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看到的是树叶缝隙中透下的点点阳光。
头昏沉沉的，额头上还有异物感，我伸手摸去，是毛巾，上面还有水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躺在原地回忆起来，今天是这个学期的最后一天，慧音老师只上了半天课就为我们放了假，然后一群人跑到寺子屋后山玩游戏……对了，在追逐的时候我感到了一阵晕眩恶心，摔了下去，然后记忆就此中断。
原来如此，这就是慧音老师提醒过的中暑，还真是难受。
坐起半个身子，我干呕了几声，注意到手边有一个水壶，拿起它喝了几口，里面是淡盐水，应该是特意为我准备的，水壶边还放着一些面包水果什么的。
咦，偶尔当下伤病员，待遇还挺不错的，我想到。
放下水壶，我摸起一个水果，正准备啃下去时，听到身边传来一声奇怪的声响。
我好奇地转头向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对上一张愁眉苦脸的面孔。
坦率地说，我眼前的姐姐很漂亮，粉红色的双马尾，穿着一套裙装的和服，腰带上还有一枚硬币做装饰，只是此刻她眉头紧皱，长吁短叹，一副光景惨淡的样子。
中暑带来的晕眩感渐渐减轻，我好奇地凑到她身边。

“呃，有事吗？”
她就这样靠在树上，大概是注意到我已经站起身，所以收起了苦恼的表情，脸上却又有一点不自然，好像是怕我看到什么。
“大姐姐是谁呀？”
虽然我是站着，但依旧只比坐着的她高那么一丁点。
“我？啊啊，只是一个偶然路过这儿的人罢了，只是我选择的休息地方和你那些朋友为你找的休息地重合了而已，不用介意，不用介意。”
她就这么挥着手，一边回答到。
我顺着寺子屋后山的小路看下去，朋友们正在玩捉迷藏，四散着寻找躲藏的地方，几个人向树林跑过来，顺路向我招手算是打招呼，可能是觉得如果开口打招呼，就会给扮演鬼的人留下提升了，我也微微点头算是回敬。
既然已经没什么大碍，下一轮捉迷藏我也去参加吧，如此想到，耳边又传来之前听到的怪声响。
不过这一次我听清楚了，如果一天不吃饭的话，我的肚子也会发出这样的怪声。
转头看向那个大姐姐，不过她像是不在乎了，无奈地看着我。
“大姐姐你……”
“啊，我没吃饭，从昨天晚上开始。”
好可怜。
我没有多想，直接把手上那堆东西递过去。
她怔怔地看了看我手上的那堆零食，抬头盯着我的眼睛。
半晌，她冒出一丝微笑，接过了我手里的东西。
“知道吗，小家伙，通常我们只会接受人类给予的钱财呢。”
她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话，接着一口把一个面包啃下三分之二。
一定是饿坏了，我想。
不过，只接受别人给的钱财？
“大姐姐是个乞丐吗？”
我话一出口，她就像是被嘴巴里的苹果给噎住了，掐着脖子好不容易才将一大块果肉吐出来。
“有像我这么干净整洁的乞丐吗？”
“那就是刚刚当上乞丐了？”
“呸，呸，真是输给你了。”
她放下啃一半的苹果，原地正襟危坐，一脸严肃。
“其实，我是一个神明。”
“不信。”
废话，哪有神明沦落到几天没吃饭的地步？
其实我差点就笑出来了，不过慧音老师说这很不礼貌。
“我真的是神啦，不过和你心目中的神明有点不同而已……”
大姐姐嘟囔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觉得没必要留在这儿了，树林里几个人已经被鬼找出来了，下一轮的捉迷藏马上就要开始了，于是我转身欲走。

“好吧，为了证明我的能力，再加上感谢刚刚的招待，那么我就来满足你一个愿望！”
我迈出的脚停在半空中，以前看过的故事走马灯般闪现在脑海里。
被遗弃的石地藏，开花爷爷，仙鹤报恩……
“喂喂别想多了，我可不是万能的，最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来帮你。”
身后大姐姐的形象又破碎了一次。
只是我终究还是没憋着气跑开，略带期待地转身。
“那我要当村子里最厉害的人！”
“……抱歉，这个办不到。”
“大姐姐骗人。”
除了当最厉害的人，我还真想不到别的愿望。
看起来我似乎再次给予了她严重的打击。
“唔唔……就没有别的愿望吗？”
我认真地想了想，摇摇头。
“可恶，小孩子就是那么单纯。”
大姐姐的话我没太听明白，总之就是无能为力对吧？
如此想着，我再度转身，却被一把抓住衣领，向后摔在了草地上。
“好疼……大姐姐搞什么嘛！”
“为了不败坏你心目中神的形象，所以我必须对刚刚说出的话负责！”
虽然她口气很严肃，但嘴里还嚼着苹果，弄得一点气氛都没有。
“这样吧，就当我欠你一个愿望，当你需要什么帮助，想办法找到我就是了。”
“想办法……找到大姐姐你？我要怎么做？”
我期待着她给我一件什么信物，这样好歹能拿出去炫耀一番。
“啊呀，其实我也常常到人间之里的，不过都会刻意隐藏自己罢了。”
她这么说着，手指按住我的眼睛。
就那么突然的将两根手指分别伸进了我的双眼中。
没有预料中的刺痛，和平时流泪的感觉差不多。
我的确是吓呆了，不过，因为没有疼痛，所以并没有逃开。
“大姐姐在做什么？”
“给你的眼睛加一点灵力。”
她收回手，我揉揉眼睛，一时间并没有觉得眼中的世界有何变化。
“这样，你就能注意到一些普通人不会注意到的东西了。”
我一头雾水。
“就是说，大部分人都会忽略的东西，你也会注意到啦，比如说我。”
似乎是这样，就算捉迷藏的人从一边经过，也只和我打过招呼，而不是上来询问我身边大姐姐是谁一样，毕竟大姐姐的样子很容易让人提起好奇心。
“大姐姐会隐身术？”
“不，只是把自己的存在感削弱了一点，这样别人就不会注意到了。”
“虽然不太明白，不过就是变得和老鼠一样？”
“你这比喻……算了，大概也就这样。”
大姐姐看上去好像挺无奈的。
“所以，给我眼睛里加了一点灵力，我就可以注意到在人间之里装老鼠的大姐姐了？”
“……没错。”
为什么大姐姐你要哭呢？

无论如何，今天我得到了一个愿望，虽然是有限制的。
我一边盘算着下次要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一边回到家里。
晚饭已经好了。
“嗯咳，今天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老爸在饭桌上宣布，不过他是看着母亲说话的。
我望向餐桌另一边的妈妈。
她不是我的亲生母亲，这是村子里的人说的。
不过也没差了，反正我有记忆起她就在家中，也没有像故事中那样，虐待什么的。
“是这样，再过几个月，你就要多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哦。”
妈妈微笑着为我解惑。
我愣了半晌，刚准备从椅子上跳起来时被老爸抓住了。
“禁止抚摸。”
他按住我的头，把我的视线从妈妈的肚子扭回餐桌。
总之那餐饭我吃的心不在焉。

“就是说，你马上要多一个以后会跟着你满山遍野跑的小辈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大姐姐打着呵欠，靠在龙神石像上，眯着眼睛听完我的话后说道。
也许她真的是个神，因为从那以后，我真的注意到人间之里有许多平时忽略的东西。
比如龙神石像下刻满看不懂文字的石碑啦，屋檐下偶尔飘荡的幽灵啦，街道树木上闪现的几乎透明的妖精啦，依旧蹲在两栋屋子中间打量行人的粉红色双马尾小老鼠大姐姐啦。
“我总感觉你刚刚好像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
大姐姐盯着我说道，我连忙摇头，把手里的零食奉送上去。
“给我这些做什么？”
“是给神的供奉呀，慧音老师说，一个神所接受的供奉越多，能办到的事情越厉害。”
“我觉得你大概是把供奉和信仰弄混淆……”
“大姐姐一定是个已经被人忘记的神吧，所以才在街道上找吃的。”
好像被呛到了。
“咳咳咳，不是说过了，我不是乞丐！”
“只要能实现愿望，我不在意大姐姐是不是乞丐神。”
“你太现实了！”
“那今天能让我成为最厉害的人吗？”
“还是请换个愿望吧……”
诸如此类的对话，大概每个星期都会上演一次。

大姐姐的确是定时来到人间之里，每次呆的时间长短不等，有时候还带着一些闪着红光的幽灵离开，虽然我不太清楚她在这里做什么，还是抱着能不能增强愿望的想法，自觉地上缴供品，至于大姐姐说这没用……故事里的神不都喜欢这样考验人吗？
就这么过了三个月后，大姐姐突然把我拉到寺子屋后山。
“听好了小子，就算我真的是个神明，你每个星期给我的那些东西也不够满足你那什么‘最强’的愿望，所以以后别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
这是一种考验吗？我想到。
“我是很认真的对你说哎——坦白说吧，其实我是，死神！”
就好像是为了证明她的话，大姐姐右手在空中虚握，一把镰刀出现在她手中。
我站在原地，傻了。
她是死神。
是晚上拿着镰刀收人生命的那种。
是妈妈故事里扮演大反派的那种。
是游戏里抓到就不能被救的那种。
“你要跑到哪里去？”
我第二个反应是转身就跑，只是被她一把抓住，原地迈步。
“不要杀我！”
“哈？”
“……请不要杀我！”
“还换成祈使句了啊！”
“我不要那个愿望了！”
“不要一直沉浸在被害妄想中呀！”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回复冷静。
“真是，我们死神可是彼岸的工作人员，也有自己的行为规范的哦。”
大姐姐把我按在原地，亮闪闪的镰刀刀刃紧靠着我的脖子。
不管是不是有意无意，我只想快点逃开。
“你在害怕什么嘛，我们又不会杀人……啊，对了。”
这时她似乎反应过来了，镰刀渐渐消失在空中。
我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有问题吗？”
“请不要杀我！”
“都说了不会了！”
她揉着额头，似乎很苦恼。
“真的不会吗？”
“真的！”
“你到人间之里不就是为了杀人吗？”
“我是来偷懒的！”
我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没办法，我告诉你，死神的职责也有细分工的，我负责的是引导逝者，不是收割生命。而且，生命的诞生与死亡并不在我们的职责范围内，死神不能贸然干涉，即便我们有那个能力。”
“什么是引导？”
我顺着她的话问着自己不明白的东西。
“引导逝者啊，通常死者的灵魂会下意识地前往三途河，不过有一些灵魂并不会那样做，或者是太小不知道怎么去三途河，或者是对现实有什么深刻的执念，这时候就要靠我们来说服他们前往三途河啦，当然，尽量和平解决问题。”
我听懂了一点点。
“就是那些发着红光的幽灵吗？”
“你……哦对了，你应该看得到。不过这活很无聊的啦，幻想乡里基本上没什么不愿意去三途河的人类灵魂，我带着的那些都是死去的小动物和植物啦，为了这些小家伙我还得满幻想乡到处跑。仔细一想，反正灵魂放那里也不会丢，还不如在人间之里呆着偷懒呢，你看这太阳多热啊。”
我抬起头，一阵秋风吹过，带起几片黄叶。
“现在不已经是秋初了吗……”
“那也很热的！”
“好差劲。”
我自觉说的很小声，可是她听见了。
“你说什么！”
“对不起！请不要杀我！”
“我是杀人狂吗？单纯的道歉就可以了！”
无论如何，我没有之前紧张了。
“好了，现在你知道我的身份，以后也不要再给那些东西了……”
“那个愿望呢？”
我小心地抬头看向大姐姐。
“呃……依旧算数。”
“真的吗？”
“咳，当然，我可是一言九鼎的。”
我依旧战战兢兢地低着头。
“咳，我好像是吓到你了，不如这样，我们来做个朋友行不行？”
她蹲在我面前，两只手指抵住嘴唇，让嘴角上翘，露出一个滑稽的微笑。
“扑哧。”
我忍不住笑出声了。

那天我回到家也是迷迷糊糊的。
不过我还是理清楚了一些事情。
第一：大姐姐是死神。
第二：她欠我一个愿望，不过这个愿望不能超出死神的能力。
第三：我和一个死神做了朋友。
我很想去问慧音老师，死神能做到最厉害的事情是什么，可是又怕露陷，最后放弃了。
妈妈的肚子已经很大了。
听老爸说，再过那么一个月，我的弟弟或者妹妹就会出生了。
“宝宝很乖哦，在肚子里从来不乱动乱踢，安安静静地躺着。”
大概这就是慧音老师说的幸福吗？
我如此想到，却又隐隐有点不快。
“放心啦，我不会偏心的哦。“
妈妈突然这么对我说。
小心思被看破了。
也许我的确有点害怕她被抢走。
“不会偏心的。”
如此重复了一次，妈妈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我舒服地眯起眼睛。

第二天中午，我从寺子屋回来，却在门口遇见了一个意外的人。
“大姐姐？今天不在角落里装老鼠吗？”
她转过头，有些意外。
“这儿是你的家？”
“对呀对呀，大姐姐你是来做客的吗？”
我觉得，一个死神找到朋友的家，应该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啊，这个，做客嘛……”
她支吾了几句，旋即转身离开了。
“奇怪……”
今天的死神姐姐神情远没有以前放松，让我想到那些考试作弊被慧音老师发现的同学。
这时我听到屋子里传来妈妈的呻吟声。
直觉就不是什么好事。
“妈妈？”
我推开门跑进去，看见母亲半跪在客厅里，捂着肚子，满头大汗。
仅仅只是愣了一会儿，我立马知道发生了什么。
毕竟不管是老爸还是慧音老师都和我提起过，毕竟老爸不可能整天守着妈妈。
片刻后，村里的医生在我的通知下赶过来了。
家门口变得乱哄哄的，隐约听到医生在告诉妈妈什么话，似乎有“早产”之类的。
我在人群外发愣，看到妈妈被抬上担架前往诊所，才想着自己应该跟过去。
不过是不是应该先把背后的书包放回去呢，之前背着书包从家里跑到诊所又跑回来，已经累的我双腿发软了，而且妈妈在诊所里，也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
如此想着，我打开门，路过客厅时却发现，死神姐姐正站在我家的客厅。

一定不是来做客的。
因为这一次她拿着镰刀，刀刃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幽灵。
不是那种团子状的幽灵，而是一个蜷缩起来的小孩子。
慧音老师告诉过我们，小婴儿在母亲的肚子里，就是以这种姿态呆着的。
不过那时候，我只是有一种直觉。
在死神姐姐刀刃上的那个小幽灵，就是我的后辈。
“大姐姐你在做什么！”
真的没有多想，我跑过去一把抱住她。
“咦，你不是应该……呜哇！”
被我一下子从身后推倒了，两个人摔在地上。
“你在做什么！”
我大声质问着死神姐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我只是在做死神的工作……”
她含糊地回答了一句话，想把我推开。
“那个是我妈妈的孩子对不对！”
“你……在这种时候直觉倒出乎意料的准嘛。”
死神姐姐承认了。
“那个真的是我的……”
可能是注意到我语气中的疑问，死神姐姐耸耸肩，推开我坐起来。
“是呀，你的妹妹，不过她还太小，需要一个死神引导她去彼岸。”
“不准你那么做！”
“那个，这是死神的工作呀，我也没办法……”
无论死神姐姐说什么，我都拼命地摇着头，不肯松开她。
“我知道……唉，大概我说什么你也不会明白，不过你的妹妹的确已经夭折了……”
“不要听不要听，总之不准大姐姐你那么做！”
“你也不算小孩子了……”

大姐姐的声音回荡在我耳边，我只是觉得脑子里闹哄哄的。
这几个月来，妈妈一直都在自言自语地说着很多话。
如果是男孩子就怎么样怎么样啦，是女孩子又怎么样怎么样啦。
我很喜欢在一边旁听，因为我也希望有个能听我话的弟弟或者妹妹。
而且我知道什么是夭折，就是死。
死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它会让周围的人很伤心，因为逝去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不希望看到父母伤心的样子。
“这是我的那个愿望。”
瞬间我突然想到了那个至今没有提出的愿望，盯着她的眼睛提了出来。
“既然大姐姐是死神，让我妹妹不要死，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吧！”
死神大姐姐摇摇头，推开我，站起身。
“我要告诉你，你的妹妹逝去是已经成立的事情，用你能理解的比喻，就是——”
她手平伸，一支蜡烛出现在手心。
“这是你的命。”
“我的……命？”
“我们用它来标记一个人剩余生命的长短，但是，你妹妹的蜡烛，已经燃烧完了。”
她拿起镰刀，我妹妹的灵魂依旧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态，随着刀刃的移动移到大姐姐的怀里。
“注意，是烧完了，而不是熄灭了。如果仅仅是熄灭，我的确可以私下帮助你，但是现在这个愿望，已然完全超出我的能力之外，就算是阎魔，也没有办法创造出一支生命的蜡烛。”
死神大姐姐收起镰刀，轻轻地握住我妹妹的灵魂。
“对不起，但是，我真的帮不了你。”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眼看她就要走出客厅，我再次拉住了死神姐姐。
脑海里一片乱麻。
“你还不清楚吗？生命就像蜡烛的火苗，火苗能燃烧多久，完全取决于蜡烛的长短，现在你妹妹的生命之火根本没有供给它的蜡烛，因此无论用什么方式都无济于事。”
“那……如果，用我的蜡烛呢？”
我问道，这是想到的第一个方法。
“换命吗？我的确可以做到，那如果那样的话，你就会马上死去。简单的说，一根蜡烛只能供给一根烛芯，无法让两朵生命之火同时燃烧……我也不愿意那么做，但如果你坚持以这个来做愿望的话……”
我颓然松手。
不想死，那样的话，爸爸妈妈同样会伤心啊。
死神大姐姐叹了口气，为她的无能为力再次向我道歉，转身。
“等一等！”
我再次拦在死神大姐姐的面前。
“我真的没办法……”
“如果这样呢？”
我拿起玄关柜子里的蜡烛，掰断了它的底部，一截蜡芯露了出来。
“这样是不是就可以？”

死神大姐姐沉默了。
“可以吗？”
没有直接拒绝，她这样的反应让我再次鼓起了一点希望。
“没错，可以。”
死神大姐姐缓缓地开口，回答。
“这种方式完全是饮鸩止渴的行为。”
我不知道饮鸩止渴是什么意思。
“一根烛芯两端同时燃烧，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她拿过我手里的蜡烛，对折。
“你的蜡烛会以两倍的速度燃烧。”
顿了顿，她继续补充。
“而且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你妹妹的灵魂……太弱了，强行留下她还可能引发后遗症，比如无法视物，或者情绪乖戾，甚至是智力受损等等，而且最大的问题是你们两个会同时死亡……”
可是我只听见她之前说的“可以”两个字。
满脑子都是。
“……好吧，看来你现在已经听不进去我的话了。”
我终于得到了想要的回答。
死神大姐姐再度拿出镰刀。
“该死，这件事又不可能瞒过彼岸。”
我刚想问自己要怎么做，镰刀的刀柄深深地刺进了我的左胸。
心脏的部位。
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疼痛感，我下意识地大口呼吸，觉得周边的空气都离我而去，整个人就好像飘在一个漆黑的分不清上下的空间之中，就连五感都弃我而去，不过很快我就向后倒在地板上，惊魂未定地喘着气。
我抬起头，惊骇地看着她。
“这样就行了。”
她淡淡地说着。
“你的这个愿望真是不值……不，我肯定你现在还不理解自己都选了什么。可惜明天我只能去三途河划船了，过一段时间等你长大了点，我会再来问你的意见，就当是售后服务。”
“现在，我得去完成你的愿望，把你妹妹的灵魂还回去。”

直到天色微黑，我才从恢复平常的状态，魂不守舍的离开家，走向诊所。
我是不是从一个死神手上救回了自己的妹妹？
好像只有故事里的主人翁才有那么大的本事？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我跌跌撞撞地走到了人间之里的诊所。
妈妈已经休息了，老爸则坐在床边。
“你去哪里了？”
他也没有继续追问，指着房间里另外一张小床。
“猜猜看，你多了一个什么？”
“妹妹。”
我站在房间门口，脱口而出。
“嗯，竟然被你蒙对了，要不要去看看她？”
老爸走到小床边，示意我可以走过来。
我缓步走到那张小床边。
“她好小哦。”
我看着被子中不安分扭动着手脚的小身体，愣愣地说道。
“那是因为，你妹妹没有在妈妈的肚子里呆够时间。”
老爸像是在为我解说。
“所以你以后，要好好保护她呀。”
“嗯……”
我心不在焉地回应，轻轻地捏住妹妹的一只手。
妹妹的头偏向我在的一侧，被我捏住的那只手也停了下来。
我看见，她的眼睛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