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里日记,周四

“我想要跨过那道巨墙,去外面看看”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传来关闭的声响,她知道自己已经逃不出去了。

毕竟这里可是慈悲院,谁会想着从这里活着逃出去呢?

尽管她的耳朵因为多次掌掴而耳鸣,不过她还是能在阴冷空气中听到一些哀鸣,那不是活人受刑发出的惨叫,而是像弥留之际的野兽的呼吸声,沉重,时断时续,带着求生的渴望和求死的哀求,倘若她在书里读到的地狱真的存在的话,也许就是这幅惨状了吧。

经过不知道多长的长廊,他们把她拖进了一间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她已经预感到有什么不对劲了,因为她的脚下很滑。

或许他们刚刚在这里枪杀了一个人,还没来得及清洗。

感受着脚下滑滑的地板,她得出了这样毛骨悚然的结论。

倘若给自己一颗子弹倒还是痛快,倘若他们在枪毙她之前剃掉她的头发的话...

不,不可以这么想。

生怕自己的担忧成功的她被按倒在一张椅子上,那椅子已经有些年头了,伴随着它那令人牙酸的尖叫声,眼前突然出现了光亮,一阵眩晕之后,她发现那是一张放着台灯的桌子,而坐在桌子对面的是...

哦,不,不,不。

脖子仿佛被扼住一般气短,冷汗渗透进她的肌肤,她的瞳孔一定缩成了两条细缝,因为眼前的绿色短发的女人正用打量着一件艺术品般的眼神直视着她的双眼,她会知道绿发女人是非常喜欢这瞳孔的。

因为如果恐惧有实体,那么它只会是艾希哲西娅·娑罗宾卡阿碧的模样--深绿色得像缠住船只制造海难的海蛇般的头发,还有那深蓝色的一如将人吞噬的深渊般的深蓝色瞳孔,黑色的斗篷让人联想到刽子手,而那黑色上的猩红条纹则毫无疑问让人战栗地想起到罪人的斑驳血迹。即使是再纯洁的人见到这位大审判官的模样也会颤抖,几乎要不自居地将自己心里那即使是一丁点的肮脏的罪行的念头给吐露出来,据说很多人是求着她处决自己的,因为大审判官即是残忍,也是仁慈的,她会用最让人看不下去的手法杀死罪人,以让他们在痛苦中得到神灵的救赎。

在端详了一会儿她的脸之后,大审判官艾希哲西娅站了起来,慢慢地踱步到了她的身边。

难道她要亲自行刑?那就快点吧,在剃掉我的头发之前....

在那一刻她想到了自己的所有死法,从内脏到大脑,她只想期望这位审判官能动手快点,不要在发现她的秘密之后就把她救活。

伴随踱步声,她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降临在自己的脑袋上。

一秒,两秒,三秒。

终于,期待已久的出鞘声传来,甜蜜的死亡即将降临到她的身上。

一种奇怪的喜悦涌上她的心头,但是很快,那喜悦就被甩在自己脸上的热乎乎的液体浇灭了。

她张开眼睑,看向身边。

刚刚还趾高气扬地押送着她的守卫已经不在那儿了,借着黯淡的橙色灯光,她看得到地板上他那软乎乎,抽搐着的尸体,空气中传来一股恶臭,一定是尸体的括约肌放松造成的。

门再一次被打开,几个人不带犹豫地进来拖走了那具刚刚还押送着她的守卫的尸体,要不是现在她的疑惑太重,或许她还会为他感到一丝可怜的。

“我说过了,不要打脸。”

大审判官开口,接着用她的白手帕擦了擦手指,那姿势看起来好像在擦吃完烤肉之后手上的油脂的食客一样。

“幸好只是有点红肿,应该好起来。”

说完这安慰小孩子的医生版的台词之后,她又回到刚刚的座位上,露出一个书里柴郡猫似的微笑。

“你的名字是目先立真里,25岁,因为思想不洁罪入狱前在出版司工作,和同样在出版司工作的司书辉轮爱里寿处于同居状态。”

听到对方提起爱里寿的名字,她浑身的血液仿佛一下子全部冻结了一般,挤成一团的喉咙涌出一句颤颤巍巍的话。

“求你....”

“嗯?”

大审判官端详着她的脸,仿佛在期待着什么一样。

“求求你不要对她....”

“我想异端只有一种可以恳求的,那就是恳求先知给予你们一颗子弹用来射死自己。”

不,那不是真的。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让他们打你的脸吗?真里”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她接下来要接受的条件了。

“看来你很清楚你的处境了,有你这样发色的女孩大概都要有这样的觉悟吧”

她感到天旋地转。

“我...我是说,但是与她无关,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口干舌燥

“我想她的虔诚会证明她自己的,而先知的恩典总是这样来得突然,对于你这样的罪人来说,简直是要痛哭流涕了。”

力量和理智正从她的身上流走,她好像第一次感到一种超出了恐惧的恐惧,然后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虚幻无比。

或许我已经死了。

她想。

或许我从没有活过。

我既没有死过,也没有活过,我将成为...

MARI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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