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中,辉夜漆黑的发丝顺着气流飘舞着。
“看起来,你是藤原家的孩子吧……”
她紧咬着牙关,扑向了她。妹红自己的身形,依然是那样的瘦小。尽管如此,她手中那支匕首的锋芒并不曾削弱半分。
辉夜的脸上无比的平静,依然是那种冷冰冰的端庄。可就在妹红要冲到跟前的刹那,她的脑中变得空荡一片。
“哎,即使是在梦里也没法卸下么……”
辉夜叹了口气。
“如果你真的觉得这样就能杀死我,就能让你的所有怒火终结……那么……”
辉夜张开双臂,露出一片洁白光滑的脖颈。
“请动手吧。”
她怔在了原地,手中的匕首顿在了半空中。
一道燃烧着的大梁落了下来,将二人彻底隔断。她伸出瘦弱的双手,试图搬开那截灼热的木头。在被尘灰掩埋之前,她只闻到了烧焦的气味,看到火场里兀自飘舞的,辉夜的衣角。
“如果说……你明白我是毫无意图地到来,但是那些东西,还是都轻易地倒塌了。那么,我很奇怪,为什么你仇恨的是我,而且……为什么你一直在仇恨……”
“幕府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啊……”
“你不明白……”
妹红的匕首掉落在地上。
“我的存在,除了这以外还能……”
她在惊恐与悲愤之中之中醒来时,床板上已经冒出了蒸汽,那是嫩草被炙烤而产生的。
戛然而止的梦境,让她的心绪也停留在了那个一切都拧成乱麻的瞬间。
几乎就在她挣扎着爬离木屋的瞬间,她的身上便冒出如同诅咒一般的烈焰来。
她纵身一跃,坠入了下方的潭水之中。
从水中浮出的片刻,她仿佛重获新生一般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双手紧紧合抱在胸前,瘫倒了在池塘边的浅水中。随着崩溃的嘶吼,她七窍中都冒出一种无法遏制的、虚无的光焰,就像堕入饿鬼道的鬼魂一般。她变成了一块烧红的铁块,火焰在皮下潜动燃烧着,沸腾的气泡将她包围。”
“如果如果我真的犯了什么罪,就应该让我一死了之!妈的!而不是用这种看不到头也毫无意义的日子来折磨我!”
在这种癫狂之中,她逐渐失去了意识。
当她从昏迷中醒来之时,只是从那被水迷了的视野里,捕捉到了一个晃动的人影。
“是谁?!”
“上白泽慧音。”
妹红挣扎着站了起来。但是她身上的衣物已经被烧得残破不堪——防火的符文已经被被水浸的失效了。月光下的树影映出了她几近平直的曲线——她的身体早早就被定格在了那个年龄,不再生长。她的皮肤被水浸的有些苍白,在月光下显得如同白色的石膏像一般,湿漉漉的头发扭成了许多缕,贴在她的身上。
面对着眼前的人,她感到自己是那样的狼狈不堪。妹红曾经在人里的学堂门口看到过这副面孔。
“你……”
“不用……帮忙。”
妹红的身上燃起了橙红色与蓝色交织的火焰。这火焰如同烟气一般萦绕在她的周身,却又不向更远的地方扩散。她银色的发丝在火焰中飘动着,水分一眨眼就消失了。
“请问……”
“敝姓藤原。”
“这么说,你就是……”
她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已经偏西的月亮。
“知道么,最近他们在整理文件,说是要为了新的状况做准备。其中……就有提到你的。”
“哈……看来我的伪装还是做的不太成功。”
“但至少……你在这里做的事,不算坏。”
妹红盯住慧音的眼睛,难得的看到了几分严肃以外的东西,那种怜惜一般的眼神。
“你这不是全都清楚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可能的话,去改变你的那段历史,也许……”
“啊,那还是免了吧。”
她脸上露出不自然的微笑。慧音看到,她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不不,我不是在怀念……”她使劲地眨了两下眼睛,“我是说……”
“对于已经被忘记才来到这里的我而言,这
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只是一个罪人罢了……”
“我明白……我都明白……”
无言地,二人用力拥抱着。
慧音握住了妹红的手:“去村边走一走吧”。
“嗯……”
妹红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跟上了她的脚步。
太阳升起前的微光中,两个苍白的身影就像斑驳墨迹之中两片意外的留白,在明暗交杂的竹影中飘荡。
不知是哪里平原上放羊的人,远远的、模糊地望见了河对岸的蜃景——一片竹林倒挂在半空中。他也是喝了个大醉,只是站在草地里痴痴地看着那里。他打了个酒嗝,哼哼道:
“骑白马,跑沙滩,
我没有婆姨你没有汉;
咱们两个,
捆成一嘟噜蒜,
呼儿嘿呦,
土里生来土里烂……”
跋涉于海与山间的,庞大的禽与兽的身影,就这样在漫天的风沙之中,渐渐隐去了。
总会有一天,当她醒来时,竹林中的那片雾气会逐渐散去,曾经不存在的亭台在历史被切换的轨道中滑动着,也会随着这一方世界如同魔方一般的变化,而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而在那之后不久——也许是很久之后,那个永生之人,终究会暴露在无边的长夜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