橙便可以精进自己的八神爪。虽然二人主修的是同一系,但负责教授橙的并非布武,而是其他学徒。而橙可以看出,布武是绝不会把自己的绝技传授他人的类型——即便是同门师兄弟。
他的眼神中,透露着一股绝不甘于人下的野心。
事后,月虹神社与八神流将这里的僧侣全数逮捕押送到人里监狱接受调查。雾雨家接手了这篇土地,将要对这里进行改造翻新。
至于被送回她爹办公处的雾雨梨香,正襟危坐,紧张地等待着父亲的责骂。毕竟自己又一次擅自离家,跑到那么危险的地方,作为家主的父亲不骂是不可能的。
果不其然,当雾雨岚忙完土地交接事宜后,穿着西服进屋,上来就劈头盖脸地骂了梨香一顿。
“你这个蠢丫头!尽给我添乱!”雾雨岚在梨香身边来回踱步,“我就你一个女儿!你是雾雨家正统继承人!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雾雨家业就要落到你那几个迂腐的叔叔伯父手里,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一点?!”
“你果然只是考虑家业而已。可就算继承给我的叔叔伯父那又如何呢?”梨香在心底如是想着,可她早就放弃和父亲争论什么了,以前又不是没有吵过。
可父亲突然叹了口气,气冲冲地坐在梨香面前:“我听说了你做的事。不得不承认,你不愧流着雾雨家的血。”
“诶?”父亲突如其来的夸奖让梨香愣住了。
“想必你也学到了不少,也是时候让你去实践一些事情。你应该知道了,之后月虹巫女长虹见便是你的老师,你以后就跟着她去学习管理、经贸与社会理论。”
“可是……”梨香怯生生地问。
“怎么了?”
“虹见巫女不是很喜欢爹的样子。”
眼看梨香问的是这种问题,雾雨岚竟然情不自禁地笑了:“哈哈,她作为市场监管者,对所有商人都保持怀疑是理所应当。爹正是看中了她的才能,才将你托付给她。你可别因为她跟你说爹的坏话就对她或者爹改观。对一切事物你都要有自己的判断,不要被别人带着走。”
“我知道了!”梨香答应道,“那……橙和霞呢?还有阿梦。”
“他们做的不错,在你放学后还是由她们担任你的护卫。”雾雨岚捏着下巴说道,“说起来,我听说你从你祖先的屋子里捡了不少东西,能给爹看看吗?”
“当然!”没有一丝犹豫,梨香跑回自己的房间,把自己在魔理沙那里拿到的所有资料都交给父亲。雾雨岚扫视着这些研究成果,点点头,对梨香夸赞道:“做的很好,你随机应变的能力可说优秀,识别事物价值的能力也相当出众。”
“都是爸爸教的好。”被父亲夸了几句就沾沾自喜的梨香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好了,今天给你放个假,出去玩吧,记得带上你那几个朋友。”雾雨岚打发道。
“好的!我出门了!”梨香兴高采烈地奔出了家。
“路上小心!”雾雨岚眼看着梨香出了家门,令人将这些东西打包,自己亲自带着从后门离开,穿过几条不为人知的巷子,来到一间小屋里。
雾雨岚推开门,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你要的东西搞到了,”雾雨岚将魔理沙的《炼金指南》递给黑暗中的老人,“费了不少力气。”
那人头顶头巾,身着绿衣,苍老无比。她用满是褶皱、指甲发黑的手捻过书,翻到了“肉体强化药水”那一页。
“就是这个……”那声音沙哑地笑道,“只要改良……哪怕是普通人,也能有比肩妖怪的战力。”
“幻想乡的局势,将再次改变,”雾雨岚笑道,“人类将重获自由。”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相当强大的人类,”老妪说道,“从大结界之初的博丽芽梦、冴月麟和释海,到一百年前的博丽灵梦、雾雨魔理沙和东风谷早苗,再到如今的八神天目,以及可能还会出现的新的强大人类,他们拥有强大的灵魂。可人类的血脉终究太弱,如果不进化,纵使有昙花一现的强者,也无法打破这个牢笼。所以,人类需要‘换血’。”
“到那时,进化的将不只是乡内的人,”雾雨岚说,“就算是外界的人类也会一同飞升。”
“为时过早,雾雨岚,”老妪却说,“外乡人,已经混进人里了,他们毫无疑问是你的敌人。”
“我清楚,日白残无。”雾雨岚说,“幻想乡的人类还没到接受这些新事物的时机,一切都需要循序渐进。”
“我也该,寻找新的肉身,”日白残无说,“这具身体已经苍老不堪,替我物色一个,不那么重要,又潜力无限的年轻人吧。嘻嘻嘻嘻嘻……”
妖僧发出瘆人的笑声,编织着前无古人的阴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