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山小记》

(本文获得乡里奇谈第七届奇境篇创意奖)

透过防风灯柔和的灯光,格洛丽亚看着面前的少女。

翠绿色秀发,蓝白相间的服饰,头发上有一个青蛙的发卡,一个蛇的发饰。她认识这个女孩,这个女孩叫做东风谷早苗,是一个风祝。

至少在生前,她是一个风祝。

她就像是一具被人扯烂玩坏的人偶一样摊在地上,衣服早已破烂不堪,格洛丽亚差点无法鼓起勇气看向她的私处。风祝浑身上下没有几处皮肤是完好无损的,她难以想象这个女孩是在怎样的折磨中死去。

“不,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吓到腿软的。”

重要的是,要搞清楚为什么早苗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地面向下延伸数十米深的洞穴,阴暗潮湿,别说是女人,就连强壮的年轻男人都不会随意跑到这种地方来。这洞穴里没有半丝阳光,天知道能滋养多少幽邃邪恶的生物。

这里可不是外面,这里是幻想乡。

那些理论上不可能出现的怪物,在这里有可能出现。

能闻出空气中有靡乱的腥臭,哪怕格洛丽亚没有猎犬一般的嗅觉。这腥臭不是女孩的,她的遗体僵硬,死亡时间在一个小时以上,生前身体分泌的液体早就干涸。

是袭击风祝的怪物留下的,那个怪物或许就在不远处。

“没有防备就下来是一个糟糕的决定,”格洛丽亚自言自语道,提起放在地上的防风灯,头也不回的往通向地面的隧道走去,“我需要人手,有正义之心,有强大的力量,对早苗的死去抱有愤怒的人。”

1.

一段时间以前,格洛丽亚基本上处于报废状态的侦探事务所里来了一名贵客。

这名身穿淡紫色晚礼服,在夜晚却打着遮阳伞的金发丽人完全没在意布满灰尘和蜘蛛网的地板,酒红的高跟靴沾染灰尘也无所谓。

她那仿佛刚从名流酒会上出来的穿着,在穿着一身皱巴巴脏兮兮风衣的格洛丽亚眼中,就是一沓钞票和能用钞票换来的面包清水。

“我听说这里有一位推理非常好的侦探?”

“正是在下,”格洛丽亚揉了揉眼睛——天知道到底是谁把这个名头给传出去的,给她带来了一堆麻烦——勉强挺直身子,看着面前的贵妇人,“您需要什么帮助么?”

“我需要一名名侦探来帮助我。”

“这位女士,您需要什么委托呢?”

“这个嘛,”贵妇人打开折扇遮掩住自己下半张脸,弯起的眼角止不住的发散笑意,“去一个地方,探查那里出现什么事情,拯救几个姑娘。”

“那您更需要找警察报警。”格洛丽亚说这把身子往椅子里缩。这类描述一听就是重重麻烦,或者就是那种在小说中看到的烂俗故事。多半是姑娘被某个黑手党掠夺而去,或者是什么热血上头的小伙子失手杀了他的心上人。

难道她看起来很能打么?

“这恐怕......呵呵呵,找刑捕大概会很困扰吧,毕竟需要依靠的不是科学化验,而是个人的经验呢,而且刑捕先生也不会听我讲故事。”

“故事?”

格洛丽亚喉咙一动,紧张的搓动手指。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贵妇人讲的不是八卦就是听了要掉脑袋的丑陋秘辛。

“不请我坐坐么?就这样让我站着讲故事?”

“免了,我不想听你讲什么奇怪的故事,”格洛丽亚挥挥手说。再说这个地方也没什么能让人坐的椅子,通通布满灰尘和蜘蛛网,“请您离开吧。”

“离不离开是我说了算,这位可爱的小姐,”贵妇人咯咯咯笑了几声,随着笑声,她丰满的胸脯跟着颤动了几下,让格洛丽亚骤紧眉头,“告诉我,可爱的小姐,在长期探索案件的时候,都需要携带什么东西?”

格洛丽亚没搞明白这是哪出,她下意识看向书桌旁的金属手杖和防风提灯。

“原来是这两个东西。”

“可别随便误会别人的意思。虽说如果要外出的话,我一般就带这两个东西。”

“真有侦探浪漫。”

“我就是侦探。”

“那就请侦探小姐接受我这个委托吧~”

“你连具体的情况都不告诉我,我哪里敢接受这个委托,再说了,侦探是刺探情报,跟踪人获得肮脏证据的,救人?这可不是我的业务。”

“不,侦探小姐,”贵妇人不知何时将她的阳伞折扇收起,套着黑天鹅绒的手轻轻握住侦探的手,轻声说道,“请你去幻想乡,拯救那几个孩子吧。”

2.

回过神来,格洛丽亚已经拄着金属手杖,行走在丛林的河流边。

皱巴巴的风衣早就不知去向,一件最常穿的褐色大衣与披肩正随凉爽清风飘荡,圆顶礼帽安稳扣在头顶,防风灯挂在她的腰后,里面的灯油比她以往所有使用的时候都要多。

“去一个地方,探查那里出现什么事情,拯救几个姑娘。哎......”

格洛丽亚轻轻叹了口气。

去哪里,做什么,拯救谁,一概不知,但偏偏那个贵妇人有什么强大的力量,把自己直接扔到这片丛林。还好这个手杖足够结实,遇到危险的时候,也能应付一下。

她抬头看向天空,以太阳作为参考迈步行走。

她走走停停,仔仔细细探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溪水潺潺,清风拂面,如果不是莫名其妙的被放到这个地方,她真的想要在这里好好郊游一番,青山绿水总是有益她的身心健康。

踏过没过脚脖的草丛,这个侦探从太阳刚刚升起没多久,一直走到太阳升到当头,才来到一处台阶上,鸟居在台阶的尽头若隐若现。

一边庆幸这里有人类造物,并非野生丛林,格洛丽亚一边踏上台阶。

沿着台阶拾级而上,侦探感觉有些奇怪。

台阶的做工非常好,是精准切割后安置上去的,台阶两旁堆积树叶,中间非常干净,说明这里有人在进行日常的清洁,但是为什么一点动静都听不到?居住在这山上的人到哪里去了?

抱着一丝不安,她把手杖提起来,加快脚步。

走上去几十级,侦探发现台阶上沾染着一点点血迹,周围落叶堆也杂乱不堪,仿佛有人在落叶旁打斗,或抓起一堆落叶迷乱人眼,或将人推倒在上。

越往上走,血迹越多。

剐蹭的血迹,在鞋子上面黏着打滑的血迹,被钝器重击后喷溅在落叶上的血迹,这不是一个人受伤,这是一群人械斗。

血迹已经干涸,不是最近才流出来的,但也不是过去一天的那种暗淡。

“难道......”

格洛丽亚继续向上爬,进入眼睛的血迹越来越多,最后竟然沾满整个台阶,往上的台阶已经被血液浸染,隐隐有股血腥味萦绕在她的鼻翼。

当她爬到台阶的顶端,喘着粗气往里看去时,她扭过头冲到旁边树林,把胃里为数不多的食物倾吐出去。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到处都是被被扭断身躯,撕扯成肉块的尸体。十几个人?还是数十人?她根本数不清有多少尸体堆放在鸟居后的空地上。

他们肯定还死去没多久,堆积尸体的下方还在缓缓流淌血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用袖子把嘴角胃液擦去,格洛丽亚尽量不去看那边如同炼狱一样的场景,强迫自己的脑袋去思索。哪怕这个场面让她想要呕吐,哪怕她现在就想回头。

过了大概几十分钟,或者是更久,当太阳从当头向西稍微偏斜,她才转过身去,深吸一口气往鸟居内部走。她需要知道更多的事情,为此必须要靠近那些人的遗体。

刚刚穿过鸟居,格洛丽亚感到后悔。刺鼻的血腥气几乎让她窒息,但这也让她感到奇怪,为何外面的血迹已经干涸,这里却才刚刚流淌而出,就好像外面的世界和鸟居内不是一个时间一样。

是这里的神做出的结界?

“这个事情,或许接下来会获得答案。”

格洛丽亚说这蹲下身子,强忍着胃部不适,触摸离她最近的尸体。

“骨骼断裂,皮肤上有明显的钝器攻击痕迹,头部有诸多啃噬的伤口,但致命的是从周遭不计其数的伤口流出的血。伤口周围有啃咬的痕迹,不是为了进食,是为了更快的放出血液?但为什么没有去咬颈动脉,而是撕咬躯干和四肢?”

折磨?格洛丽亚突然想到。

虽然这具尸体的面庞已经被啃食的破破烂烂,但凝固在尸体上扭曲狰狞的神情无不在告诉格洛丽亚,这个尸体的主人遭受过非人的折磨。

这时,格洛丽亚听到身后传来谁的脚步声。她抓紧手杖,赶紧起身将杖头对准身后。映入眼帘的不是非人的生物,而是一名衣衫褴褛,浑身沾满鲜血的少女。

“快......快......”

少女的发色如同秋后的稻田,她轻轻张嘴只吐露出几个字,仿佛这几个动作就耗尽她的气力。她像一个破风箱一样喘气,向后倒去。

“哎!”

格洛丽亚下意识扔开手杖,张开手臂尝试抱住她。

“咕!快离——!”

少女挤出自己最后一丝力气冲她说道,而她后续的声音被撕裂,有什么东西从她胃里翻滚而出,喉咙仅剩下扭曲的惨叫——几只漆黑的条状物从她口中硬挤出来,那东西肥大滑腻却又坚韧,下半部分的副足四处乱动,将少女的喉咙与嘴唇直接撕开。

“噫噫噫——?!”

她脑袋里的警钟疯狂作响,没有任何犹豫,她抛下已经化作尸首的少女,头也不回的向鸟居狂奔。

她还没有跑出去两三步,一只强有力,黏糊糊的东西突然缠绕上她的左脚踝。格洛丽亚狠狠在地上摔了一跤。还没有等她抓起手杖向后招架,一个像是鞭子的东西狠狠抽打她的脊背。她身上所有的力气都被这一下打散,背上的肌肉如同被灼烧一般疼痛。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格洛丽亚敢肯定,自己的脊柱绝对被打断了。她挣扎着抓紧金属手杖,脑袋里拼命思考破局的方法。而从旁边凶猛窜出的触手直接将她手中的金属手杖击飞。

“不!怎么会......怎么会......!”

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可怕的生物到底是什么,为什么那种诡异的东西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那个生物有缴械的意识,为什么,为什么......

在暴雨一样的鞭挞下,抱着疑问,她的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3.

回过神来,格洛丽亚已经拄着金属手杖,行走在丛林的河流边。

皱巴巴的风衣早就不知去向,一件最常穿的褐色大衣与披肩正随凉爽清风飘荡,圆顶礼帽安稳扣在头顶,防风灯挂在她腰后,里面的灯油比她以往所有使用的时候都要多。

“呼!”

格洛丽亚震惊的跳起来。周遭清风拂面,不远处隐约听见溪水流淌,草丛微微没过脚踝,如热浪灼烧一样的疼痛只是她的错觉,事实上她的脊背跟以前一样完好。

她抬头往天空看去,初升的太阳刚从天边冒出头。

“刚刚那是什么?!”

格洛丽亚兀自发问,但显然这里没有任何人能回答她的问题。这里没有在路边吃草的小动物,甚至连草丛中恼人的蚊虫都没有。继续待在这里没有任何用处,在明白这里一点后,格洛丽亚抓起手杖,小跑着往记忆中鸟居的方向前进。

跟着记忆中的路线,她少走了许多弯路,来到记忆中台阶的位置的时候,太阳才刚刚从完全露出头。台阶上的落叶还没有清洁干净,这让格洛丽亚不由得松了口气。

在记忆里面的难道只是白日梦么。

她沿着台阶快步向上攀爬。不满落叶的台阶并不好走,脚底石板不时打滑。这里好像清晨才下过雨,落叶和石板上都沾染的湿漉漉的。

“啊,早上好,是新面孔呢。”

一声仿佛能让人身心平和的问好,让格洛丽亚暂停攀爬台阶的节奏。在她面前的是一名翠绿头发的少女,这名少女正抓着扫帚,仔细清扫台阶上的落叶。

如果这个时候不趁机询问一些情报,格洛丽亚就可以把侦探这个名头给扔掉了。

“早上好,可爱的小姐,”格洛丽亚摘掉帽子行李,“没有什么比清晨看到你更令人开心。”

“哈哈哈~您谬赞了。”

少女发出风铃般的笑声,仿佛一股夏日清风流淌在格洛丽亚的心头。

“我是东风谷,东风谷早苗,是这里的风祝哟,欢迎您来到神社。不过您要参拜的话请稍等一下,过一段时间打扫完毕后才能开始参拜呢。”

“山洛。”

格洛丽亚简短报上自己的笔名。

“如果不嫌弃的话,山洛小姐可以先去神社那里坐着歇息哦,爬了这么长的台阶一定很累吧,稍后我会给您送去茶水和点心的。”

“哦哦,真是多谢,走这么多山路,着实有些口渴。”

格洛丽亚说着,从少女身旁走过。那名少女一边哼着歌,一边轻快扫除台阶上的落叶,动作熟练的仿佛做了十几年这样的事情,没等格洛丽亚走出去几步,少女已经清扫完好几级。

沿着干净的台阶向上行走,没过多久,她来到熟悉的鸟居处。吞咽一口唾沫,格洛丽亚迈步走进。仿佛走过一层看不见的膜一般。与丛林中带点憋闷不同,她明显感觉鸟居后的空气带有一丝甜意,清爽许多。

就在这里看看,会发生什么事情吧。

格洛丽亚找了个广场角落盘腿坐下,金属手杖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万一有谁想图谋不轨,可得问问这个金属手杖同意不同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侦探身上的汗水已经落完,体力恢复至最佳状态。在此期间,神社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别说是那位一会儿就清扫结束的风祝,就连一个参拜客都没有。

“不对劲。”

这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格洛丽亚抬头看向天空,惊愕的发现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中,再过两三个小时,应该就到正午了。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在这个神社消磨了那么长时间。而且以那个风祝的打扫速度,早就应该回来了。

她抓起手杖,迈开腿往鸟居外奔跑。又一次,又一次仿佛穿越了一层看不见的膜,清爽空气消失了,与此同时在她的耳畔突然响起乱哄哄的争吵声。

向下大概几十级台阶的样子,有大概一百多人的样子,乱哄哄吵吵嚷嚷的往台阶上走,这里面没有一个女性,清一色的青壮年。

不,如果说一百多人,倒是太勉强了,毕竟面前这些青壮年,无一例外头上有一对犬耳,腰后有微微翘起的尾巴。

天狗。格洛丽亚下意识的想到。

而在她从神社里面出来之后,这堆吵吵嚷嚷的雄性天狗逐渐停止争吵,将目光转向格洛丽亚。被这么多相貌俊俏,身材匀称的天狗注视,就连格洛丽亚都忍不住感到窘迫。

“请,请问......发生什么事情了么?我看风祝小姐一直没有过来才......”

格洛丽亚说到一半闭上嘴。她认得这里的几个人,或者说,认得这里面几个人身上的衣服,哪怕被撕扯成破烂,那些衣服上的特征依旧存在。格洛丽亚检查的尸体身上的衣服,跟他们其中的一个一模一样。

“就是因为早苗小姐不见了,所以我们才着急,我们正在找早苗小姐呢!”

“如果早苗小姐不见了的话,会很苦恼的。”

“就是说呀,要是早苗小姐不在了,实在是太困扰了。”

这群雄性天狗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乱哄哄的往鸟居上面走。但是不对,这堆雄性天狗其中的一部分往台阶两侧分散,甚至踩到旁边好不容易堆积的落叶堆。

他们在包围!

格洛丽亚没有任何犹豫,她把金属手杖用作杠杆,架到自己头顶的枝桠上,翻身麻利攀上树枝。就像是在热油中添了一把凉水,底下天狗们纷纷晃动尾巴,攀登上附近的树枝。

丛林树叶密布,那些天狗的狩衣比格洛丽亚的风衣更容易剐到枝桠。侦探仿佛一条油滑鲤鱼,迅速消失在密林中。这里的树叶实在是太密集了,就算是拥有千里眼的天狗都无法看到格洛丽亚的行踪。

她在几个枝桠之间来回蹦跳,没过多久就甩开他们。在几次回头仔细观望,确认没有一只天狗追上来后,格洛丽亚喘了口气,找到一个看起来能够行走的道路跳下去。

看天狗们那副摸样,早苗肯定已经遭遇不测了。

“得想想办法。”

首先必须要去找到早苗,虽然只是点头之交,但格洛丽亚不希望那个给人以温和感的少女出现什么意外。好在,这片丛林稠密难行,能留下了不少踪迹。

虽说很不想再次面对那些疯狂的雄性天狗,但格洛丽亚还是决定返回台阶。东风谷小姐是在那里进行打扫卫生的,出现什么事情,那里也会有一些线索。

想到就开做。格洛丽亚脱离道路,重新踩在枝桠上,根据脑袋里的记忆,逐渐往台阶上靠拢。出乎意料的,台阶上的那些雄性天狗们挨个往神社的方向走,没有一个人继续对格洛丽亚进行追赶。

那些天狗要做些什么事情,格洛丽亚现在没多少兴趣了解。她偷摸到台阶旁,仔细观察台阶上的痕迹。有一部分台阶上落叶异常混乱,就好像是刚刚打扫完又被人弄乱一样。

“哦?运气真不错。”

在附近的枝桠上,侦探发现少女衣服上的残片,好像是往丛林深处逃窜时候,一不小心划烂的。而向那个方向的灌木丛仿佛被人暴力推开一般,压倒在两边。

格洛丽亚紧握手杖,沿着痕迹前进,踩过不知道多少灌木丛和杂草,最终在她眼前的,是一个逐渐向下延伸的洞穴。洞穴周围的泥土还隐隐能看见女人尺寸的靴印。

看来早苗逃到这里买呢去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这个地方有天狗这种生物,天知道这阴暗潮湿的洞穴里会诞生出怎样的怪物。

格洛丽亚从腰后取下防风灯,点燃。柔和的火焰透过玻璃发散四周,驱散洞穴内的黑暗。在灯光的照射下,格洛丽亚仔细观察地面,洞穴向下的道路有些碎泥土,但很平坦,人走在上面没有任何问题。

“等着我啊,早苗,等着我......”

格洛丽亚拄着金属手杖,小心翼翼往洞穴深处走去。周围石壁很潮湿,脚下泥土有些泥泞,看起来很适合菌类生存。周围的墙壁很奇妙,太阳照射进来的光线无法进行漫反射,而防风灯中的光亮却能照亮四周。

“唔。”

越往下走,身后的光线越是暗淡,等她走过一个折返坡度后,在这名侦探的前后只剩下一片黑暗。灯光照射在石壁上,不知道是不是格洛丽亚自己的错觉,那石壁看起来好像在动,但定眼一看却没有任何动弹。

整个洞穴里只有格洛丽亚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鞋底沾满泥土的声音。

忽然,格洛丽亚听到身后有什么东西蠕动的声音,仿佛一条巨型水蛭刚刚从她身后爬过。她急忙扭过头去,但除了自己被灯光拉扯斜长的影子外,什么都没有看到。

“该死,我这是在自己吓唬自己!”

小声咒骂了自己一句,格洛丽亚加快速度往洞穴深处走。地面上还残留着女性的鞋印,真不知道那个风祝到底有多大的胆子,才能在这漆黑的环境里,进到洞穴如此深入的地方。

啪挞啪挞啪挞,啪挞啪挞啪挞。密集不断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过侦探耳边。

就好像是有什么多足虫爬过石壁,距离近到仿佛下一个就会跳到侦探的脸上。格洛丽亚赶紧将目光往周遭石壁瞄。没有,没有看到任何东西,那啪挞啪挞的声音也好像从没出现过一样,消失了。

格洛丽亚这次没有任何言语。

但没走出几步,她发现地面上已经不仅仅是女孩的鞋印了。

在女孩鞋印周围有某种条状物拖拽的痕迹,还有密密麻麻细小的小洞,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紧跟在女孩的身后。

啪挞啪挞啪挞。就好像某个虫子用副足在墙壁上行走。格洛丽亚猛地回头,防风灯柔和的光线照亮四周,在她身后一路走过来的脚印旁边,也有类似的痕迹。

她紧握住手中的金属手杖。

“没有问题的,不管是什么诡异的东西,我都能敲碎它们的脑袋......”

没有问题,没有问题。格洛丽亚小声呢喃,亦步亦趋继续往前走。

没有过去多长时间,或者说,格洛丽亚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长时间,前方被灯光照耀出的鞋印消失了,再往前就是一双女士布鞋,以及一双脚,剩下的都隐藏在黑暗之中。

侦探将灯光的亮度调高,放置在地面上。

透过防风灯柔和的灯光,格洛丽亚看着面前的少女。

哪怕只见过一次面,格洛丽亚都能将这个少女的容貌牢记心中。她是早苗,东风谷早苗,上头那家神社的风祝,约定要给她茶水和点心,笑容温和的姑娘。

空气中弥漫着让她想要呕吐的糜烂气息。

她现在就像是一具被人扯烂玩坏的人偶一样摊在地上,衣服早已破烂不堪,格洛丽亚差点无法鼓起勇气看向她的私处。风祝浑身上下没有几处皮肤是完好无损的,她难以想象这个女孩是在怎样的折磨中死去。

“不,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吓到腿软的。”

重要的是,要搞清楚为什么早苗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地面向下延伸数十米深的洞穴,阴暗潮湿,别说是女人,就连强壮的年轻男人都不会随意跑到这种地方来。这洞穴里没有半丝阳光,天知道能滋养多少幽邃邪恶的生物。

这里可不是外面,这里是幻想乡。

那些理论上不可能出现的怪物,在这里有可能出现。

所以,为什么早苗要到这里来。那些疯狂的天狗并没有追到这里,地面上没有他们的脚印,在浅层的洞穴里面稍微等待一下,等那些天狗散开后,立刻冲出去岂不是更好?

就算这位风祝真的可以祈求神明的力量,也不至于单独一人下到如此幽深的洞穴里。

还需要再调查调查。

能闻出空气中有靡乱的腥臭,哪怕格洛丽亚没有猎犬一般的嗅觉。这腥臭不是女孩的,她的遗体僵硬,死亡时间在一个小时以上,生前身体分泌的液体早就干涸。

是袭击风祝的怪物留下的,那个怪物或许就在不远处。

“没有防备就下来是一个糟糕的决定,”格洛丽亚自言自语道,提起放在地上的防风灯,头也不回的往通向地面的隧道走去,“我需要人手,有正义之心,有强大的力量,对早苗的死去抱有愤怒的人。”

她抓起提灯,还没有走出几步,面容僵硬的看着地面泥土。

在那泥土上,到处都是拖拽和副足行走的痕迹。它们看起来就像是在等待某个机会,或者是在聚集,找准从黑暗中冲出来的时机。

啪挞啪挞啪挞啪挞。

啪挞啪挞啪挞啪挞。

那些东西毫不掩饰自己的存在,侦探的耳畔满是尖锐副足踩踏石壁的声音,在哪里,在哪里,石壁上的纹理又在动弹了,那些东西难道藏匿在石壁的缝隙里面么。

不。

格洛丽亚这个时候,才发觉自己看错了,那些石壁上能吸收阳光的,不是什么奇怪的岩石,而是一只又一只,密密麻麻拥挤在石壁上的怪异生物。

那石壁上的纹理看起来在动弹,实际上就是一群群几乎有手臂大小的漆黑条状生物沿着石壁缓慢爬行,只有在快要跟丢侦探的时候,它们才会迈动自己的副足,在石壁上爬动。

“——!!”

侦探的喉咙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格洛丽亚没命的向上奔跑,那石壁上的纹理真的跟活起来一样,一条又一条漆黑的怪异生物已经不掩饰自己的摸样。在她的头顶上不断有什么东西掉落到她的肩膀与头顶,它们黏糊糊的,掉落到她身上后直接开始撕咬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她拼命扔掉这可怖的东西,连回头查看那些东西到底摔下去的勇气都没有,只顾往上跑。突然,她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狠狠向前摔去。她下意识向前伸手,却摸了个空,紧接着整个人向前方摔去。

防风灯狠狠摔在地面,那脆弱的玻璃直接烂成碎片,灯油与火焰倾泻而出,眨眼之间数十个条状物晃动着副足,从口中喷溅出液体,那火焰就此消失在地面中。

金属手杖也不知道掉落到哪里去。

周围变得一片漆黑。

“诺克斯,诺克斯!”

格洛丽亚疯狂念叨咒语,不稳定的光球在她手掌中汇聚,微微照亮周围,但紧接着,一条黏糊糊的长条状生物扑到她的脸上,那不稳定的光球也立刻消散。她明显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缠绕,拉扯,结实的风衣被粗暴扯开。

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扯开她的腿,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私处试探,空气中到处都是淫靡腥臭的气味。她绝望的哭喊,声音却被强硬堵在喉咙中。

她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粗暴捅进她的体内,在连绵不绝的反复抽插和失神中,有什么东西注入进她的体内,那数量逼近她的极限,腹部胀痛,有什么东西顺着内腔排出,再一次注入到她的体内,那剧烈的疼痛让她数次晕厥,但周围啃食她肉体的疼痛又让她再次苏醒,一直循环往复,直到她碎裂的意识沉入黑暗中。

4.

回过神来,格洛丽亚已经拄着金属手杖,行走在丛林的河流边。

皱巴巴的风衣早就不知去向,一件最常穿的褐色大衣与披肩正随凉爽清风飘荡,圆顶礼帽安稳扣在头顶,防风灯挂在她的腰后,里面的灯油比她以往所有使用的时候都要多——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扯开自己身上的衣服,赤果着身子,直接跳进冰凉刺骨的河水中,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清洗自己的身体,哪怕她身上没有任何污渍,哪怕她的内部早就被洗的干干净净。

一直到她的身躯满是抓痕,伤口被河流刺痛,她才从河水中精疲力尽的爬出来。

这是梦?!这是梦!之前那是什么?!被黑暗中什么可怕的东西啃咬,被迫和那些肮脏丑陋的生物交合,生下它们可怖的孩子,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格洛丽亚抓起金属手杖,拧开某个机关,去除外面沉重的金属剑鞘,将刺剑的剑尖对准自己的喉咙。她双手用力,剧烈的疼痛让她头脑沸腾,接着,她的视线变得模糊,意识沉入黑暗。

5.

回过神来。

格洛丽亚的意识,已经完全沉浸再虚无中。

那名金发的贵妇人惋惜看向侦探的遗体。在不远处,能隐约听见雄性天狗们气势十足的喊叫声。

如果不找到合适的人来结束这个事情,发生在幻想乡的闭环异变,终究是无法解决吧。

 

加分项:异界传送门,紧急迫降,湖中巨怪,骇人风口,八云紫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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