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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北海道的樱花尚未绽开

  早在20世纪30年代,日本的内部就存在了相当严重的权力斗争。由于对政治的看法、理念有所不同,当时掌权的军部开始分化为两派:“皇道派”与“统治派”。
  皇道派认为天皇身边的奸邪臣子影响了天皇正确地认知国情民生,主张废除内阁、天皇独裁。
  而统制派,则是反对皇道派这种激进的改革行为,主张自上而下的合法的进行国家改革,加强对军部的管理统治,重视军事扩张,要求建立总体战的体制——不难看出,两者目的相同,都是要建立法西斯的独裁统治,只是手段不同。
  最终随着二二六兵变一声枪响,皇道派选择了先发制人。
  但很可惜,他们并没有如愿,最终落得了个被围剿后清出政府的下场。
  统制派的“大人物”们自此便一虎独霸了日本政局。
  而在九一八事变后,军部的那些陆军元帅们更是变得疯狂起来。

 

  “啊,这不是妖梦小姐嘛,又下山来买菜吗?”
  “嗯,麻烦来两条鱼,谢谢。”
  身披斗篷的妖梦搓着手,站在雪中对老板说道。
  “好嘞。不过最近天儿是又冷了啊,妖梦小姐可要注意保暖,我看你穿这么单薄就下来了,小心北海道的寒风不留情啊。”
  “嗯,我会注意的,谢谢大叔关心。”
  “诺,你的两斤鱼。”
  “谢谢大叔!”
  妖梦刚刚把手伸进斗篷里想要摸钱出来,却被大叔按住了。
  “不用了不用了,最近渔场收成不错,这点鱼啊,不值钱,你直接拿走就行。”
  妖梦迟疑了一下,隔着一层布隐隐约约地感到卖鱼大叔的手甚至比自己的还凉。
  “可是......大叔,我看你家里也没什么存货了啊?”
  “害,那不是你今天来晚了点嘛,啊对,这点鱼都是卖剩下的了,不值钱,送你了送你了,别推辞!”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感激不尽!”
  妖梦接过大叔手中的鱼,感受到了一份别样的重量。
  “不必用敬语,都说了是剩鱼了。”
  妖梦又深深一鞠躬,吓得卖鱼大叔赶紧从柜台后面走到妖梦身前给扶起来。
  “真的不用这么拘束,都是邻居了。”
  大叔看起来脸色有些沉重,观望了四周,又对妖梦耳语道:
  “另外,最近咱要搬家了,最近天下都不太平了,战争的影响开始波及到这边来了,你也赶紧盘算一下未来的生活吧。”
  “啊,为什么这么突然?”
  卖鱼大叔轻轻晃了晃头,继续低声耳语道:
  “估计过不了多久,军部那帮子人就要过来征兵了,如果你能走的话,就赶紧也搬走吧,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说是什么‘为天皇陛下尽忠’,抓完壮丁后这片地方基本就荒了。我们这一家子要去更北边的地方了,如果有缘的话,我们再见!”
  妖梦木讷地点了点头,还没明白过来大叔的话是什么意思,“军部”?“征兵”?“天皇”?那都是什么词语?
  大叔看了看妖梦一脸呆呆的样子,估计是以为她有什么难处,又叹息了一声,回到后厨带了一个木箱子给她。
  “大陆那边有句老话怎么说,‘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姑娘,我看你过日子也怪不容易的,我的这套捕鱼工具,就送给你吧。”
  “这,这可不行啊!大叔你给了我后你该怎么办?”
  “我会做,送你这套旧的我刚好再做套新的出来。”
  妖梦犹豫着,在考虑到底要不要再伸出手接受大叔的好意。
  “姑娘,跟我来,这是我最后能帮你的事了。”
  卖鱼大叔把箱子提在手上,扣上斗笠就出了门。妖梦摇摇头清醒了一下,拉高了斗篷的领子赶紧跟了上去。
  之后的半天,卖鱼大叔教给了妖梦关于渔网和鱼竿的使用,又嘱咐了她关于禁渔期的注意事项,最后教给了她如何修补工具。
  “你学的很快嘛,冬天和春天是两大禁渔期,你这种时候就用鱼竿垂钓一会儿,钓到小鱼之类的就放生吧。你是个懂事的闺女,都记住了吗?”
  “嗯,都记住了,大叔。”
  “呃,其实吧,我已经不算是大叔了,你也该喊我老头了,哈哈。”
  “哪有,您还年轻!”
  大叔和蔼地轻笑几句,又和妖梦讲了讲过去他捕鱼的故事。
  “只见那条大鱼,在水面附近跳来跳去,就是不肯彻底出水,我跟它打消耗战,跟它耗了约摸着半个小时,终于把这孙子拽出了水面,这不,一条十五斤的大鱼!”
  大叔声情并茂地讲述着,过程中还不忘用手比划着。
  “那次回村,我可风光了一回......”
  “爸爸——妈妈大人要你准备走喽!东西都已经收拾好啦!”
  一个小孩在离他俩不远处大喊着。
  “好——这就来!”
  卖鱼大叔也扯着嗓子回应了一句,随即起身拍了拍衣服。
  “那么妖梦小姐,我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些了,希望你能在以后的路上走得容易一些。等时局安定下来,我说不准还会回到这个村子。”
  “嗯!到时候,我给你做鱼吃!”
  “吆?妖梦小姐的鱼,我还真是期待呢!”
  大叔挤出一个爽朗的笑容,空着手走向了在一边等待着他的孩子。
  “也希望你们家的大家长赶快好起来!”
  妖梦震惊地抬起头,却只看到大叔抱起了孩子,走向了远方。
  “谢......谢......”
  
  妖梦自从离开幻想乡,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个多月。
  但她结识那位大叔,才不过三周。
  她还记得刚到这里时,一切事情都是那样的陌生,幽幽子大人也卧病在床。身为此时白玉楼的庭师,妖梦知道她应该做些什么,但她却不知道去做什么。
  这种迷茫,只在她用白楼剑砍自己的半灵时才有过。
  “为什么......我斩不断自己的迷惘呢......”
  她记得很清楚,她当时是这么问幽幽子大人的,但幽幽子大人还是和往常一样,笑而不语。
  现在,她一人承担起了白玉楼的所有事物,或者说,半人——因为她的半灵在到达这里后不久就和其它亡灵一样消失了,就剩下了她一个人形。
  妖梦每天不得不削减一些现在看来“不必要”的工作,比如修剪庭院和扫除地面之类的,以挤出时间照顾幽幽子大人——她自从世界入后就一直躺在床上,发热不止——和外出谋生。
  是的,白玉楼的储备几乎已经快要用光了。
  妖梦第一次下山时还有些胆怯,不知道当地人会怎样对她。但真正接触到山下的村落里的村民后,有些确实非常令人讨厌,但更多的是让她非常感激的人——就比如刚刚饯别的卖鱼大叔。
  她平时就靠给村里人砍柴来换取点事物和钱币,村里人有些也很赞叹妖梦的勤恳和精湛的刀艺。
  “你如果去个大城市参加一个流派的剑术组织,想必是会大放光彩吧。”
  “不必了,这里还有我眷恋和舍不得的东西。”
  “那会是什么?”
  “......”
  每当谈话进行到这一步,妖梦便缄默了,假装投入砍柴,没有听见。村民们大多也很识相,也就没有多过问。
  但在最近,也就是在卖鱼大叔离开这段时间前后,妖梦发现村子明显冷清了不少,她也基本接不到砍柴的活了,许多户人家也都和妖梦告辞,说是要北上了。
  最终,村子里剩下的,也就是一些老人和顽固地坚持留守家乡的少数人。
  妖梦用着大叔留给她的鱼竿,在江边静静地等待着、思考着,她还是想不通大家为什么都会走。
  直到有一天,一个身穿军装的人带着一群背着枪的士兵,开进了村里,所见所闻,让她对这件事的起因有了个初步的印象。
  士兵们把躲在家里的几个年轻人强行拖了出来,用枪逼着他们向天皇效忠,宣誓服从日本陆军的一切指挥。年轻人们没有办法,颤抖地跟着指挥官念出誓词,之后穿上单薄的军装外套就随着军队向下一个村子继续开进了。
  不过幸运的是,妖梦和幽幽子的住宅由于是在山上,其外表还像是一座神社,部队的指挥官知道那边就算有人也征不过来(*1),直接略过了。


  说到底,那些不愿意离开家乡的人,终归还是留不住啊。
  妖梦坐在山上,听着山下的大吼大叫,心中别有一些感受。
  “啊,幽幽子大人,您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啊......”
  坚强如她,也难以抗住生活的重压,难以抵住心中的失落。
  
  庭院中央的西行妖下,积起了不薄的一层雪,覆盖住了周围的杂树落下的枯枝败叶。而西行妖的树枝尖上,诡异地冒出了一抹绿芽。

*1:在当时开战初期的日本,征兵对象不能是妇女、老人、儿童、残疾人以及特殊职业者(如僧侣、巫女等神职人员)

字数:37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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