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这个是非卖品。”
“我也不是以客人的身份来买商品的,毕竟也没钱。”
“那样的话,请回吧。”
“既然不是商品,要不要考虑作为祝贺的礼物呢,作为友人的话”。
“所以这位离家出走的大小姐,是想让我祝贺你成功从人里出逃吗?”
“哎呀,这么明显的事情店主你看不出来吗?”
少女刻意扶了扶略显大的黑色三角巫师帽,露出爽朗的笑容:
“当然是庆祝我成为魔法使了ze~”
一、
习惯坐在扫把上飞行,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最初练习的惨样还是历历在目。没有迎合家里人的期待,我成为了一个调皮的孩子呢。从繁重的使命感中脱离出来,溜出宅院,背着人、找着各式各样的借口逃出人里,一遍遍地从并不算高的小山坡跃起,然后并不重地摔到地上。
“人类并不擅长感受魔力。不管你理论记得多么牢靠,实际想要飞起来的话可不容易哟?”
师傅停在半空中,手拄着腮,一副悠悠的样子,似是在嘲讽着我不断摔下来的狼狈模样。
“明明那边的巫女很轻松就飞起来了……”我不甘心地嘟囔着。
“啊啊,博丽的话……嘛,那些根本没法解释,根本就是开挂了。”师傅无奈地摊手,也不知道她是真的解释不了,还只是懒得和我说。
“不过住在那种偏僻的神社,巫女要是不会飞,怕不是要饿死……”
“不不,虽然会飞,一样是每天快要饿死,毕竟那个妖怪神社可没人敢去纳奉。”师傅照旧很有闲心地接过我的话茬。
“你不敢去?”
“我一般是‘拿奉’的那个。点心,或者飘着茶渣的开水什么的。”
真是过分……不过考虑师傅的性格,我倒一点也不想吐槽,扑了扑身上的尘土,重新振作。
“话说今天的练习要不要到此为止?天黑了可不好,只会有奇怪的家伙出现哦?”天空隐约透出茜色,用不了多久,就是妖怪们的主场了。
我没有听进去师傅最后的话,依旧是骑着扫把,试着去找所谓“魔力”的感觉。
“跑起来会不会能更容易飞一些?飞行器设计的原理就是达到一定速度后形成了压强差。”我自言自语,试着回忆从书本学到的知识。
“谁知道呢?不过魔法最重要的可不是知识,而是……”
感觉她在卖弄,我决定无视师傅的嘲讽。不尝试一下的话可是不知道结果。于是我跑了起来,再一次在小山坡上跃起。
“运气哦~”
仿佛在没有阻力的水中,一种并不匀和、却足以对抗重力的力量将我托起。我眼前的景色不再是愈发接近的草地,而是不断向前延伸、如一条金色的锁链,链接到地平线的远方。
那一天,是我成为魔法使弟子的开端。在我注意到时,师傅早已配合着我的速度赶到身旁,露出爽朗的笑容:
“哦哦,这不是飞起来了嘛!照这个势头再加油吧,久桑!”
后来被我称作师傅的人,雾雨魔理沙,如是说。
二、
从雾之湖的上方穿过,水汽弥散的缘故,有些冷。
又或许寒意的源头,不只是水汽。
“那边那个谁,居然敢闯到这里,不会让你回到陆地上了!”
简直和记录的一模一样,没什么头脑却又充满了战意的发言。
“是你吧,让天这么冷。”
毕竟是夏天,我姑且穿的是那套轻便的黑白配色服装。因为背着包裹,行动略微有些影响。不过只是对付妖精的话,姑且还是能做到的吧!
“赶快去个能招待我喝茶的房子好了。”
这样想着,我拿出事先调配好的瓶子。把特制的魔法金平糖撒出去,就可以当作弹幕用了。
不过,回想起这东西的制作过程的话……
“糯米炒到这样的程度就差不多了哦,之后碾碎了就是怡罗粉,保存环境最好是稍高一点的室温,一定注意要和蘑菇培养的位置分开放,最后调配的时候才放在一起。之后的话,整个流程大约两到三周左右吧,只要不是特别好战,一次多做一些是可以用一个月的ze~”
“提问。”
“嗯?”
“我想学的是弹幕。”
“怎么,不喜欢我的星符?这是我最简单的弹幕,想学Master Spark的话没有八卦炉可是不行哟?”
“不……所以,为什么我们……在做金平糖?”
“因为金平糖最像星星了ze~这可是少女专属的浪漫哟?啊因为是弹幕用所以不用加糖,成本可以稍微低一些。”
意识到师傅手中的朴素点心就是弹幕后,我一时有些泄气。我一直所理解的弹幕,是华美绚丽的东西,尤其是师傅的极限火花,可是人类所能掌握的最高水准的魔法。
“买不行吗?”
“……都说了,成本。”师傅面露尴尬。
“也就是说买的也可以用吧?我时间不多,省下来两三周练习飞行,至少不会再掉下来了。”
“不是,那个……”
“可,以,吧?”
“啊啊真是的,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可真是讨厌啊!!”师傅似是耍性子一般,径直飞走了。
“你自己不也是,吝啬鬼!”明知我很讨厌“人里的大小姐”之类的称呼,何况师傅本来就是阴晴难定的性格,所以当时我并没有多想。
察觉到自己失言,是我站在道具店门口,看见“雾雨”牌匾的时候。
想要尽快掌握魔法,走遍了吸血鬼的宅府、冥界的庭院、地底的宫殿、天空的宝船,恬不知耻地潜行强闯的“黑白老鼠”,偏偏不能走到人类村落的道具店,买一份金平糖。
没有魔法天赋的人类,想要使用魔法,“道具”是必不可少的媒介。而讽刺的是,师傅她自己拒绝了“道具店家大小姐”的身份,而是作为“普通的魔法使”这样,从糯米和蘑菇开始调制着自己的魔法。
舍近求远,谁又不是呢?
然而说到底,魔法的道具,终究也是道具。比起继承家业,或许在魔法森林寻找会爆炸的蘑菇的她,对道具的理解才更像一个魔法使。
从思绪中回过神,满身疮痍的冰精心有不甘地嚷嚷着要再打一次。
“这里还赶时间,下次再说啦。对了,这个弹幕是可以吃的哦,我自己做的。”
听说能吃,琪露诺的眼睛闪着星星,立刻捡了一块含在嘴里。
“好甜!好好吃!”琪露诺的翅膀扑棱扑棱的,似是很兴奋的样子,脸上洋溢着孩子般幸福的表情。
毕竟加了糖。
虽然和师傅教的版本不同,那又怎样呢,我又不是师傅。
又扔了一小包给琪露诺,我向远方眺望。已经隐约能看到红色的洋馆了。
三、
虽然有所耳闻,但毕竟是第一次进来,还是震撼到了。
红魔馆,坐落在雾之湖畔的西洋风格的宅院,宛若鲜血般的深红色。从大门上方飞进庭院,应季的花朵精致地装点着这个透露着格调的地方。如果不是吸血鬼的府邸,或许是个理想的避暑圣地。红魔馆没有向阳的窗户,进到馆内还稍微花了一些工夫。本以为没有日光照明,楼内应该是一副阴森的气氛,但能看出来这里被精心打点着,与夏季日光普照的场景有差异,但作为一个人类而非吸血鬼的审美来看,从绯红大厅到廊道,并没有任何给人不适的感觉。
不过真正震撼我的自然不是这些,而是书。
红魔馆似乎有与外界交流的手段,因此这里的藏书远比人里能接触的还要多。亲眼见过也就不难理解师傅为什么特别钟爱这里了,有机会真想全都爽快地借走啊。
想到这里,我就近随手拿起了一本——
随后,我被弹幕、激光、疑似触手一类的东西追得四处逃窜。
少女祈(dan)祷(mu)中……
眼前的机关似乎没个尽头,连休息的闲暇都没有。我又不想破坏这些书,根本不敢放弹幕。这是所谓的时符吗,有没有哪写着倒计时啊。
这时,我听到下面传来声音:
“小恶魔吗,说过要小心的吧,防御用魔法我还没清除干净。”
身着浅紫色蓬松服饰的紫色魔女懒散地一边清理着沿途机关,一边向我飞过来。
“你先退下吧,我……”
她抬起头看向我,说到一半的话一下子塞住了。
“那、那个,是帕秋莉·诺蕾姬小姐,对吧?”
“骗人……”
机关瞬间安静了下来,看来可以松一口气了。
“日符「Royal Flame」(皇家烈焰)”
不带一上来就扔符卡的啊!
“停停停,冷静下啊,书都要被烧坏了啊,书啊啊!!”
“会信了假消息,我还真是失算了,黑白。作为代价,这次说什么别想逃掉了!”帕秋莉小姐低下头,阴沉着脸,不知道在准备什么。我总觉得她背后蠕动着非常可怕的魔法气息……
感觉形势不对,我赶紧摘下包裹,
“我是替师傅还书来的!”
突然安静了下来。
魔法的气息缓缓散去了,但她依旧浮在那里,连咏唱时打开的魔导书都没有合上。
“……不是,魔理沙吗?”
啊啊,该死的。我为什么要穿师傅以前的魔女服啊。
我摘下帽子,露出稍短的紫发。
“初次见面,我叫久桑。我为刚刚的行为道歉。”
我以为眼前的魔法使小姐会大发雷霆,悄悄摸出了备用的魔法烟雾弹准备开溜。可是她只是那样在呆在原地,似是失了神。我注意到她似乎张开口,露出想要询问什么的神情,又抿住了嘴唇。
“……失礼。”终于,她用着毫无温度的话语回应着我,似是没有力气了一样,落回地面。
四、
“这次和你是初次见面吧,我叫红美铃。”
“又见面了,美铃小姐。刚刚进来的时候见过一次哦!”
美铃尴尬地瞄了一眼帕秋莉,迎来了对方死鱼眼般的鄙夷目光。
经历了刚刚的误会,我把师傅旧宅的书籍堆在她们这。
“我都不知道这本也被她偷走了。”大致清点了一下书目,帕秋莉招待我坐下来。
“不过意外地并不多,虽然有点沉,但我没想到可以一次性还完。”
“因为我们会上门拿,强制的。”
“哦、哦……”这事好面子的师傅可从来没提到过。我是不是根本不应该跑这一趟啊?
“不过最近其实也没怎么去过了,毕竟以前做这件事的是……嘛,总之还是帮大忙了,新任的小魔女~。”小恶魔小姐似是看出了我的想法,替我打了圆场。
“这些书,需要的话可以借给你。”帕秋莉盯着书看了好一会,突然说道。
“谢谢,我已经看过了。”
美铃看了我一眼,有些感慨着说道:“不过还真让人吃惊,你会成为那家伙的弟子什么的。印象里你应该是个文质彬彬的小姑娘来着……”
“说不定现在流行大小姐离家出走呢。要不要试试,蕾米?”
“算了吧帕琪,我在590年前就过了叛逆的年纪了。”
我心里一惊,完全没察觉到什么时候这家的主人已经坐在身后的书架上,悠哉地端着红酒杯,正打趣地打量着我。
“还以为溜进来一只老鼠,没想到是位贵客呢。贵安,人里的小姐。”
人里的小姐。依旧是这个标签吗。
尽管心里有点不舒服,我还是礼貌地打了招呼:
“初次见面,蕾米莉亚·斯卡雷特大小姐。”
“什么呀,和那只完全不一样,这不是很懂礼节的吗?”蕾米莉亚凑到帕秋莉身边,开玩笑地说道:
“巫女和小偷都有了后继者,我要不要考虑也培养个使魔之类的呢?”
“小恶魔送给你了。”帕秋莉面无表情地说着。
“帕秋莉大人?!”小恶魔似是受到了打击。
“太弱了,不要。”蕾米莉亚几乎是秒答。
我和美铃大概用了两分钟安慰着呈Orz姿势自暴自弃的小恶魔,直到她撑不住趴在地上。
“那么——”蕾米莉亚重新看向我,
“作为魔法使弟子的欢迎会,就按照幻想乡的规则来吧?”
“啊……”我苦笑着。
但是心里却早就蓄势待发。
似是看破了我的想法,蕾米张开翅膀,停在空中,
“人类真是快乐啊,你要成为魔法使呢?想成为我的使魔也是可以的哦?”
“我是一辈子都会快乐的人类哦!”
“一辈子都是人类吗,呵呵呵……”蕾米莉亚不知为何笑了起来。而且她似乎注意到了,我手里的东西。
“似乎会是酷暑之夜呢。”
“似乎会是清凉之夜呢。”伸出右手,标志性的道具积蓄着魔力。我想起了师傅的名言:弹幕最重要的就是火力。
五、
“就作为礼物送给你好了,作为成为魔法使的礼物。”
森近店主眺望着远方的天空。刚刚那句话,总觉得自己以前也说过。
“那孩子和你可真像。”
意识到是在自言自语,森近店主自嘲地笑了笑,放下了书,眺望着远方的天空。
就在刚刚,升腾起了一个巨大的红色十字架。
随后,是一道带着彩虹般绚丽色彩的巨大光束,倾斜着贯向天空。
这立刻引起了全幻想乡的关注。
博丽的巫女满腹牢骚地回房间翻找灵符;
天狗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确保素材好在第二天添油加醋;
魔法森林的人形师第一次自己把窗户撞破,留下了几个人形熟练地修缮窗户;
寺子屋的老师愣了半晌,突然醒悟地扶额叹气,念叨着久桑的名字;
认识那道极昼般的彩虹的妖怪与人类,纷纷凑到了现场。
“幻想乡又要热闹起来了。”
指尖一划,隙间消失,迷途之家的主人嘱咐自家式神,该准备酒了。
那场战斗,以新任博丽的巫女将肇事者双双退散、随后红魔馆主召开宴会而告终。
当代的稗田家主,在详尽记录后,将之称为“魔法少女百年祭”。
六、
幻想乡的时间始终在流逝着。
红雾异变,作为幻想乡历史上首次采用符卡规则的异变,距今已有百年的时间。雾雨魔理沙作为那个时代的英雄之一,也被记载在《求闻史记》之中。
历代稗田家的记录里,“求闻”系列的记录是我认为最为印象深刻的。或许只是因为那个时代正好迎来了符卡规则的诞生,但不可否认的是,那也是改变了幻想乡的规则的重要时代。新的规则诞生了新的秩序,也是从百年前开始,稗田家的历史记录里不再是站在纯粹客观的视角,稗田阿求也以自己的视角,开始了历史的追踪。
对于妖怪而言短暂的百年,对于人类而言却是极为漫长的。时代的更迭注定了人类的诞生与灭亡,也注定着记录与遗忘。而身为御阿礼之子的使命,就是将人们几近遗忘的事物记录下来,代代相传。这是义不容辞的职责,也是让我拥有这份能力的理由。
只是,如今的我,早就不是稗田阿礼。
尽管拥有着这份能力,这份记忆,这份从出生之日起就被注定的短暂人生与沉重使命,但我还只是我,对死充斥着恐惧,对被过度保护的生活产生了迷茫。
于是我开始重新认识幻想乡的历史。我问自己,作为知晓这份历史的旁观者,除了传承的这份使命,作为稗田,我究竟还意味着什么。
这个时候,雾雨魔理沙用她的经历告诉我,道具店家的女儿可以不止是人里的大小姐。
那样的话,稗田的第十三代家主,是否也可以成为这段历史的一员?比起永远以旁观者的视角去仰望星辰,我想自己去创造星空。
这份记录整理的是我亲身经历的关于妖怪们的资料,尽管与以往的历史记载会有重合的部分,但我试图以全新的视角去更为清晰地认识她们的存在,并且尽管妖怪的寿命大多很长,但经过了百年的时间,也会因为各类原因产生变化。对于这类信息的补充也会加入到此次记录当中。
以上,下为正篇。
——稗田久桑(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