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空气渗入弹簧腿杰克的肺部,她重新把模糊的视线投向窗外的景色,你绝对不会见到比起眼前这些摩天大楼组成的原始丛林更让人震撼的建筑物了,毕竟他们的最顶层远远地脱离地面,高过人类呼吸产生的第二层云。到了夜晚,漆黑的夜幕之下,各层闪烁着的电灯将这个庞然大物照亮,然后你会惊讶地发现,这些建筑物华丽的展示牌后面,不过只是让人乏味和单调的灰色水泥,纵然这些建筑物非常坚固却都被连绵不断的雨水冲刷得虚幻无比。
在久远的,实际上或许只是几十年以前,这里还是能够晒到阳光的,直到人口逐渐增加,在这拥挤的地方的上层终于形成了人们呼吸和水汽混杂出来的第二层云层....然后,它就开始降雨,而且是不停息的,全天候的降雨。但是这雨也同样是虚假的、遮蔽着阳光和更美好的世界的乌云之中萌生的肮脏产物,你甚至能在这场雨里面闻到大海的咸湿和酒精的刺鼻味道。街边的小贩在叫卖着烤得黑炭似的老鼠肉,当然,这里的人都叫它们咕噜叫的羊肉,顺带一提,这里从来不用担忧鼠疫。
然而这样条件恶劣的城市却有幻想乡这么一个美好的名字。
至于为什么,因为先知认为她和神灵已经把人类从外界的邪神手中拯救了出来,全人类已然得救。
不过,杰克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一切了,自出生开始她就在这里长大,距离上次她晒到太阳已经过去五年了,现在,她只是漫步在一栋大楼延伸出来的楼顶通道上,试图抢在宵禁之前赶到自己的目的地。
她身边经过一辆轰隆作响的龙人秘抄电梯,这些负责把人们上下运输的火车一样的电梯二十四小时不停地运作着,薄弱的玻璃窗和斑驳的铁皮发出让人牙酸的磨合声,然后以快得难以置信地速度消失在了磅礴大雨中。
身边嘈杂的人声也几乎是在挑战忍耐的极限,匆匆走路的人们好像总有忙不完的事情,即使这样大的雨也无法阻止他们。
小时候,每天学习的内容除了圣典和语言以外,还包括许多的工作技术,在杰克进入到更高等学校的同时,三分之二的同学消失在了各处的工厂、建筑物的电缆通道,以及更可怕的最下层的矿洞里。他们会作为这个城市最基本的功能的维持者存在,不为别的,只因为这是先知的决断。
她看到了那座处于钢筋水泥中央的高塔,这积木般累积起来的巢都实至名归的中心地点,其顶端高耸进凡人所看不到的第二层云层之上,据说甚至可以到达第一层云---那人类本来的,仅仅只在太阳之下的那层云的云端。
而这栋伟大建筑物的入口,先知的神像打量着这里的所有人,这尊至少有100米高的雕像还只能排到这个城市先知雕像高度的后十名,在那更高的地方,也就是这栋建筑物的顶端,伫立着千米高的先知雕像,以神给予她的视线打量着整个世界。
据说见到她本尊的男人们无不为之折服,而见到她的女性则无不为她的美丽痛哭流涕,甚至有人为她自毁双眼,因为先知的光芒是那么耀眼。至于那层光线是什么颜色的,杰克心里大概有点概念。
教堂的颜色也是红色和白色,旗帜的颜色也是红色和白色,连站在门口的守卫的颜色也是---红色和白色,仿佛这个世界只能容纳得下红白两个颜色似的,先知的颜色是红色和白色,那么她的光芒也必定是这样的颜色。
走过灰色的狭窄的街道,她终于到了自己的目的地,和其他的房子连为一体的矮小屋子那窗口的灯光若隐若现,好像海雾之中若隐若现的灯塔,伴随着这层被雨水洗去锐气的灯光,她抽出万能钥匙打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门,进入到了这家人的室内。
室内肯定用了什么香精,而且是工业用的,因为有一股刺鼻的味道,这也是大多数住在这里的人所用得起的香料,毕竟昂贵的香薰料只存在于上层那晒得到阳光的种植园,而像这样阴冷潮湿的地方,最多只能种植室内水耕的大麻。
几乎没有房间分割的空间只有勉强用布料作为墙壁,而这栋房子的主人正坐在终端机面前,这位黑色卷发地小姐的手指在键盘上哒哒地敲打着,丝毫没有注意答到她的到来。
“晚上好,莱夫楷小姐。”
这句话把对方吓得不清,她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然后一头撞在了天花板上,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然后开始咒骂起来。
“吓死我了,你这混蛋,哎哟,是该死的弹簧腿杰克,哎哟。”
“抱歉,有点事情要通知你,没通知就来了,反正你老婆不在。”
“昨天她们公司里抓了个人,思想不洁罪,她去陪那人的遗孀。”
想都没想就直接用了遗孀这个词,也对,思想不洁罪从被抓捕的那一刻开始就一定死了,说她死了倒还算是一种祝福,但是这次遭殃的人恐怕是享受不到立刻处死这种福气的。
“看到你老婆在她家门外了,但是他们连那个遗孀也一起抓走了,我就是来谈这个事情的,那个人是被我们举报的。”
帕特里夏·莱夫楷的脸色突然变得比福尔马林泡了一周的猪肉还白。
“你说什么?”
“那人是我们举报的”
“你和...幻影?”
她突然急剧地颤抖起来,像只被吓着的狗一样抓起终端机,想要向杰克这儿扔过来。
“滚开!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卸磨杀驴的狗东西...”
“为了更进一步的计划...”
“什么计划要目先立那样的人来负责,我的老天啊,她是个连老鼠都不敢吃的可怜人。”
莱夫楷紫色的瞳孔里传递出愤怒的信号,不过她还是将终端机放下,这代表她想听听杰克的解释。
“再不久就是今年的大祭典了。”
“是啊,我以为你们早就放弃做这事儿了,毕竟幻影的腿...”
“并没有任何问题,总之,终端机应该还是干净的吧”
“帕勾斯特莫资料库最近没有更新新的知识。”
“那就行了,不想被他们发现计划。”
“那具体的计划...”
“记得之前你提到的那个,能口服的东西”
那张明显因为营养不良而消瘦苍白的脸庞突然扭曲了起来。
“那个肉体炸弹?”
“别大惊小怪的,收起虚伪的慈悲心吧”
“滚出去,立刻给我滚出去,我不干了,。”
莱夫楷做了个“给我滚”的姿势。
“现在就杀了我吧,天呐,我真的接受不了这个,上周我们还一起去吃了....你这混账东西,滚!”
这次她的最后通牒只说了一个字,杰克识趣地走出了这间宅子。
杰克确信莱夫楷是不会说的,她走进雨中,任由雨水淋湿自己的头发,月亮已经出来照在她的头上,一旁的展示柜反射着她那被月光润湿的银发的光芒,甚至比刚刚莱夫楷家里的光芒还要明亮。
然而这光芒终究是借来的,就和那个伪先知的力量一样。
“谁来救救这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