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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实不相瞒,直到最近我才想着写一部小说。我刚刚才把题目加到已经写好的两章前头,题目就叫《一决胜负》。我打算写几个故事,其中一个是由民间故事改编而来的,说的是1850年前后,一个沙俄探险队在勘察巴尔喀什湖东岸的地理情况时的遭遇。我们都知道,这些探险队的主要组成是哥萨克人,倘若读过《静静的顿河》,对于这个野性而浪漫的游牧群体想必有很深的认识。这里得说实话,我没读过《静静的顿河》。我的关于游牧民族生活的经验部分地来自亲身经历,部分地来自我的一位蒙古族朋友,他姓包,包尔炽君的包。我和他挺久没联系了,上次通信还是半年前,我送给他南方的茶叶喝。他那里有的是砖茶,所以我想送点名气不小,但又难以取得的品种。绿茶一定不行,这是留给大城市的白领阶层养身用的。我猜他喜欢红茶。好了,扯远了。

         我知道,读者未必愿意打听我究竟想写什么。我也知道,一个没有名气的作家是不应该拿着那点作品东跑西颠求人看一眼的,他应该在桌前枯坐三五个星期(也许更长),最好生一场弄坏脑子以下部分(这样他就能躺在床上想象自己在自己死后两年开始写自己的回忆录了)的大病,或者向警局报案,把自己关进只有一张桌子还漏风的监狱(这样就能站着写作),总之,他应该尽其所能把自己变得贫困,变得在身体上干瘪,如果能扒光了衣服躲到桥洞下,用隔壁殡葬店里偷出来的蜡烛照着冥币(有一种A4纸大小的,上面画着衣服裤子帽子领带围巾皮鞋)可就太完美了。我经常在脑子里想象着这么做。可现实里,不行。现在绝对不行。冬天要到了。

         又扯远了。其实我想说,在作品付梓之前,作者的确不该透露他对作品的所思所想。听起来好像要笑掉大牙了。这不是常理吗?当然了,出版以后谁都知道了书里写的是什么。《微暗的火》除外。我不知道那位值得敬佩的作家在想什么。我甘心在作品还没完成的时候就把最重要的故事露出来。我有自信。故事在作家脑子里的时候才是最美丽,最玄奥的,一旦写出来,就成了炮制的东西,总得沾上别人的体臭。(这个字读“xiu”,第四声)有人会说,你这不就变成纪实文学了嘛!不不不,你弄错了,纪实文学也是写出来的东西。大凡写出来的东西都不是“零度的”。至于脑子里的故事,就更不是——它有我自己的体温。我不管外边的评论家怎么想一篇文章的冷和热,它们的温度是标量还是矢量——不关这个事。如果一定要找点理由出来,那我只好实话实说:给你在聊天群里吹水找一点儿话题。这真不假。我加入了一个写作同人小说的网络社群,里头都是人才,有投过刊物的博学家(他好像对一些女孩子感兴趣来着?天呐,多么特别的人),有名校出身的年轻学生,还有写作多年的老前辈、经验丰富的评委团、天生的诗人、狡黠的微型小说家,在他们面前我总觉得囊中羞涩,可又不好意思不掏点什么。其实我的口袋里是有点东西的。那是去年在乌兰巴托旅游时买的一小串羊骨挂坠,纯天然,纯手工,还请各位喜欢,喜欢。如果有什么别的礼物,各位一定不要冷漠,骂我、夸我也好,还请务必看看。我这会得走开一阵,有个电话过来了,我不知道这个号码是谁的,我得去接一下,你们先看着啊,看着,等我回来继续写。我刚才说了要把那个故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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