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

茶摊 作者:空茫QAQ

我在人里摆了个茶摊。

  别问我为啥摆茶摊,我除了泡茶就没有什么拿手的手艺了。

  夏日酷暑,一碗凉茶是劳动人民对自己的犒劳,也是对生活的热爱。我啊,就是要给劳动人民提供这样一个热爱生活的机会——说笑的,只是因为神社太惨淡,我买不起用来冰酒的冰块了。

  虽然说把雾之湖的冰精抓来做冰箱也不是不可以,可我为了幻想乡不再发生争斗而牺牲了自我——当然这也是假的,我就是不想跑那么远把冰精抓回神社。到时候弄得满身大汗,浑身黏糊糊的倒是得不偿失了不是吗?

  于是我在仲夏的一个下午支起了茶摊。

  来的大都是妖怪,而且大妖怪居多,多半是来凑热闹的,偶尔也有几个来找我闲聊的。刚开始她们不熟,随便乱点的比较多。熟了以后,她们大多要一碗上等小叶绿茶,就为一消暑、打火。当然不排除她们就是为了显摆自己的地位故意要了碗最贵的。

  那些并没有什么地位的,比如人类和河童之类的小妖怪一般喜欢自带饮具,要的基本都是提前冲好的凉茶。为的是图一便宜、解渴,而且加了冰糖,有淡淡的甜味。当然也有例外——稗田阿求喜欢红茶,本居小铃喜欢花茶,还有那些大老爷什么的……他们自然是不会到路边的茶摊来喝茶的。

  雾雨魔理沙是唯一一个十分强大的、在妖怪间有不小的地位的、喝凉茶的人类。

  她从来不会安安稳稳的坐在桌子前喝茶,每每都是一手抢过我的茶碗,自顾自的倒满凉茶,额外多加几块冰糖,咕咚咕咚连喝好几碗以后又自顾自的丢下几枚硬币,飞走了。来回几次,我记住了。每每等她还没落地,我就给她准备好了一碗特大号的凉茶。

  有一天,她没有骑着扫把风风火火的从天上落下来,而是慢悠悠的从人里出来,身上竟然还穿着冬天时的大衣。我仍是给她准备好了凉茶,等着她过来。

  “大夏天穿着大衣你不热啊?”我大老远的跟她隔空招呼着。身边的妖怪闻声纷纷看向她,指指点点的,议论着这个怪人。

  她朝我招招手,紧赶几步跑到我的摊子来,端起茶碗就喝起来。我看着她的汗水从脸上、发梢上流下来,滴滴答答的打湿了她脚底下的那一片地。喝完以后,碗还像以前一样随手一扔,但这次没有扔下来几个硬币。她在离我最近的桌子前坐了下来。

  “灵梦,上等小叶绿茶!”她冲我说,但那更像是冲那些出手阔绰的妖怪们说的。

  “呦!魔理沙啊?你最近发财了?”尚在取材中却因为暑气逼人来我这歇息的天狗朝她搭话,无外乎想找点什么新事物来填补报纸的版面。

  魔理沙摇摇头,憨笑着应付:“哪有,就那样,就那样。”

  “不能吧?难得见你落座,肯定得了什么好商机吧?跟我们说说。”集市的神好奇的打量着她,“不过不正经的手段你还是不要用的好。”

  “哪能啊,你看我像那种人吗?”魔理沙似乎是做了什么不光彩的事,眼神飘忽不定的。

  “说吧,又去哪家偷了?”

  “偷?我魔理沙怎么会偷?”

  “我亲眼看着你被红魔馆的人打出来,打到大街上,还让你签保证书呢!”

  “那……那叫借,借你懂不懂啊?”魔理沙涨红了脸。

  众人笑了,不再去理会魔理沙,各聊各的去了。大家都知道她手脚不干净,被教训了以后仍是偷,再被教训了还是偷,整个幻想乡没被她偷过的地方几乎没有。但是每个妖怪都跟她有点联系,因为她总能弄到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有的人类似乎也跟她多少沾点什么,人里,是她销赃最大最好的地方之一。

  我将称好的茶叶和茶具摆在她面前给她过目,而后又额外给她抓上了一小撮茶叶。她冲我笑笑,身上焐出来的热气在她头顶盘旋着。我给她冲上水,顺势坐到了她旁边。

  “这夏天你穿着大衣不热死?干嘛穿这大衣?”我问她。

  她犹豫了一下,只是摘了帽子。那一瞬间她头上就跟高压锅戳了气阀,河童的水坝开了闸似的。那蒸汽,那汗,一股脑的都出来了。尤其是那蒸汽团,给我把茶棚的帆布愣是顶上去一块。

  “我做的大生意,”她喝了口水,接着说:“你别给别人说,不光彩。”

  “做什么生意?”我给她续上水。

  她瞅瞅四下里,凑近我的脸:“你当真想知道?”

  “不想知道我问你干什么啊?”我白她一眼,看着她的汗顺着下巴滴到茶杯里,寻思白瑕害了这碗茶叶。

  “除去老客户,我就给你一人看啊。”她说着,神神叨叨的把大衣扣子解开几个,露出一条缝。

  里面是魔法书,乱七八糟的,什么类型的都有。看到这一幕,我不禁想起来了之前在香霖堂看过的电影,里面的“卖片哥”也是这样,穿着大衣,大衣里面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片子”。

  “你不会是去偷的吧?”我怀疑的看着她。

  她一边扣起来扣子,一边摇头,“你说什么呢灵梦,这些可都是我自己开发的魔法,就算不是魔法使,普通人类都可以用的。你要不要来点试试?”

  “免了,我对魔法不感兴趣。你可别再在人里卖这些东西了,这可是违禁品,要是惹出什么麻烦来,可就害苦我了。”

  “不会的,都是些小魔法。比如点火啊,发光啊,加热啊之类的,不会弄出什么事来的,我打包票。”

  “那就好。”我起身给她续上水,起身去给别的茶客续水。

  “别给往外说啊,灵梦。我看了霖之助的电影才发现的这一行,要是让八云紫知道了,我这新开发的财路可就得断了。”她抓住我的衣角,给我咬耳朵。

  “得了,知道了。”我应答着,很快就把魔理沙的魔法书给忘了。

  魔理沙把茶叶喝清了汤就走了,打那以后她成了坐客,要的总是最贵的茶叶,她处处都要和大妖怪一样。事无巨细,就连结账方式都和那些大妖怪一样,总是每周末结一次账。

  摆摊总是很无聊的,但人里总归是人里,时不时地就有新的乐趣跑出来。东家赶了西家的鸡,南家踩了北家的地,就这种小事,都可以闹得满城风雨。而往往事情会越传越离谱,本来不大的事,硬是让街坊四邻和无良记者说成惊天阴谋的事也不在少数。就比如谁家丢了什么东西了,在茶客嘴里,愣是出来好几个版本,最后竟然说是因为主人不爱惜那东西,那东西变成了付丧神藏了起来,计划着要谋害主人。

  当太阳落山的时候我就会把摊子收了,买上两个小凉菜,打一壶酒回神社去。在夏夜的神社,吹着清凉的山风,在明晃晃的月亮下喝喝酒,是我独有的惬意。唯一的坏处是蚊虫太多,稍不注意就会被咬到。

  我像往常一样喝着酒,慵懒的靠在神社的外墙上,一天的疲劳全都随着酒咽下肚里去。而后长吁一口气,把那些烦恼的事情全都吐到空气中,让它们随着风散了。远处的天似乎越来越亮了,不一会,那半面天空就红彤彤的一片。喧哗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到神社。

  山风带来了些许烟火气,那是着火了吗?我本想去看看。可没有人来找我的话我去做什么呢?就算去了也只是看热闹罢了。于是我就看着,看着整片天空都燃起来的样子,看着渐渐消失的光,看着那边恢复平静,看着缕缕青烟在空中飘散。

  第二天下了一场雨。

  第三天我带着家伙事来到人里的时候,人里仍像往常一样祥和,唯一多出的便是来来往往的采石队和伐木队。

  我向来喝茶的人打听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说着火了,以后便不再多说了。我好不容易打听到在傍晚的时候两家有矛盾的人家发生冲突,一家人点着了另一家人的屋子。所幸被烧掉的那家人及时跑出来了才没有伤亡。而被烧掉的那家人怀疑是对方干的,冲着对家骂骂咧咧的,在气头上的他们于是也点着了对方的屋子。两间屋子燃起的熊熊大火牵连了左右邻舍,但好处是在河童的帮助下,火在半夜的时候就被扑灭了。

  当我对没人提前阻止纵火者发出怀疑的时候,所有人都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来。

  不过无所谓,失火这种情况常有,原因不明的失火也不在少数。没有人员伤亡,也没有闹出大问题来就好了,这本来也不是我该在乎的问题。

  人里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魔理沙的身影突然从我的茶摊上消失了。我没在意,以为她的注意力和兴趣又被别的东西吸引走了。我仍是像往常一样摆摊、收摊、回家、喝酒,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了。

魔理沙再次出现已经是夏末了,鸣蝉已经少了,空气里也少了许多湉噪。我看见她远远地走过来,一瘸一拐的。等她走近了我才看见,她没有穿大衣,拄着扫帚,身上打满了石膏和绷带。

“还像以前一样?小叶绿茶?”等她走近了,我招呼她。“你可是好久没来了。”

几个在午后偷闲的劳动人民看见她来了,纷纷离开座位,走的时候还给她投过去奇怪的眼光。就连街边的路人也对着她指指点点,就跟她做了什么不光彩的事似的。

“不了,这次要凉茶吧,多加点冰糖。另外再随便来点吃的,尽量快点,是现钱。”她没有理会那些人,随手将扫把倚在我的摊子车上,仍旧是坐在最靠近我的那一张桌子,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压住一张纸钞。

“这是怎么了?浑身是伤的?”我将茶碗和一碟茶点摆在她面前,当着她的面给她放了两份冰糖,顺手抽走了那张钞票。

“别提了,”她摆摆手,一副懊悔的样子,“我真傻,真的,我就不应该捣腾魔法书。说真的,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我一边入账,一边问她怎么了。她没说话,只是就着凉茶,吃着茶点。

“你还有一个周的茶钱没结,准备什么时候结啊?”我收起来那些被人用过的茶具,小心翼翼地洗好,倒扣在架子上沥干水。

“下次吧,下次一定。我喜欢喝你的茶,我一定会再回来的,到时候你给我泡小叶绿茶。”

“行。”我应答,随手擦拭着柜台。

“老板!凉茶!致死量的糖!”冰精嚣张的吆喝着。

“琪露诺,吃糖太多会对身体不好的,你也不想变成糖冰棍对吧?”一旁的大妖精一副担心的样子。

“没关系的啦!我可是幻想乡最强的!”

“真是的,巫女小姐也不阻止她一下。”大妖精气嘟嘟的把话题抛给我。

我沉浸在冰精带来的冷气中,感受着夏日午后难得的清凉。让冰精也凉快一下吧?我这么想着,随口说道:“致死量的糖可是要加糖钱的哦,嗯……给我十万元就好了。”

冰精被定在了原地,呆呆地看着手里的几个硬币,一副就要哭出来的样子,“怎么办呀……我就是把雾之湖卖给黑心巫女我也买不起一杯凉茶……我……我堂堂幻想乡最强,竟然折在了一杯凉茶手上呜……”

“啊啊啊琪露诺,不要伤心啦,那就要普通的不就好了?巫女小姐也不会要雾之湖的啦……”大妖精手忙脚乱的安抚冰精。

冰精就和明白了什么难懂的道理似的,一下子又变成了一副嚣张的样子:“哼哼,我就知道这是难不倒我幻想乡最强·雾之湖第一天才·妖精的统治者·人里的黑社会·琪露诺哒!老板!普通凉茶!”说着将硬币拍到柜台上。

尽管我很想揍她,但是我忍住了。送走了这两只妖精,将要给她找零钱的时候,她已经走远了。像刚才一样,拄着扫帚,一瘸一拐的。街上的人纷纷避开她,那个背影显得格外孤独。

“她那是怎么了?”我问同样是来喝茶的人偶师,“你是她邻居你应该知道些什么吧?”

人偶师看了我一眼,脸上是一副十分迷惑的表情。

“你身为巫女,还天天在人里摆摊,难道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啊?我都好久没见过她了。”

“她被人打了。”

“被人打了?人类为什么要打她?”我充满了疑惑。

“那次火灾你总知道吧?烧了好几间房子那次。”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

“那次火灾起因是什么你总知道吧?”

我又摇摇头。

人偶师叹了一口气,嘴里嘀咕几句,开始给我说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前一段时间魔理沙往人里卖了不少魔法书,据说是那些人用魔理沙卖的魔法互相纵火,魔理沙知道了这件事就把魔法网路断开了。你知道的,魔法的发明者断开魔法网路以后先前卖出去的魔法就全部失效了。发现魔法失效的人找魔理沙退钱,她是天生的败家玩意,钱都花掉了,哪有钱可退?她不退,付了钱又没有魔法可用的、气急败坏的人类就把她打了呗。那些人类乱用魔法,让人里变得乱七八糟的的。一开始我也没察觉,但是那次纵火以后我看出来了。就算是没法用了也是他们自己作的,魔理沙这打挨得冤枉。”人偶师嘴上替她抱怨着,语气里却就跟说什么小猫小狗打架一样轻松。“倒是你啊灵梦,这么大的事你不知道是失职啊。”

“人里的火灾不也都是家常便饭了嘛……那年没有个十次八次的?”我敷衍着。

“也是,毕竟是人里,乱七八糟的。”人偶师附和着。

“话说回来,她也没还手?”我问。

“还手?她要是还起手来,你觉得她要是还手,那些人还能有几个活着的?就这种情况吧,她跑也没法跑,还不如就那么挨下来,一切事都就过去了。要不是我听了动静过去瞅瞅,她怕不是得被大死。”人偶师语气仍是淡淡的。

我想,她大概是因为惹出了乱子,害怕再惹出什么大麻烦所以才断开的魔法网路吧?毕竟她跟我打过包票,一定不会出问题的。

待到入秋了,我的茶摊仍然开着,秋风刮起来了,卷的尘土和落叶漫天飞舞。茶客渐渐少了,可我觉得魔理沙还会来的。另外,我也还惦记着那几个她还没还的茶钱。

我等啊等,从秋风下来的时候就在等着她,一直等到树叶都落了。我的茶点也从小糕点变成了烤地瓜。终于我觉得我等不到她了,我贴出告示,我不再来了。

人偶师路过,看着我的告示,问我:“你不会是一直在等魔理沙吧?”

我有点惊讶,她怎么知道?虽然想肯定一下,转念还是把肯定回答压了下去,“怎么会啊?最近天冷了,我也该歇歇了,这些日子挣的钱比赛钱箱里十几年的积累都多呢。”

“那天她说过还要再来,我还以为你在等她呢。”

“谁也不会为了那么个随口说下的话摆上一季的摊子吧?”

“是吗?她还挺惦记你的。”

“……她怎么样?最近。”

“她?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卖魔法书失败了以后仍是偷,好些日子以前又偷到红魔馆去了。”

“后来呢?”

“后来?后来又是打,被女仆长停了时打。最开始那几天我都不敢认她,都没有个人模样了,到现在还没好利索呢。”

我没说话,要是她不顾及我,仍是卖魔法,大概就不用挨打了吧?

“你要去看看她吗?”

“要去吧?她还欠着我一个周的茶钱呢。”我说。

人偶师笑我小气,一边感叹着什么“一失足成千古恨”,一边带着她的人偶走开了。

冬天快到了,那家伙躺了这么长时间,是不是应该给她准备点过冬的东西?地瓜还有剩,既然人偶师说我小气,那我就把地瓜全都送给她吧。不过人偶师那句奇怪的感叹……到不像是幻想乡的俗语啊?那是她从哪里听到的?

我这么想着,收起来摊子,随身带了一筒茶叶和所有的冰糖。像往常一样,打了一壶酒,只不过凉菜变成了热菜,方向也从神社变成了魔法森林。

哦,我记起来了,那句话那天魔理沙说过。


书:魔理沙的魔法书,作为贯穿全文的线索

燃烧:燃烧的房屋,打破了往日的宁静

失足:可怜的金发孩子失足沾了不该沾的东西(卖违禁品、偷东西)

(可以说这三点都是文章的线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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