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草原上的神箭手。这话现在听来有些不合时宜。倒不是说射箭没了用处,每年的那达慕都有站着射、马上射的项目,而闲着没事去林场射几只山鸡野兔也可以当作爱好。问题在于,神箭手应当面对最敏捷,最狡猾的飞鸟走兽,而不是体弱又笨拙的人;更大的问题是,他射死了那个人。也许那个人并没有死,因为至今仍没有他被捕的消息,草原不是无法无天之地,杀人偿命,古今如此;而谣言竟从未大到使执法者注意的地步,也是奇怪的。他本人也没有正面回应过,据说在那之后,便失踪了。有人尝试寻找过他,最焦急的莫过于他的爱妻和两个儿子;然而至今也没有母子三人的消息。我是在锡林大街某个小饭馆里听到这个故事的,当时我坐在一个包间旁边,那堵墙太薄,里面有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绘声绘色地讲神箭手如何杀了人,如何逃脱,如何在之后翻越沙漠林地,如何靠狩猎野物存活下来,又是如何拉上伙一起往西,最后竟神不知鬼不觉地翻过了边境,到了哈萨克斯坦。他的故事有个巨大的漏洞:国界守卫恐怕只有更森严,没有最森严,凡是人能走的地方都设置了明岗暗哨。纵然他坚忍精明,也敌不过全副武装的士兵。显然他至今仍在边疆之内的某处。不过,传说没有点超乎常识的部分,就不能称之为传说了。就连他杀人的动机也令人咋舌:因为一锅说不出谁往里掺了沙子的奶茶。我们先来想想这事。奶茶里掺沙子,能提味吗?显然不能。能增加矿物质摄入吗?奶茶本身就含有多种对人体有益的矿物质与微量元素。是一种待客礼节吗?他们俩都不如此认为。而且就是因为名誉的缘故,在最后他们骑上马,进行了搏命决斗,结果令人扼腕。
大叔没有提到的一点,由我给他补上。我最近一直在收集关于水怪的传闻,这些传闻大多不见于蒙古高原。近年来,南疆某湖泊多次有人目击水怪,对此有鱼、恐龙、大型淡水龟、史前水栖动物等不同猜测。其实我倒不关心水怪的真实身份,我关心的是人们怎么描述它,生造一个稍显新颖的词吧,“水怪叙事”。可惜,读者大概已经知道我这人的风格,所以不论故事本身还是叙述方式都不会有多少新鲜感。不过你们也不关心我本人是谁,对吧。我的做法还算对了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