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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含注释)

正文:

昔在帝俊之世(1),有沃民国(2)。其民食凤卵,饮甘露,飞走相狎(3),人兽无争。西王母(4)、月母常羲(5)并覆翼(6)之,俾弗染凡土之秽(7),亦无生老病死之戚(8),若园囿然(9)。后帝俊召常羲,与俱养真于上清(10)。常羲既去,岁久年深,沃民以不死之故,数为邻国扰,秽气日蒸,民多疾疢(11)。其君乃以通灵(12)祷于月母。遥应曰:“吾于月轮之阳(13)别造一境,广若千里,清澄无滓,尔其迁焉(14)。”遂以君命为契(15),使月母施术,举国而迁月中。及境成,君力竭而薨(16)。国人哀之,立祠以祀。(17)自是沃民绝迹于下土(18),而月都(19)始建焉。其民去死生之戚,离垢浊之苦,纯白相守,以为无患矣。

后千岁(20),下土有夏(21)。夏德中衰(22),有穷氏长曰羿(23),因夏民以代夏政(24),遂僭号称王(25)。羿善射,恃其力(26),不修民事(27),而淫于田猎弋射(28)。又好内宠(29),宫中多妖丽。初(30),缗之野(31)有黑狐,夫妇相携,育一女于岩穴。戒之曰:“狐无爪牙之利,无鳞甲之固,所恃惟忍与智耳。忍则藏形,智则察机。”女谨受教。及夏后太康田于缗(32),纵犬发矢(33),火燎四野(34),父母并死锋镝(35)。女伏灌莽(36)间,噤声屏息,自旦至暮,终得免。自是益沉默,不轻示喜怒。苦修其形十数年,化形女子,容色殊尤(37),是谓纯狐。其眸承夜而含星,其发乘云而委(38)地,行止之间,百魅俱寂。

初,羿篡(39)夏,是岁(40),闻其异(41),倾慕殊甚(42),乃具重币、备六礼以聘(43),正其嫡位(44)。期年(45)而生伯封。封岐嶷夙成(46),丰仪俊朗(47),性至孝。纯狐专意鞠育(48),敛迹韬光(49),不复以妖异见(50)。宫中婢御(51),莫知其真(52),但谓其性沉寡言,不事容饰耳(53)。初甚嬖之(54),及羿立八年,嫦娥入宫,恩宠稍衰。纯狐亦不与校(55),日惟抚封于别馆(56),晏如也(57)。

嫦娥者,斟𬩽(58)姮娥氏女也,婉嫕贞静(59)。时纯狐见疏(60),娥专宠(61),步趋不离(62)。羿立十四年,是岁秋,羿猎于穷野(63),娥从之。暮次林莽(64),嫦娥独步,忽见古坛,其隐于荆榛(65),苔封藓蚀(66),莫知其纪(67)。其制甚异(68),迥殊夏造(69)。娥异之(70),抚其垣(71),石忽流光,五色荧荧,若合符契(72)。盖沃民昔所筑以通月母者(73),岁久湮(74)废,而灵应犹存。嫦娥恍惚,没于光中,须臾(75),天地易位(76),所见非复人间:阙(77)皆莹白,不施片瓦;人自无尘,宛若画仙。是为月都。月君(78)见其容色,意甚悦之(79),赐以仙丹,可去浊蜕凡(80),娥拜受。又循光反(81),身复坛侧,日犹未落。

娥归,进药于羿,具陈其故(82)。羿弗敢试(83),以纯狐本妖,纵服无验(84),因赐娥服(85)。娥遂服之。初无觉,及旦进食(86),忽恶其腥秽(87),不能举箸(88)。自是惟饮露餐英(89),渐不食。数日,触丝罗(90),辄蹙眉(91),以为粗粝;见犬豕(92),掩鼻而过;闻市声喧阗(93),亦躁不能忍。又数日,虽清风流泉,皆以为浊,至不得息(94)。形容日悴(95),常望月而叹。一夕,娥夜起,循旧径(96)至古坛,复入月都。月君闻其至,延入内庭(97),见其形销(98),佯(99)讶而问之。娥泣下,具陈其苦,伏地请救。月君曰:“去浊存清,惟有一途:尔留此月都,永绝下土。此地纯白无垢,合于药性(100),可保无恙。尔其思之。(101)”顾念尘寰(102),已无归处,遂泫然(103)应。月君大喜,命扫别馆以居之,择日亲引登蟾宫之台(104),徇于众(105)。下见莫不叹异,以为神人。(106)乃布令:“自今以往,凡我臣民,当以神君夫人事之(107)。”又命毁其遗墟(108),以绝下土往来。娥闻之,亦无辞以拒,遂委身(109)焉。

羿自失娥(110),初不以为意(111),意其适野散怀(112),不久当返。及旬日(113)不返,乃发卒四索(114)。搜林莽,探川泽(115),穷极百里(116),终无所获。羿躁怒,日夜纵酒,左右莫敢白事(117)。有宫人(118)告其夜出,乃穷诘其径(119)。至古坛,惟乱石荒草,杳无踪迹。羿怒,引剑斫石(120),剑折乃还。疑纯狐素不争宠,必其阴嫉而致之。(121)自是(122)纯狐每进见(123),羿常瞋目叱之(124);伯封问安,亦遭呵辱。宫中汹汹(125),人莫敢言。纯狐退,谓左右曰:“王心已乱,祸将及矣(126)。”

羿立十五年,伯封既长(127),性甚仁厚,魁梧多力,颇以材武闻(128)。见羿日夜沉湎,政事荒废,心甚忧之。及暑(129),羿复(130)大饮于庭。封趋入(131),夺其樽掷于地,顿首固谏(132)。羿愕然(133),徐举首,目眦尽赤(134)。乃抗声曰:“先夏之亡,以盘游酗酒(135)。今王踵其迹(136),有穷危矣!”羿默不应,复注一觞(137),仰而尽之(138)。伯封进,欲夺之。羿霍然(139)起,批其颊(140)。封强(141)立不退。羿大怒,拔所佩剑,左右失色,争起抱持(142)。父子交詈于廷(143),声震廊庑(144)。久之,众臣挟封以出(145),乃罢。

羿终夕不寐(146),怏怏(147)沉饮。漏下四鼓(148),命戎士(149)百,披甲以俟(150)。未曙,羿自提剑,径造封第(151)。门者(152)惊问,羿挥剑斫之,排闼而入(153)。适伯封寝(154),闻喧遽(155)起,未及问,血溅帷幔(156),首陨枕下(157)。甲士皆股栗(158),莫敢仰视。羿俯睨(159)良久,掷剑于地,反身而出。及门,左右欲敛(160)之,顾喝不许(161),遂去。纯狐闻变(162),自起临子尸(163)。封身首殊(164),血已涸。徐取其首置颈上,以针缕密缝之(165)。复为整衣冠(166),舐(167)面血,及敛毕,竟无戚容(168)。侍者皆毛骨俱竦。

是日,宫中传伯封以谋逆诛。(169)羿命大索封党(170),连系百人(171),拷掠无辞(172),皆杖杀(173)之。后三日,羿复醉,欲杀纯狐。夜引甲士潜造(174)其室,门不扃(175),室空无人。羿方(176)错愕,纯狐自梁间下(177),蹴羿仆地(178),大呼曰:“以雠伯封(179)!”遂夺剑断其首。甲士闻声破门入,纯狐掷剑于地,曰:“舁去。(180)”遂摄国政(181),改号称玄(182)。悉召宫人诘之(183),具陈娥事(184);乃屏居幽室(185),发妖术而通幽明(186)。见月君赐丹,又睹二人偕(187)升、毁坛绝归(188)。影灭,起命曰:“月君赐丹惑世,嫦娥背夫窃仙(189),当诛之(190)。”

玄立是年(191),大召巫觋(192)于廷,访通月之术(193),虽不效,亦赐千金(194)。令下,国中术者辐辏而至(195)。或言筑台候风(196),或言远求玉膏(197),一一试之,皆不验(198),纯狐怒,欲尽诛之。武罗(199)进曰:“闻西极(200)外有瑯玕木(201),燔身其上(202),精魂乃达太清(203)。然其地绝远(204),未有人至。”乃召群臣,以国事属寒浞(205),自简(206)锐卒万人,辎重(207)、侍从百乘千骑(208),道安邑(209)、次太华(210)、历有扈(211),循渭水(212),自甘地绝塞西行(213)。山形如削,土色如绘,川吞大野,岭截浮云。(214)

寒浞者,伯明氏之谗子弟也(215)。初,伯明氏恶(216)之,弃于野,羿收而相之(217)。浞面柔而心险(218),行媚于内而施赂于外(219),日以甘言饵人(220),渐植私党(221)。及玄立,复以为相。左右或以浞不可专任为言(222),纯狐唯月是务,不之意(223)。纯狐既西(224),浞遂逐其旧臣,杀不附己者,系其余,尽易以私党,乃改号曰寒。

纯狐西征,岁余,士卒死者十一(225);三年,存者半;五年,从者千人。会(226)日暮,前斥还报(227):“去此数里,有双木并立。一若凡(228)木,一参天蔽日,枝委于地,大若屋梁。”纯狐默识其状(229),遽引十人驰往(230)。及至,见双木。稍卑(231)者,服常(232)也,干可十围(233),叶密如盖。其侧瑯玕,高不知极,仰不见杪(234),枯枝委(235)地,坠作金声。其实如珠(236),映日有光。服常上有三首人,昼夜守之,以司(237)瑯玕。其三首,迭为少、壮、老之貌(238),坐枝间纺绩(239),若无所见(240)。至树下,命射。众引弓,弦未发,女子投其梭(241),徐引其躯(242)。三首皆旋,各面纯狐,其大若重屋之栋(243)。从者皆摧沮(244),弃弓伏地,莫敢仰视。纯狐方欲言,而三首者止之。三首迭昂,若庭决谳(245),字字徐宣(246)曰:“汝非神,亦非人。妖道之命,本若秋毫(247),因风而举(248)。然尔既易东方之运(249),志既坚(250),吾亦不阻。”乃折一枝委地,其围五丈。“执此去(251)。吾且观尔鸿毛之命,与此径垣巨枒,将何以为书。(252)”纯狐顿首(253)再谢,三首者复事纺绩,若未尝闻(254)。

众伐其枝(255),断之,声若震雷。以革为索(256),以木为轮,曳(257)之东归。经绝域(258),百里无人烟,粮绝则猎兽,水断则凿冰。数亲化狐(259),获兽以养士(260)。如是者十有六年。及入塞,从者裁(261)三百,皆须发尽白,面目不可识。

寒浞二十一年,是岁冬,归(262)缗,望城皆寒旌(263)。纯狐晏然(264),径(265)令运木入故都。浞闻之,大惊,阴觇于郊(266),以观其意。径入旧馆,不恤(267)国事。浞不自安(268),亲诣(269)馆谒(270)之。见瑯玕,光润若玉,叩之锵然(271),心甚异之。乃谓纯狐曰:“此神木也。斫为栋梁(272),可镇万世;琢为圭璧(273),可通神明。愿与子共之。(274)”纯狐不应。复曰:“西征之卒,固有穷旧旅也(275),宜反(276)于国。”纯狐曰:“木不可斫,卒不可予。吾毕事即去,无相害也(277)。”浞色变(278),拂衣起(279),归益严兵备(280),日夜防之。

寒浞二十二年,春二月,纯狐挟木反(281)。浞惮(282)其木,又慕狐妖颀倩(283),数乞狎昵(284),纯狐不悦,弗应(285)。遂与纯狐会于斟𬩽,面亨羿旧部百人(286),以娱之意(287)。时武罗、伯因、熊髡、龙圉(288)为浞囚。纯狐乃佯许(289),阴劫(290)四臣,北奔岱岳(291),浞发(292)锐卒三千逐之。三月,至泺水(293),无舟以渡(294),纯狐以木绝流(295),牖分其水(296),强渡泺口(297);及浞军至(298),皆战战不前(299)。浞乃合死士五百余(300),一发齐渡(301);纯狐揠木覆水(302),洪流横溃(303),其死十九(304)。浞意气大沮,乃引军还(305)。

即卜坛于泺水之阳(306),天曰癸酉(307),地列五坛(308)。中坛,今之标山(309);南坛,今之历山(310);北坛,今之鹊山(311);西坛,今之鞍山(312);东坛,今之华不注山(313)。冓木为坛(314),中坛成三十有八尺,余四坛皆高廿四(315)尺;中以北渎(316)为枢,横贯东西;又设大行(317),以穿南北;经纬俱备,走行阴阳。(318)六月,浞军复至,纯狐使其将历背济水以击之(319)。历者,盖西征旧将,其人不详。值辛未,时水不及(320),乃纵火击之,然炎焱失司(321),卒焚南坛(322)。浞军虽破,历犹愧纯狐,乃自经(323)于南坛山下,糜躯以谢之(324)。纯狐惋其爱将,恸哭(325)三日,因名其阜曰历(326),后传为历山,乃有历城。后所言舜耕历山者,实濮州雷泽历山也。(327)

秋七月,亨降卒并羌、戎四十九人(328),去滓存膏(329),又益硫、椒、姜、桂之属(330),间微火(331),使不凝,煎三日,复去滓,内新药(332),渍八日(333),再去滓,谓阴中存阳(334)。凡得泽凤膏百升许(335),以助火力。是月,五坛俱成,合围为大坛。将燔四臣(336),纯狐飨(337)之,酌醪于左,酌醴于右(338),乃曰:“吾将赴月,当以四火为引。尔从吾有年,今予尔择,愿为薪(339)者,饮左;不愿者,饮右。”四臣皆取左樽,仰而尽之。纯狐遽(340)掩面,四臣惑,乃去手,面复如常,曰:“醪酸矣,刺目耳。(341)”乃结丝为绳,斋(342)二十一日,自缚于中坛,武罗、伯因、熊髡、龙圉于南、北、西、东四坛。

壮月望日(343),纯狐自焚,又燔四臣于四坛,燔其锐卒百人于大坛。纯狐始发火(344),其状如狼烟(345)。及焰及身(346),仰面视天,微闻火声,如唤阿母(347),其声甚稚,张目四顾,亦无所见,乃闭目,喃喃曰来。声绝而炎暴起,弗能直视,若五日并坠,白日晦冥,天色为黯(348)。

夫自盘古始(349),清阳为天,浊阴为地,八纪五理(350),生长收藏(351),终而复始;天纪不法,地理不用,灾害将至(352)。瑯玕之木,柱天别地(353),而今纯狐另以法化形,以身代木(354),天地阴阳为逆(355),此至灾之极(356)。地气暴盈,腾跃而上,则五木并生,合而为一,其形若桃冠(357);天气大折,倾覆而下,则清浊相溷,八月始雪,其色如糜炭(358)。其核周(359)二十里,与大坛合,其中山崩地摧,百物俱灭,死者无形;其炎周六十里,烈炎灼耀,人兽死者十九;其震周百余里,栋宇倾颓(360),死者亦众。凡三日而火止。(361)六十里内,靡有孑遗(362)。偶有生者,则体无完肤,骨肉不相荣煦(363),筋烂肉腐,痛甚无休(364);经脉败露,脓流五脏,不日而死。其立死者(365),惟遗焦骨(366),皆伏地垂颔,若祷若祀,如见鬼神(367)。遂化而成神,其属尽燔(368),皆为玄甲(369),坚莫之摧,锐莫之当(370),令行禁止(371),乃知可伐月(372)。

昔(373),帝相殒于浞(374),相妃后缗归有仍(375),爰生少康(376)。少康既生,则夏统不绝。(377)至于(378)纯狐焚木,时二十有二岁,长八尺,玉面铁骨(379),超凡而雄逸(380),为牧正(381)。有仍长姒垣(382),夏同姓,盖帝相之疏属也(383)。垣闻纯狐筑坛,阴度其志(384),以告少康(385),属之丁宁曰可因(386)。适少康理牧于汶野(387),去(388)坛百里,俄而(389)见光,急避入茇舍(390),舍颓(391)掩其身,因得全(392)。归省(393)有仍,十死其九,望坛悲号,抚尸大恸。纯狐乃愍其无辜(394),遂假天兵(395)。是岁,少康讨浞,数战克捷(396),破浇、豷(397)军,遂灭过、戈(398),卒复其国(399)。

寒浞二十三年仲秋,浞走寒水(400),女艾(401)帅(402)天兵大破之,少康前锋复破之,惶遽欲南(403)。纯狐乃出,生获寒浞(404),槛车(405)囚之,献于纶(406)。少康受俘,筑坛磔(407)之。是孟冬朏(408),磔浞于纶(409),以祭夏统(410)。数浞之罪以告天(411),其辞曰:“寒浞本伯明谗子,蒙先帝恩,反嗾羿篡夏(412)。一曰篡国,袭夏之号,僭窃大宝(413);二曰屠城,灭斟灌、斟寻(414),绝我夏祀(415);三曰逼死相王(416),欲断夏后氏之血;四曰悖逆,修羿枯骸以食其子(417),子不忍食,杀之于穷门;五曰乱伦(418),秽乱宫闱(419),禽兽不如……”每数一罪,必脔一肉(420),投之阶下,野犬争食之。罪毕,已无完肤,筋骨尽露,息如沸泉(421)。然至死不屈,竟无一言(422)。乃弃其骸于野。少康既复禹绩(423),夏后氏乃复有天下,祀夏配天,不失旧物(424),卒中兴其国。人事既毕,纯狐奔月,杳然无迹。

世传(425)其后,纯狐伐月,将(426)步甲、飞军、魑魅、魍魉(427)百万,起于阴而发于阳(428)。既破阴,月君狃于常胜(429),乃悉发月师出阴维以击之(430),不利。陈尸数百里(431),骨膏逶迤(432),宛若赤练(433),纵隔霄汉,下土望之,犹若悬丝(434)。余众皆丧胆,弃戈而奔,相蹈藉于沟壑(435),死伤相枕(436),不复成阵。三日屠阳明,五日屠少阳,七日屠太阳。(437)及太阳破,月君与嫦娥皆遁。纯狐恚极(438),乃大戮其都(439),历月有奇(440)。其时,飞军蔽日(441),神光尽掩(442),凡所搜获,毕无少长,尽杀之(443)。一都之中,人兔俱绝,咸为焦土(444)。四十九日乃还于天,自此不复见。

君子曰(445):夫有穷之羿,攘命于天(446),而惑于妖冶(447),绝父子之恩,忘糟糠之义(448),终以身膏斧钺(449),宗庙为墟(450)。月都之君,本欲全清净之体,而蛊嫦娥之绝色(451),视下土如刍狗(452),乃以一药之微,遂令骨肉相残;嫦娥本求羽化(453)之真,而败节忘义(454),辞夫弃子,遂致生灵涂炭。纯狐独以妖异之躯,抗天地之逆,焚四臣以祭天,燔万骨以绝祀,其志虽戾(455),其情良悲(456)。三者非有必杀之恶,特执之过耳。(457)故曰,罪尽罪而罪尽无罪,责无责而责无人责(458)。此天数,君王之,臣全之,民死之,君子徒叹之。(459)

注释:

(1)帝俊: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上古天帝,出自《山海经》。

(2)沃民国:神话中的国度,出自《山海经》:“有沃之国,沃民是处。沃之野,凤鸟之卵是食,甘露是饮。”

(3)飞走相狎(xiá):飞禽走兽相互亲近嬉戏。狎:亲近、亲昵。

(4)西王母:上古神话中的女神,其形象为半人半兽、豹尾虎齿,司掌灾疫与刑罚,居于昆仑山,出自《山海经》。

(5)常羲:神话中的月神,帝俊之妻,传说她生育了十二个月亮,出自《山海经》:“帝俊妻常羲,生月十有二。”

(6)覆翼:庇护,保护。覆:遮盖。翼:作动词有遮蔽意,引申为保护。

(7)俾弗染凡土之秽:不让(沃民国)沾染凡间的污秽。俾:使、让。弗:副词,不。

(8)戚:此处作名词,表悲伤。

(9)若园囿(yòu)然:仿佛园林一样。园囿:皇家的园林形式,指用围墙环绕并布置亭榭、假山、花木等景观,同时饲养珍禽异兽的封闭式园林空间。

(10)养真于上清:在上清仙界修真。上清:道教三清境之一,此处泛指天界仙境。

(11)疾疢(chèn):疾病。疢:疾病,痛苦。

(12)通灵:通过法术或精神感应与神灵沟通。

(13)月轮之阳:月球的阳面,即月球背面。

(14)尔其迁焉:你们就迁往那里吧。其:作副词,用以表明祈使句,相当于“可、应”。焉:指示代词,指代前文所述之境。

(15)以君命为契:以国君的性命作为代价。契:证明买卖、租赁、借贷、抵押等关系的合同、文书、字据等,在这里结合后文应译为“代价”。

(16)力竭而薨(hōng):力气耗尽而去世。薨:专指古代诸侯或有爵位者之死。

(17)国人哀之,立祠以祀:沃民国的国民哀悼他,为他建立祠庙来祭祀他。哀:作动词,意为哀悼、哀叹。祠:供奉祖先或神明的庙堂。祀:祭祀。

(18)下土:指人间、凡间,相对于天界与月之都而言。

(19)月都:即月之都。

(20)后千岁:千年之后。后:后来。

(21)夏: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世袭制王朝。

(22)夏德中衰:夏朝的统治力在中期走向衰微。德:指仁政、善行。古人认为,国家政权的兴衰与国君的政策是否仁爱、品德是否高尚息息相关。

(23)有穷氏长曰羿:有穷氏的首领叫做羿。有穷氏:上古东夷部族之一,活动区域约在今山东西北部一带。长:首领。羿:即后羿,为夏代有穷国国君。

(24)因夏民以代夏政:借着夏朝百姓(的不满)来取代夏朝的统治。因:凭借,借助。历史记载,当时的夏朝统治者太康不理政事、喜好饮酒游猎,被后羿乘机夺取政权,史称“太康失国”。

(25)僭(jiàn)号称王:超越本分,冒称王号。僭:指冒用上位的名号,贬义。

(26)恃其力:倚仗自己的勇力。恃:依赖、凭借,有自负意。

(27)不修民事:不治理民生相关的政务。修:治理。民事:百姓之事,民生政务。

(28)淫于田猎弋射:沉溺于在野外打猎和射鸟。淫:意为过度迷恋、沉溺。田猎:即狩猎。弋:指用系着绳子的箭射鸟。

(29)内宠:纳后宫女宠。内:通“纳”,纳入、进献;或作“内”原字亦可,有“内房、内室”之意,也可泛指妇女。

(30)初:当初、起初,常作为叙事的起始。

(31)缗(mín)之野:缗地的郊野。缗:古地名,约在今山东省济宁市金乡县一带。

(32)田于缗:到缗地狩猎。田:作动词,指狩猎。

(33)纵犬发矢:放出猎犬,发射箭矢。纵:放出,释放。发:射出。矢:箭。

(34)火燎四野:大火烧遍了四周的原野。古人狩猎时,常先在山林或草原的特定区域纵火,利用高温和烟雾将藏匿的野兽从巢穴中逼出,使其逃窜至预设的包围圈或开阔地带,再趁机进行射杀。

(35)锋镝(dí):刀刃和箭头,代指兵器、箭矢。

(36)灌莽:灌木丛和杂草丛。

(37)容色殊尤:容貌姿色极为出众。殊:很、极。尤:特异、突出。

(38)委:下垂。

(39)篡:篡夺,篡位。

(40)是岁:这一年,指后羿篡夏称王的那一年。是:这。

(41)闻其异:听闻她非凡的容貌。异:指异于常人之处。

(42)倾慕殊甚:倾心爱慕到了极点。殊、甚二字皆意为非常、极其。

(43)乃具重币、备六礼以聘:于是准备了丰厚的聘礼、完备了婚姻的六种礼节来迎娶纯狐。具:准备,备办。重币:贵重的礼物、财帛等。六礼:中国古代婚姻仪礼的统称,包含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个程序,最早记载于《礼记·昏义》与《仪礼》,形成于周代。聘:订婚、迎娶之礼。

(44)正其嫡(dí)位:将她立为正妻。嫡:指正妻,与“庶”(妾)相对。

(45)期(jī)年:过了一年。期:指经历了一定的时间,如期年、期月等。

(46)岐嶷(nì)夙(sù)成:自幼聪慧过人,早熟而有成。岐嶷:出自《诗经·大雅·生民》:“诞实匍匐,克岐克嶷”,形容幼年聪慧、能识别事物。岐:能领会意思。嶷:能识别事物。夙成:早成、早熟。

(47)丰仪俊朗:风度优雅,容貌英俊。丰仪:美好的风度。俊朗:相貌俊美明朗。

(48)专意鞠育:专心致志地抚养教育。专意:专心。鞠育:出自《诗经·小雅·蓼莪》:“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指父母对子女的养育。

(49)敛迹韬光:收敛行迹,隐藏锋芒。此处指纯狐刻意隐藏自己狐妖的身份和能力。

(50)不复以妖异见:不再以狐妖的面目和能力显现于人。见:通“现”,显现、显露。

(51)婢御:宫女和妃嫔。婢:婢女,侍女。御:即御婢,指专门为男主人侍寝,并与男主人维持正当合法性关系的婢女,可为男主人生育后代,在秦汉时期较为常见,其地位高于一般的婢女,为妾的一种。

(52)莫知其真: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53)不事容饰耳:(认为纯狐)不讲究梳妆打扮罢了。事:意为从事、注重。耳:表示限止语气,意为“罢了”。

(54)初甚嬖(bì)之:起初羿非常宠爱她。嬖:宠爱、宠幸,多指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宠爱。

(55)校:通“较”,计较。

(56)日惟抚封于别馆:每日只在别馆中抚育伯封。日:每天。惟:只。别馆:指正宫之外的另外居住的宫室。

(57)晏(yàn)如也:安然自若的样子。晏:安静,平和。如:……的样子。

(58)斟鄩(zhēn xún):古地名,夏代诸侯国名,在今河南省巩义市一带。

(59)婉嫕(yì)贞静:温婉和顺、贞洁娴静。婉:温婉。嫕:和顺,柔顺。贞:贞正,守节。

(60)见疏:被疏远,指失宠。见:表被动。疏:疏远。

(61)专宠:独得宠爱。

(62)步趋不离:走路和行动都紧随着不离左右,此处形容嫦娥与后羿形影不离。步趋:本义为行走的节奏。

(63)羿猎于穷野:后羿在有穷氏的野外狩猎。猎:狩猎。野:野外、郊外。

(64)暮次林莽:傍晚时在树林草地之间休息。次:意为止宿、停歇。莽:草丛。

(65)荆榛(zhēn):荆棘和灌木丛。荆:灌木。榛:落叶灌木或小乔木。二字常组词“荆榛”表示荒草丛生的景象。

(66)苔封藓蚀:被苔藓封裹、侵蚀。

(67)纪:指纪元、年代,此处指古坛建造的具体时间。

(68)其制甚异:它的形制非常奇异。“制”指形制、样式、结构。

(69)迥(jiǒng)殊夏造:与夏朝的风格迥然不同。迥殊:意为差别极大、完全不同。

(70)娥异之:嫦娥对此感到奇异。异:意动动词,意为“认为……奇异”。

(71)垣(yuán):矮墙。

(72)若合符契:(嫦娥与古坛)仿佛像符契一样相合,此处形容嫦娥与古坛的灵力产生了某种感应。符契:古代的凭证,剖分为二,双方各执一半,合之可验真伪。

(73)盖沃民昔所筑以通月母者:大概是沃民国的国民当年所修筑用来与月母(常羲)相沟通的(祭坛)。昔:从前。通:意为沟通、通灵。月母:即常羲。

(74)湮:埋没,淹没。

(75)须臾:极短的时间。

(76)易位:变换位置。

(77)阙:指宫门前的望楼,代指宫殿建筑。

(78)月君:指月之都的统治者,其身份不明(懒得编了)。

(79)意甚悦之:心中对她非常喜爱。悦:作动词,意为喜爱、欣赏。

(80)去浊蜕凡:去除浊气,脱去凡胎。浊:指人间的污浊之气。

(81)循光反:沿着光芒返回。循:顺着,沿着。反:通“返”,返回。

(82)具陈其故:详细陈说了其中的缘故。具:详尽,全部。陈:陈述。故:事情的缘由、经过。

(83)弗敢试:不敢尝试(丹药)。

(84)以纯狐本妖,纵服无验:认为纯狐本来就是妖怪,即便服了丹药也不会有效。以:认为。纵:意为即便、纵然。无验:指没有效验、不起作用。

(85)因赐娥服:于是把丹赐给嫦娥服用。因:于是。

(86)及旦进食:等到次日早晨进食的时候。及:等到。旦:清晨。

(87)恶(wù)其腥秽:厌恶食物的腥膻和污浊之气。恶:厌恶。

(88)箸:筷子。

(89)饮露餐英:饮露水、食花朵。英:花。

(90)丝罗:指丝织衣物。

(91)辄蹙(cù)眉:总是皱起眉毛。蹙:聚拢,皱缩。

(92)犬豕(shǐ):狗和猪,此处泛指家畜。豕:猪。

(93)喧阗(tián):喧闹嘈杂之声。阗:意为充满。

(94)息:呼吸。

(95)形容日悴:容貌日渐憔悴。形容:指面容形貌。

(96)循旧径:沿着原来的路径。循:顺着。

(97)延入内庭:请入内殿之中。延:邀请。内庭:指宫室深处、内殿。

(98)形销:形体消瘦。销:意为消瘦、消减。

(99)佯(yáng):假装。此处指月君早知嫦娥服丹后体质将变,却故作不知。

(100)合于药性:(月之都)与仙丹的药性相契合。合:吻合,适合。

(101)尔其思之:你好好想想吧。其:作副词,用以表明祈使句,相当于“可、应”。思:思考,考虑。

(102)顾念尘寰:(嫦娥)回念人间尘世。顾念:意为眷恋、思念,这里指回想、回念。尘寰:指尘世凡间。

(103)泫(xuàn)然:泪流满面的样子。

(104)择日亲引登蟾宫之台:挑选吉日,亲自带她登上蟾宫的高台。择日:选择吉日。亲:亲自。引:引导,带领。蟾宫之台:蟾宫中的高台。蟾宫是中国传统神话中位于月球的宫殿,因嫦娥化蟾的神话而得名;唐代时因《明皇杂录》记载唐玄宗中秋游月宫时所见“广寒清虚之府”匾额,故后世改称“广寒宫”。(主要是实在是查不到嫦娥的传说之前是怎么称呼月球宫殿的了)

(105)徇(xùn)于众:向众人宣示(嫦娥)。徇:向众人宣示,示众。

(106)下见莫不叹异,以为神人:月都的臣民们看到嫦娥,无不赞叹惊异(其美丽),认为(嫦娥是)神话中的人物。下:指臣民。莫不:为双重否定,表“全都”。

(107)当以神君夫人事之:应当按照神君(月君)夫人的礼仪对待她。事:作动词,意为对待。

(108)毁其遗墟:毁掉古坛的遗迹。

(109)委身:献身、托身。指嫦娥心甘情愿地留在月都,献身于月君。

(110)羿自失娥:后羿自从失去了嫦娥。

(111)初不以为意:起初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初:刚开始,起初。不以为意:指没在意、不关心。

(112)意其适野散怀:心想她不过是到野外去散心罢了。意:作动词,意为猜想、料想。适:往,到。散怀:意为排遣心情、抒发情怀。

(113)旬日:十天。古代以十日为一旬,至今亦有每月上、中、下三旬的说法。

(114)发卒四索:派出士卒四处搜索。发:派出。卒:士卒,士兵。四索:意为向四面搜寻。

(115)川泽:河流和湖泊。

(116)穷极百里:搜索到了百里之远的地方。穷极:意为穷尽、达到极限。

(117)左右莫敢白事:左右的侍从没有人敢禀报事务。左右:指身边侍从、近臣。白:指禀报、陈述。事:指政事。

(118)宫人:泛指宫中侍女。

(119)穷诘(jié)其径:彻底追问(嫦娥所走的)路径。穷诘:意为穷追不舍地盘问、彻底追问。诘:质问,查办。

(120)引剑斫(zhuó)石:拔出剑来劈砍石头。引:拔出。斫:砍,劈。

(121)疑纯狐素不争宠,必其阴嫉而致之:后羿怀疑纯狐向来不争宠,暗怀嫉妒而导致嫦娥失踪。此处指后羿完全基于其臆测将嫦娥失踪的事情归罪于纯狐,毫无实据。

(122)自是:从此。

(123)进见:指入宫进谒、请安。

(124)瞋(chēn)目叱(chì)之:瞪着眼睛呵叱她。瞋目:瞪大眼睛。叱:呵斥,责骂。

(125)汹汹:原指水势翻腾,引申为局势动荡的惊恐状态,如“天下汹汹,人怀危惧”。

(126)祸将及矣:祸患将要降临了。及:到达。

(127)既长:已经长大。既:已经。长:长大。

(128)颇以材武闻:凭借才能和武艺而颇为闻名。材:通“才”,才能、才干。闻:闻名,出名。

(129)及暑:到了夏天。

(130)复:又。

(131)趋入:快步进入。趋:快步走。

(132)顿首固谏:叩头极力劝谏。顿首:指以头叩地即起的跪拜礼仪,属古代“九拜”之一。固:作副词,坚决地。谏:直言规劝,强调臣子匡正君主的言行。

(133)愕然:吃惊的样子。

(134)目眦(zì)尽赤:眼球和眼眶全部变红。眦:眼角,可泛指眼眶、眼睛。尽:全部。

(135)盘游酗酒:纵情游乐和酗酒。盘游:意为游乐、游玩无度,出自《五子之歌》:“乃盘游无度,畋于有洛之表,十旬弗反。”

(136)踵(zhǒng)其迹:重蹈他的覆辙。踵:本义为脚后跟,此处作动词,意为追随、沿袭。迹:足迹,路径。

(137)复注一觞(shāng):重新斟满一杯酒。觞:古代盛酒的容器。

(138)仰而尽之:仰头一口喝尽。尽:使达到极限、完毕,此处指喝完杯中的酒。

(139)霍然:突然,猛然。

(140)批其颊:扇他的耳光。批:用手击打。

(141)强(qiǎng):勉强,坚持。

(142)争起抱持:争相起身抱住(后羿)。

(143)交詈(lì)于廷:在朝堂上互相责骂。交:互相,交互。詈:骂。

(144)声震廊庑(wǔ):声音震动了整个殿堂,形容声音很大。廊庑:指殿堂周围的走廊和厢房。

(145)挟封以出:簇拥着伯封出来(将他带离)。挟:挟持、夹持,此处指架着。

(146)终夕不寐(mèi):整夜不能入睡。终:整个。夕:夜晚。寐:睡。

(147)怏(yàng)怏:闷闷不乐的样子。

(148)漏下四鼓:漏壶滴到四更天(约凌晨1-3点)。漏:古代以水漏计时的工具。四鼓:报时的漏鼓敲到四下,此时为四更天,对应丑时,即凌晨1-3点。

(149)戎士:兵士。

(150)俟(sì):等待。

(151)径造封第:直奔伯封的府第。径:直接,径直。造:到,往。第:府第,宅邸。

(152)门者:守门人。

(153)排闼(tà)而入:推开门进去。排:推开。闼:门。

(154)适伯封寝:正赶上伯封在睡觉。适:恰好,正赶上。寝:睡觉。

(155)遽(jù):急忙,匆忙。

(156)帷幔:围在床四周的帐幕。

(157)首陨枕下:头颅掉落在枕头下面。陨:坠落,掉落。

(158)股栗:大腿发抖,形容恐惧。股:大腿。栗:战栗,发抖。

(159)俯睨(nì):低头斜视。俯:低头。睨:斜着眼睛看,包含轻蔑或冷峻的意味。

(160)敛:通“殓”,意为给死者穿衣入棺,此处指收殓尸体。

(161)顾喝不许:回头喝止,不允许(收殓伯封)。顾:回头。喝:大声呵斥。

(162)变:变故。

(163)自起临子尸:亲自起身来到儿子的尸体前。自:亲自。临:意为到、面对,如“临床”。

(164)身首殊:身体和头部分离了。殊:分开,断绝。

(165)以针缕密缝之:用针线密密地缝合起来。缕:丝线。密缝:指紧密地缝接。

(166)复为整衣冠:又为他整理好衣着。衣冠:原意为衣服和帽子,泛指穿戴、衣着。

(167)舐:舔。包括狐狸在内的绝大多数雌性哺乳类动物均有舔舐幼崽的习性。

(168)竟无戚容:始终没有哀伤的神色。竟:原意为奏乐完毕,此处作副词,表示事情的发展有了最终的结果,如“有志者,事竟成”。戚容:忧伤哀戚的表情。

(169)是日,宫中传伯封以谋逆诛:当天,宫中传言伯封因谋反被处死。是日:当天。传:传闻。以:因为。谋逆:图谋反叛。诛:诛杀。

(170)大索封党:大肆搜捕伯封的同党。大索:大规模搜索。党:指同党、朋党。

(171)连系百人:接连拘禁了上百人。系:拘禁,绑缚。

(172)拷掠无辞:严刑拷打后这些人都没有招供。拷掠:意为拷打刑讯。无辞:没有供词,指不招供。

(173)杖杀:用棍棒打死。

(174)潜造:偷偷前往。潜:暗中,偷偷地。造:去,前往。

(175)门不扃(jiōng):门没有闩上。扃:闩门,即用门闩在内部将门锁闭。

(176)方:作副词,意为“正当”、“正好”。

(177)纯狐自梁间下:纯狐从房梁上跳下。

(178)蹴(cù)羿仆(pū)地:一脚把后羿踢倒在地。蹴:踢。仆地:摔倒在地。

(179)以雠伯封:(这是)为伯封报仇。雠:同“仇”,意为报仇、复仇。

(180)舁(yú)去:抬走。舁:抬,举。

(181)摄国政:执掌国家政事。摄:执掌,掌管。

(182)改号称玄:更改国号为“玄”。

(183)悉召宫人诘之:把宫人全部召集起来诘问她们(嫦娥的事)。悉:全部,尽。召:召集。

(184)具陈娥事:详细陈述嫦娥(获药、服药、身有恙以及夜出)的事情。

(185)屏(bǐng)居幽室:退居到隐秘的密室之中。屏:退避,隐退。

(186)发妖术而通幽明:施展妖术来通灵。发:施展,发动。通:沟通。幽明:指幽冥(鬼神世界)与光明(现实世界)。此处“通幽明”指通灵。

(187)偕(xié):共同,一起。

(188)毁坛绝归:毁掉祭坛,断绝归路。

(189)月君赐丹惑世,嫦娥背夫窃仙:月君赐下仙丹,迷惑世人;嫦娥背叛丈夫,并窃取了登仙的资格。窃:以不正当的方式获取。此处为纯狐在给月君和嫦娥定罪。“背夫”即为不守贞洁,“窃仙”即为僭越天道,再加上月君的罪行,其对月君和嫦娥的讨伐就显得“师出有名”,从而为其复仇的战争行为建立了正当性。

(190)当诛之:应当诛杀他们。

(191)玄立是年:纯狐改国号为“玄”的当年。立:建立。

(192)巫觋(xí):指男女巫师,女者为巫,男者为觋。

(193)访通月之术:访求能够通往月亮的方法。访:寻找,求索。

(194)虽不效,亦赐千金:(宣称)即使方法不灵验,也赐给他们很多钱。效:灵验,奏效。

(195)辐辏(còu)而至:像车辐汇聚于车毂一样纷纷赶来,形容来者众多。辐:车轮的辐条。辏:指聚集、汇聚于一点。

(196)筑台候风:筑起高台等候大风。

(197)玉膏:神话中的仙家药物,服之可登仙。《山海经·西山经》记载:“是有玉膏,其原沸沸汤汤。”郭璞注引《河图玉版》:“少室山,其上有白玉膏,一服即仙矣。”

(198)皆不验:全都不应验。

(199)武罗:后羿旧臣之一。史载武罗、伯因、熊髡、龙圉为后羿四贤臣,后为寒浞所囚。

(200)西极:西方极远之地。古人认为天有四方之极,西极为日落之处。

(201)琅玕(láng gān)木:琅玕树,是神话中的神树,传说其生于西极的昆仑山,其果实为珍珠美玉,其树为玉树。

(202)燔(fán)身其上:在它上面自焚。燔:焚烧。

(203)精魂乃达太清:(人的)精魂就能到达仙境。乃:就。太清:道教三清境之一,此处泛指仙界。

(204)其地绝远:那个地方极其遥远。绝远:极远。

(205)以国事属寒浞:将国事托付给寒浞。属:通“嘱”,意为托付、委托。寒浞(zhuó):历史人物,历史上曾是后羿之相,后杀羿篡位,自立为君。

(206)简:挑选,选拔。

(207)辎(zī)重:军队携带的物资、器械、粮草等。

(208)百乘(shèng)千骑(jì):百辆车、千余骑兵。乘:古代车辆单位,一乘四马。骑:古代骑兵的单位。

(209)道安邑(yì):途经安邑。道:作动词,意为经过、取道。安邑:夏朝故都,在今山西省运城市夏县埝掌镇东下冯村一带。

(210)次太华:驻扎在太华山。次:驻扎。太华:即西岳华山。

(211)历有扈(hù):经过有扈氏的地界。历:经过。有扈:夏代方国,其治所在今陕西省西安市鄠邑区一带,一说在河南新乡原阳县附近。

(212)循渭水:沿着渭河。循:顺着,沿着。渭水:即渭河,是黄河的最大支流,地处黄土高原东南部。

(213)自甘地绝塞西行:从甘地越过边塞向西进发。甘:夏朝地名,在今陕西省西安市鄠邑区一带,一说在河南新乡原阳县附近。此地曾进行过著名的“甘之战”,即夏伐有扈氏之战。夏启破坏了传统的禅让规则,在钧台举行会盟(即“钧台之享”),要求各部落拥护其统治,引起有扈氏等部落的不满和反抗。随后,夏启讨伐有扈氏,双方在“甘”爆发大战,最终以夏启获胜结束。《尚书·甘誓》记载:“大战于甘,乃召六卿。王曰:嗟!六事之人,予誓告汝: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天用剿绝其命。……”绝塞:意为越过边塞。

(214)山形如削,土色如绘,川吞大野,岭截浮云:山势如同刀削一般陡峭,土色如同彩绘一般绚丽,河流吞噬着广阔的原野,山岭截断了飘浮的云层。

(215)伯明氏之谗(chán)子也:是伯明氏的爱进谗言的儿子。伯明氏:夏朝时东夷寒国的国君。谗:意为谗言、诽谤他人。在正史中,寒浞是伯明氏的儿子,因其年少时为非作歹而被放逐。后来,寒浞投奔后羿,成为了后羿的宰相。他掌权后,逐渐架空后羿并最终杀死了他,霸占了后羿妻室(包括纯狐),并承袭了有穷氏的国号,自立为君。他掌权后,曾派其子攻灭斟灌氏、斟寻氏等夏朝残余势力。晚年时,被少康率领的夏朝遗臣推翻,身死国灭。事实上,寒浞虽因得位不正且残酷暴烈而被儒家斥为乱臣,但其政权结束了自太康以来中原及北方各民族的分裂状态,并整饬吏治、减赋兴工、修筑水利,同时统一沿海地区、促进民族融合,是一位功过并存的争议性极大的君主。本文中的寒浞与历史上的寒浞可以说毫无关联,只是最后也同样被少康杀死了而已。

(216)恶(wù):讨厌,憎恶。

(217)羿收而相之:后羿收留了他并任命他为宰相。收:收留。相:此处用作动词,意为任命为宰相。

(218)面柔而心险:表面柔顺而内心险恶。面:表面,外表。柔:柔顺。心险:指内心险恶、阴险。

(219)行媚于内而施赂(lù)于外:对内献媚讨好,对外施舍贿赂。行媚:行谄媚之事。施赂:指施舍贿赂、用钱财收买人心。

(220)日以甘言饵人:每日用甜言蜜语来引诱人。甘言:动听悦耳的话。饵:作动词,意为引诱。

(221)渐植私党:逐渐培植自己的私人党羽。植:培植,树立。

(222)左右或以浞不可专任为言:臣属中有人进言,认为寒浞不可使之独揽大权。或:有的人。专任:意为独揽大权地任用。以……为言:把……作为谈论的内容。

(223)不之意:不在意这些话。意:在意。

(224)西:西行。

(225)十一:十分之一。

(226)会:正好,恰好。

(227)前斥还报:前方派出的斥候回来报告。斥:斥候,古代对侦察兵的称呼。

(228)凡:普通的,平常的。

(229)默识其状:默默记住这两棵树的样子。识:通“志”,记住。

(230)遽(jù)引十人驰往:立即带着十人骑马赶去。遽:急速,立即。引:带领。驰:骑马快跑。

(231)卑:矮。

(232)服常:《山海经》中记载的与琅玕树共生的神树之一,《山海经·海内西经》记载:“服常树,其上有三头人,伺琅玕树。”

(233)干可十围:树干有十人合抱那么粗。围:古代计量圆周的约略单位,指两只胳膊合围起来的长度。

(234)杪(miǎo):树的细梢。

(235)委:坠落。

(236)其实如珠:它的果实如同珍珠一样。

(237)司:掌管,经营。

(238)迭为少、壮、老之貌:轮流变换为少年、壮年、老年的相貌。迭:轮流,交替。

(239)坐枝间纺绩:坐在树枝间纺纱织布。绩:把麻纤维披开接续起来搓成线。事实上,本文的三首人纺织的设定是借鉴了希腊神话中“摩伊赖”(Moirai),即司掌人类命运的三位女神。三女神分别负责纺织生命之线的初生,决定生命线长短与曲折,以及剪断生命线宣告死亡。同时,“Fate”(命运)一词的拉丁语词源“Fatum”(本义为“神明的判决”)在读音上与“服常”有相似之处。因此,纯狐西征到琅玕树下,其实是接受了一场来自神明的审判。三头人像法官宣判一样,最终把木头判给了纯狐,同时也判定了她此后的命运。这就是《东方甲乙木~破》中第三首乐曲《纯狐、Fatum树与Moirai》这个奇怪名字的来历,乐曲中最后一段的定音鼓正是表达了这种审判之锤落下前的紧张感。

(240)若无所见: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241)梭:织布时牵引纬线的工具。

(242)徐引其躯:缓缓伸展身体。引:伸展,牵引。

(243)其大若重(chóng)屋之栋:(三个头颅的)大小如同高楼的栋梁一般。重屋:指多层建筑、高楼。栋:房屋的正梁。

(244)摧沮:意志消沉,形容众人看到三头人垂头害怕的样子。摧:挫败。沮:沮丧,颓丧。

(245)若庭决谳(yàn):如同在公堂上裁决案件一般,形容三头人说话时威严庄重。庭:公堂,法庭。决:判决。谳:案件,作动词亦有“审判”的意思。

(246)字字徐宣:一字一字缓缓宣告。

(247)秋毫:秋天时鸟兽新生的细毛。

(248)因风而举:凭借风力而飘举。

(249)尔既易东方之运:你已经改变了东方的运数。既:已经。易:更改,改变;运:指气运、命运。

(250)志既坚:志向既然坚定。既:既然。

(251)执此去:拿着这个走吧。执:拿,持。去:离开。

(252)吾且观尔鸿毛之命,与此径垣巨枒(yā),将何以为书:我倒要看看你这鸿毛般的命运,与这径围如墙一般粗大的树枝,将书写出什么文章。

(253)顿首:叩头之礼。

(254)若未尝闻:仿佛什么都不曾听见。未尝:不曾。

(255)伐其枝:砍伐那根枝条。

(256)以革为索:用兽皮做成绳索。革:兽皮。索:绳索。

(257)曳:拖拽,牵引。

(258)绝域:荒无人烟的绝远之地。

(259)数亲化狐:多次亲自化为狐狸。化狐:变化为狐狸之形。

(260)获兽以养士:捕获野兽来供养士卒。养:供养,给养。

(261)裁:通“才”,意为仅仅、只有。

(262)归:返回。

(263)望城皆寒旌(jīng):远远望见城上都插着寒浞的旗帜。寒旌:指“寒”的旗帜,前文提到寒浞改国号为“寒”。旌:原指古代旗杆上端饰有旄牛尾或兼饰有五色鸟羽的旗子,泛指旗帜。

(264)晏(yàn)然:泰然自若、平静安定的样子。晏:安宁,平静。

(265)径:直接。

(266)阴觇(chān)于郊:偷偷在郊外窥探。阴:作副词,意为暗中、偷偷地。觇:窥视。郊:城郊。

(267)恤:忧虑、顾及,此处指关心。

(268)不自安:心中不安。自安:即自以为安定。

(269)诣(yì):到,前往。

(270)谒(yè):拜见。

(271)锵然:形容金石撞击发出的清脆声音。

(272)栋梁:指房屋的大梁和正梁。

(273)琢为圭(guī)璧:雕琢为圭璧。圭:古代贵族在朝聘、祭祀、丧葬时所用的一种上圆下方的玉器。璧:古代的一种扁平圆形、中间有孔的玉器,可作为配饰、礼器等。此处“圭璧”泛指能沟通神明的祭祀用具。

(274)愿与子共之:希望与您共同享有它。共:共同具有。

(275)固有穷旧旅也:本来就是有穷氏的旧部军队。固:本来。旅:军队。

(276)反:通“返”,意为归还、返回。

(277)无相害也:不会与你互相妨害。相害:指互相侵害、互相加害。

(278)色变:脸色大变。

(279)拂(fú)衣起:拂袖起身。拂衣:提起或甩动衣襟,古人常用此动作表达不满或愤慨。

(280)归益严兵备:回去后更加严密地整备兵力、做出防备。益:更加。严:作动词,意为整饬。兵:兵力。备:为应对突发事变或灾害做出的安排,防备。

(281)纯狐挟木反:纯狐带着琅玕木反叛寒浞(与寒浞决裂)。挟:持有,拥有。反:反叛。此处的“反”如果生硬地翻译为“反叛”恐失妥当,首先纯狐并非寒浞的臣属,其也未曾谋划推翻寒浞政权,因此意译为“与寒浞决裂”较为恰当。

(282)惮(dàn):忌惮,畏惧。

(283)颀(qí)倩:颀:形容人身材修长。倩:姿容美好。

(284)狎(xiá)昵:轻佻地亲近。狎:举止轻浮、亲近而不庄重。昵:亲近,亲昵。

(285)弗应:没有回应。

(286)面亨(pēng)羿旧部百人:当面烹杀了后羿的旧部百余人。亨:通“烹”,意为烹煮、烹杀。百:约数,指一百左右的数字。

(287)以娱之意:借此来取悦纯狐的心意。娱:使动词,意为取悦、使快乐。意:指心意、意图。

(288)武罗、伯因、熊髡(kūn)、龙圉(yǔ):后羿旧臣中的四位贤臣,其中武罗在前文中曾向纯狐提议寻找琅玕木。

(289)佯许:假装答应。佯:假装。

(290)阴劫:暗中(从牢中)劫出。阴:暗中。

(291)北奔岱岳:向北奔往泰山。岱岳:即东岳泰山,古称岱宗、岱岳,为五岳之首。

(292)发:派出,调遣。

(293)泺水:古水名,在今山东省济南市一带,发源自趵突泉及大明湖水系,为古济水支流。后世改建为济南护城河。

(294)无舟以渡:没有船只可以用来渡河。以渡:即“用来渡河”。

(295)以木绝流:用琅玕木横截水流。绝流:截断水流。

(296)牖(yǒu)分其水:像开窗一样将水分开。牖:本义为窗户、门洞,此处做副词,指“像开窗一样”。

(297)强渡泺口:强行渡过泺口。泺口:即泺水与济水交汇处,今在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一带,自汉代起便是济水沿线的重要码头,明清时曾作为盐运枢纽和货物集散地。

(298)及浞军至:等到寒浞的军队赶到。至:到达。

(299)战战不前:战战兢兢、不敢前进,形容因害怕不敢前行的样子。

(300)合死士五百余:集合了五百多名敢死之士。合:集合,聚集。死士:指敢死之士、不惜性命的勇士。

(301)一发齐渡:一同出发,同时渡河。一发:意为一起出发、同时行动。

(302)揠(yà)木覆水:将琅玕木拔起,使水倾覆而下。揠:拔。覆:翻转,此处为使动词。

(303)洪流横溃:水流横向溃决。洪流:指水流。

(304)十九:十分之九,言渡河士兵之伤亡惨重。

(305)引军还:率领军队返回。引:率领,带领。

(306)即卜坛于泺水之阳:随即在泺水北岸占卜筑造祭坛之事。阳:山南水北(在北半球更容易照到太阳)谓之阳。

(307)天曰癸酉:(占卜结果是)吉日为癸酉日。天曰:意为天时确定为某日。癸酉:为干支纪日,强调筑坛之时与日的选择郑重。

(308)地列五坛:(占卜结果是)要在大地上建设五座祭坛。列:原意为排列、布置,此处意为建设。

(309)中坛,今之标山:中间的主坛,就在今天的标山。标山:位于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海拔55米,是著名的“齐烟九点”之一。齐烟九点:站在如今的千佛山(即历山)顶北眺黄河,自东往西会有九座凸起的山包,源自唐朝诗人李贺《梦天》诗:“遥望齐州九点烟,一泓海水杯中泻”。

(310)南坛,今之历山:南坛,就在今天的历山。历山:现称千佛山,位于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属泰山山脉余脉,海拔285米,因传说舜耕于此而得名。

(311)北坛,今之鹊山:北坛,就在今天的鹊山。鹊山:位于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黄河北岸,海拔约120米,因相传春秋名医扁鹊曾在此炼丹得名,是著名的“齐烟九点”之一。

(312)西坛,今之鞍山:西坛,就在今天的鞍山。鞍山:即北马鞍山,位于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在小清河北岸、药山南麓,海拔86米,是著名的“齐烟九点”之一。

(313)东坛,今之华不(fū)注山:东坛,就在今天的华不注山。华不注山:又名华山,位于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海拔197米,是著名的“齐烟九点”之一。关于华不注山最有名的记载莫过于元代文学家赵孟頫所著七言律诗《趵突泉》之颈联:“云雾润蒸华不注,波涛声震大明湖。”以及同为赵孟頫所绘的《鹊华秋色图》中展现的鹊山与华不注山一带的秋景。

(314)冓(gòu)木为坛:用琅玕木构筑成祭坛。冓:通“构”,意为构建、构筑。

(315)廿(niàn)四:二十四。廿:二十。

(316)中以北渎(dú)为枢:中间以北渎济水作为中枢。北渎:即济水,古代四渎之一,余三渎为“江”(长江)、“河”(黄河)、“淮”(淮河)。济水因其“三隐三现”、穿黄河而不浑、虽细流但仍能东奔入海等特点,即使历经黄河几千年的肆虐,仍位列四渎之一。如今的济水已完全被黄河占据,仅存的一段未被黄河侵占的济水故道是山东省中部的小清河。

(317)大行(háng):宽大的道路。行:道路。

(318)经纬俱备,走行阴阳:经线和纬线(即南北与东西的布局)全部完备,可供阴阳之气往来运行。经纬:起源于纺织工艺,其中纵线为经线,横线为纬线;后引申至道路、秩序等含义;《周礼》中记载,南北向的道路称为“经”,东西向的道路称为“纬”。

(319)纯狐使其将历背济水以击之:纯狐派她的部将“历”背靠济水来迎击敌军。使:派遣,命令。历:纯狐手下将领的名字。背济水:即背靠着济水列阵。

(320)值辛未,时水不及:正赶上辛未日,当时(济水)水位不足。值:正值,恰逢。时:当时。水不及:水位不足。“未”为燥土,所以亦可解释为“水运不足”。

(321)炎焱(yàn)失司:火焰失去控制。炎、焱均指火焰。司:掌管,控制。

(322)卒焚南坛:最终焚毁了南坛。卒:最终。

(323)自经:上吊自杀。

(324)糜躯以谢之:自杀以向纯狐谢罪。糜躯:粉碎身躯,此处指自杀。谢:谢罪。

(325)恸哭:悲痛地哭。恸:形容极其悲痛。

(326)因名其阜(fù)曰历:因此将这座山丘命名为“历”。因:于是,因此。名:命名。其:指示代词,意为“这”或“那”,用以指代后面的山丘(历山)。阜:山丘。

(327)后所言舜耕历山者,实濮州雷泽历山也:后人所称的舜耕历山,实际是濮州雷泽的历山。后:后世,后人。舜耕历山:上古传说中,舜曾在历山耕作,在雷泽捕鱼,在河滨制作陶器。《史记·五帝本纪》记载:“舜耕历山,渔雷泽、陶河滨。”关于舜耕作的历山,目前主流说法是在山东省菏泽市鄄城县境内。济南市的千佛山(也就是文中南坛所在地)最早于北魏郦道元《水经注》中被记载为“历山”,也曾留有“舜耕历山”的传说,因隋朝在此山中建千佛寺得名千佛山。本文为增加纯狐的神话色彩,将济南市历山改为由纯狐命名。濮州:古代的州级政区,治所在今山东省菏泽市鄄城县。雷泽:《山海经》中记载的古代湖泊,相传舜曾在此捕鱼,位于今山东省菏泽市鄄城县阎什镇一带。

(328)亨降卒并羌、戎四十九人:烹煮投降的俘虏以及西方各部族的奴隶共四十九人。羌:我国西部的少数民族。戎:古代对于我国西部民族的代称,《礼记·王制》:“西方曰戎。”

(329)去滓(zǐ)存膏:除去残渣,保留脂肪。滓:残渣,杂质。膏:脂肪,油脂。

(330)又益硫、椒、姜、桂之属:又加入硫磺、花椒、姜、肉桂等物。益:增加,加入。硫:硫磺,《神农本草经》记载其“味酸,温。”。椒:花椒,《神农本草经》中根据产地分为秦椒和蜀椒,但其性味均为辛温。姜:生姜或干姜,《神农本草经》记载其“味辛,温。”桂:肉桂,《神农本草经》中记载为“牡桂”,其性味辛温。四者皆为辛热助阳之物,用以增强火力。

(331)间(jiàn)微火:间断予微火(即保持文火慢煮)。间:间杂,交替。

(332)内(nà)新药:放入新的药材。内:通“纳”,意为纳入、放入。

(333)渍(zì)八日:浸泡八天。渍:浸泡。

(334)谓阴中存阳:这叫作“阴中存阳”。阴中存阳:是中医阴阳学说中“阴阳互藏”的一部分,即相互对立的阴阳双方中,任何一方都蕴涵着另一方。本处指在属阴性的人类脂肪(因其贮藏、静守的特性符合阴气的特性所以大概可以看作是阴性药物)中大量加入阳性药物,以此达到“阴中求阳”的目的。正如张介宾在《景岳全书》中所言:“善补阳者,必于阴中求阳,则阳得阴助而生化无穷。”

(335)凡得泽凤膏百升许:总共得到“泽凤膏”约一百升。凡:总共。

(336)四臣:指武罗、伯因、熊髡、龙圉四位大臣。

(337)飨:设宴款待。

(338)酌醪(láo)于左,酌醴(lǐ)于右:在左边(的酒杯里)倒上浊酒,在右边(的酒杯里)倒上甜酒。醪醴:可用于泛指酒类,其中醪指的是未经过滤的、汁滓混合的浊酒,醴指的是谷物糖化发酵而来的甜酒。

(339)薪:柴火。

(340)遽(jù):突然,急忙。

(341)醪酸矣,刺目耳:酒酸了,刺眼睛罢了。

(342)斋:指斋戒沐浴、清心洁身,是古代祭祀前的准备。

(343)壮月望日:农历八月十五日。壮月:农历八月的别称。《尔雅·释天》:“八月为壮。”望日:农历中每月第十五日。

(344)发火:物体开始燃烧。

(345)狼烟:古代边防燃烧狼粪产生的浓烟,其烟直上而凝聚不散,用作军事报警信号。

(346)及焰及身:等到火焰烧到身上。

(347)微闻火声,如唤阿母:隐约听到火焰燃烧的声音中,仿佛有人在呼唤“阿母”。微闻:隐约听到。阿母:对母亲的称呼。在汉代文献中,偶可见“阿母”的用例,可用于称呼母亲或乳母。自魏晋后,受北方少数民族语言习惯影响,“阿母”“阿父”等带“阿”的亲属称谓在北方逐渐流行。唐宋及以后,词义进一步扩展到包括但不限于母亲、乳母、神话人物、老年妇女甚至鸨母等。本文中的“阿母”是纯狐幻听伯封所喊,含义为“母亲”,是伯封对纯狐的爱称(即在原有称谓前附加前缀)。

(348)若五日并坠,白日晦冥,天色为黯:如同五个太阳同时坠落,白昼都变得昏黑,天色都因此变得黯淡。并:一起,同时。晦冥:昏暗,阴沉。

(349)夫(fú)自盘古始: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夫:发语词,用于句首,表示要发议论或概述的事物。

(350)八纪五理:即古人认为天地运行的基本原理。八纪:指古代历法中阴阳气化的八个关键节点,即“四立”(立春、立夏、立秋、立冬)、“二分”(春分、秋分)、“二至”(夏至、冬至)。五理:指五行(木、火、土、金、水)运行的道理,亦有学者认为是“平旦”、“日中”、“日西”、“黄昏”、“鸡鸣”这五个一天中重要的时间节点。二者合指天地运行的秩序与规律。化用自《素问·阴阳应象大论》:“天有八纪,地有五里。”

(351)生长收藏:万物生发、成长、收敛、储藏的自然规律。这是古人对四季循环功能的概括,即春生、夏长、秋收、冬藏。

(352)天纪不法,地理不用,灾害将至:天道之纪不被遵守,地理之用不被施行,灾害将要降临了。此句化用自《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故治不法天之纪,不用地之理,则灾害至矣。”

(353)柱(zhǔ)天别地:支撑天界,分隔天地。柱:此处作动词,支撑。

(354)而今纯狐另以法化形,以身代木:而现在,纯狐另以法术变化形体,以自己的身躯替代了琅玕神树。另:另外。以法化形:用法术变化形体。以身代木:用自身替代了神木。

(355)天地阴阳为逆:天地阴阳的运行因此而颠倒逆转。为逆:为之产生逆乱、颠倒错乱。

(356)此至灾之极:这是灾祸的极致。至、极:均表示极致、顶点。

(357)地气暴盈,腾跃而上,则五木并生,合而为一,其形若桃冠:地气猛然充盈暴涨,升腾向上,五株神树同时生出,合而为一,(五木合生后的)形状如同开满盛放桃花的树冠。暴:突然,猛烈。此处的“桃冠”指的是:在大气环境‌中发生‌高能量瞬时释放‌,形成‌高温高压上升气团‌,并在上升过程中因‌密度差驱动对流及‌顶部遇冷形成水平扩散‌,同时‌底部卷吸尘埃或碎片等‌,最终构成的上大下小的蕈状结构,即蘑菇云。

(358)天气大折,倾覆而下,则清浊相溷(hùn),八月始雪,其色如糜炭:天气骤然折落向下,倾倒翻覆着向下,清浊之气互相混杂,八月便开始降雪,雪的颜色如同碎末状的炭。大折:大幅折损,急剧下降。溷:混杂。糜:本为动词,意为捣碎,此处作形容词,意为粉碎的。此处的“糜炭”指的是:在释放极大能量的爆炸后,大量的地表物质被火球的高温汽化或直接抛入高空,并被卷入爆炸产生的烟云及大气中。这些物质经过冷却凝华后会逐渐回落地面,常见于核爆炸,亦可见于非核爆炸的各类高能量释放场景,如火山爆发、陨石撞击等。

(359)周:指周围、方圆。

(360)栋宇倾颓:房屋倾塌颓毁。

(361)凡三日而火止:总共持续了三天火焰才熄灭。凡:意为总共、共计。

(362)鲜(xiǎn)有孑(jié)遗:方圆六十里之内,几乎没有留下活物。鲜:少。孑:形容词,剩余的。

(363)骨肉不相荣煦(xù):骨肉之间不能互相温暖滋养。荣煦:意为荣养温暖。古代中医认为,生命活动依靠人的阳气来荣养、温煦、推动,这里指爆心附近的人受到极端热辐射及超压冲击波后,呈现出骨肉分离的惨状。

(364)痛甚无休:疼痛剧烈而没有休止。受到瞬时超大剂量的辐射的人,会出现全身持续性的组织坏死,从而产生持续高强度的疼痛。

(365)其立死者:那些立刻死去的人。

(366)惟遗焦骨:只留下焦黑的骨骸。

(367)皆伏地垂颔(hàn),若祷若祀,如见鬼神:都伏在地上垂着头,仿佛在祈祷、祭祀,如同看见了鬼神一般。颔:下颌。在极端高温中死去的人,常呈现“拳斗姿势”。这是因为人体的屈肌通常较伸肌更为发达,在高温下由于肌肉中蛋白质变性并剧烈收缩,导致肘、腕、膝、踝等关节呈现明显弯曲的状态,形似拳击手防御的姿态,故称“拳斗姿势”。同时,叠加死者由于宗教原因或下意识保护头部的死前体态,其遗骸可能会出现类似于伏地祈祷的姿势。

(368)其属尽燔:她的部属全部被焚化。属:部下。

(369)皆为玄甲:都穿着黑色的甲胄。为:作动词,表示拥有、使用。

(370)坚莫之摧,锐莫之当:坚硬得无法摧毁,锐利得无法抵挡。莫之摧:为宾语前置结构,即“莫摧之”,没有什么能摧毁它。莫之当:即“莫当之”,没有什么能抵挡它。

(371)令行禁止:有令即行、有禁即止,形容军纪严明。

(372)乃知可伐月:于是知道可以(凭借这些玄甲军)讨伐月球了。

(373)昔:从前。

(374)帝相殒于浞:帝相被寒浞所杀。帝相:夏朝第五代君主,夏后启之孙、太康之侄。殒:死亡。于:表被动。

(375)相妃后缗归有仍:帝相的妻子后缗逃回了有仍氏。后缗:帝相的妻子,少康之母。

(376)爰(yuán)生少康:于是生下了少康。爰:连词,意为于是。少康:夏朝第六代君主,帝相的遗腹子,出生于有仍氏,其最终攻灭寒浞政权,完成了夏朝复国大业,史称“少康复国”,是夏朝由乱入治的重要转折。

(377)少康既生,则夏统不绝:少康出生之后,夏后氏的统绪就没有断绝。

(378)至于:到了,等到。

(379)玉面铁骨:面如美玉、骨骼如铁,形容少康容貌俊朗且体格刚健。

(380)超凡而雄逸:超群出众,雄姿英发。

(381)牧正:古代掌管牧业的官职。

(382)有仍长姒(sì)垣:有仍氏的首领姒垣。长:首领,长老。姒垣:虚构人名,“姒”为夏朝国姓,“垣”为人名。

(383)盖帝相之疏属也:大概是帝相的远房亲族。盖:表示推测,意为大概。疏属:远亲,旁系亲属。

(384)阴度(duó)其志:暗中揣测(纯狐的)目的。

(385)以告少康:将此事告诉了少康。此处为宾语省略结构,省略了“以”后指代纯狐筑坛这件事的代词。

(386)属之丁宁曰可因:反复叮嘱他,可以凭借(纯狐之力)。属:通“嘱”,意为叮嘱、嘱咐。丁宁:同“叮咛”,意为反复嘱咐。因:凭借、依靠。

(387)适少康理牧于汶野:正赶上少康在汶水附近的郊野处理牧业事务。适:正巧,恰逢。理:治理,管理。汶:即汶水,今称大汶河,位于山东中部地区。

(388)去:距离。

(389)俄而:不久,忽然。

(390)茇(bá)舍:草棚,茅舍。

(391)颓:倒塌。

(392)因得全:因此得以保全(性命)。

(393)省(xǐng):探望,视察。

(394)纯狐愍(mǐn)其无辜:纯狐怜悯这些无辜的百姓。愍:怜悯。无辜:名词,指无辜的人。

(395)遂假天兵:于是将天兵借给少康。假:借。天兵:指前文纯狐手下锐卒焚烧后得到的玄甲天兵。

(396)数战克捷:多次交战都取得胜利。

(397)浇、豷(yì):即寒浞的两个儿子寒浇与寒豷。

(398)过、戈:分别是寒浞两个儿子寒浇与寒豷的封国,即过国与戈国。

(399)卒复其国:最终恢复了夏朝。卒:最终。

(400)浞走寒水:寒浞逃到了寒水河畔。走:跑,此处指逃奔。寒水:即浞河,位于山东省潍坊市境内,因流经寒国(即寒浞出身的寒国)而得名,后当地百姓为纪念寒国国君寒浞,将其改名为浞河。

(401)女艾:中国古代杰出的女性将军,也是中国历史上记载的第一位间谍,在历史上曾帮助少康刺探寒浇,中兴夏朝。

(402)帅:率领,统帅。

(403)惶遽欲南:惊慌失措地想逃往南方。惶遽:惊慌。

(404)生获寒浞:活捉了寒浞。生获:活捉。

(405)槛车:古代押送犯人的囚车,四周有栏杆。

(406)纶:即纶城,夏朝中期都城,今在河南省商丘市虞城县稍岗镇,是少康中兴的源头和根据地。

(407)磔(zhé):古代的一种裂尸之刑,不过本文中用的是凌迟。有趣的是,磔一字始见于战国时期,其从桀,正是因为桀有残暴之意。但事实上,桀最早有“高出”的意思,后分化为傑(杰)字,意为杰出。夏朝的末代君主夏桀灭亡之后,因其残忍凶狠,反而让桀字有了凶残的意思。

(408)是孟冬朏(fěi):这一年的十月初三。孟冬:冬季的第一个月,即农历十月。朏:原指月牙初现,后为农历每月的初三的代称。

(409)磔浞于纶:在纶将寒浞磔杀。

(410)以祭夏统:用来祭祀夏朝的统绪。

(411)数浞之罪以告天:历数寒浞的罪行并禀告上天。

(412)反嗾(sǒu)羿篡夏:反而唆使后羿篡夺夏朝。嗾:教唆,指使。

(413)僭窃大宝:僭越窃取了天子之位。大宝:指帝位。出自《易经》:“圣人之大宝曰位”。

(414)灭斟灌、斟寻:灭亡了斟灌氏和斟寻氏。斟灌、斟寻为夏朝同姓诸侯国,皆为姒姓,是夏朝重要的藩属国。寒浞为了断绝夏朝的血脉,派出儿子寒浇攻灭了这两个国家。前文提到的帝相被寒浞杀死正是发生在此期间。

(415)绝我夏祀:断绝了我夏朝的祭祀。绝:断绝。祀:指祭祀。在古人的观念中,宗庙祭祀代表着祖先血脉的延续,祭祀一旦断绝,便意味着其后裔绝灭、宗族消亡。灭国者必毁其宗庙、绝其祭祀,以斩草除根、杜绝复国可能。

(416)相王:即帝相。

(417)脩(xiū)羿枯骸以食(sì)其子:将后羿的尸体制成肉干给其子吃。脩:加香料锤制而成的肉干,此处作动词,意为制成肉干。枯骸:干枯的尸体。食:拿东西给人吃。据正史记载,寒浞杀死后羿后,煮其肉给其子吃,其子不忍食,又被寒浞杀于穷门。这里正是化用了这一历史故事(按照本文中的时间线此时的后羿早就被纯狐杀死了,煮是煮不了了,因此只能做成肉干了)。

(418)乱伦:违背伦理纲常。

(419)宫闱:指宫室、后宫。

(420)必脔(luán)一肉:一定割下一块肉。脔:将肉切割成小块,即割肉。

(421)息如沸泉:喘息声如同沸腾的泉水。此处形容寒浞每次喘息都带出大量血液,如沸水一般涌动。通常由肺门、支气管或气管撕裂伴活动性大血管出血所致。

(422)竟无一言:最终也没有说一句话。竟:终究,最终。

(423)少康既复禹绩:少康恢复了大禹的功业之后。

(424)祀夏配天,不失旧物:恢复了夏朝祖先配天的祭祀,维护了夏朝的国祚和旧有的山河。配天:与天相比,意为其受命于天,受天命为天子,后指古代帝王祭天时以先祖配祭(配祭:可粗略理解为一同祭祀)。此句及上文均出自《左传·哀公元年》对于少康复国的记载,原文为:“……复禹之绩。祀夏配天,不失旧物。”

(425)世传:后世相传。

(426)将:统帅。

(427)魑(chī)魅(mèi)魍(wǎng)魉(liǎng):古代传说中的山林妖鬼,此处泛指纯狐率领的妖怪等生物。

(428)起于阴而发于阳:从阴面攻向阳面。即从月球正面(面向地球的一面)攻向月球背面(背朝地球的一面)。月球由于潮汐锁定,始终以一面朝向地球。

(429)月君狃(niǔ)于常胜:月君因习惯于常胜(而轻敌)。狃:因袭,拘泥。

(430)乃悉发月师出阴维以击之:于是尽数派出月之都的军队从阴维出击迎战纯狐。阴维:作者也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可能月球上有一条路叫阴维吧,化用自中医学中人体奇经八脉之阴维脉。

(431)陈尸数百里:尸体布满数百里之长。陈:排列,铺。

(432)骨膏逶(wēi)迤(yí):骨血和油脂蜿蜒流淌。逶迤:蜿蜒曲折、绵延不断的样子。

(433)宛若赤练:如同红色的丝带。练:泛指丝织品。此处指月球军队的血液和尸体在月球的低重力环境下随处飘动,好像一条红色的丝带一样。

(434)纵隔霄汉,下土望之,犹若悬丝:纵然相隔霄汉之遥,从地面向上望去,仍像一根悬着的丝线。此处形容月军死伤惨重,残缺的尸体和血浆在月球的低重力环境下飞散蔓延,从地球上看过去就像在月球表面上悬着一根丝线。

(435)相蹈藉于沟壑:在沟壑中相互践踏。蹈藉:践踏,踩踏。

(436)死伤相枕:死伤者倒作一片。相枕:意为互相枕靠、交叠躺卧。

(437)三日屠阳明,五日屠少阳,七日屠太阳:在第三日攻灭了阳明,在第五日攻灭了少阳,在第七日攻灭了太阳。在这里我用中医学中的三阳为月球阳面分了区域,即最中心的区域(月都所在地)为太阳,然后外层是少阳,衔接阴面的是阳明。关于三阳的顺序,如果按照六经辨证的顺序,应该是先攻太阳,然后是阳明,最后是少阳;在这里我是以人体经络循行为母本,因为人体在正面走行阳明经,在侧面走行少阳经,在背面走行太阳经。

(438)恚(huì)极:极度愤怒。恚:愤怒,怨恨。

(439)乃大戮其都:于是在月都大肆屠杀。戮:杀。

(440)历月有奇(jī):持续了一个多月。历:经过,历经。有奇:意为有余、有零头。

(441)蔽日:遮蔽了日光。

(442)神光尽掩:神光尽数被掩蔽,指繁华不再。神光:指月都原有的神圣光明。

(443)凡所搜获,毕无少长,尽杀之:凡是被搜出来抓住的(人或月兔),无论老少,全部杀掉。毕:全,都。

(444)咸为焦土:全都化为了焦土。咸:全,都。

(445)君子曰:用于论赞的开头。论赞:古代史书中用以议论史事、表达观点的文体,常见于史传末尾。如《左传》称“君子曰”、《史记》称“太史公曰”、《汉书》称“赞”、《资治通鉴》称“臣光曰”等。

(446)攘命于天:从上天那窃取,夺得了天命。攘:盗取,窃取。

(447)妖冶:指妖艳美丽的女子。

(448)忘糟糠之义:忘记了糟糠之妻的情义。糟糠:原指粗食,借指曾经共患难的妻子。此处指妻子。

(449)身膏斧钺(yuè):以血肉滋润了刀斧(被刀斧砍杀)。膏:润泽。钺:古代的一种长柄斧状兵器。

(450)宗庙为墟:宗庙化为了废墟,指国家覆灭。

(451)蛊(gǔ)嫦娥之绝色:被嫦娥的绝色诱惑。

(452)刍狗:古代祭祀时用草扎成的狗,祭后即抛弃,比喻轻贱无用之物。出自《老子》:“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453)羽化:修炼成仙,飞升天界。

(454)败节忘义:败坏了节操、忘记了道义。

(455)戾(lì):乖戾,偏激。

(456)其情良悲:她的情由实在可悲。良:很,实在。

(457)特执之过耳:只是执着于各自的私念太过罢了。特:只是,仅仅。耳:句末语气词,相当于“罢了”。

(458)罪尽罪而罪尽无罪,责无责而责无人责:罪行加到了极致于是也就无所谓罪了,责追究到了极致于是也就没有人可责了。这两句话其实是为了对仗生造出来的,作者在这里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是:众生皆在命运的罗网之中,每个人既是加害者也是受害者,因果纠缠,难分是非对错。

(459)此天数,君王(wàng)之,臣全之,民死之,君子徒叹之:这就是天命,君主因此而称王,臣子成全了它,百姓为之而死,君子只有徒然叹息罢了。王:动词,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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