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脑发热。思绪短路。
我当时到底是犯了什么傻，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向穰子说了那句话呢。
果然说的永远比做的简单，现在，我已经略微，有一点后悔了。
许下的承诺过了两天就想收回，说给知情人听一定会被鄙视。
坐在自家的田埂上，我望着夕阳，心里不住地纠结这个。

“你坐这儿呆多久了？是时候回去了吧。”
我有些惊讶，因为叫我回去的是妹妹，照理说她不应该刚刚起床吗。
回过头，我准备做出回应，没想到她看着我，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有什么想不通的？”
“你怎么知道？”
我摸了摸脸庞，难道我的表情很明显么。
“不是从你的脸上看出来，是从眼睛里哦。”
这听上去像是从文艺小说里跑出来的台词是什么……
“给我说说听啦。”
“为什么要说给你听，回去了。”
“还真的有心事啊。”
她带有笑意的这句话让我差点摔倒。
“你试探我？”
“拜托，这种方式小说戏剧里都用滥了，会上当是你自己的事，还是说你觉得我真有看着别人眼睛就能知道他情绪的能力？”
妹妹几句话就把责任全推给我，我也不想和她过多谈论这个，没有接话。
“告诉我。”
她从后面跟上我，毫不客气地试图挖掘我的秘密。
“我才不要。”
我干脆地拒绝，她顿了顿，祭出了杀手锏。
“这算做条件。”
“哎？你……”
她说的“条件”，是指上次在命莲寺里，我被圣白莲送到木塔门口后直接回家的事情。第二天我在客厅遇见妹妹，意外地知道她为了找我在命莲寺里耗了整整一个晚上，实在是无可奈何后才回家，准备休息后再去命莲寺。
所以可想而知，当她看见我坐在餐桌前有多恼火了。
最后的处理方式是，我必须答应她一件事，来当做道歉的条件。
“你不觉得把宝贵的一次承诺用在挖掘别人隐私上，既浪费又没品吗！”
“反正我也不觉得你那承诺有多宝贵，还不如抓点你的痛脚，方便以后使用。”
这么危险的心声，大喇喇地当着本人的面说出来没问题吗。
“当然，我也没办法判断你说的话是真是假，编造谎言，我也没办法。”
好恶劣的示弱！专门给我增加心理负担！
“我说给你听就是了，但是不能和别人说。”
“嗯，不和其他‘人’说。”
妹妹故意把“人”字用重音咬了一下，我知道这是她另类的提醒方式。
“妖怪，妖精，神明统统都不行。”
“有什么担心的，反正你又不怎么和非人打交道。”
她这么说，大概是默认会保密吧。
“……那我说了。”

“简单的说，就是你想把几天前的承诺吃回去，对么。”
妹妹这么询问道。
可你用那种眼光看着我，我怎么好意思回答。
“我这不是很纠结嘛，毕竟我也清楚这样不好。”
“那，为什么想着打退堂鼓？你也不是随便打包票的性格。”
这话说的没错，我之所以突然没了动力，完全是因为中午跑了一趟警备队。

“重建神社？”
“嗯，我想问问队长你有什么想法。”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中年单身男打量着我。
“我能有什么建议——只要和你父母说一下，人间之里随便找个小空地就开工呗，我想村子里的木匠也不介意在闲暇的时候帮你做做材料，当然估计得等到夏天才行，毕竟春季大家没什么时间忙副业……”
“呃，我想队长你大概有点误解。”
照队长的说法，他大概是觉得我想修建的是那种类似土地庙，仅仅供神灵落脚休憩的小神社吧，高度还不足一米的那种小小的房屋。
“我是想‘重建’神社，你知道的，就是丰穰神社。”
“没开玩笑？”
队长摸摸下巴，这次的他显得很惊讶了。
“嗯，丰穰神社，我是想修建一座以后一到春天大家就会自发地去那里向神明祈祷丰收的神社，当然这个目标可能有些遥远，所以我才……”
“‘有些’遥远？我的天，丰穰神社在我小时候就已经是过去式了。”
队长挥舞着手臂，不客气地指出我想法的不切实际。
“你知道当年的丰穰神社是什么样？我读到的书籍上有过，它最鼎盛的时期，幻想大结界还未建立，人类与非人纠缠不休的那个年代，丰穰神社就屹立在这片土地的某处。神社本体加上周边的建筑，大小几乎相当于现在的人间之里，侍奉丰收之神的除开神主和数名巫女以外，甚至还有一支自卫队，一支在那个年代能抵御来犯妖怪的自卫队。哦是了，据说丰穰神社的居民从不向外要求供奉，就连粮食也是自给自足，必然还有很多常驻居民。”
“……啊……”
我被队长的话震住了，这可比我想象中要夸张无数倍。
“你要重建的可是一个村子，一个只为保护丰收之神而存在的村子。”
队长没等我我消化完上面的消息，继续毫不留情地叙述行动的困难性。
“好，就算你要重建的仅仅是神社本身，我假定就和博丽神社差不多大小吧。首先要解决的是人力，这个不算大问题，我会让警备队带头在没事的时候去出一把力，这样应该能带动村子里的其他人，毕竟夏冬两季大家没有太多事情；但是物力呢，重建神社你要的材料，木头和石料，村子里现有的储存根本不够，你有那个本事发动人们去魔法森林伐木，去妖怪之山掘石吗？这就说到最后一个财力的问题了，木头和石料当然可以选择找天狗河童，用同价值的东西来交换，你有那么多可以交换的商品，或者说钱么？最后，就算村子里的人愿意去帮忙，你不会真打算一点酬劳都不给吧？”
“唔唔……”
我无言以对。
队长发表完长篇大论后，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带着一种满足的神情一口喝完了杯子里的水。看这神情，他不会是由于刚刚击碎了一个少年的梦想，正回味那种滋味，以此为乐吧？

“嗯，我觉得队长这几记耳光打得不错。况且你也不能说他的指点有问题。”
在我倒完苦水后，妹妹的反应在我预料之中。毕竟她的兴趣之一就是看我碰壁。
“我知道啦……就是觉得很不甘心，而且食言的话，穰子那边我要怎么办……”
“虽然我很想说‘一定会失望’，但既然队长都觉得不可能，作为当事人的丰收之神肯定也只会一笑而过，老老实实去她面前跪着磕头道歉就行了。”
那个道歉方式只是你个人的恶趣味吧——就在我想这样说时，第三个声音插了进来：“说的没错，穰子不会抓着你那句话不放，快去金色山谷好好地承认自己当时犯傻了吧。”
“静叶姐姐，整个冬季都没见到你了。”
妹妹就这么向后倒下去，不知道何时出现在我们身后的秋静叶从背后搂住我妹妹：“嗯，新年快乐，虽然说得有点晚。”接着她看向一旁的我：“穰子回到金色山谷就一直神情恍惚，你对她说了什么？”
“哎？哎！”
“这么说来，静叶姐姐的那个妹妹好歹也算个女孩子，难免会对男生做出的帅气承诺抱有幻想。但话说回来，抱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可一点都不像个神明……呜呜呜……”
我不太清楚静叶横在妹妹脖子上的手臂使了多大的劲，反正妹妹没把话说完。
“下次背后说别人坏话，也注意一下听众的身份——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后面那句话自然是对我说的。
“那个……”
“要再拖下去，估计过几天穰子就跑到你面前提起这事，帮你解围了。”静叶上身前倾看着我，把她怀里妹妹整个人都压了下去，“难道你非要逼得穰子主动放弃吗，那可真是不怎么好的选择。”
“确切的说，就是差劲啦。”妹妹含糊不清的声音补充到。
你们两个一唱一和倒是很默契。
“明天！明天一早我就出发，还会充满歉意地朝着穰子跪下磕头道歉请求原谅！”
“我个人是觉得没必要做到那一步，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明天我可会呆在一旁监督你有没有充满诚意跪下磕头道歉的哦。”
静叶直起身这么说着，我觉得自己似乎又说错话了。
干嘛要把妹妹的话搬过来，照平常的想法说自己会去表示歉意不就行了，干嘛加上那么多的修饰！这样一来明天就真的要给穰子跪下磕头道歉了吗！
“静叶姐姐，别再说这个啦，你来的目的也达到了吧。”
“嗯，比起预期可以说是超额完成。”
我现在已经怀疑静叶是不是早和我妹妹出串通好来演戏的了。总之在确认了我“明天回去金色山谷跪在穰子面前磕头道歉”的计划后，静叶和来的时候一样默默地离开了，留下我和妹妹相互瞪眼。
“明天我也会跟着去金色山谷。”
“……随便你。”
我不想再说这个了，爱围观就围观吧。
“真没意思，记得回家吃饭。”
大概妹妹也觉得没必要继续刺激我了，随即也转身哼着陌生的小调离开。

“方便打扰吗？”
……这个声音既不是穰子也不是妹妹……
现在到底已经是傍晚了，周边的田地根本不会有过客，也就是说这个声音的主人是专门冲着我来的？
“哎，好久不见。”
这一次站在我身后的人是真的出乎意料了，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到我和杂货店的未来东家能有什么交集，就算在寺子屋的时候我们的交流也仅仅局限于同窗的关系上，偶尔在街上见面连点头都欠奉，仅仅用眼神示意而已。
想来对方也同样了解我和他之间的生疏，少年抓了抓后脑勺：“好像，有点突兀了？”
“没，请说明来意吧，这种时候没人会路过这里的。”
在我做出友善的回应后，杂货店少年在我身边坐下：“我想帮你。”
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你确定我能听明白？
我隐隐觉得不太可能，想了想决定装傻：“可是我觉得我现在没有什么地方需要……”
“不用遮掩啦，静叶不才刚刚离开吗。”
我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别人或许不清楚，但我可是撞见眼前少年在前年秋天告白失败的场景，如果他用那种不甘或者嫉妒的语气来说上面那句话，或许我还会稍微放心点，可这种像是再说一件同自己无关事情的语气，让我总觉得他已经演练过这样的场景，给我一种他早已预谋好的感觉。
“我和静叶……”
“没什么关系，我知道的。”
杂货店少年试图有微笑让我安心，只是他那和煦的微笑更让我坐立不安了。
“能不能说明白点，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你神主的身份？”
唔，毕竟这事儿我和队长说过，就队长那个性，透露出去也不足为奇。
“还有么？”
“厄运之神的新衣。”
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或许是看到过我外婆收集彼岸花……将近二十年前他看到过？
“后山的鸟笼。”
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唔，对不起，交浅言深了。”
杂货店少年摊开手，露出诚恳的表情：
“说实在的，固然你并不是个爱出风头的人，但行动也谈不上低调，所以稍微花点功夫就查到了，请原谅。主要是我觉得突然来找你，事先总得做些功课。”
可是你不觉得，一个半生不熟的人某天突然站到你身边，把你以前做的甚至是五年前的经历翻出来告诉你“我知道你做过这些哦”是一件很惊悚的事吗！

我正在思索究竟要不要一走了之，杂货店少年又开口了：
“我要结婚了。”
“恭喜……你对我说这个干嘛？”
这时才想起来，其实他和我同岁，当年坐在寺子屋那个教室里一同上课的人，也许除了我和他以外都已经成家了吧，说不定都有个能叫我叔叔的小孩了。
“在今年夏天，新娘就是和我一起长大的那个女孩子，虽然只比我小三岁但一直都没有过恋人，之前我一直以为她只是没找到喜欢的人，直到冬天的时候她向我摊牌……”
没必要对我说这些事情吧，刚刚不是还说我们俩交浅言深吗？
“……如果我还没办法接受她的话，她只能和某个不喜欢的人一起了。”
可恶，掐指一算我和他从寺子屋毕业也有快七年了，我也好想有个能等我七年的女孩子！
等等，照他这话来说不是一直知道有个女孩子喜欢自己么，那还跑去向静叶告白？
静叶当年拒绝的太好了！直接粉碎了眼前这家伙左搂右抱的梦想！

胡思乱想了一大堆，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他正等着我的回复。
“我很高兴你愿意向我说这些比较隐私的话题，不过有什么意义嘛？”
“嗯，坦率地说，在下定决心接受婚约前，我一直都喜欢秋静叶。”
他说出来了！对着我这么一个不甚相熟的人说出来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遮掩的吧。
“所以，我只是……想稍微弥补一下自己当年的遗憾。”
“哎，我不是不能理解，但弥补你和静叶之间的遗憾找我……”
“你不是穰子的神主吗？”
少年惊讶地说道。
“等等等等，你既然调查到我是穰子的神主，就应该知晓我侍奉的神是穰子而不是她姐姐吧？”
“哎，难道她们不都是秋之神吗？”
我现在才意识到，像我这种和神明有过长时间交流的人类，其实都可以算作异类了。
“不不，虽然静叶和穰子是姐妹，但她们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神明，穰子其实是掌管丰收的神明，而静叶……”
说道这儿我反而卡了壳，静叶究竟是个怎样的神明？她没有神社，在冬天穰子精神萎靡时静叶却没受丝毫影响，除了知道静叶和秋天有关系，此外我一无所知。
“……反正静叶的神职和穰子不同就是了。”
到了最后我只能略带郁闷地这么说道。

“静叶的妹妹是……丰收之神？”
看起来杂货店少年也很意外，这倒可以理解，毕竟从小到大我们接受的丰收之神形象来自秋收祭上的那个络腮胡子大叔的表演，突然一下转变成穰子这种外形，也难怪我第一次见到穰子时只当她的宣言是在开玩笑。
“唔，我知道有点难以接受，不过穰子的确是丰收之神。”
“这么说，你想重建的神社只是供奉静叶妹妹的，和静叶完全无关啊。”
话都说到这了，我终于听出少年的来意是什么了。
“不，你看，大概穰子也不会拒绝的呀，她们在妖怪山的时候也住在一起，如果穰子有神社的话，静叶想必也不会离那神社太远吧。”
这几句话是我硬着头皮说出来的，诚然队长中午的话严重打击了我，但现在眼前有个潜在的助力，为什么不试着拉拢一下呢。
而这个助力还不是一般人。

“杂货店”其实是商店的名字，之所以这么叫是因为它本身没名字，大家都潜移默化地管它叫“杂货店”了。虽然听上去很小，实际这家商店相当大，毕竟它在人间之里建立初就存在了。村子内人与人之间的交易并不多，因为大部分时间我家短缺的东西，别人家十有八九也没有，所以杂货店大部分时间都在与非人交易——主要是指妖怪之山里的天狗和河童。从普通的油盐酱醋到土木石料甚至是电力，偶尔也会和隐居的仙人，魔法使有来往。
先不论杂货店是不是无所不能，起码供应一座神社的材料不成问题，只要我眼前这位未来的大地主愿意点头的话……

“你这是，在引诱我吗？”
杂货店少年笑了笑，对我的话不置可否。
完蛋，说的太露骨了！
我挠挠脸，尴尬地点点头，接着在心里扇了自己一耳光，点什么头！
“这个……”
“你喜欢穰子？”
这话题跳跃性也太强了！
“不，哪里有这回事……说是喜欢，大概是有点那种，从精神上似乎已经，实际上还差一点……感觉像是有了，但又似乎没有……”
“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我不否认你说的有道理，但这不代表我可以大大咧咧地说出来啊。
杂货店少年偏头看着我：
“偶尔我也会觉得自己不该在被静叶拒绝后就放弃，只是现在我已经没立场再去向静叶表白了。我只是想弥补一下过去的遗憾，就当是对我退缩的补偿吧。”
照这说法，他就是告诉拒绝自己的静叶“啊我很遗憾当年没有继续坚持下去，我就为你修一座神社来纪念”吗？真是令人嫉妒，外带不爽。
“是啦……我知道你的来意了，不过你要想为静叶做什么我也帮不上忙……”
我站起身，准备结束这次谈话。
“你不想要我帮忙了？”
“咦？”
我愣了愣，低头看去，对方似乎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可是，你知道穰子和静叶根本不是同一个神……”
“我知道，不过就像之前说的，想帮你罢了。”
“……哎？”
杂货店少年依旧挂着柔和的笑容：
“唔，非要找个理由，大概就是觉得你和过去自己和像？”
这种似乎历经沧桑的语气是怎么回事，我们两个明明同岁。
“不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好吧。”
我最终还是没死硬到底。
“嗯，你同意了？”
“我只是不反对你在我身上砸钱。”
我揉着太阳穴，重新坐回杂货店少年的身边：
“既然你知道穰子是丰收之神，那么了解丰穰神社的情况吗？”
“一座神社？”
果然和我一开始的念头“不就是一座神社嘛就连博丽神社那样子都能经营下去所以修建一座新神社有什么困难的况且我还认识神明呢”差不多。
“实际上要麻烦的多……”
我把中午队长的话原封不动地说给了杂货店少年。
“……综上所述……”
“不就是钱和原料会多一点嘛，没事的。”
杂货店少年丝毫没被吓住，平淡地说出了让我内伤的话。
“是，是吗，不过修建的时间也许会比想象中的久。你看，神社总会渐渐兴旺起来，所以说……”
“我理解了，就算修建完毕，以后扩张需要财物的话，也可以来找我。”
这种承诺的时候连考虑都没有，完全就一口答应了！
好像觉得这样还显得不够诚意一样，杂货店少年继续刺激我的心脏：
“就算是你的接班人也行，嗯，在以后我有了子嗣后也会将这件事托付给他的。”
这么快就说到下一代的事情了？我连有没有继承者都还是个未知数呢！不过话说回来，要是丰穰神社真的建立起来，我少不得要去选个接班的吧……
一旦考虑起这种事情，人似乎立即就变老了，我竟然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等等，就重建神社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
“我又不会食言。”
没错，我并不怀疑眼前身边坐着的人身后的家产，我只是觉得穰子未必会愿意。
穰子会怎么看这事情？友善的援助，同情的施舍，还是别有用心的举措？不过穰子似乎并不知道有人喜欢静叶，不过谁能打包票呢。
可是我也不想明天跑去金色山谷在静叶的围观下向着穰子跪下磕头道歉！

“我个人不反对。”
一想到明天可能发生的事情，我终于说服了自己，接受了杂货店少年的好意：
“只是说这种事也不可能马上就开始……”
“嗯，毕竟现在还是春天，还有很多前期工作要做。”
得，杂货店少年完全把自己代入角色了。
“是的是的，那过几天我们再商量下具体事宜吧，这么突然我一时间也拿不出什么意见。”
因为完全没想过能拉到这种大财主。
“好的，下次见。”
杂货店少年朝我伸出手，我迟疑了一下，很快就握住：
“嗯，下次见。”
没说什么合作愉快之类的……反正就似乎对方出钱我出力……大概？
不管怎么说，明天或许会让我妹妹，静叶和穰子都大吃一惊呢。

次日。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呼——我只是很遗憾自己没办法跟去金色山谷。”妹妹揉揉眼睛说道，“就是上次白天去命莲寺，弄得我这几天生物钟都是乱的。”
我苦笑了一下，妹妹昼伏夜出的习惯算起来还得归咎于我。
“就这么想看我跪下磕头道歉？”
“喂，你不会真的那么做吧，昨天我也好静叶姐姐也好都只是说说而已，你别当真了。”
这个算是在给我，找台阶下？
想到这儿，我不由得朝着妹妹笑了起来，试着表达自己的高兴之情。
“一脸傻笑，我回房间了。”
只是妹妹似乎不领情，丢下这么一句话后把我留在了走廊里。
真想知道当她知道我和杂货店少年之间的约定后，会是什么表情。

金色山谷。
远远地我就看见穰子坐在曾经放过神社的那块石头顶上，看着手中高举的，从我家里带走的小神社发呆——或者说走神，虽然我刻意加重脚步声，奈何就算是金色山谷，春天的落叶也很少，松软的土地根本弄不出什么大动静。
“嗯咳，穰子。”
实在没办法，我只能站在穰子身后咳嗽了一声。
“哎？哎哎哎？”
只是穰子反应过激到让我都吓一跳。
“你在我背后站多久了？”
“我没那种悄悄站别人身后偷听的兴趣。”
穰子放下神社，跳下岩石，盯着我的眼睛：
“没说谎？”
“当然啦……穰子你干嘛那么心虚……”
话还没说完，小腿就被踢了一脚。
我识趣地闭嘴，举手投降，穰子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接下来呢？要怎么办？
我和穰子就这么傻站着对视，过了好一会儿，我意识到穰子已经不打算继续偷听的话题了，现在该轮到我，主动提起神社了。
“穰子，关于几天前那句话……”
只是刚开口，我就被穰子打断了：
“忘了它吧。”
“咦，可那是我先……”
“不必为难啦，我那天也是被你这话吓到了，没立即否定你的提议，这几天你大概都在烦恼这件事吧。”穰子叹了口气，反而显得如释重负，“丰穰神社当年渐渐式微，也算是我自己的决定，况且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在这片土地上降下过神迹，重现那种盛景，对你来说也太难了——知道吗，你现在就站在丰穰神社的遗址上。”
“这块石头？”
穰子白了我一眼。
“是整个金色山谷！”
纵然在队长那里听说过，但当知晓过去的丰穰神社竟然覆盖了整个山谷的时候，我还是觉得现实和想象的偏差很大。
“金色山谷里的景色之所以永远都偏向秋天，也是由于残余的信仰力量的缘故，过去的人，把这里和‘秋天’‘丰收’都划上等号了。”
穰子向我解释着，最后挥挥手：“反正，靠你也不可能捣鼓出那么大的神社啦，你只要乖乖地坐在自己房间里拼模型就是了……那个，也不是说你无能啥的，只是做事总得量力而为，对吧？喂？喂，别沮丧啊，其实我对你做的这个很满意啦！”
我“哦”了一声，下意识点点头：“你喜欢就好……不对不对，我是想说，没问题的。”
“什么没问题？”
“重建神社，虽然应该不会在金色山谷……”
“咦——我懂了，没问题的，就算放在你家里也行，毕竟从人间之里到这儿不算近……”
“不是说模型啦穰子，是真的神社，像博丽，守矢那样的。”
穰子的表情像是凝注了，她摸摸自己的脸，抚平了笑容：“不是让你不用在意吗。”
“并不是随意说说，我已经争取到有力的支持了。”
“这是大工程，不是短时间就能做到的，你确定能有长期的帮助？”
已经意识到我并非在开玩笑或是嘴硬，穰子同样严肃了起来。
“嗯，是长期的合作，不光是我，也许还有下一任的神主，甚至下下任的神主……”
“喂喂，这话听着怎么像是遗言。”
穰子笑了一下，像是对我的话表示欣慰：
“还真出乎意料，能得到那样的帮助，难度不会比做出雏姐姐的那套衣服小吧。”
真惭愧，雏的那身衣服其实是我妹妹的功劳，而这次重建神社解决大麻烦的也不是我。
就在我认为大功告成的时候，穰子却做出了出乎意料的回答：
“还是不必了，就算你真修好了一座神社，我也不会去的。”
“嗯？”
我又迷糊了，路不是已经铺平了吗，哪里有问题？
“是你的问题。”穰子显然知道我迷惑的地方，“你觉得你有能力管理一座神社连带里面人员的日常工作吗？有能力吸引人们定时去参拜吗？有能力举办秋收祭之类的大型活动吗？这些问题我觉得你压根就没想过，光苦恼于几天前冒出的那句话了吧。”

……无法反驳。
被穰子这么一说，我才明白，说的自信满满，实际上却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外行。
“噗，看这张沮丧的脸。”穰子拍拍我的肩膀，“只是说你不适合当一个面向大众管理神社的神主而已，你不是那种愿意和别人起激烈冲突的性格，固然现在幻想乡的环境似乎也没必要……况且从一开始，我就……”
穰子皱了皱眉，应该是在考虑接下来的话怎么说。
“对我没抱期待？”
自己来说出口感觉还真是怪。
“对，没错，就是对你没抱什么期望。”大概是我自己承认了，穰子不客气地接着我的话，虽然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至于向你说那句‘来做神主’，大概只是想……”
咦，不会吧！
“多个让我陪你的理由？”
“说，说什么奇怪的话！只是多个能捉弄你的理由而已！不然怎么能安安心心指使你上蹿下跳！别自作多情！”
“去年秋收祭你想上台……”
“我只是头脑发热罢了……好吧，那时候我也没想过你适不适合做一个面向大众的神主，其实刚刚说的问题我也是这几天才考虑到的。”
“前几天你变小让我去……”
“那时候我也正迷糊着，毕竟睡了一个冬天醒来就缩水，难免有些火气……而且命莲寺也的确是冒犯行为，谁知道你能靠嘴就把信仰给说回来了。”
我还想说什么，穰子这一次抢先了：
“不要再想啦……我不否认当时对你说‘来做我的神主’是认真的，现在我只希望你将它当做一个玩笑话忽略过去……对不起。”
“……我明白了。”
我不太清楚自己想了什么，反正接着就冒出一句让我自己都觉得恍惚的话：
“所以，我算是只属于穰子的神主吗？”
接着就是长时间的静场。
穰子在想什么我是不清楚啦，反正我满脑就剩下“后悔”两个字。
这算什么，间接表白还是纯粹犯傻？那一刻我就像是为了捍卫自己的地位一般，说出了这样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后续的话要怎么办，试图挽回还是……
“是啊，没错。”
率先开口的是穰子。
“想借着这个名义把你留在身边，随时都能找借口跑去看你，有充分理由让你做这个做那个，可以毫不犹豫地给你甩脸色，能够制止你和其他神明走得太近，冬天时有立场抱着神社去你家里……”
原本穰子是转过头说着让我不知所措的言语的，可渐渐地她目光已经锁定我游离的视线了：“……但却成了让你去勉强自己的借口了！傻愣愣跑去一座妖怪寺的深处就不提了，你为了找愿意帮忙重建神社的人，是不是跪在地上向别人磕头祈求过？”
“不，没严重到那一步，起码是别人主动上门给予帮助的……”
“问题不是这个！”
穰子打断了我的辩解，叹了口气：
“问题不是这个。”

深吸口气，上前一步，穰子已经把话说道这地步上了，我还有继续退步的余地么？
只是拥抱女孩子这种动作，我做的实在是称不上好看或者优雅，唯一的经验还是来自小时候抱妹妹的经历。两只手一上一下，越过肩膀，穿过手臂，在背后重新合一，形成一个我也不知道是否坚固和温暖的空间，将穰子围在其中。
“你不是很清楚这时候应该怎么做吗？”
穰子把头靠在我肩上，轻声说道。
“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能抱多久。”
“你呀，想得太多，难免会老的快。”
穰子抬头，平视着我：
“没有更进一步的表示吗？”
“呜，这个……”

算了，现在你还想松开手装成什么都没有过的样子？
把所有的顾虑都抛开吧，没有在餐桌上叨唠着你太闲了的父母，没有喊着让你成家立业的外公，没有人和神之间的差距……没有你那根该死的蜡烛。
只有你和被你抱着的丰收之神。

不过说起来，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主动啊，秋收祭那次也不过是稍微接触了一下。
放松，慢慢靠近……小说里这时候少女不都应该红着脸闭上眼吗，穰子穰子，你也好歹闭下眼睛吧，你这么睁着眼我压力更大了啊，万一没对准要怎么办，我敢担保静叶说不准在什么地方看着，这要是出糗就太丢脸了……好疼！
得，额头先碰上了，我甚至忘记稍微偏一下头。
“白痴。”
耳边响起穰子的声音，我尴尬地露出一个笑容，接着轻轻吻住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