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纪中叶,人们制造出了可以通行太平洋的蒸汽轮船,航海图上未知的领域被一个一个点亮了。从英帝国本土南安普顿港出发的一艘约8000吨吃水量的大客船“亨利爵士”号,受当时业已衰微的不列颠东印度公司委托,开往遥远而神秘的远东。受克里米亚战争的影响,奥斯曼帝国陷入动荡,苏伊士运河航线十分危险,因此“亨利爵士”预定绕过好望角,在果阿港和马尼拉港做驻留补给。船员会小规模地交易瓷器和香料等货物,并安顿东印度公司的人员撤裁事宜。最终,客船将会到达日本的神户港。神户原名兵库津,是日本历史悠久的港口之一,近些年才因为对外条约的关系开放,并迅速成为来远东讨事业的西方人的所在。本次“亨利爵士”上大多数的旅客都是以此为终点站的。

 

“亨利爵士”的分为甲板上下两个居住区,上三层有窗户,房间宽敞,甲板下的两层则狭小局促,缺乏光照,且一直被轮机的巨大噪声笼罩。同时,因为通风情况很差,这里的空气始终混着机油、烟草和呕吐物的味道,实在令人无法呆下去,因此大部分时间旅客们都聚集在甲板上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或是聊天,或是打牌赌博,或是逗弄自己带上船的宠物狗,或是围在海上交际花的女性身边。不过,也有人始终窝在房间里。毕竟,看着大海波涛摇晃,有时会加重晕船的病症。

 

这天,航海开始后大约已经一个月了,甲板下二层的始终紧闭的L206号房门终于打开,一位银发的女性走出门来。她身穿朴素的女仆服,看不出表情。她简单地在甲板上打听了一下,便通过旋梯走上舰桥,随船医生的房间就在这里。随船医生是一个刚刚为“亨利爵士”号工作没多久的年轻人,这是他第二次长途航海。女仆告诉他,L206号房间内有一位急需治疗的病人,也就是自己所服侍的大小姐;但是女仆似乎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症状,因此也不太清楚是什么病。因此年轻的医生没多想,将常用的药水和工具收拾齐,装在木质的便携医疗箱里后便和女仆一起走下旋梯。

 

甲板下的通道本来就窄,还被旅客堆放了许多杂物,水手和闲杂人等提着东西进进出出,医生和女仆不得不左躲右闪,拿出参加英联邦运动会障碍赛跑的技术才顺利抵达L206门口。靠近下层的机房,越来越热,医生几乎感觉墙壁都变烫了。推开生锈的房门,吱嘎吱嘎的铰链声淹没在蒸汽机的轰隆声和不断拍击船壁的海浪声中,一股腐臭的气息从房间里喷出来。

 

医生看到一位身材娇小的浅发色少女,她身穿粉色的睡衣,坐在铆接于地板的铁质椅子上。她在看一本书,但是那本书的标题文字似乎是东欧的语言,医生并不认识。穿睡衣的女性虽然肤色苍白之极,但看起来精神不错,还能站起来对医生行礼致意。她的英语还算流利,自称是来自特兰西瓦尼亚公国的贵族,因为沙俄和法国人克里米亚战争的影响,她的家园被毁,不得不出逃远东。医生一般测量她的脉搏心跳,一边听这位少女讲她的身世。少女的胳膊很纤细,脉搏微弱,体温异常的低,生命体征已经显现衰败之势,医生初步判断这是因为航海不适应引起的身体机能紊乱问题。

 

一阵猛烈地摇晃,灯光忽明忽暗,应该是遇上了猛烈的洋流涡卷。少女几乎要摔下椅子,医生想伸出手但是没有抓到;女仆不知从哪里出现,将她的主人扶住了。船体稳定下来,灯还没有亮起,少女已经却晕过去了。女仆将少女抱上靠着舱壁的平板床,一言不发地端详着。医生从医疗箱里拿出装有颠茄素的小玻璃瓶,在少女浅白的嘴唇上点了一点,对方才悠悠醒转,用微弱地声音嘱咐女仆感谢医生。医生终于舒了一口气,面对医疗箱的瓶瓶罐罐,开始思考怎么能让少女的身体状况变好。

 

这时,他的身后传来吱嘎吱嘎的铰链声,似乎是女仆关上了大门。灯光尚未恢复,走廊里的微光也不见了,房间一片漆黑。医生心中正有些疑惑,但他感到那位少女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虽然光滑冰冷,但是那微弱的脉搏让他心中感到莫名地安心。

 

在那之后,无论是印度的果阿还是马来亚的马尼拉,“亨利爵士”号均未按计划入港。东印度公司的联络员气急败坏,给船长打了许多加急电报,但是都没有回音。几个月之后,东京的神户港的一个晚上,“亨利爵士”悄然现身,这艘8000吨的客轮入渠时仿佛没有注意到引导员的旗语,一点都未减速,径直装上了丁号码头,引发了不小的混乱。随后,几个胆大的日本码头工攀上船,发现船上血迹斑斑,可竟然已经空无一人,变成了实打实的幽灵船。仅剩的活物是几只宠物狗,看样子是当初旅客带上来的。令人奇怪的是,宠物狗毛发整洁,体态健康,显然有人一直照料到近几天。照料狗的人去哪里了?为何船员和旅客们集体消失?如果说发生了海盗之类的劫船惨事,那么船上的血迹并非放射状,而大多数滴下的斑点,这又如何解释?“亨利爵士”号上的疑案,因为东印度公司的迅速解体,也就尘封于卷宗之中,再也未能引起人们的注意了。

 

此外,关于这件事,还有一件趣事,那就是神户水手在船上找到的一本童话书。这本书是在下层甲板的一间舱房内找到,房间内还有一个已经发霉的木质医疗箱。童话书是用罗马尼亚语写就,那时的日本几乎没有人能看懂,最终该书被一位热衷于志怪传说的东京收藏家得到。不过,那位收藏夹的藏品大多毁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轰炸,这本童话书也没能留下来。不过,据说这位收藏家生前曾和友人聊到,他请懂得东欧语言的教授看了这本书,发现其实这个童话讲了一个很简单的故事。那就是:一个怪物害怕大海,只能生活在距离海很远的内陆。据推测,这里的海应该是指的罗马尼亚东侧的黑海,因为故事里说,这个海就像一个巨大的湖,是被陆地围起来的。总之,怪物有个朋友在海中心的一个岛上,他很想去看望,于是,怪物请了一个医生帮助他治疗对大海的恐惧症。医生问他,为什么这么凶暴的怪物会怕大海?你明明每天都在吃人,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会怕。怪物说,因为我是依靠鲜血活着的怪物,而鲜血滴在海水里就会迅速被冲散,因此而害怕。医生说,那么你就把大海的每一滴海水变成鲜血好了。怪物恍然大悟,于是派他的手下恶魔犬大杀特杀,将黑海染成红色,顺利地游到了海中心的岛上。可是,怪物的朋友因为看到海水变成红色,认为世界末日降临,已经害怕的自杀了,怪物再也没有见到自己的朋友。伤心的怪物一口咬穿了博斯普鲁斯海堤,这里出现了一个海峡,地中海的海水涌进来,黑海的血色才渐渐散去,但是直到今天,这里的海水颜色仍然比地中海深,这就是黑海的来历。那位恶魔犬思念自己的主人,化身为罗马尼亚的一位名为亨利的公爵,世世代代镇守着黑海的出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