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竹林的安静，和外面不太一样。
諏訪子走在小径上，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头顶是交错的竹叶。月光从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零碎的光斑。她走得不快，手里捧着那本辉夜给的“录声笔记”——一个巴掌大的本子，封面上用毛笔写着这三个字，翻开后全是白纸。
“这真的有用吗？”
她自言自语，但笔记上没有出现任何字。
諏訪子歪了歪头，把笔记举到嘴边：“喂——喂——”
还是没有。
“哦，所以不记自己的声音。”她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起初什么都没有。
笔记上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諏訪子时而把它凑近竹林，时而对着地面，时而举向天空——没有反应。四周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
“该不会坏了吧？”她把笔记翻来覆去地看，“还是说……真的什么都没有？”
就在她准备把笔记收起来的时候——
白纸上出现了一行字。
不是慢慢浮现，是突然出现，像有人用看不见的笔瞬间写下的：
【急促的脚步声】
諏訪子的脚步停住了。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
竹林幽暗，月光斑驳。没有人。
她又低下头，看着那行字。
【急促的脚步声】
“谁的？”
没有人回答。她自己都听不到任何脚步声。
諏訪子眯起眼睛，把笔记凑近耳朵——这动作有点傻，她知道，笔记不会发出声音。但她还是做了。
什么都没有。
她重新看向那行字，然后慢慢把目光移向周围的地面。
急促的脚步声。既然她听不到，那只能是——
諏訪子蹲下身，把耳朵贴在泥土上。
什么都没有。
【无论是谁都请你出来好吗——请不要藏着】
她抬起头，再次环顾四周。竹林静静的，月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
但那行字的意思是——有人在对她说话？
“喂——我在这里！”
諏訪子朝四周喊了一声。声音在竹林里荡开，被竹叶切成细碎的残响，然后归于寂静。
笔记上没有出现新的字。
她又等了几秒，又喊了一声：“有人吗？”
没有回应。
然后笔记上出现了新的字：
【脚步声。】
【脚步声。】（字迹变淡了）
【脚步声。】（字迹变的更淡了）
脚步声走远了。
那个人——如果真的是人的话——在呼唤她，然后走远了。
但她明明回答了。
为什么对面没有听到？
“有意思。”
这个道具记录下来的声音，她本人听不到。这意味着……什么？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
諏訪子把笔记举到眼前，嘴角微微上扬。
既然能记录，那就去找找看好了。
她开始沿着小径来回走，一边走一边盯着笔记。
空白。
她又往左边走了几步。
空白。
往右边。
空白。
往后退。
空白。
她站在小径中央，双手捧着笔记，开始慢慢地、一圈一圈地转。
转到某个角度时，纸上出现了一行字：
【脚步声。】
“啊！”
諏訪子停住，保持那个姿势不动。笔记上没有再出现新字，但那行字没有消失。
她试着往那个方向迈了一步。
【脚步声。】（字迹浓了一点）
又一步。
【脚步声。】（字迹又浓了一点）
她停下脚步，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没有新的字出现。
“太远了？”
諏訪子想了想，试着又走了几步。
【脚步声】
就在附近。
笔记上的字像是指引，每次她走错方向，它就会沉默；每次她走对方向，就会出现新的提示。諏訪子像玩游戏一样在竹林里穿梭，时而快走，时而停顿，时而绕圈。
这种感觉很奇妙——她在追一个听不见的人，而对方似乎也在移动。
好玩。
许久之后，笔记上出现了新的变化。
【另一个脚步声。】
諏訪子的脚步停住了。
她低头盯着那行字，眉头微微皱起。
另一个脚步声？
她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
【另一个脚步声。】
【脚步声。】
【另一个脚步声。】
諏訪子站在小径中央，慢慢转着圈，试图用笔记“定位”那两个声音。
但不管她怎么转，笔记上始终只写“另一个脚步声”，没有更具体的方向。她只能知道——有另一个脚步声存在，而且那个脚步声在移动。
“对面有两个人吗？”
她自言自语。
笔记上突然出现一行字：
【——有人吗？请回答。】
諏訪子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开口：“有！我在这里！”
没有回应。
【……在看着我吗？】
諏訪子盯着那行字，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有人在透过文字看她。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
竹林、月光、自己的影子。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不要怀疑自己啊！”諏訪子对着空气喊，“我就在这里啊！”
笔记上没有出现她的声音。
只有那个人的“自言自语”继续浮现：
【……还是继续往前走吧。】
然后是一行新的脚步声。
【脚步声。】
諏訪子站在原地，捧着笔记，看着那行字慢慢干透。
那个人走了。
又一次。
她回答了，但对方听不到。
“这样啊……”
笔记上偶尔会出现一两行脚步声，有时是一个，有时是两个。那个“另一个脚步声”时有时无，有时连续出现好几行，有时消失很久，然后突然又冒出来。
【另一个脚步声】
是这边吗？
【另一个脚步声。】
好像是这边？
【另一个脚步声。】
等等现在似乎是这边。
【另一个脚步声。】
现在这边是……原来的后边？諏訪子举着笔记不断地来回测试。
左边。右边。前边。后边。
那个“另一个脚步声”一直在换位置。
“在干嘛呢？”
諏訪子歪着头，盯着笔记。
那个人——不管是谁——一直在移动，一直在换位置，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躲什么。
【……为什么都没有？】
【明明信号显示……】
諏訪子盯着那行字。
信号？
那个人有某种“信号”，能看到什么？能看到她吗？
但她明明就在这里。
諏訪子把笔记抱在胸前，看着前方幽暗的小径。
那个人在前方。那个人在移动。那个人在找什么，但找不到。
而她在后面跟着。她在回应，但听不到。
她们之间隔着什么？
“真奇怪啊。”
諏訪子轻声说。
但她没有停下脚步。
她继续往前走，继续看着笔记上的文字。脚步声。另一个脚步声。那个人的自言自语。有时急促，有时缓慢，有时停下来很久，然后又继续移动。
她不知道自己跟了多久。
直到她走出竹林，看见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立着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