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
我走人里外的小道上。
黄昏即为逢魔之时,在这个时候,我多半会想到什么。但是我不能去想。逢魔之时,勿思怪事,思怪事,则怪至。
我是一个冷静的人。
我生活的地方,生活着魑魅魍魉。
鬼、妖怪、地缚灵、亡灵、魔法使、妖精、神明……
一个都信不得。
尤其是妖怪。
我怕妖怪。
对妖怪的恐惧到深透至我的骨髓,我怕妖怪。单纯因为我不想死罢了。如果要理由的话,那么便是身为人类都会想到的一个理由:
妖怪吃人。
人们都说在弹幕规则的建立之下,人类与妖怪可以和谐共处。
尽是扯淡。
人里依旧有人在失踪。所谓的新弹幕法则根本没有起不到什么作用。
所有人都逃不掉妖怪的手心。
所谓人妖和谐共处,终究只是空话罢了。如果能够活下来还另当别论,可现在我们连生存都已经成为了问题,孱弱的人类怎么可能赢得过妖怪。我对巫女制定的法则表示深深的怀疑。
妖怪能够支配人类,会同意这种弹幕把戏终究还有他们自己的目的不是吗?
人里的人们都说骨川先生拥有退治妖怪的强大力量,是领导人类学习退治妖怪的中坚力量。
其实我没有什么强大的力量。
没有退治妖怪本领的人在这种规则面前就是绝对的弱者。
规则使没有本领的人变成妖怪的食物。越是毫不警戒,越是容易成为盘中餐。规则最终使败者成为强者的食物。
我觉得没有人可以在非弹幕规则的情况下赢过妖怪。连巫女也不一定做得到。
所以我也做不到。
我怕死。
因为我怕死,所以我有戒心。因为有戒心,所以我面对妖怪才能冷静。
明明可以随心所欲的玩弄人类,随抓随吃。
现在却答应了这种规则,限制起了自己。
说到底根本利益就没有被触犯到不是吗?该吃人的时候照吃不误。妖怪们依旧为所欲为着。
我是一个冷静的人。
不会与妖怪近身。不会与妖怪交谈。不会与妖怪对视。
它们是我们的天敌。永远是人类的敌人。
每每想到这。我都不得不提醒我自己一点。
妖怪吃人。
我收到了一封信。
信中尽是些恭敬的漂亮话,一边夸赞着大师的技艺高超,保护了人类之类,一边想要请我去参加一个讲坛会。
信的落款是难以看懂的鬼画符般的文字。
谁会去参加荒郊野外的讲坛会?
可我还是去了。
明知道会有危险,我依旧得前往那里,哪怕遇上一个人类,那就是有意义的。
妖怪吃人。
他们必须明白这一点。只要明白这一点,人类就不会去贸然接近人形的妖怪。
我只带了一张符咒。因为我本身就没有其他装备,人里的贫穷程度正在逐渐加深。
我是一个冷静的人。
眼前是一位金发的,戴有红色缎带的漂亮姑娘。
她似乎迷路了。但是仔细想想,黄昏之时,如此的女孩出现在这里,真的不奇怪吗?
那么她是——
当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时。
天黑了。
天黑了。
就是很唐突地,一切忽然被黑暗所吞噬。
我没有办法。
我握紧了手中的符咒,然而这点力量对妖怪来说。以卵击石。
我是一个冷静的人。
那是宵暗的妖怪。
天黑了。
天黑了?
黄昏时分,逢魔之时,我终究遇上了妖怪。
我不会与妖怪近身。
我不会与妖怪交谈。
我不会与妖怪对视。
妖怪吃人。
我是一个冷静的人。
我包裹在黑暗之中。
恐惧深透进了我的肝脏之间,浑身上下的神经被牵扯着。
我是一个冷静的人。
哪怕是如此——
我不会与妖怪近身——
宵暗的妖怪却就在我身边。
我不会与妖怪交谈——
我听到了它说的话。即使黑暗的混浊,曲散了它的话语。
但是我听见了。
它的声音如同恶魔之低语。
我不会与妖怪对视——
宵暗之中。
眼睛。
是眼睛。
宵暗妖怪的眼睛。
它看见了我。我看见了它。
黑暗在我的周围蠕动着。
我无法冷静下来。
现在是黄昏时分。
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什么也没有发生。
黄昏时分,我依旧站在熟悉的土地上。
活着吗?
我还活着。
什么也没有。身上丢了点不重要的东西。
那么我还是遇上宵暗了。
宵暗只是偷走了我的物品吗?
我想到了些什么。
我循着宵暗妖怪留下的踪迹走去。
我看到了宵暗妖怪的面目。
是个有着赤色缎带,金色头发的可爱女孩。
我害怕了。
我是一个冷静的人。
我是一个冷静的人。
我是一个冷静的人。
我想到了些什么。自始至终,我一直向人里居民所强调的一件事。是为了保全生命必须要知道的事。
妖怪吃人。
那个妖怪在吃人。
那个人的手上,紧紧握着一张符咒。
哦,原来如此。
幻想乡中,我成为了失去肉身的幽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