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片

 

“我,写不出来了……”

鬼知道为什么我会心血来潮地去写这么个稿子——啊不,应该叫“剧本”。去年堇子来幻想乡拍的那个电影想必你们也看过了吧,没过几天,香霖那边就搞到一台大机子,说是拍电影用的,只不过和我的相机一样,要用胶片录。香霖觉得与其让这台机器在香霖堂的仓库里生锈,不如交给我来用。

“看你常写新闻稿,有试过写剧本吗,文?”香霖这么问我,我倒也想试试新闻以外的文本,于是,我为了找灵感,在人里租了一间屋子,屋子里没别的东西,除了一套桌椅,一张床,和一幅雾之湖的画,画中一个女人在远眺,视野里全是雾,没有红魔馆,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在椛和果的帮助下我们把这台机器扛到了人里,围观群众也是排了一路。

但扛进屋子里的时候,我的问题来了:剧本怎么写?

“我在铃奈庵借过一本外界的书,是讲电影导演怎么拍电影的,有个叫昆汀的西洋人说,他在店里打工期间看了上千部电影,然后才拍出来他的第一部作品《落水狗》。”果的这番无心之词提醒了我,于是,就这样,我坐在人类村落的屋子,从香霖堂租来录像机和电视以及一大堆幻想入的录像带,一部接着一部看了起来。

连续看了几十部后,我不得不说,外界人的审美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那堆录像带里确实有几部拍的很不错的电影,但更多的录像带里有诡异的剧情、粗糙的画面、恐怖而廉价的血腥场面、以及刻意的性镜头,实在不敢想象外界究竟会是什么地狱光景。不过,如果这就是外界人生活里的东西的话,那我似乎也该去扛起机子拍点身边的事儿了。

话倒是这么说,可是当乡里的大家在祭典上听完我要拍电影的宣告之后,大伙儿们先是对我们的机子好奇了一阵子,后来的情况就是那机子只用来帮忙记录宴会现场、祭典现场、新闻采访,偶尔拍点景色做个小纪录片,后来景色差不多拍完了,我们闲着无聊的时候只得给寺子屋的小孩录freestyle……

果和椛倒是玩这台摄影机玩得还很投入,但是我——将要执导筒的射命丸文,终究要面对一个现实:我想要拍的是一部电影,是一部能让所有人都能花两小时左右的时间来好好欣赏的影像作品,而不是一部接着一部的纪实录像、人物采访,更不是一帮乳臭未干的人类小鬼和闲得没事干的妖精们搞的阴间说唱MV——说真的,与其看他们说唱我还不如去找久侘歌打篮球。我真不求场面像《泰坦尼克号》、《星球大战》那样,但我真想整出来部我们的《落水狗》啊!可问题来了,灵感在哪儿呢?在幻想乡这么个不被常识束缚的地方,作家没有灵感,写不出东西来,才是最大的笑话。显然,在这个时候,我陷入了像巴顿·芬克写不出《洛奇》那样的苦闷之中。

所以,在鲵吞亭,我喝下一杯又一杯的酒,将我的苦闷向我的人类朋友阿求倾诉,然后,就有了我一开始说的那句话:“我,写不出来了。”

“我知道这话由我说出来是个很好笑的事情,但我现在的处境确实是这样。说来你是怎么写出来你的侦探小说的,阿加莎克里斯Q女士?”我带着点好奇问道。

“你也不是不知道,我那些小说的灵感来源就是你们妖怪啊……”阿求看上去对我的苦衷毫无动容,这让我挺失望,“再者说,我那正连载的推理小说本质上也是左抄抄右抄抄的,到现在还没个结尾,更何况连我的笔名都是山寨人家阿婆的。你不是想拍电影吗,你不是已经一头扎进那一堆录像带里了吗?依我看试试模仿吧,毕竟外界有句话,‘天下文章一大抄’,文笔套路就那么多,就看谁抄得好、抄得妙、有新意、够脱俗、和粗制滥造的贱货一点也不一样咯。”

“亏你能这么自黑,搞山寨作品可不是什么好主意,还是看我怎么安排吧……”依然没有头绪的我仰头喝下又一杯酒,而说实在,我已经记不清我喝下了多少杯,也不知道对面的阿求怎么看我的窘迫处境——那我还要在乎吗?在我的视角下,周围似乎正在变成我在那些破烂录像带里看到的景象:居酒屋里有些暗淡的灯光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很黄很亮,周围食客酒友的笑声、说话声逐渐诡异,他们的脸上还打满强光。尽管我的理性试图告诉我,幻想乡没有变成我眼里那个诡异的景象。

“写剧本确实要思考很多东西,如果你实在写不出来,就去做点别的事,暂时忘了那些破烂儿吧。”阿求的规劝让我一时回到现实世界。

“有道理,也许居酒屋对我来说还是太静了。”我站起身来,和阿求道别,想着也许去夜雀开的酒吧里跳一段会稍微让我放下我的困境。

在走向门口时,一个男人叫住了我,有礼貌的问道:“希望您原谅我的冒昧,请问您就是射命丸文小姐吧?”

“是我,没错,如假包换。”想不到在人类村落里能遇到认出我的普通人,我的心情开始愉悦起来,“您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是这样的,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摄影爱好者,我非常喜欢您拍的纪录片,能感觉到你的影像作品里不只有美景,更有你在思考的东西。我最近也是在思考我拍的东西的意义,所以来这里喝酒。但现在对于我来说这里实在是静得可怕,看你往门口走想必你也是这么想的。要我说不如咱们去街那头,在夜雀的酒吧里蹦一蹦,忘了现在这些破事儿吧?你说怎么样?”

巧了,真是巧了。既然遇到了和我一样处于创作困境的家伙,那么为什么不向他倾诉一下呢?我欣然起行,借着酒精和他一并走入那个酒吧的舞池。今天来演奏的应该是骚灵三姐妹吧,只不过演奏的不是爵士乐,而是节奏更快的迪斯科,老板娘似乎还亲自演唱了。我到底在舞池里玩的多开我就不记得了,我在跳完舞之后似乎回到了我的屋子,让我记住那个夜晚的是那身上带着淡淡烟草气息的男人,恍惚迷离中我似乎只记得自己手下粗糙的触感和火热的温度,自己身上也染上了烟草的气味,由内而外,轻嗅一下,一股迷蒙的蜜糖味。当我们交融时,那火烈足以燃尽整片枫林。

当我醒来时,我全身上下一丝不挂,衬衫、裙子散落在地上,外套随意的搭在了地上,身旁的他依然在睡,床边的摄影机却不知什么时候对向了我的床。看外面的阳光,现在大概已经是正午吧,我想起床,手一搭那男人时却发现,那男人已经死了,不知被谁开膛破肚,血液浸湿了床,我的侧身也沾上了血。血滴子也滴滴答答的落到地板上。

“啊——”我吓到惊叫了起来。

好家伙,我之前说过我的生活里没有什么值得我去写进剧本里的,新闻的采访、宴会的现场、甚至看上去有意识的纪录片……这些都没法构成一个故事,但现在可倒好了,一个鲜活的人不知道被谁弄死在我面前,死状凄惨,而我是目前唯一有嫌疑的“罪犯”。在人类村落——啊不,在幻想乡是禁止妖怪袭击人类的。就我现在的处境,别说博丽神社的巫女了,光人类村落的警卫队就够我喝一壶的。

“诶,喝一壶?”我看向了桌上的水壶,里面是昨天果和椛来屋里帮忙时我烧的茶水,虽说不多,但大概足够洗去我身上的血渍了。“让这个该死的出租屋有自来的水是一种奢求。”我将茶水洒向了我的躯体,并坐下点了根烟。我不知道这烟是哪里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去抽一根烟,管他的呢,先让我冷静下来,先想想怎么处理这个惨兮兮的尸体。

“文,你在吗?”突然有人敲门,吓得我猝不及防打了一个寒颤。我也顾不上穿没穿衣服了,把门开了个小缝,露出脸来一看,原来是果。

“你没事吧?我听阿求说了,说你现在写剧本阻碍重重……”

“我没事,我没事,我好好的呢。”

“那我需不需要我来开导一下你啊,我看你这两天一天到晚都在这个屋子里不出来,也不回妖怪山那边……”

“我真没事,大姐,真的……”还没等她开口,我就把门关上了。

不行,这么搪塞过去果肯定不会离开,但我现在还能做什么呢?还是先穿衣服吧。我穿上衬衫整理好裙子,顺便披上外套,再次打开了门。

果果然还站在那里。“你还好吧,发生什么事了……”

我真的控制不住情绪了,“我不好,”我扑向果,抽泣了起来,“现在事情很严重,严重到人类村落的警卫队随时可以杀了我,在你看到我屋子的时候,你要相信我的话:这不是我干的,好吗?”

“没事的,没事的,”果安抚着我。果然啊,只要不和她抢新闻的生意,她一直都对我如此温柔。“发生什么事了?”

“你进来看吧,”我让她进了屋,她一眼就看到了床上那光着的、惨兮兮的男性尸体,她先是惊恐再是恶心到想吐,她抱起我屋里的垃圾桶就开始吐了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尽可能冷静下来,问向我。

“这真的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一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屋里的摄影机对准了床,桌上还多了包烟。我刚想起床,只是扶一下就看到那男的已经死了,血流了一床,我也不知道该干什么……”我再也不想装冷静了。

“冷静,冷静,现在你需要的正是冷静下来,然后把这具尸体收拾好抬出去,藏哪里都行。现在这个情况如果被警卫队发现,就算你是清白的,你在人类村落里也待不下去了。”

我只能面无表情,让果帮我把尸体裹到被子、床单里,并尽可能地不让血和内脏流到地板上。收拾好了以后,我们扛着这堆“被子”走出了屋。沿途人们问我干什么去,我们都说把被褥床单送洗。走到太阳花田了,我们就找了片空地,把他埋了进去。“可怜的家伙,他到死也没想到,最后他被咱们当做了花肥。”可我现在真的听不进去果为了缓解情况而说的冷笑话。

新的床单被褥买完了,地上的血迹也擦过了,看上去屋里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除了那个摄影机。不知道为什么,摄影机打开了,而摄影机里的胶片都拍完了,也许里面会有什么线索。我只得找香霖借来放映机,来看看我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文的电影拍完了?很期待啊。”他随口一说,但我心里不寒而栗。“为什么不在这里放呢?”

“还——还没有剪辑,我就是想放出来看看录出来的段落怎么样……”我搪塞了过去,香霖信以为然并鼓励我:“加油,幻想乡的清廉正直记者。”

“谢谢。”这个称号在今天显得格外讽刺。

幕布撑起,窗帘拉好,我坐在椅子上等着看真相,结果放出来的胶片却是我自己一个人光着身子在床上抚摸,微弱的灯光能看出我的桌上已经有了烟,录像时间不过十多分钟,在这十多分钟里我身旁既没有那个男人,也没有别的什么人,只有我自己,光着身子在床上抚摸着的自己。

得了,这录像什么内容也没有,反倒是容易多出来一篇桃色新闻:《幻想乡知名记者射命丸文不雅照曝光,其新作疑似为密室独角戏》。我用脚趾头都能想象出来我的同行为了整出这条新闻能付出多少“努力”,所以这盘胶片还是收起来私藏比较好。还是先不管那晚上怎么样了,先写剧本要紧,就这两天的生活经历,我觉得我可以编出来个长篇大作了。放到外界说不准还能挣点钱。对,就写我这奇怪的经历吧。写它,写了就总比不知道干啥强。

到了晚上,我打算回到妖怪山,找果和椛,我想欣喜地告诉她们我的剧本写的差不多了,这两天的人生经历实在丰富充实。

“那真是太好了,文。”果很高兴地说道——等等,我说到我的剧本源于两天里的人生经历,她应该知道她和我一起经历了什么才对,怎么好像啥也不知道一样?

“先跟咱们讲讲故事有啥吧?”椛附和道。

“有一个卑微的女主角,她囿于创作困境,纠结于自己的文章内容,这时她卷入了一场残忍的凶杀案……”

“我勒个去,这么恐怖?人类村落最近发生了什么?”果显得有点疑惑,问向我,我的汗毛却开始竖了起来。不可能,不可能,明明是咱们一块搬尸体到花田里的,你还跟我讲不好笑的花肥笑话,怎么可能就记不起来了呢?

“你不是去看过我吗,怎么会不知道那些事呢?”

“我到你那儿就是安慰安慰你,我听阿求说了,你处在创作困境,见着我就搂着我哭,我咋哄你也哄不住……”

这难道是《搏击俱乐部》的拍摄现场吗?一时间我有点恍惚,不过倒是有个好消息:我现在失去了我的罪名。

“所以凶杀案什么的是你想象出来的吗?”椛看我有点迷惑。

“是——是啊……”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管他真的假的呢,等你的剧本写完了我们必然会支持的你的!”果微笑道。

我暂时安下了心。

我在妖怪山上住了一夜,等回到那间出租屋的时候,一张传单贴到了我的门口:“请射命丸文小姐于2月16日至警卫队本部录口供。”

“该死。”一阵恶寒冲上了我的脑门,我差点晕了过去。

到了警卫队那边,我找到藤原妹红的办公室。作为警卫队队长,她向我提到了一名男子失踪的案子,这个男人在出事前唯一接触过的人就是我,居酒屋的老板娘美宵能够证明。“他的父母都很着急,你知道他后来去哪里了吗?”妹红稍带急切地问道。

“我们后来去夜雀的酒吧里跳舞,然后……”我意识到我不能将那件事告诉给她。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道了别……没干别的了。”我尽量不紧张的说出来,但我能看到妹红的眼光闪过一丝怀疑。

“好,先说这么多吧,文。等我们有新问题了再来问你。”就这样,她让我走了,但她也告诉我为了办案方便,这个晚上最好在人类村落里待着。

我有点战战兢兢地回到了我的出租屋,现在那项本不属于我的罪名又悬在了我的头上,而我的剧本也写到了中后段,我现在该怎么处理呢?妹红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发现那具尸体,而通过尸检,除了刀伤,能找到的痕迹也只有我的。可问题是现在果竟然不记得那具尸体,胶片上也只拍到了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周围的一切都很正常,难道我还在醉酒状态中吗?

“不行,不行,怎么着先把剧本写完吧,大家还等着看我射命丸文怎么拍电影呢。”我只得加快脚步,走回屋子,结果刚一走进,我就看到床上那个熟悉的身影,霎时间,我的脸“刷”一下地白了,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流动。

坐在床上的不是别人,就是那个男人。

他光着身子,肚子上的大口子还在,只是上面早就干了,没有血液。他的身上、脸上都是土坷垃,但他不在乎,现在他就坐在那里抽着烟,似乎等了我很长时间。

“你回来啦,文小姐?好久不见。”他诡异的笑了起来。

“什么回来不回来?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什么?起死回生吗?”他的笑逐渐地从诡异变成冷酷。

我从未感到如此害怕,这怎么可能呢?他的血液流了一床,肠子都快被拖了出来,但他没死。难道是……

“现在掌控你身体的不是他而是怨灵吧?”我稍微鼓起了勇气。

“什么狗屁怨灵!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难道到现在还没看出来吗?”他似乎失望的对我吼了起来。

“什,什么?”我的大脑从未接触过这种信息,可能得缓一缓。

“你自己难道没意识到,你和我都是假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你就是假的,你是被上身了,来找我要命的!”我惊呼道,但这呼声听上去有点让人绝望。

“看来我也不指望你那小乌鸦脑子理解这些东西了,听好了,”他端起了他傲慢且强势的语气:“你说你不抽烟,但你桌上的烟哪里来的?你自己买的!你那天在居酒屋和谁聊天?和你自己!你后来和谁在一起跳舞?还是和你自己!上床前开摄影机是谁的主意?是你的!这之后你和谁在一起?呵,当然还是和你自己啊,你个傻子!你连那是什么都感觉不到,难道说你之前活的上百年里就没有过……”

“你给我闭嘴!!!”我的大脑似乎已经超负荷,我不敢相信我眼前那个早已死了的人嘴里的风言风语。

但他没有停下来:“只有你一个人在搬我的尸体,只有你一个人在太阳花田里挖坑埋床单子,只有你一个人跑到警卫队长那边扯淡——对,没错,是你报的警说人类村落有人失踪了!”

“你说的是什么东西,我一句也没听懂……够了,你给我滚出去!” 我刚要扑上去抓住他,结果扑了个空。

“我还没说完,”他看着我扑了个空的窘态,不禁笑出声来,我甚至来不及好奇他是怎么这么快从床上越到门口的,“想想看吧,如果这个世界,这个叫‘幻想乡’的地方是虚构的呢?”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是被编写成‘人格分裂’的,我是被安排到你那‘分裂’的人格里来的。”

“……”一时半会我竟然听不懂他的话语了。

“你不觉得这个地界儿的bug非常之多吗?你穿着西装但普通人穿着和服,没人觉得奇怪;以你的能力你可以用你的团扇直接把我从屋子里扇出去,但你没这么做,是谁让你不这么做的?”他扭头看向我的桌面,“到底是谁让你写剧本的?是你自己本来想写剧本的吗?写不出来还哭哭啼啼地找朋友求安慰,哎哟,亏你还会找朋友呢,你朋友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们怎么成为你的朋友的?”

“我……”

“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里没有发生基因遗传问题,反而还存在了这么多年……”

“你在扯淡,这里是幻想乡,不是被常识束缚的地……”

“还信这句话呢?这句话谁写的,从哪里来的你知道吗?你不知道!”

我依然一头雾水,他反倒搬起椅子坐下,娓娓道来:“你可能还不相信,甚至觉得你或者我已经疯了。正所谓,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既然如此,那我不妨这么做,我手上有一把.45口径手枪,现在我要把枪口塞到你那乌鸦嘴里,然后扣动扳机,看看到时候你会怎么样……”

“不,你个疯子……”我把手探向背后,正要把我身后别着的团扇掏出来时,“呯”地一声,子弹击中了我的脑壳,穿透了我的大脑,打响了我身后的墙。我的脑袋感到了一阵短而急促的剧痛,但我的知觉还在,我没有死。我摸了摸额头,那里甚至连弹孔也没有。

“你看,别着急嘛。”他又诡异的微笑起来,“我说过的,只要‘作者’不让你死,你在这个‘故事’里就是无敌的,但你的‘朋友们’、这里的居民们会怎样我就不知道了。”他站起了身,“说白了,你与我,以及这里的一切,都是一个酒鬼喝酒喝到啤酒沫子时想出来的。信不信由你了,这里可是真枪实弹,实在不行你可以自己试试再开一枪。”他站起身来,把手枪交给了我。

这回我自己将枪口对准了我的太阳穴,“呯!”子弹穿过,身旁的东西被打穿,但我还是没有死,我的脑袋上连痕迹也没有过,又是一阵短而急促的剧痛。

这回发生的事是真的脱离我的认知范围了。

“如果是我,我会选择把这个假的不存在的世界打个稀巴烂再逃出去,但我现在只是个游魂,至于你要怎么做,看你的了。这把枪就当是我给你的小礼物好了。”我刚要抬头,就发现他话音刚落就消失了。

现在这间屋子里只有我,一把枪,一套桌椅,一张床,一台摄影机,一本写到只剩结尾的剧本。录像机电视机什么的都还回去了,这间屋子里只有我的剧本、枪、摄影机以及我这一身衣服是我自己的,我什么也没失去,我反而还得到一个改变我生命路线的道具。

既然他说这都是假的,是被写出来的,那么我试着闭上眼睛想象,如果手上这把枪的射速弹量都加上好几倍就好了。

我睁开了眼睛。我惊讶的发现,现在我右手上拿的是一挺机关枪。

很好,现在我想让那台摄影机能随手拿随手录,去他的胶片。于是我再次闭上眼睛。

当我再次睁眼时,我看到那台摄影机已经从破旧的胶片机变成了一台崭新的数码机,和堇子那台还是同款。

我看向了我的剧本,它还有个结尾没有完成,“那么是时候写个结尾了。”

我打开了摄影机,将它稳稳地握在了我的左手,我的右手是那把机关枪,我在毁掉这一切之前还用我自己的那台相机拍了一幅照片。“拿着这个,到时候面对那个酒鬼时给他看这个会有意思些。”我想道。

已经是下午五点了,我迈着稳健的步伐,扛上了那台摄影机,走向了人们逐渐聚集的地方——鲵吞亭。

人们的目光开始向我看齐,他们看到作为导演的我终于写好了剧本准备开拍了,他们在欢呼,抱着奇怪的期待。

“It’s the greatest showtime!”我向人群呼出这句话后,便抬起机关枪开始扫射。

其实我也不知道那句英语是什么,但我还是呼之而出,因为我觉得这时候该喊出这句话来。当然,这不是重点了,重点是我手上的枪和我摄影机里疯狂的画面。我不在乎这枪也没有打到那位可爱的老板娘,或者说我压根就不在乎这个虚假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我现在只想享受那不断吐出火舌的枪口,一个接着一个倒下的倒霉蛋,和那打亮了我狂笑不止的脸的火光。我现在只希望手上的枪是无限子弹的。

“都是假的,全他妈是假的!弹幕决斗是假的,幻想乡是假的,妖怪之山是假的,人类村落是假的,我的能力是假的,我的朋友是假的,我的身份是假的,连我自己都他妈是假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种疯狂的行径显然不会受正常人容忍,没过多久,藤原妹红带着警卫队冲了出来,准备抓住我这个在人类村落发狂的妖怪,但他们显然没有问我手上的枪同不同意。一路上,有人向我射箭,有人向我开枪,我的身上早已千疮百孔,但我根本不觉得疼,这都是挠痒痒的假把式!只要我的摄影机没有停下来录像,我的枪没有停下来吐火,我就不会停下来这场疯狂的戏。

大家都惊呆了,射命丸文,这位著名大记者,竟然发疯了要让生灵涂炭,让幻想乡燃烧起来,但他们不知道,我要做的是把这个虚假的世界打碎,让我们在真实的世界活出自己!

“‘作者’先生,你不要着急,也不要嘲笑,更别想做什么解说员,下一个就是你!!!”我朝天怒吼,仿佛胜券在握。然而就在这时,可笑的事情发生了:我的枪没有子弹了。

我突然疑惑起来,发生了什么?这不是无限子弹的枪吗?该死的“作者”,他耍了我!现在我该怎么办?

我此时抬起头,地狱般的景象映入了我的眼帘。正如那些破录像带里那样。燃烧着的废墟,被打碎的尸体,被血染红的街道,而这里依然是幻想乡,什么也没有被打碎,只有死者家属的心。人们的怒火开始凝聚,他们将目光锁定到这场灾难的真凶——我。

愤怒的人群冲向了我,我只得落荒而逃,时不时向人群扇一下团扇来击溃一下人群。摄影机这会依然没有停,想必已经录下不少优秀素材了,就是这种尺度要是上映实在太难。

我终于跑回到我那间屋子——而在我的无差别扫射下,那间屋子已经不能称之为屋子了。我惊奇地看到,在这种情况下,我放在桌子上的那个剧本竟然毫发无损,现在结局部分我直接拍出来了,想必也不用再费力去写,我笑出了声,将它扔到一边。

神奇的事发生了,手上的枪又变回了.45口径手枪,弹夹还是满的。看来当人群涌向我时,我还能送几个倒霉蛋上路。但我显然不想那么做了。听着逐渐靠近的人群声,感觉接下来真可以响起那首《我的理智到哪去了(WHERE IS MY MIND)》作为这部烂片的片尾曲。也许人群冲向门口时响起正合适。

 “去你的,作者先生,要什么片尾曲。”我将枪口对准自己的下巴,准备在人群中涌向时扣动扳机。终于,人们发现了我在这里,他们愤怒的冲了过来,而在扣动扳机之前,我高呼了一句:

 

“CUT!”

 

 

聚光灯亮起,人群停下脚步,我放下手里的枪,站起身来。此时人群中爆发了掌声。帮忙调控镜头和录音的椛和果也鼓起了掌,幻想乡里所有我认识的人类、妖怪都在向我鼓掌欢呼,就连平时话不怎么多的灵梦和紫也是。千言万语汇成了一个词,“可喜可贺”。

我欣喜地回应道:“谢谢,谢谢你们。没有你们这片子是不可能拍出来的。”

我的《烂片》终于杀青了。

 

而距离现场不远的雾之湖旁,那个女人依然在远眺迷雾。

 

 

 

 

 

 

 

 

 

标题:《烂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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