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山音

凄呜声仿佛鸣荡了千年。

我坐于窗前一隅,畏缩地半探着头。

冷月忽微,看不见繁星。篁曳瑟瑟。兔子们已睡得昏沉了,不时一二轻鼾透来。仔细些还有竹断,想必又有可怜虫被盯上了。

再略略探出些…… 没有风啊…… 也没有蝉嚣。

可那呜嚎依旧不绝。

早秋的夜…… 有些骨寒。我战兢兢地掩上窗,指心一颤,留了道隙。

回顾一眼,甩甩脑袋,昧昧地摔在榻上,扯来整洁被盖蒙上。

永琳明早一定又要说我了…… 不,明早不会,后早不会,以后也不会了。

一大早…… 应该在昨天吧,静悄悄的。挪出破亭外一瞧,依旧荒寂,浑浊。嗯…… 空气是浑浊的,什么也看不清。至于什么刺啊痛啊…… 习惯了。

倒是有一颗白色的刺眼的小珠依旧高悬。

照例下山转转,依稀走来的…… 像是早苗。她指指我身后,我跟着一瞧:

“天为,怎么又偷懒!” 小兔子一个闪身,消失在烟瘴。

生硬应和招呼,迈往人里深处,熙闹依旧,吆喝如故,一切都像在那之前…… 那么美好。

可不合时宜的呜凄呢喃。

我顺这呜嚎前往,一路人烟渐少,一回神,又只我一人前往……

呜咽鸣荡,愈发幽响。

飘来一缕微甜,我舍了道,转头藏在那花语蜂忙,像昨天那样,走来了大家一块儿玩捉迷藏。

又轮到我来找,可那呜呼牵我向那羊肠古道。

寻路,寻路…… 不见百草,枯木…… 茫茫的一切把我包裹。

铿…… 铿…… 老父亲又在劈柴了。为什么还要劈?黄金不够用吗?

他瞥来一眼,说我还小。便舍了他行往。

噗噜噗噜…… 琳琳半夜还在熬药。为什么救死?清清宁宁有什么不好?

她抬头一笑,“公主,您风华尚茂。“是呵…… 可风华也不过弹指须臾。

为什么要前进,为什么不放松,为什么要活着……

呜嚎响转腾荡。

前路漫漫,我没有歇脚,我慢下脚。一路没什么风景,唯紫气弥章。

我回过头,迷篁淡淡躺在身后。大家在笑。回付一笑,尽付风飘。

回眺,路无头,路无头。我一个人。

一切须臾,我一个永恒,以及那呜哭鬼恸。

恸心的事有很多很多…… 唯一记得的是一句话:归止有山音。说是人死前可闻山音。

山音?

是天籁吗?是地籁吗?

但是我知道的,我永远也没有办法听到的。

呜呼鬼哭…… 小町像在前面。可…… 呵呵…… 不禁嘲笑起来:地狱早塌了。

于是缘那川畔漫行,黄色是主色调,河皆干了。于此岸依稀能眺见彼岸。

雾已息了。

“带…… 我走吧……” 衣角传来一丝颤动。低眉一瞧,是一只骨手,捏着它。

我掏出玉枝,一伸手,它便消失。烦恶顿释,却有一丝空虚。

四顾。

再往前,是鲜红的鸟居。我没兴趣往里,反正里外都一个样了。

下了山,穿过深林,到了那一天……

那一天…… 不!一股清流息平了涟漪,我接着前行。

于是立即,沿路的凄怆随沙,一切终无意义。

但我极不小心瞥到一眼…… 疯狂侵漫了全身,又一次。

我蹲下身,抱住空空的脑袋,撕裂的剧痛扯住全身。晕了一会儿,继续上路。

可与昨天不一样了,风沙横荡了这里,山峦均作了平夷。

昨天这里是魔法森林,今天这里只剩下烟云;昨天这里是雾之湖畔,今天这里堆起小丘…… 向前…… 向前…… 捧起旧公馆上的一抔土,目睹它汇沙成石。

向前,向前。抛却手中的石块,吮吸着清甜的空气,稍移莲步,草木乍惊,春暖花容。

可叹一切终无意义…… 至少一瞬也是意义。

月华依旧,至少今天有了荧火指引。尽管没了竹篁,我却反而失了路。还好没多久,我又找回了永远亭。

亭前一排笋,笋后一破亭。我回来了,今天有点晚了。却有一人坐在我凌乱铺榻旁。

她抬起头。

相视一笑。

她张了张嘴,只有嘶啼。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说:“我找了五千万年。

”笋是新种的。

“又搭了间小房。”

我们睡下了。

呜凄咽噎不绝 —— 半夜爬起,身旁独余月光。我来至窗前。

我将那隙缝拢紧,钻回被卧,睡了。

后记:题名:蓬莱山音。“山音” 为死兆之音,而 “蓬莱” 为扶摇仙山,此之山音当何如?对于 “我” 而言,这山音福兮?祸兮?于是随手作下,大概想探究长生吧(笑)。

二版淡化了意识色彩,使得没那么神经,比较满意。但可能情意不够深挚的缘故…… 写得有些呆板、僵硬。就这样吧,至少比初版好。(另附初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