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淅淅沥沥下着,如同丝线般连接着天空与地面,打在瓦片上,发出点点滴答声。栀子花在绵绵的小雨中盛开着,阵风拂过,些许被打在地上。夏日的雨,总是这样突然,但也短暂。
幽香撑着洋伞,缓缓的漫步在花海之中,细腻的丝质白手套轻轻的在白色的向日葵上拂过,挑选着花朵。轻轻折下一支,便收进了一个精致的金丝木匣子中,慢悠悠的向着人间之里走去。高更鞋的声音,踩在浅浅的水塘中的声音格外的清脆。撩起面前的门帘,便缓缓的走入。
“近来怎样?”阿求还未看见人影,便从身上的花香辨认了来客的身份。略微沙哑的嗓音率先打破了逼近的脚步声与寂静的氛围。缓缓放下书籍,手上笔墨未干,掌心仍余留黑色,抬起头,面前的身影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花田的主人,风见幽香,同时也是挚友。
舔了舔微干的唇,舌尖上的津液布满了唇,温热的津液缓解了即将干裂的唇。
窗外依旧滴滴答答的下着不小的雨,缓缓起身用毛巾擦拭去脸上的墨水,回过头对着到来的挚友,微微笑了笑:“下雨了呢”
如同丝线一般的雨,不仅连接着天与地,更是连接着两人的心。幽香像是英伦的魔术师一般,走上前微微弯腰,伸出带着白色手套的手。
“我有带礼物哦~”轻悠悠的说出,紧接着便打了一个响指。白色的烟缓缓散去,手中出现了一个精致的木匣子,里面放着一支白色的向日葵。
“这是白色的向日葵,是很罕见的品种哦~”声音中带着一丝温情,将合上的洋伞放到角落中,整理了下被风微微吹散的翡翠色的秀发,对着面前比自己略矮的少女笑了笑
“近日如何?我的友人”
“夏天了啊……很快呢,真是可惜,今天没有办法看见太阳了,不过也好,至少可以享受一下雨了呢。”侧歪头,眯起眼睛,挂起来对待挚友温和的笑,见人拿出来了礼物,轻轻咳嗽几声,用手帕掩盖住咳出来的血液,调整了下站姿,往右边走了几步,揭开画布,露出一份水墨画。
雨悄悄咪咪的敲打窗户,似乎是在诉说着对于这副画的妄想,声音很低微,只是因为房间中被赠送者是那位花田妖怪。
将手帕不紧不慢的收入右兜,呼出一丝白雾,回答道“变幻无常的,难办”
像是察觉到了阿求试图掩盖的鲜血,想说些什么,但又闭上了嘴,不再说什么。眯起眼睛细致的欣赏着面前富有张力却不是阴柔的优雅感的画卷,朱唇轻动“很厉害哦~倒不如说阿求你的画一直都是这样的美。”
似乎是话外还有余音,稍许的停顿了一下“看的出来,你也不容易。”
不紧不慢的逼近几步,不留余地的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所有人对待转世是个什么态度”阿求稍微停顿了一下,“但我知道一件事,每一个御阿礼都不单单只是转世了”
嘴角残存鲜红已被舌卷入,清气从鼻腔呼出,沉思许久也没能再说一句话。。
只听
这雨,不止不休的敲打门窗,雨似透明但却又有色泽,扑于窗上又不甘滑落下去,落入凹槽中滚动。
乌云后烈焰照常辉耀,层层叠叠中不时下降雨,雨轻飘飘缓慢慢滴入眼,眼前朦朦胧胧,晕晕乎乎的脑袋,逐渐失去把握力度的身体向后倒去,只觉得身体被什么托起一般。雨还在不眠不休的下着,思绪也没有就此停下。
白色向日葵时时刻刻都在生长,生在内心中,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终究吸引过来了的阳光,微微一笑,仰望着那担心神色突现的挚友,笑出了声
“噗嗤”
幽香不知何时立到了一旁,双臂扶住后倾的阿求,一脸担忧的看着对方闭起的眼,但在看到对方笑出声的刹那,便烟消云散。
“真是的,别吓唬我啊” 似是娇嗔,又似是抱怨,轻轻的用手帕抹去阿求嘴角的血渍,公主抱抱起,放在一边的席子上,“虽然可能并不能解决问题,但要不要去永琳那看看?或许能缓解些。”
手掌轻轻的抚摸着阿求的额头,担心的看着躺在一边的友人。
“转世并不是重新活着,只是将记忆投给了另一个人,跟着自己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人”
闭上眼睛 如是说着,不过语气很是柔和,声音也只是只有两人听的见的呢喃,似乎是不想给友人太严肃的感觉,似乎只是在诉说着一个事不关己的故事。
绿叶上的露珠被阿求看的一清二楚,稍微思索了一番,便开口道。
“白色向日葵的花语是光辉,这件礼物应该留着给自己才对,毕竟,相比于我,你才是光。”
幽香并没有多说,只是回答道“也有希望的意思呢,在那么多次的转世之中···嗯”
她看着抽屉中八支已经枯萎的只剩下丝丝茎叶的向日葵,“似乎,即使千年过去,也没有希望啊”
“虽然是挚友,但每一次的感觉都是不一样的,对吧,我不会成为她们,因为我就是我,我是第九代,不是第一代,不是第二代,也不是谁谁,我就是稗田阿求,但是不会变的就是,你跟我,还有许许多多一共九世所认识人的交情” 幽香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抚摸着阿求的脸庞。
“没有希望啊……或许,等到下一世,几百年后,让‘我’再一次看见白色向日葵,这样做,可以吗。”
自嘲,自嘲,轻笑阖目,不知不觉加重的语气无时无刻不在印衬绝望无助,咬紧的牙关抓紧的手。伴随着风轻云淡的笑声转瞬即逝。
“给你几百年的时间了哦,别到时候,让我失望哦”
看着友人虚弱的神情,幽香不禁感到一丝无力,几滴泪水落下,落在阿求的脸颊上。她趴了下去,轻轻的抱住了阿求。难道真的没有办法吗?她思考着。
许久,似笑非笑的开口“嗯,一定会让你看到的,开满花田的向日葵”
“不要多想了,这是我的选择。等一等吧,没事的,我不会忘记你的。” 阿求伸出小指,像是期待一样的看着幽香,等待着,“拉钩了,就要做到哦”。 视野逐渐暗淡,心脏渐渐变快,就像是阿求生命的倒计时。
“嗯,无论是第几个你,我都会说出同样的承诺。”幽香缓缓的勾住了小指。刹那间仿佛时间被停职了一般,就连雨仿佛都小了下去,伴随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两人无声的羁绊仿佛也能被听见了。
“我们曾是朋友”
就像是落入无底的深渊,感受着虚幻的刺骨,意识渐渐下沉,轻悠悠的砸在了一片草地上。阿求抬起头,早已见过数次的死神已经准备好了通往冥界的船。白茫茫的雪肆掠刮着,掩去了生命的光彩。那日日夜夜都在面朝着太阳的花儿此时此刻却被雪花覆盖着,渲染成为了白色的向日葵,风雪中夹杂着点点滴滴的雨,雨偷偷摸摸融化掉雪,雪水软塌的陷下去,陷入土中开始滋润万物,滋润那一片田地,滋润田主的心。
人的一生比起妖怪终究是短暂的,冥界的那位小姐早已点出了「生者必灭之理」。重要的,则是如何度过这短暂的一生。阿求思考着,问着自己。这一生
努力无憾否?
不忠不孝否?
至诚不悖否?
亘勿懈怠否?
问心无愧否?
“呵”阿求回想着短暂的一生,遂不甘的苦笑一声,便继续向着是非曲直厅走去
一步步迈向冰凉的青石板台阶,阿求朝着上面的阎魔恭恭敬敬的走去,微微弓腰,遂缓缓的坐在她的身边,平视过去,是暗红色的曼珠沙华,它们不约而同的绽放,让逝者放下内心的执念,得到一丝慰藉。
回首,一笑,一字回之
“不”
“很抱歉,我,不能完成约定了,幽香”
······
天空中下着银白色的雨,掺杂在六月本不该下的雪中,缓缓地飘落在花田中,轻轻的抚摸着向日葵的表面。幽香并没有撑起雨伞,而是摘下手套,接住了飘落的雨丝,对着天空,轻声的回应道“看到了吗?这满山的向日葵,都是为了你开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