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通事故
随着出殡的那天过去,神社又恢复了过去的冷清。
天空有一种说不清的辽阔,阔大得可怕,大得压抑而可怕。偶尔有一道云飘过了,遮住了太阳,漫山遍野都是阴郁的一片,然而天空的色彩还很鲜明。这天空看着就不真切。
忙完了葬礼的事情,灵梦的生活也该回到正轨上。只是她上午的时候仍时不时想起去茶室泡一壶花茶,午饭的时候也常是准备两人份。
因为此后爱丽丝几乎每天都来神社,所以在大部分时候,多出来的这份饭食终究是没有浪费。
灵梦自己飞的时候,还是觉得这天空不甚真切。在天上看,这天空就好似一个绳套,狭小得很,要把她勒死。
而在地上看的话,天穹太远了,远得让人丝毫不怀疑上次宴会时候萃香说的那些的酒话——她说她打破过天穹来着,用月亮泡过酒。
灵梦乔装到人间之里买了菜,忽然听闻稗田家的御阿礼之子被马车撞死的事情。
灵梦恍恍惚惚在街上走着,觉得整个世界就只有她一人。
萃香从墙角的阴影里走出来。她在这儿等灵梦多时了。
她看见灵梦的气色不太好,整个人有点憔悴,蔫了吧唧的。真是给某个臭蝙蝠说得明明白白——真准!
她骂骂咧咧上去就是给灵梦一巴掌。
灵梦愣征了一下,然后又挨了一巴掌。
一时间风云大作,一人一鬼在此大打出手。
后来问起萃香来,萃香也只说当时打上头了,忘了收手。她把灵梦打了个半身不遂加休克,扛到了永远亭去。
永远亭的永琳医生给灵梦打了石膏,给萃香打了消炎药,还给萃香打了一巴掌。
萃香问:“你打我干蛤?不是你叫我打她的吗?”
永琳说:“蠢得都不知道收一下手的吗?”
永琳给铃仙使了个眼色。铃仙就上来把萃香扯走了。
代价是一勺月壤。
萃香摇着葫芦,在灵梦的病房外听了一会儿心电图的声音,觉得没劲儿。
她抿了口酒,看看房间里,又看看自己,忽然想起来某个人,某件事。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喝酒的呢?
她也记不太清了。
灵梦往永远亭这边躺了一个月才回神社。她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她晚饭还没吃,打算上客厅弄点茶点解决解决。
一拉开门,客厅里的灯就亮起来。入眼就是一条写着“恭喜出院”的横幅,然后是针妙丸、阿吽这几位神社的住客在鼓掌。
灵梦感动得不行,当晚胡吃海塞加狂饮地承包了这场小宴会上一半的饭食酒水,吃得宾不欢主欢。吃着吃着,灵梦忽然掉了眼泪下来。
阿吽见了,挑挑眉看看针妙丸。针妙丸于是爬到灵梦身边,说:“你还在想魔理沙的事情啊?做人就要没心没肺一点才好……”
针妙丸还没说下去,灵梦忽然笑起来:
“老娘只是吃撑了噎得慌。”
半夜的时候,灵梦去掂花,忽然就听见房顶上有动静。扛梯子上房一看,是爱丽丝和萃香。
“你们两个,喂!半夜不睡觉跑到我神社来做什么!”
爱丽丝拿酒盏的手顿了顿,想了想,道:“我听说用月亮泡的酒,喝醉了,就能让人忘掉烦恼。”
萃香说:“我手里就是用月亮泡的酒——正宗月壤正宗泡,泡了一个月整。”
然后两人举盏一口闷,仰头就倒下去。看来这酒酒劲大得很。
灵梦心里骂了声“草”,不情不愿地把这两个酒鬼扛下了楼,扛到神社的客房。
萃香做了个梦。梦里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她觉得她回到了三十年前那个混乱的时候。
那个混乱的时候真的乱,什么妖魔鬼怪都有,群魔乱舞。幻想乡乱得不成样子。
但是眼睛里还看得见一点光亮,听得见一点声音。
意识混沌中,萃香缓缓睁开眼,朦胧的眼里把一身红白色衣裙的少女认错了人。
“你还活着啊,‘博丽’。”
爱丽丝依旧是每天都来神社蹭饭,每个星期的星期天都准点到神社的屋顶等萃香,等萃香拿了“月亮泡的酒”来,然后又是一口闷,一杯倒。
灵梦走去把河童的荷取绑了来,把神社的屋顶改了改,做了一个小阳台出来,又往这小阳台上添了雨棚,每个星期的星期天都抱褥子上去,每个星期的星期一都带着两个酒鬼下来。
久而久之,萃香也来蹭饭了,时不时就在星期天以外的什么时候在神社的饭桌上和爱丽丝表演一次一口闷,一杯倒。
爱丽丝的亮丽金发和萃香的粟色头发很容易让人想起某个发色介于两者之间的家伙。
人——是谁来着?
“咱们……干杯!”
爱丽丝和萃香的酒量都进化到喝完第一杯“月亮酒”还能撑十秒钟的地步了。两个人现在在挑战第二杯。这大概是两人的第十次挑战。
这样的挑战终究还是失败了的。爱丽丝直挺挺往后倒,萃香抬起酒盏的手又放下。
还是萃香更胜一筹。
灵梦叹了口气,收拾了饭桌。然后熟稔地把两人拖到客房里去。
灵梦无自觉地回到了厨房,饭桌边的地上是萃香的酒器。
“我听说用月亮的泡酒可以让人忘掉烦恼。”
灵梦犹豫着,拿起酒盏,一饮而尽。
灵梦抹了抹嘴角,觉得脸上有些烧。
门外夜色正好,水盈盈的一轮月有彩云环绕,一院子的月色好似水一般。夜风吹起,正是出去飞一飞的好时候。
灵梦隔了快一年,终于又一次双脚离地。
今天是魔理沙的忌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