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阁在坍塌,生命在哀嚎中四散逃开,化为灰烬。
到处都是冲天的烈焰,坠落着炽热的土石。
一个瘦小的女孩蜷缩着身体,被围在倒塌的废墟中,身后倚着一口枯井。无比的恐惧让她闭上了眼睛,无助地等待着终末的来临。
是富士山爆发了吗?
忽然,她听到了一个和蔼的声音在低语着她的名字。
“妹红,藤原北家的妹红……”
“是……有人来救我了?”
她睁开了紧闭着的眼,热浪让眼前的事物无比模糊,如同激荡的水波一般。然而当她看到眼前的人时,却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是……妹红吧……”
一具枯槁的身体,看起来虚弱的仿佛就要立刻死亡一般。他的头上满是早已凝固的血迹。
“麻……麻吕足……”
“来吧……”
老人的眼中沉静如水,就如同往日面对着厨房灶膛中火的神态一般。
妹红颤抖着抬起了手,正要接触那老人的身体。可就在这时,那具身体陡然间熊熊燃烧起来,化为了与周遭一切一样滚烫的灰烬。
老人的声音,就像烧干的汤汁中的气泡,逐渐凝固、停滞,在焦黑的渣滓中渐渐消失。
“结束了,都结束了。”
“没法挽回了……”
妹红猛然从梦中惊醒。
她下意识地伸向身下的土地。
“嗯……不烫啊。”
她松了一口气。但当她为了站起身,再次伸向身下的草丛时,却揉到了一片焦黄发脆的,如同被太阳烤干一般的枯草叶。
“啊……”
她看着草地上人形的焦痕,发出了一声长叹。
妹红走在遍布泥泞的林间小路上。目及所见之处,看不到任何一个妖精或者妖怪的影子——甚至天空中连一只鸦天狗的影子都没有。
妹红用力敲了敲自己的头。“真是头痛啊……昨天晚上我都做了什么来着,怎么就稀里糊涂地在草地里面睡着了……”
“河……河在哪里……我得去洗个头……”
妹红加快了步伐,在小路上留下了一串浅浅的脚印。两旁的树木匆匆而过,早晨的阳光穿过树叶间的缝隙,在林间撒下斑驳的光点。
她打量着四周,发现了不少新断裂或者烧焦的树枝、竹子,还有散落的血迹。
妹红对着地上啐了一口:“果然又是打到失去意识了吗……这些讨人厌的玩意儿,不下死手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拐过一个弯后,妹红被面前的高草丛和灌木挡住了去路。
“真是够了……”妹红咬紧了牙齿。
“就这种程度,困的住我吗?”
随着她的一个响指,一阵火焰瞬间包覆了这一小片绿色。草叶,嫩枝,纷纷燃烧起来。
妹红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然而就在这时,她猛然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
妹红不受控制地开始流泪。显然这些草里面夹杂了会刺激人的品种。
妹红强忍着睁开了眼睛,“玩阴的是吧,我今天就……”
但当她就要打出第二个响指的时候,她犹豫了。
她想起了刚刚焦黄的草地,想起了刚刚的梦。
她手中细小的火花渐渐熄灭。
她费力地用一根木棍拨开面前密密匝匝的草木。这些草木之中似乎有一种奇怪的生命力,即使被分开了,在其中穿行的人离开之后也会慢慢重新聚拢。妹红回头望去,却只见到幽深的树林,一如她未曾到过时一样。这种状况让她有些始料未及。不过,很快她就发现了解决的办法。妹红闭上了眼睛,侧耳倾听着。
虫鸣声,鸟叫声,风声。
然后是微弱的流水声。
她顺着流水声音传来的方向稍微有些费力地移动着,四周的草木仍然是如此的紧密,但对于妹红这样的体型与力量而言,到底不是什么难事。
终于,身边的树林越来越稀疏,地面上积聚着越来越多的水分。被湿气浸染的光滑发亮的石头上,苔藓的细小触须末端正挂着晶莹的水珠。妹红感到空气中的植物特有的气息,正在被溪水带来的清爽的味道替代。
拨开最后两棵树交叉的枝丫,她的眼前豁然开朗。潺潺的溪水从断崖上倾泻而下,注入下方清澈的深潭中,激起阵阵水雾。深潭被大片大片的竹林围绕着,一直绵延到接近地平线的地方。她看到了魔法之森的边界,看到了视线尽头的村庄,还有在空中盘旋的鸦天狗和其他一些不起眼的妖精。
“这可真是个好去处!”她双手叉着腰,束成马尾的长发如同白练,在风中微微飘动。
傍晚时分。
妹红提着几条在溪水中捉到的鱼,缓缓走向断崖边。借着打柴人丢下的破烂柴刀,一条新的小路已经被开辟出来。她颇有些自得地哼着小曲。
“鲔鱼,鲔鱼,逃掉的鲔鱼。置目,置目,近江的置目。游进了山水深石缝呀,呼儿嘿哟,金光光,玉琮琮,满月里鱼儿不上钩。”
她在火堆边盘腿而坐,把鱼穿在长长的竹签上,随后控制着一旁火堆中蹿起的火焰,让它们均匀地包裹着鱼身。
尽管她已经很饿了,但是,生的鱼不好吃,焦的鱼也不好吃,非得如此慢慢炙烤一会儿不可。妹红舒展开有些酸痛的躯体,倚靠着大树半躺了下来。
一轮金灿灿的月亮,从东边的天空不声不响地升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