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难以呼吸……

我的腿无法自由活动,手腕亦被缠绕,银线渐渐探到脖子上,毛骨悚然,一道又一道,接着慢慢勒紧……

这是哪儿?海?不对,四周一片漆黑,我被垂吊着,无法动弹,缓缓下沉,坠入深渊……

我想要同伴。

我想要同胞。

我想要同类。

我想要获得拯救。

一无所有的我,只剩下绝望,如果我有哪怕一个朋友,也会留存稍许希望吧?但是……

最终,我失去了所有,成为一具徒有靓丽外表的空壳。她改变此前的动作,将我提了上去,捏在她——爱丽丝·玛格特罗依德的手中。

 

1

我从梦中惊醒。

手腕以及脚踝并没有什么银线,我松了一口气,望向床侧——人偶般的少女睡在那里,被子被踢到一边,四肢以及肚皮都裸露在外。

我将被子盖回她身上后,独自下了床。金发少女是我的主人爱丽丝,而我是她的下属人偶——名为上海。当然,她的人偶不止我一个,一旁的木桌上就摆着蓬莱人偶、歌利亚人偶等等,但它们都是名副其实的傀儡,只有我保有自己的意识。

这是为什么?我不知道,我似乎没有往昔的记忆,就算人类也是如此吧?人类很自然的就认为自己拥有意识是理所应当的,因为周围的同类都是如此。假如让一个人生下后就完全接触不到同类,他也会和我一样,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如何产生意识的,因为没有种群这个参照物,他就无法说出“人类天然如此”这句话。

我认为,也许我是第一位产生意识的人偶,但这仿佛天启般的奇迹并未让我有丝毫愉悦,倒不如说完全相反——孤身一人的人类,他会开心吗?况且那个梦魇——今晚我又活生生被它惊醒,已经是第三天了。

三天前……我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不仅是手脚,连脑袋都仿佛不属于自己,天花板……房梁……屋内的一切仿佛都压在胸口,我喘不过气来,眼前发黑,过了不知道多久我才被醒来的爱丽丝所救,然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也是爱丽丝……我的四肢、脖子都被捆上银色丝线一直连到她的衣袖里。爱丽丝不承认是自己做的,但她也无法解释发生的一切。银线被摘除,却在我的手腕残留下了深刻的痕迹。就连现在似乎还隐隐作痛,从那天起,我每晚都会被那个噩梦追上,任其摆布……并且有一种感受越来越清晰——被操弄感,在梦的最后,我仿佛变成了提线木偶,意识完全丧失。但现在想想,我还能看见遗失意识的自己,说明那不过是梦……但梦中的自己无法想到这一点,恐怖每晚都会再临。

我悄悄离开床边,苍白的月光透过窗户照亮了凹凸不平的木桌,园盆摆在上头,里面几只白胖胖的蚕正在鬼鬼祟祟地啃食桑叶边,盆里还有两颗白色的茧,一颗黄色的茧。

为什么会出现不同颜色的茧?这个问题我令我无所适从。

爱丽丝养这些蚕的目的是丝,因为缝制与操控其他人偶需要用到丝,但那天晚上为什么线会出现在我身上?

不能想了,愈想,一个可怕的可能性愈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我离开木桌,来到镜子前,借着月光凝视镜中自己——穿的是光鲜亮丽,红色蝴蝶结,连衣长裙,但这有什么用呢?我还是独自一人,虽然镜中有另一个我,但那不过是幻影罢了。

我面如死灰,就在此刻,我突然注意到一点——镜中自己的眼珠里有另一个镜中的自己!不仅如此,仔细观察,镜中自己的眼珠里的自己的眼珠中还有另一个自己!再往下就看不清了,不过毫无疑问的是,这将无限延伸下去,站在镜前的此刻,我的眼中有无限的自己。

这项新发现使我雀跃不已,为什么以前没有注意到呢?

不过兴趣热得快,凉的也快,想了一会儿后我便觉得无趣,我意识到这依然是虚像。

即便有无限我,我仍孑然一身。

想要同伴,想要同胞,想要同类。

爱丽丝与我是上下级关系,我们并不是朋友。虽然爱丽丝多次提过喜欢孤身一人(这句话同时也表明,和她住在一起的我在她眼里不算是一个“人”),但在我看来不过是叶公好龙,有许多人自称爱孤独,倘若让这个世界的所有人消失,只留他一个,想必到时他又会哭天喊地吧?说到底不过是自私,躲在同类的环境下汲取安全感与便利,又不希望他人靠的太近,因为自己烦于应对,美其名曰喜好孤独,如果真的像嘴上说的那样,无人的深山到处都是,为什么不去呢?

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求同伴而不得的我不禁苦笑。

说回爱丽丝吧,她也是这种人,昨天那位金发魔法使又跑来了,爱丽丝虽然嘴上抱怨,可脸上却笑呵呵和她打成一片。顺便一提,那位金发魔法使虽然也和我玩,但我们也不是朋友,要说为什么……她看我的表情,以及将我举高高的动作,都完全表现了她并未将我视作同等智慧的生物,换句话说——我在她的眼里也就是会说话的人偶傀儡。

我才是孤独的,虽然周围不乏人类与妖怪,但根本不在一个次元。经过这几天的思考,我已经明白我真正所缺少的要素,想要朋友——必须存在同胞——想要同胞——必须存在同类,所以事情的真正核心就在于我的同类在哪里?或者说,如何创造我的同类?

前面提过,我怀疑自己本也是人偶傀儡,一具空壳,不知何时我成为了第一位产生意识的人偶,这只是假说之一。另外一种假说,我是在经历那晚夜醒变故后渐渐思考出的——也许我是最后一位保有意识的人偶!也就是说,本来蓬莱、歌利亚她们都有自我意识,我们人偶本就是一个种族,但爱丽丝·玛格特罗依德将我们捕获,甚至使用未知的恶毒魔法将我们一个个抽掉意识,使之成为一具具真正徒有其表的傀儡……

这种假说太过颠覆、太过骇人、太过邪恶,我不愿意相信,甚至不愿意仔细思考它,但那晚的变故却有力支撑了此种说法——也许对于爱丽丝来说,那晚只是一次事故,她此前已经成功对我实施了很多次……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我没有以前的记忆……

我是最后一位,只要我也变成傀儡爱丽丝既大功告成……

虽然完全不愿相信,但是以防万一,我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也许这是某种启示,我不能熟视无睹,我得采取行动,时间不多了,可是,到底该怎么……没有可以诉说的同伴,没有可以并肩作战的同胞,没有可以同仇敌忾的同类,只能独自奋战,太难了。

压力使我呼吸急促,我踏出门槛,到外面透透气。

树丛茂密的魔法之森,幽暗中透着月光,不远处的池塘在照映下波光粼粼。

嗯?这是……

池塘表面上星星点点的波纹不断扩散,但现在没下小雨。我凑上前去观察,原来是水上类似蜘蛛的小虫——水黾,它们零零散散的分布,不断划动后肢在水面上滑行,造出一圈圈波纹,远看仿佛毛毛细雨打在池面上。

它们不仅能独自浮在水面上,甚至能再载一只水黾,池塘内有许多这样的水黾,就在此刻,还有一只水黾爬到另一只的身上……我大概知道它们正在做什么,过不了多久,这口塘内的水黾将会成倍增长吧。对于生物来说交尾繁殖是合乎自然的行为,但首个生物,地球上唯一的生物是怎么繁衍的?不,不对,有些生物并不需要交配,可以分裂、复制……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

我原以为自己永远无法制造同类,因为没有同类配偶,即使有他们也已经变成了空壳……但我现在才明白这是思维固化,想当然地认为只能有性生殖,然而延续的道路不止一条。

我想到一个人,精通科学的她也许能帮我达成夙愿。明天,不,太阳升起后即是雏祭(女儿节)了,届时就可以与她见面。

想到这里,我的心情稍微平复,回屋内爬上床继续睡了。

 

……

 

睁开慵懒的眼睛,金黄色的阳光散布在床单上,爱丽丝站在背光处,玻璃球般的眼瞳正注视着我。

“上海,今天又睡懒觉!”

她双手叉腰,脸上显露出不高兴的模样,不过语气中并没有多少责备的意味。

我草草说了句抱歉,接着反问:

“爱丽丝,你记得我是怎么来的吗?”

“又是这个问题啊,已经第三天了,每天你都问……”她一脸无奈,摆了摆手,“不是说过了嘛,我也记不得了,似乎你本来就是我缝出来的?不过我并不会制作有思想的人偶喔,所以肯定是捡来的吧,或者你自己跑来我家的。”

爱丽丝每次都说得含糊其辞,她的也想不起来关于我的记忆?这有可能吗?这么巧?昨天她与金发魔法使聊起过去事情的时候可是头头是道。

但如果是她故意搪塞就完全说得通了,看来那种可怕猜想的可能性越来越高,留给我的时间已然不多。

“与其他人偶不一样,你是特别的。”爱丽丝补充了一句。

这个词刺得我的心隐隐作痛,特别,也就代表了与众不同,独一无二,而我追求的不过是泯然众人。

“别呆坐在床上了,快点起来换上那件衣服,今天可是你表演的机会哦。”爱丽丝说完后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她指的是雏祭,这是幻想乡的一个重要节日,风俗之一是雏人偶,爱丽丝作为人偶使,必然要在活动中发挥重要作用,而我也被吩咐进行人偶表演,唉,真会使唤人啊。

 

爱丽丝将人偶傀儡藏进衣内,检查好该准备的一切后,我们便离开屋子。

“哟,爱丽丝,你刚出门啊?好巧哇!”

身后传来一个略显中性的声音,我一听就知道那个金发魔法使又来了。

“你这家伙,真本事没有,就喜欢节日人来疯。“

爱丽丝又是一副欲迎还拒的模样。

“嘻嘻,我承认,不过呀……我的优点就是敢于承认自己没有优点哦。”

“切,只会耍嘴皮子。”

最后两人还是卿卿我我起来。

雾雨魔理沙的话令我有些在意,但回过神来她们已经走掉了,把我晾在后面,没办法,只能跟上去。

 

走出魔法森林,我们远远望见一个人,那个我梦寐以求想今天见面的人。

“哟,荷取!”雾雨魔理沙招呼远方那人过来。

“两位又黏在一起呀,小上海在后面吃狗粮脸都气鼓鼓了。” 河城荷取笑着小跑过来。

“狗……狗粮?!哪、哪有!”爱丽丝的脸一下红楼了一把推开雾雨魔理沙。

“喂!啊啊……”

雾雨魔理沙差点跌倒,河城荷取则在一旁偷笑。

“你笑个鬼啊,” 雾雨魔理沙将帽子摆正,“我问你一件事,你这几天遇到彦左卫门了吗。”

“彦左卫门?那是谁?”河城荷取疑惑道。

“你不认识他?就是那个经常被稗田阿求采访的人类,昨晚我去找他却没找到,家里面没人。”

“我不认识你说的人类……”

“魔理沙!你给我说清楚晚上去男人家干嘛?!”

河城荷取话刚说一半就被爱丽丝打断,她叹了口气,悄悄往后退几步和我走在一起,不再参合这两人的争吵。

“小上海,看来你的日子也不好过呀。”

“呵呵……”我露出苦笑,接着转移话题,“河城荷取大人,有一件事情我想专门拜托您。”

“不用客气,什么事情?”

我降低音量,凑到她耳旁说到:

“我想要同类。”

……

河城荷取凝视地面,表情没有变化,似乎正在思考什么。

不言而喻,聪慧如她一定能想到为什么我要特意拜托她,一般手段已经无法达成我的愿望,必须借助科学的力量。

“很有趣,有一试的价值。”河城荷取回道。

诶?直接答应下来了?不问问我为什么吗?但是无所谓,这样正好,我的目标暂时前进了一步,接下来就要看她的能力有多大了。

“……不过,小上海啊,现在有个很麻烦的问题……” 河城荷取嘀咕。

“嗯?”

“似乎有人想谋害我……”

什么?我怔住了,完全出乎意料的话语。

“要不要……和爱丽丝她们谈谈?”

“算了吧,她们肯定会笑我疑神疑鬼,这件事情还没有头绪,需要调查……” 河城荷取越说声音越小。

她说的没错,连我也将信将疑,杀人这个词对于住在幻想乡这片乐土的人来说很陌生,其他人听了估计并不会当真。

“不谈这个问题了,那么雏祭过后你直接跟我回玄武之泽的研究所吧。”

“好的。”

接下来我们陷入沉默,河城荷取似乎在想事情。

在抵达目的地的这段时间,我思考搪塞爱丽丝的理由,既让她容许我暂时不回家,又不会引起她怀疑。

 

脚踩在石子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原来活动现场已经到了,烈日高照,路的两侧都是同样的木屋,一间隔着一间排列着,其中一栋房屋正升起缕缕青烟,这里应该是人类的聚集地。

可是,有异样感,周围站着几十个妖怪和人类,数量并不少,可并不是想象中那样熙熙攘攘的场面,连道路都排不满。

“怎么回事?”

雾雨魔理沙不停四处张望,看来她也产生疑惑了。

“我们已经来得够晚了,但是这……”爱丽丝略显焦急。

……

“你们来啦。”

我们顺声音望去,一人从刚刚升起青烟的屋内走出。

“灵梦!到底怎么回事!”

红白色的巫女走到我们面前,面不改色,缓缓开口道:

“异变出现了,集体消失的异变。”

……

待我们震惊后,博丽灵梦开始解释:“前两天我已发现异常……但没有公布,是因为我想在今天——这个幻想乡所有人共聚一堂的雏祭中清点人数,这一清点吓一跳,不是少了一两个人那么简单,比幻想乡半数人口还多。”

博丽灵梦平静的语气一时没使我理解过来,比幻想乡半数人口还多……什么?!幻想乡至少一半人消失了?!这怎么可能?!

“灵梦你确定他们凭空消失了?”雾雨魔理沙抢先询问。

“不能确定,准确地说是现在找不到她们,我已经派了许多妖怪在幻想乡境内搜索,你们接下来也听我的指令行动吧。”

在博丽灵梦一个个告知任务的当口,我陷入了沉思,人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那么,这么多人是如何不见的?难道是躲起来了?奇怪……我想到一件同样奇怪的事情,刚刚河城荷取对我说有人想杀她。

我拉了拉河城荷取的衣袖,凑到她耳边悄悄说:

“如果把两件怪事联系到一起……我有一种假说——某人杀害了幻想乡半数的人,并且已将她们掩埋……如果这种假说成立,那么凶手的范围也可以锁定,一定是幻想乡的强者之一,没有强大的力量是不可能干掉那么多妖怪的,也就是说,找出已死妖怪中的最强者,那么杀手基本也就是在她之上的那些人了。”

“你和我想的一样,小上海,你的思维不比其他人差呀。“

当然,我不是物品,我是活生生的生命,如果我有同类,我们一定会成为是不可忽视的一族。

在我整理思绪的时刻,突然被人拉上了天。

“上海,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呀,雏祭已经办不了了,我们接下来要去找人。”说罢,爱丽丝提高飞行速度。

我在最后瞧了一眼还留在活动现场河城荷取,她对我挤眉弄眼,估计想示意我任务结束后去她位于玄武之泽的研究所吧,不用说我也会这样做的,但问题在于怎么脱离爱丽丝并给她一个合理的理由。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飞行途中,爱丽丝不停地哀叹。

雏祭对于她的重要性在于人们面前露脸,这对于社会性动物是必要之物,每个人都有自视甚高的点,没有人会将自己看作最差,也就是说即使最差的人也会认为自己有某种长处优于他人。我也想要炫耀,但对于没有同类的我无法达成,人类不会向蚂蚁炫耀,蚂蚁也不会向人类炫耀。

可恶……不要在想这个问题了,就在今天,一个机会摆在我面前,只要我前往研究所愿望就可能实现,一切阴霾将一扫而空,我是不是该立刻逃走?但是……爱丽丝会抓住并质问我,这样做的风险很大……可是我没有更好的理由……我如果对爱丽丝说我有件事情要去办,晚点回来,她决定不会允许,因为我只是一件物品,物品会有什么事情要去做呢?我的存在意义只有一个,那就是跟在她身后。

我跟随她飞跃雾之湖,前方是一片森林,我悄悄降低高度,爱丽丝飞在树林上方,而我则在树冠间穿梭。

“上海,你下去干嘛?”爱丽丝头也不回地问。

果然她并非粗心之人,否则也做不了人偶使。

“……我们的目的是找人,在上面被视野被树枝挡住根本看不清地面。”

我说了句实在话,但目的是敷衍她。

“说的也对。”

她也降低了高度,于树间飞行。

我必须做出选择了,现在环境对我有利,森林里视野不畅,且利于藏身,身形小巧的我随便找个树洞就可以躲过去,但这样做只是将问题延后,回家后我还是需要向爱丽丝解释……哼,管她呢,只要有了同类,便可以建立族群,我根本不需要回去了。

只要我拿出一点勇气,愿望就能实现。

我下定决心,突然刹住脚步,扭头往后下方一颗大桉树直冲而去……藏到桉树背后,我偷偷向原来的方面眺望——爱丽丝的位置离我很远,但她也停下来了,一定察觉我不见了。

我屏住呼吸,心脏狂跳,拖延时间……这也许是我生命中最长的三分钟,我再次暗中观察,爱丽丝的身影已然消失。

我松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在地上,就在我准备歇一会儿之时,一个身影从距我不到十米处踉踉跄跄跑过,她身后背着一个大背包,双马尾上下翻飞。

“喂,河城……”

居然是河城荷取,我立即喊出她,但又不敢太大声。

她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与我四目相交——在那一瞬间,我注意到她的面庞扭曲,眼中显露出惊恐的神色,牙齿紧咬着。

……

“怎……怎么了?你的衣服……”

她整个人局促不安,难道说她刚刚又遇见那个意图杀害她的人了吗?

“……有什么事……” 河城荷取像应付般快速吐出几个字。

“还是之前说的那个……想请你帮忙制造同类,我好不容易从爱丽丝那脱身,咱们现在就去你的研究所吧?”我直接切入正题。

……

……

突然,河城荷取整个人跪了下来,她用手臂支撑住身体,头朝下不停咳嗽,咳声越来越剧烈,即使作为旁人的我也能感到撕心裂肺。

“咳咳……咳……呃……”

她的身体一个激灵,瞬间两腮鼓满,头更加前倾,“哗”的一声糊状物一股脑从口中吐出来。

“……”

我只能惶恐不安地看着这一切。

背包从她肩上滑落,背部弓着,整个人缩在一起。

“你还好吧……”

我走上前去意图安慰她,但快走到跟前时,她如惊弓之鸟般跳了起来,把包裹紧紧抱在胸口一溜烟跑掉了。

我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个人伫在原地。

我不可能回去找爱丽丝,况且我也很担心她,我决定前往她在玄武之泽的研究所。

河城荷取,你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我心里明白,我的祈愿只有一小部分出于对她的关心,更多的是自私。

 

抵达玄武之泽,我一眼就看见了一座奇怪的圆盘形建筑物,不同于砖块房,建筑物的墙壁完全没有缝隙,仿佛是一块整体,反射着冰冷的晦暗颜色,完全想不到这是什么材料做的。建筑物与地面相连的部分排列着一条条金色管道,每隔一段距离就连着一块仿佛是怀表的装置,与怀表的区别在于,里面除了指针外还有齿轮,表盘也各不相同。建筑物顶部立起一座塔,塔顶上有未知装置,我知道这是望远镜,因为雾雨魔理沙前天拿给爱丽丝炫耀过,但如此巨大的望远镜是我第一次见。

毫无疑问,这里就是河城荷取的研究所。

我沿着墙壁,找到一处似乎是门的地方,用拳头敲门并喊着河城荷取的名字,这种行为大约持续十秒后,“呲”一声,门开了。

我从未见过这种门,居然能自动插进墙壁内部,同时,河城荷取站在我面前。

“那个……你还好吗?”

我支支吾吾问道。

“先进来!”

她一把把我拉进研究所,随后按下一个方形按钮,门就自动关上了。

“我回来时遭到了埋伏!”河城荷取一边通过镶嵌在墙体内的窗口向外窥视一边说,“犯人很狡猾,居然设下陷阱,辛亏我察觉有异……”

她的话引起我的思考,所谓的凶手一直都仿佛飘忽不定,隐藏在黑暗的迷雾中,抓不到他的任何蛛丝马迹,而他的行动也是通过间接方式……这也许可以解释为何那么多人消失我们却发现不了任何线索,因为凶手提前布置一切,让受害者自己落入陷阱。

“不过现在安全了,” 河城荷取走到研究所中央的圆柱形装置前,“我对你的提案很感兴趣,这方面的研究很久之前我就开始了,跟我来。”

看起来回到研究所后她的心情已经平复了,那么我也不必多嘴,我来这里的目的不是别的,而是要创造同类!

河城荷取从工装裙口袋掏出一张卡片,插入圆柱体的缝隙,接着圆柱体中间裂开了……准确的说是展开,中间露出一条向下方延伸的楼梯。

“你先进去,基因识别卡取下后门就会关上。”

当我们走到楼梯尽头,河城荷取使用基因识别卡重复了刚才的动作,我们进入一个新的区域,“啪”地一声高强度的白光照亮了整个房间,到处都是看不懂的巨型机械和线缆,线缆的接口闪烁着不同颜色的亮光。

“小上海,我要明确告知你的是,你的愿望并非出自自己的本心。”

“什么?不对,我确实想要……”

我自己的想法自己最清除,她到底要说什么?

“有一位哲人说过,人在任人摆布的时候往往以为自己在引导自己。更别提引导你的人来源于你自身……你的愿望不过是基因在调用大脑中的自发式系统罢了。” 河城荷取坐到会旋转的椅子上,翘起腿,“你意识不到吧?这是必然的,因为基因的指令会被生物误认为自身的需求,生物的各种原始欲望都与此有关。”

“指令?说的好像机器人似的!”

“原始的生物与机器人并无二异,整个被基因设定的自发性系统控制,一切为了基因生存,一切为了基因复制。可以说生物是负载基因的容器,基因才是主人,人类之所以存在,也是因为对基因复制来说人类是一个好载体。”

“……”

我突然想到家中的蚕,每日除了进食就是排泄,白胖胖的身体越来越肥大,这是为了自己吗?目的是什么?如果没有目的的这样做,那么就如同死板的机械,但应该来说它们还是有目的的,如人类进食一样会感到愉悦,假如这是基因设定好的,那么不还是河城荷取口中的机器?假如一切为了基因的利益,那么蚕不过是容器,一个会移动,进食,躲避灾害的移动式载体……而且仔细想想,当他们结茧化蛾后,什么都不干,连飞行都无法掌握,只会找其他蛾交配,产下大量卵后接着没多久就死掉了,这就是它们的一生,生命意义就为了产卵,繁殖,复制……这似乎完全符合河城荷取的理论,但是存在一个问题……

“但问题是现在的人类并不像机器人呀?人类做的许多事情与生存繁衍无关,对于基因来说不是机器人更方便吗?”

“这是在漫长的岁月中基因将人类脑中的强约束转为了弱约束,原初生物面对的环境是简单的,但在基因无限复制的需求下生物就得向更大的空间开拓,生面面对的环境愈加复杂多变,基因无法面面俱到,这就造成了物种的复制失败,死亡。而基因想到更大的空间内扩展不能再事必躬亲,将强约束慢慢转化为弱约束,指令不再清晰,变得宽泛,基因制定主要政策,而大脑负责采取各种灵活的方法去执行。举个例子吧,我有一种机器狗能到远处勘探地质,但是如果我在实验室远程操作则有些问题,一是我无法通过摄像头获取所有信息,二是出现突发情况我也许不能立刻反应,三是一直操作会浪费我宝贵的时间和精力,所以我开发了一套自动化算法让机器狗自动完成作业,相比之前效率大大提高。你看到,人类是地球上最成功的生物,也是最成功的基因,全都是因为基因赋予人类弱约束的程度最深,但是基因依然在最深处把控人类。这就是人类演化的真相……不过我更加关注工程方面,从实现这一切的方法论来说,生命的诞生与演化皆因自指,最简单的逻辑通过自然选择构造出了及其复杂的结构,例如大脑……”

“自指?”

闻所未闻的词语。

她挠了挠头:

“宇宙从无到有、物质从无到有、生命从无到有一直是终极问题,0和1的变动究竟如何产生?我的答案是自指,要解释并不容易,通俗地说,在简单的规则下增加空间与时间变量可以创造出无穷巨大的复杂结构,这就是自指。具体到现象上,例如语言的自我指涉,递归逻辑,生物的自繁殖,停机问题……但这些都只是衍生的表面现象,本质来说都是自指。例如这句话——‘我永远不会把话说死’既是自指。”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夜里我通过镜中自己的眼睛看到了无数个越来越小的自己,我将这项发现告诉她。

“准确地说并没有无限个你,因为光速有限,它有固定数值,所以光的传播需要一定时间,因此在有限时间内成像个数是有限的,随着时间流逝成像个数会持续增长。” 河城荷取摸了摸我的头,“结论错误没关系,重要的是保持好奇心,现在的幻想乡太安逸了,大家都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每天混日子,像小上海这样的人很少喽。”

之前确实如她所说,但今天幻想乡的和平被打破了,不知异变何时才能解决。

“小上海,你的愿望毫无疑问是基因调动了自发式系统,自发式系统与分析式系统目前在人脑中并存,人的欲望溯其本源皆来自自发式系统,但是分析式系统也日益强大,这两个系统在某些方面会出现冲突,而且现在自发式系统对我们‘载体’来说越来越不利了,它引诱我们做那些对身体不利的事情,所以应该多利用分析式系统,这才是我们的自由意志。”

“可是,你不是说很难分辨吗?”

“是的,这很难……暂且不论此话题,咱们开始着手工作吧。”

河城荷取打开一个荧幕。

“如何复制?我设计的模型是这样——首先将你的脑电波数字化,并且深度扫描你的神经细胞链接,神经突出的性质,这些作为参数输入意识神经网络……因为想要数字化人的意识,需要脑电波以及神经元所有的状态……”

“数字化?不是生物吗?”

“万物皆数字,生物也无异,数字化可以对所有事务进行解构,例如人脑电磁波是模拟型号,转为数字型号后信息将全部暴露在我眼前,能够进行各种操作。万物皆数据,你在日常所见所听所闻都可以用数据解构,世间万物都是标签,如果我的能将标签分解得足够精细,我就可以创造世界了,从整合信息理论来说,意识的本质其实就是信息,认知即计算……啊,你是担心我做个机器人给你吧?别担心,它绝对与你的思维模式相差不大,要说是机器人我们也算是机器人啊。”

虽然感觉怪怪的,但是暂且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吧,而且如此创造出的生命也确实是我的同类,现在不是挑三拣四的时候。

我依据她指示躺在白色工作台上,她从墙里拉出一台机器,取下许多贴片连在我的脑袋上。

“这只是第一步,神经网络生成后我将把它作为算法输入工厂控制台里。”

“工厂是什么?”

“光有算法是不够的,你一定不希望只能在计算机面前跟同类交流吧?工厂在地底通过那边那个金属管道连接,是我刚研发成功的自复制自动机,如果说元胞自动机是动力学模型,我的工厂就是它的物理实现,用于探索生命从无到有的那一瞬以及自复制的机制,当然,我也可以用现成的神经网络,它就如同模具一样录入工厂帮你制造一批同类。”

扫描完毕后,河城荷取拿另一件类似头盔的装置戴到我头上,只不过这头盔是镂空的。

……

我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已经睡了一觉,河城荷取坐在我身旁正飞速敲击按键。

“你醒啦,数据已经采集完毕,我正在录……”

突然,一声巨响……

“砰——”

刚听见恐怖的爆破声我人已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飞,肚子破了一个大洞,内部的填充物完全暴露了出来。

我扭头望去,河城荷取重重地摔到地上,右腿不知去向,全身沾满鲜红的血液。

事情没有结束,爆炸正在蔓延,我要死了吗?

“你……走!”

河城荷取忽然把甩进一个黄铜色的管道里,眼前瞬间一片黑暗,但能感觉到自己正被牵引着滑行,身后依然传来爆响。

几秒后前方突然自动张开一个小口,我滑出后落入地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研究所外部,刚刚的口子也已经闭上了,为什么我从地下可以反斜坡滑倒地表?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为何突然遭此变故,河城荷取现在怎么样?

我很清楚这个难以承认的事实——她死了,用最后的力气救下了我。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从三天前幻想乡就变得反常,这一切都是异变所致?那个造成幻想乡一半居民离奇消失的凶手制造了爆炸?为了杀死河城荷取?

这次,他终于得手了。

也许下一个目标就是我……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慢慢走回了家,爱丽丝看见我的模样居然没多说什么。爱丽丝……三天前她对我实施的行为和异变有关联吗?!博丽灵梦现在又在做什么?!

我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我无意间瞄到盆里又多了四颗茧,这些载体的使命就快完成了,完成后它们就会变成废品,从这个世界销声匿迹,基因则延续下去,发展壮大。

“我睡了。”

浑身无力,我放弃了思考进入梦乡。

在梦中,河城荷取没有死,她顺利帮我制造了一大批同类,从此我们人偶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第二天醒来后,我发现肚子上的洞消失了,大概是伤口自己愈合了吧。

……

……

一年以后,我面对这些人偶,想到河城荷取死的那天夜里我也梦见了他们。

仿佛是预知未来的能力,我想,这应该也是奇迹之一吧,因为这天的奇迹应接不暇。

一群人偶出现了,这些人偶和我很像,性格也类似,但是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我给他们各自取了名字,并且传授知识,他们称我为神,从此我成为人偶族的组长。

此后的生活很幸福,我离开爱丽丝身边建立族人根据地,日复一日地生活,我渐渐忘却了两件事情,一是幻想乡半数多人口消失,二是河城荷取遇害,并不是我没心没肺,因为解决不了,连巫女都放弃了,幻想乡的其他人也早都不提了,我是已经坚持到了最后……

一个月前我再次回到研究所废墟,那已经是第十三次了,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只找到一些可以碎片和被冲击波炸飞到研究所外土壤里的书籍,我没事就看这些书,了解到什么是科学,当时河城荷取说的一些话我也能真正理解了,因为知识的增加,我也知道了这些碎片其实是土质炸弹残片。

真相迷雾重重,只拨开眼前一小块根本无济于事,我也渐渐放弃了。

就这样挺好,虽然少了一半人,但幻想乡已经回到和平的状态,说明凶手也已经死了吧?大家都这样想,渐渐都不提了。也是,为何不放眼大好的未来而执着于过去呢?和族人在一起不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吗,我曾经不是发誓只要有同类别的什么都可以不要吗?

也许河城荷取的死就是就是因为我的誓言所造成的吧?呵呵。

……

……

时间之沙不知流淌了多久。

也许六十多年了吧,不过七十年应该是不到的,因为雾雨魔理沙前段时间刚刚去世,她死前哀叹到自己没几年就快八十岁了,但老天不给她机会。

日子还是这样过,但今天,事情正在起变化。

天塌地陷,世界满目疮痍,撕裂加剧——没有任何预兆地,世界末日来临了,我只能带领族人见证这一切,我知道这一天必将到来,因为地球终会消亡,不过没想到发生地这么早,是宇宙出现了某种现象吗……算了,就快死了还想这些干什么。

我平静地接受毁灭,人生啊,到头来就如一场梦。

 

 

 

2

我从梦中惊醒。

手腕以及脚踝并没有什么银线,我松了一口气,望向床侧——人偶般的少女睡在那里,被子被踢到一边,四肢以及肚皮都裸露在外。

三天前发生的变故……三天前?

记忆出现混乱……三天前,确实是三天前没错,恐惧深深地刻在脑海里,那么我所经历的到底是什么?

今天是第三天,我刚醒,但却出现过一摸一样的记忆,并且一直延伸至幻想乡毁灭……不管怎么想,只有梦可以合理解释,梦境崩塌导致惊醒也是常见桥段了。

我悄悄离开床边,苍白的月光透过窗户照亮了凹凸不平的木桌,园盆摆在上头,里面几只白胖胖的蚕正在鬼鬼祟祟地啃食桑叶边,盆里还有两颗白色的茧,一颗黄色的茧,还是三颗,说明我之前所见并非真实。

通过梦中取得的学识我现在终于明白茧颜色不同原因,这是相对性状,基因决定好的,白茧是隐性性状,彩色茧则是显性性状。

我走出门,来到池塘边,似曾相识的场景出现在眼前——水黾正集体交配。

怎么可能……一模一样……难道……

通过梦境预言程度的能力。

幻想的妖怪都有特殊能力,我并非人类,按理说也应该有才对,但至今都没有发现,莫非今天就是我的觉醒之日?

这种猜想不无道理,否则无法解释这异常的状况,不过接下来我可以慢慢验证。等等……如果真如我所想……我也许能够改变即将发生的事情,例如河城荷取的死亡。

接下来的发展别无二致。

我与爱丽丝做好雏祭的准备正要出门时,雾雨魔理沙来了。

“哟,爱丽丝,你刚出门啊?好巧哇!”

如出一辙的话语。

可是,接下来她与爱丽丝谈话中的一句话却与我的记忆产生偏差。

“人类不像你们妖怪啊,体弱多病的我估计也活不了多少年吧。”

“……魔理沙,我不会允许你走的。”

对话出现差异,雾雨魔理沙体弱多病?不对,在我的印象中她是个过于健康,精力比妖怪都要好的人。

更加令我感到心里没底的是,前往雏祭的途中居然没有碰到河城荷取!

怎么回事?毫无疑问此前的记忆是梦,因为今天是雏祭,幻想乡也没有毁灭,一切与当初梦境的开头一样,然而为何现在又产生分歧?我的预知能力难道有某种缺陷?

抵达活动现场,博丽灵梦再次向我们宣告幻想乡有过半数居民消失,一模一样,异变出现了。

我被爱丽丝拉走进行空中搜寻,进入雾之湖后方的森林后,我悄悄降低高度,做出与梦中同样的行为,最终脱离爱丽丝身边。

我走到印象中巨大桉树的背后,静静等待着……

如果预言正确,待会河城荷取会从我前方跑过。

……

等了大约五分钟。

……

十分钟过去了。

……

怕是快半个小时了吧?那么为什么……

我依然等待着,等待着……但一直没有动静,我的心渐渐被一种恐惧情绪所支配。

河城荷取……她难道属于离奇消失的人之中?已死?

我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在我的梦中,河城荷取确实死亡了,但她并非在集体消失的人里,而是后来在研究所身亡。可毫无疑问的是谋害她的人就是制造集体消失的凶手,如果集体消失的人皆遭杀害,河城荷取也算其一,只不过时间延后了,慢着……河城荷取之前提过她被人追杀,也就是说凶手在灵梦宣布之前就已经意图谋害她,结果没有成功……假如说凶手成功了,河城荷取就会被算在集体消失的受害者之一,那么……

难道现实与梦中不同,她没有躲过最初的阴谋已经身亡?!算在集体消失之一?!

想到这个可能性,我的心情焦急万分,迈开腿奔向玄武之泽的研究所。

 

抵达研究所门口我重重地敲门。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与我心脏的旋律一致。

“咚咚咚,咚咚咚。”

……

“咚咚咚,咚咚咚。”

依旧没人开门。

不可能,不会的……如果河城荷取不在世,我的同类也无法诞生,梦中那人偶族欣欣向荣的生活就不可能达成!

不愿停止手上的动作,我一直摇头,无意间……望见研究所外树林有些异样。

异常的小土堆,要说我为什么能察觉,因为我在梦里已经来过这里许多次了,对周围的环境非常熟悉。

我走到那里,直接用双手扒开土堆,不一会,一个人脸露了出来……河城荷取。

“啊啊啊!”

我发出可怕的尖叫,吓得坐到地上。

是她……是她……是她……是她……

……

……

“河城荷取已经死了。”

博丽灵梦蹲在土堆前宣告。

我已经不知道慌神了多长时间,连博丽灵梦到这里都都没发现。

“死因是刀类的凶器。”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我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头疼欲裂。

我无意间瞄到盆里又多了四颗茧,这些载体的使命就快完成了,完成后它们就会变成废品,从这个世界销声匿迹,基因则发展壮大。

“我睡了。”

浑身无力,我放弃了思考进入梦乡。

在梦中,河城荷取没有死,她顺利帮我制造了一大批同类,从此我们人偶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但这并非现实,只是梦,先前梦境中的河城荷取虽然也遭到爆炸身亡,但爆炸发生之前已经将从我的数据录入工厂,所以后来才会出现一大批族人,这样想来合情合理,所以这次族人绝无可能出现。

……

此后日子逐渐恢复宁静,但雾雨魔理沙的最后时光,想来还是那么令人感慨。

从那次雏祭后没过多久,雾雨魔理沙就得了重病,见过她的人都知道命不久矣,但她到底还是生命力顽强,居然一直就这么拖着,死神迟迟无法收割。但前段时间,事情突然骤变,雾雨魔理沙变得精神抖擞,仿佛没病一般,但她却开始胡言乱语,整个人都变疯了,她总是说些什么“自己刚刚出生”、“我病已经好了”、“将得到永生”之类的话,大家都怀疑她这是回光返照,没几天日子了。

但有一句话话令我震惊:

“我又碰见河童啦!”

她的疯言凤语没受到别人的重视,却挑拨了我的心弦,蜘蛛仿佛在我胸口爬行。

我不由自主地跑到研究所附近河城荷取的埋尸地,心里做好准备后,开始挖。

……

“啊……啊……呃哗……”

看着眼前的景象,闻到腐臭的气味,大脑仿佛遭受重击般立刻剧烈呕吐。

坑内有她的尸身,但那模样……想认出河城荷取的面貌已经不可能,因为面部布满蝇幼虫,在鼻腔、耳朵、眼眶的位置大量白色的蝇蛆挤在一起蠕动,夹杂着黑色组织与白色霉斑。她的胸部已腐败见骨,四肢表皮脱落,身体上还附着着一些甲虫——皮蠹、衣蛾……都是食尸的昆虫,除了成虫外还有蛹壳,插在身体组织的裂口上……整个躯体都呈皮革的蜡黄色,仿佛是冬天的腌肉……

连尸体周围的泥土中都有大量爬离尸体的蝇蛆扭动,有的想从开口向上爬,我赶忙将土填回去……

这就是生命的终结……恶臭的集中营,蝇蛆的狂欢园……打碎了关于死亡的所有崇高幻想,死去的载体只是废弃物,自然将其作为特别的馈赠给予别的基因载体分食……

生命无意义,人也并非特别的存在,不过是地球上最成功的载体。

……

两天后雾雨魔理沙在魔法森林的家中上吊而死。

没几个人在意她为何要上吊,反而是松了一口气,虽说曾经魔理沙给大家带来不少欢乐,但重病后的她已成为累赘,大家对她的好感也就渐渐丧失了,疯癫后更别提多烦人。

死亡代表她的基因最终失败,没能成功复制,但这也合情合理,基因赋予人类弱约束,人类自主性增强,一定会出现拒绝复制甚至自我毁灭的载体,但这并不重要,弱约束本质是为了让人类这个载体开辟更大的复制空间,对于人类整体基因来说,弱约束策略极其成功,人类已经统治地球同时向宇宙探索,所以个体基因的复制成功与否完全不重要。

过不了多长时间,雾雨魔理沙就不会出现在人们的谈论中了吧,她的身体也会像河城荷取那样……

我置身事外,只是爱丽丝那天的哭法,现在想起来还是令人动容。

此后,爱丽丝变得古怪,她每天念叨着要让魔理沙复活,她制造大量酷似魔理沙的人偶,寻找灌注生命的方法,我首当其冲,因为我——唯一有生命的人偶是一个现成的例子,现在的我每日受尽摧残,就如同实验体。

但我没有逃走,要说为什么,因为爱丽丝的实验追求的结果也是我想要的,如果她能够成功,那么我将拥有同类,所以我能忍受痛苦,一切为了点燃薪火。

……

过了好几年。

我不知道爱丽丝做了什么,但在今天,她似乎成功了。

“本大爷来了。”

门被一个人推开,一个孩子站在那里,长着圆圆的白脸,蓬松的金发却很凌乱。

我与爱丽丝僵住了。

突如其来的访客,与雾雨魔理沙太过相似,但明显是她年岁尚小的模样。

“喂,你们在搞什么恶作剧?我回家发现屋子整个没了。”

那人突然向我们诉苦,声音也与雾雨魔理沙一模一样。

你是谁……回家……你早已经死了……

“你做了什么……爱丽丝……”

我僵硬地问。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魔理沙终于回来啦!”

爱丽丝没有回答我,她浑身抖动着哈哈大笑起来,嘴巴几乎裂开。

“你是雾雨魔理沙?”

我发出质问。

“你在说什么废话?这也是恶作剧的一环吗?”

“你证明给我看。”

“好吧,你是上海,她是爱丽丝,我与爱丽丝一直是好朋友,行了不?”

“这种信息很容易问到。”

“行行行,”她耸了肩,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在我十五岁生日那天,爱丽丝与我接吻了。”

“……”

爱丽丝的笑声戛然而止。

“喂,爱丽丝,这是真的吗?”

在询问的当口,我又感到另一股异样,再次转向门口问道——

“十五岁?喂,你现在多大?”

“十六岁。”她诙谐一笑,“你们有完没完”。

 

爱丽丝的精神早就不正常了,我并非没有发现这一点。她坚称这个小孩就是雾雨魔理沙,让她在家里住下。

我知道她绝对不是,绝对不是雾雨魔理沙,可这个只有几岁的孩子,却仿佛拥有雾雨魔理沙的记忆,讲话时的语言、神情与雾雨魔理沙别无二致,她经常与爱丽丝谈起曾经的事情,冒险、偷盗、异变等等,这些雾雨魔理沙曾经的经历在她口中就如同自己所经历的故事,我每每听来都感到扭曲……下意识捂住耳朵。并非只有我一个人,除了爱丽丝外的其他居民也都察觉到了,但永远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时间长了之后在意的人就很少了。

……

……

日子还是这样过,但今天,事情正在起变化。

天塌地陷,世界满目疮痍,撕裂加剧——没有任何预兆地,世界末日来临了……不,不对!

我搜寻我久远的记忆,不知道多少年前,我做过一个梦——在梦里,我拥有了梦寐以求的族人,世界末日即是梦的终焉,在醒来的当时我以为觉醒了预言能力,但因为后来事态产生分歧,这个想法遭我抛弃……但没想到,梦境预言终究是存在的吗?

爱丽丝与雾雨魔理沙紧紧抱在一起,这个雾雨魔理沙已经年过半百了……啊,到头来,我也认同她是雾雨魔理沙了呀。

我平静地见证这一切,接受毁灭,人生啊,到头来就如一场梦。

 

 

 

3

我从梦中惊醒。

手腕以及脚踝并没有什么银线,我松了一口气,望向床侧——人偶般的少女睡在那里,被子被踢到一边,四肢以及肚皮都裸露在外。

我按住自己的太阳穴……这是怎么回事?!记忆出现多次叠加,我从梦里醒来?我刚刚遭遇的世界末日只是噩梦?不……如果这是梦,我在这梦中也做了另一个梦,而那个梦境湮灭后我并没有真的醒来,而是继续做了下一个相似的梦?

不可捉摸的怪事,但是这种想法却可以解释一个问题——为什么我可以预言许多现象,包括世界末日,因为两者同为梦幻,梦中的元素经常出现混乱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但这种想法却怎么也无法让内心信服。

我决定出门——假如水黾做出与我梦中一样的行为,这将预示着什么……预言?此刻皆梦?

树林簌簌作响,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怎么也找不到池塘。毫无疑问,池塘就在屋子附近,但我转了一圈都未发现,此时我才发现月光异常暗淡,天上一颗星星也没有。

我一心寻找池塘,在森林里徘徊。

池塘没找到,我却发现远方似乎有光,我感到疑惑,向那里奔跑,光越来越强烈,原来是被树丛挡住了,当我跑出森林的那一刻,闻所未闻的奇幻光景呈现在眼前——

山脚下是钢筋水泥的建筑丛,鳞次栉比的大楼如同巨人直冲云霄,灯光反射在大厦的玻璃上光彩炫目,楼顶的红色信号灯每隔三秒闪现。

仔细看建筑群的底部,道路纵横交错,璀璨的紫色灯光点亮每一块区域,可以清楚地看到许多人正在移动。

我睁大双眼眺望,这一切景象就如同河城荷取书上所描写的幻想乡外人类用钢铁所铸造的都市。

我迈开腿,慢慢向山脚下前进……

抵达后,我才真正认识到城市的庞大,刚刚不过是远眺而已。我站在一座金属高塔前,抬头仰望,钢筋叉开深入地底,扶摇而上汇于一点形成一个A形。

道路两旁许多人都戴着口罩,是因为那个气味吗?从进入城市起一直闻到的焦味。

因为口罩我无法观察她们的表情,但可以发现她们每个人都一直皱褶眉头,走路也无精打采。

第一次看见真正的汽车,突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我面前。

“要来打工嘛?”

车窗打开,雾雨魔理沙笑眯眯地望着我。

我瞬间想起此前的经历,她到底是谁……是原先的雾雨魔理沙,还是后来的……不对,现在已经不是那个梦境了……

“我现在打工的地方很缺人手,你也来吧?报酬很高哦,而且我还能拿到介绍费……”雾雨魔理沙打开车门,摆手招呼我上车。

“你的目的就是介绍费吧。”

我试探着回答。

“呀,别揭穿嘛。”

“我问你啊,幻想乡怎么变成这样了?”

“哪样?”

“就是这些高楼大厦……”

雾雨魔理沙突然盯住我,不停上下打量。

“小上海,你不会撞到头了吧?你失忆了?”

她的意思是我本应知道?

雾雨魔理沙接着说:

“十年前河童开始搞的呀,她说服了巫女还有那些长者,认为幻想乡不能与外界脱节太深,否则遇到威胁就毫无还手之力了。”

“哦……我只是测试一下你。”我如此搪塞道。

“喂你呀!我要对爱丽丝告状,人偶要翻天喽……”

“我跟你去打工就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雾雨魔理沙又恢复了笑眯眯的神情,我进入副驾驶座。

“夜里也要工作吗?”我问。

“你真撞到头了?这不是理所当然?”

……

一路上见到许多认识的人与妖怪——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你知道集体消失异变吗?”

“啊……那不是老早发生的异变吗,你怎么突然提这个?”她一边驾驶一边回答。

“幻想乡过半数的人消失。”

雾雨魔理沙头转向我,说道:

“待会遇见别人可别提这茬,许多人的好友凭空消失,悲伤欲绝,但这是过往的事情了,大家不管有没有忘记,都不再提起,所以你也别搞事。”

“我明白,话说你在哪里打工?”

“看到哪里了不?”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不远处有个高高的烟囱,黑烟不断从中排出。

“马上就快到了。”

焦味也越来越强烈。

 

焚化部——门口写着这三个金色大字。

雾雨魔理沙带我进入,随后将厚重的防盗门关上。这里就是焦糊味的来源。

“魔理沙,你找到人啦?”本居小铃说着迎上来,“欢迎,欢迎,你先跟我来吧。”

我跟随她进入一个办公室,她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缓缓开口:

“你想在我们部门工作?”

“嗯。”

如果这里没什么情报我第二天就不准备来了。

“首先你需要通过审查,跟我来。”

审查?刚刚坐下,她又站起来将我带离这个办公室,我只得默默跟在其后。

走廊上,有不少人正在忙活——他们用推车搬运堆在一起的书籍和纸张,全都向一个方向走去。

我们进入另一个房间,除了与先前房间一样的椅子外,还有一张床。

“刚才那些人在做什么?”

“去焚书呀。”她突然凝视我,“你没看到我们这里叫焚化部?喂,你躺倒床上去。”

我犹豫片刻,还是依据她的指示躺了上去。

她从床下拿出一副头盔和耳机,将它们都戴在我头顶。

“待会儿耳罩里面会出现提问,你需要思考答案,但无需说出来,这玩意儿能够自动读取。只要通过审查你就可以在我们这干活了,唉……不管用多少次,还是觉得这鬼东西真奇怪啊,是魔法道具吗?”

看来她完全不知道这些仪器究竟是什么。

       我闭上双眼,过了一会,耳机中传来声音:

“问题一:在计算机中央处理器的的寄存器中,pc代表什么?”

我在脑中思考,我看过河城荷取关于计算机的书,好像是……堆栈指针?

“回答错误,问题一PASS。”

       怎么回事?我不是回答错了吗?

       没时间让我思考,问题二接踵而来。

       “问题二:请简要思考冯诺依曼自动机与约翰康威元胞自动机的区别。”

大脑放空,完全没有头绪。

“回答错误,问题二PASS。”

“问题三:已知基因是产生一条多肽链或功能RNA所需的全部核苷酸序列。提问:请思考模因是什么。”

……文化单位,我心想。

“回答正确。”

“问题四:谢尔宾斯基三角形从数学上讲是无限延伸的,请思考这种现象称为什么?”

自指。

“回答正确。”

接着,耳中迟迟没有声音传来,就在我想是不是已经结束的时候,突然警报大作。

我一个激灵滚下床。

“你!”本居小铃的凶狠地瞪着我,“你是藏书者!”

她睛瞪得铜铃一般大,牙齿咬得锉铁一般响,破口大骂:

“你这个害人精,你想要至我们死地吗!”

莫名其妙的暴怒,就在此刻,门突然被重重推开,一群人将我们重重包围,为首的是雾雨魔理沙。

“上海呀上海,没想到是你是藏书者,你和爱丽丝住一起是吧?喂,你们几个现在立刻赶到她家搜查!”

“喂,你们什么意思?”

“你别装蒜了!” 本居小铃对我碎道,“书会导致我们走向破灭!你为了一己私利藏书,就没想过别人的生命,幻想乡的存亡你想过没有?!”

我仍然一头雾水。

我回想起刚的测试……我回答错误却说通过,回答两次正确后警报响起,难道回答错误才是正确答案?审查的目的原来是这个……

“别说了,把她带走!”

我被五花大绑押出焚化部,关到来时那辆汽车的后座。

雾雨魔理沙进入驾驶座,开始发动汽车。

“你要带我到哪里去?”

“审查有问题的人都要被审讯,这是绝对的命令。”雾雨魔理沙冷冷地说。

“谁的命令?”

“我没必要回答你,你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也就是说,你并非真的想让我去工作,你在街上徘徊的目的是拉人进行审查。”

“呵,”雾雨魔理沙轻笑一声,“我不觉得这两者有冲突,焚化部现在确实缺少人手,而且又不是焚化部需要审查,这里的每一家单位都必须先接受审查才能进入!”

“……书有这么恐怖吗?”

“呵呵,你不要想扰乱我的心智,这里所有人都知道书的骇人之处,除了你这种没心没肺的家伙。”

“但是你看看这座城市,你现在开的车子,没有书籍记载科学技术如何能实现?”

“这一切都是魔法。”雾雨魔理沙毫不犹豫回答。

也对,在无知的人看来一切科技技术与魔法无异。

车子渐渐开到人烟稀少的地区。

我被雾雨魔理沙带下车,前方处着一座方尖碑形建筑物,但墙体全部是玻璃。

黑色的幕布笼罩天空,阴影在暗沉的玻璃上流动,仿佛汹涌的暗潮。

“这里是?!”

雾雨魔理沙没有回答我,她一手抓住我,另一只手敲门,不一会儿,门开了。

河城荷取出现在眼前。

见到她的瞬间,忽然一股热泪涌上眼眶……

“就是她?”

河城荷取淡淡地问。

“是的。”

“好的,雾雨魔理沙你可以离开了。”

说罢,我被河城荷取带进建筑物内,虽然在外面看起来奇怪,但内部布局她研究所的模样差不多,全是大型设备、机械与线缆,她将我关进一座透明胶囊形装置内,自己坐到转椅上操作计算机。

“河城荷取,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没拿正眼瞧我,缓缓开口:

“你不知道身为幻想乡之主的我所制定的铁律?私藏书籍可是死罪。”

“可我并没有藏书。”

“可笑……那你如何获得那些禁忌知识?”她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在梦里,连此刻我都无法确认是否依旧在做梦……这与我印象中的幻想乡截然不同。”

“你说……梦?”她停止手上动作,站起身来到玻璃罩前,“这不可能,梦境来自人已有的记忆,不可能会让你获取新知识!你最好从实招来,否则我将直接提取你的记忆。”

梦不会超出已有的记忆……这么说来,那些经历就不是梦?那难道是……轮回?我却保留有记忆?!如若如此,那三个世界都是真实的,但是为什么这个世界如此异常?河城荷取成了幻想乡之主?现代化?焚书?

“幻想乡现代化是你推动的吗?”我问。

“没有义务告诉你。”

我低下头,说道:

“那你就你不是我熟悉的河城荷取,真正的她不会造就这种社会——你垄断科学技术,不允许其他人掌握一丁点,你大肆审查,焚书。我刚刚与其他人对话发现她们只会使用科技产品,却对原理一窍不通,甚至误认为魔法,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河城荷取可不是这样的人,正相反,她很乐于对别人科普……你究竟是谁……”

“真正的我……不过是一介人偶而已,到底怎么回事?” 河城荷取突然警觉起来,“我要打开你的脑壳瞧瞧!”

我突然昏迷。

四周一片漆黑,我被垂吊着,无法动弹,缓缓下沉,坠入深渊……

不知道多久,我渐渐取回意识,就听到狂笑——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呵呵……我明白啦!我明白啦!真是没想到……还有和我一样的存在。”

一样的存在?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像变了个人一般?她在我脑中窥探到了什么?

发现我醒来,河城荷突然扭向我,她双眼突出,隔着玻璃罩对我说:

“呵呵,没错,我不是你熟悉的河城荷取,但我对你也不熟悉……所以这里产生了BUG。”

BUG?

她突然张开双臂:

“就告诉你吧,我拥有穿越世界程度的能力,你知道我为了塑造这样一个世界花了多久?已经两百多年了,政治极权社会、经济极权社会……但都不如现在的科技极权社会,我决定深耕现在这个幻想乡!”

“你的目的是什么?”

“权力即一切,我杀害河城荷取,夺取了她的科学技术,继而垄断为我所用。”

所以这就是真相?她是幻想乡中我未知的一个号物,拥有穿越世界程度的能力,她意图掌握河城荷取的科技来统治幻想乡,她制造了集体消失事件……这是障眼法?为了掩盖自己杀河城荷取的目的?在第一个世界,她在雏祭前没能杀害河城荷取,但后来成功了,但那个世界她为什么没有出现?在第二个世界,她成功杀害河城荷取,但为什么也没有出现?

她的目的不是统治吗?而且如果其他人是障眼法有必要杀这么多么?

我突然灵光一现。

我抬起头,说道:

“不对,你就是河城荷取。”

“哦?你刚刚还说不是。”

“在我所经历的第一个世界中,河城荷取因研究所爆炸身亡,我当时也在现场,亲眼所见她使用基因识别卡打开研究所核心区,然而那里已经提前布置好了炸弹,如果凶手是别人,如何能进入研究所内部设下陷阱?只有河城荷取自己才能,而且她在打开研究所大门时说过刚刚被人追杀,到研究所就安全了,说明她是不久前逃回研究所的……”

“这有什么?你不是在森林遇见我了吗?我被人追逃回……”

她突然闭上了嘴。

“露馅了吧?既然你不是河城荷取,你如何知道河城荷取在森林中遇见了我?雾之湖后方的森林,那时那刻,与刚刚逃离爱丽丝的我相遇的人就是你——河城荷取。”

“这很容易解释,因为我是追杀她的人,当时也在森林。”

“你说的没错。”

“嗯?又要推翻自己的结论?”

“这并不冲突,你就是追杀河城荷取的人,我当时在森林中遇见的是你这个凶手,而你同时也是河城荷取,也就是说那个世界中存在两位河城荷取。”

“……”

她沉默不语。

“你为了真正杀死她,雏祭集合时提前在研究所埋下炸弹,当然,因为你也是河城荷取,持有同样的基因识别卡,所以一切都畅通无阻。这之后你一直在找河城荷取,追杀逼她回研究所,研究所的炸弹只是保险,在外面杀死也可以,但想必并不容易吧?她随身携带许多小型机械防身,所以最终她还是逃回了研究所,但正中你设下的炸弹陷阱。

“而第二个世界中,河城荷取早已被你杀死,所以我后来在研究所周边发现了她的尸体,这是一个你计划顺利的世界。但你为什么没有继而进行你的幻想乡统治计划?你不是为了这个目的吗?虽然第一个世界你有延误,但也杀掉了河城荷取,你依然可以取代她,为什么没有这样做?你的目的真是窃取她的技术统治吗?”

“……”

她依然不开口,警戒地盯着我。

“你为什么放弃前两个世界而来到这个世界?我联系到一件事,当时我在森林与你相遇时,我对你说关于制造我同类的事情,但实际上当时是我第一次与你对话,此前我都是在和那个世界原来的河城荷取对话。你听说这个消息后立刻呕吐,我当时不清楚,以为因为你被追杀……但完全不是这样,因为你很怕这件事的发生,甚至到了呕吐的地步,你放弃第一个世界的原因是因为你失败了!虽然你成功杀害河城荷取,我的同类却但诞生下来。在第二个世界,你成功阻止了我的愿望,提前杀害河城荷取,但是后来又出现变故……一个自称雾雨魔理沙的小孩出现,也许她和我的同类一样,也是复制人,所以你放弃了第二个世界……你是为了阻止复制人的诞生?为什么?而在这第三个世界,你终于成功……”

“不对!”她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吼,“不是第三个世界,而是第二百六十八个世界!”

她的眼中仿佛要喷出火焰,我愣住了。

“一具人偶而已,一具人偶而已,你又知道我什么?!说到底你的生命也是我给的!却在这里对我狂吠……你知道吗?!你想要同类的心情可能造成世界毁灭!!”

我的生命?世界毁灭?她到底在说什么?!

“我要提前毁掉自指机器!毁掉自指工厂!我要阻止自指机器人的出现!你经历的第一个世界,那也是我首次进入的世界,我失败了……自指工厂已经开始运作……所以我自杀前往别的世界,而你却在那里生活直到栈溢出。你经历的第二个世界却是我的第一百二十六个世界,你到那个世界时我已经自杀离开……因为在那个世界,河城荷取虽然没有制造自指工厂,却帮助雾雨魔理沙制造自指人类!那个世界的雾雨魔理沙体弱多病却很怕死,她在寿命不多时希望获得永生……河城荷取帮她实现了——自指人类,人类的记忆说到底则是视觉、嗅觉、味觉、听觉、触觉这些感受器接收的生物电信号输入到大脑,大脑的神经元收到信号刺激生长新的突触与树突,并选择某些特定的神经递质和对应电信号响应作为记忆与唤起记忆的关键信息,河城荷取对雾雨魔理沙的基因做了操作……这导致雾雨魔理沙可以自繁殖,并且后代一定是雌性,最关键的一点是孕育的孩子将继承她的神经元与神经递质……你知道她制造出来怎样的怪物吗?她的孩子会继承她的记忆,出生就认为自己就是雾雨魔理沙并且不会认为自己刚刚出生,因为她的脑中已经出现了雾雨魔理沙的全部经历,这个孩子再次繁殖之时,她的后代也会继承之前的一切记忆……自指形成……这就是雾雨魔理沙的永生……但自指爆炸最终会导致世界终结,所以那个世界我早早自杀……”

原来如此……但是在第二个世界,我与雾雨魔理沙生活了几十年,为什么她没有去繁殖?自指人的心中究竟在思考些什么?还有世界末日……

“我经历的两次世界末日都是因为自指?”

“……”她沉默。

“不对吧?第二个世界那个雾雨魔理沙自指人并没有去繁殖,最后却还是迎来世界末日,与你的说法不符。你真的有穿越世界的能力吗?在无知的人看来,一切科学技术都与魔法无异……我对此无知,但是我不会立刻相信你的说法,我怀疑这一点!”

“呵呵呵。”她咯咯笑起来,“上海呀上海,你现在具有不错的科学素养,好吧,我将真相告诉你——我没有什么穿越的能力,这一切都是设定好的算法。”

“算法?这不是计算机……”我惊诧道。

“你没想错,你经历的所有世界都为假!包括现在,我们都在程序之中!只要我自杀,就会在栈中开辟一块新空间,我在静态空间内的数据就会被引用至栈内的新区域——这就是我穿越至新世界的真相,而你还生活在栈中原来的区域……在我不断开辟新世界之时,世界不断入栈,而因为存储空间有限同时有早期世界出栈释放空间,世界毁灭就是因为此空间已出栈!”

“静态区……” 我回想起书上学习的计算机知识,“所以你能够永远被直接引用……那我呢?为什么死亡后会继承记忆出现在新世界?而其他人却不具备这种能力?”

“幻想乡的其他人都是AI,现实世界濒临破灭之前我采集了许多人的记忆,但是时间太紧了,况且许多人已经死亡……我只提取了大概不到一半人的数据,将这些数据赋值给程序中的AI后,就是你眼中的其他人了。每一个新世界诞生时,程序会使用初始变量重新生成AI,记忆当然不会继承。”

“所以,这就是幻想乡集体消失之谜的原因……那些消失之人的AI根本没有生成,所以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她们……但是其他AI却知道这些人,因为她们的记忆中有关于这些人信息……这就造成了异变。但是我却能继承记忆……为什么我不是AI?”

“我要补充一点,我们所有人都是AI,因为现在一切都是程序。所有人都要使用数据赋值,但是因为我们两个不在栈中,我们两人是静态区的数据被系统引用,其她人的数据是在栈中重新生成的数据,所以我们会继承记忆……至于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静态区……这是我的遗漏,失误,BUG,因为在现实世界中,你本来没有生命。”

“你说什么?!”

河城荷取转过身,背着我说:

“我与爱丽丝玛格特罗依德接触不多,仅有的几次见到你,太过神灵活现我以为你是活物,现在才知道仅仅是精妙的戏法……你原本不过是爱丽丝制造的操控人偶而已,我却误判将你当你生命体……我的算法中有一条最高优先级判断——我的认知覆盖AI与之不同认知,抛出异常,为了世界的合理化,否则程序将会出现许多异常和BUG,我没有时间完美解决这些问题,所以才设置了这么一条判断,但这却引出了BUG,我的意识中一直将你和爱丽丝绑定在一起,爱丽丝被我设置了AI,你却没有,因为在现实世界中你不是生命体,信号塔没有采集到你的数据。但是你在我的意识中当作同爱丽丝绑定的生命体进入程序世界,在程序判断我下我的优先级最高,覆盖AI的认知,你又不在其他AI的数据库里,所以程序错误地在静态区生成了你的初始化数据……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记忆的误判……”

我突然想明白了所有事情,为什么那一天醒来,我看到自己的手脚都被爱丽丝的丝线捆着……我以为爱丽丝要夺走我的自由意志,但那才是我原本的状态,爱丽丝一直用线操控我,但是因河城荷取的程序优先级覆盖了爱丽丝AI关于这个事实的记忆。我为什么没有之前的记忆?因为我本来就没有,那一天是世界产生的初始之日,对于我来说也是出生之日,世界按照现实的状态的完全再现,生成了爱丽丝身上与我相连和丝线,我却因河城荷取的失误出现自我意识……我没有同类是正常的,因为原本连这个我都不应该存在。

爱丽丝没有关于我最初的记忆,也是因为优先级的原因,在她原本的记忆中我是被她缝合出来的,但这里会产生异常,所以她这块记忆被河城荷取的认知覆盖掉了了。

想清楚后,我反而变得轻松。

“河城荷取,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你所做的一切——无限创造新世界难道不是自指吗?”

“……我的目的……你听说过兰顿蚂蚁吗?这也是一个模拟自动机——一只蚂蚁身处无限大的二维网格之中,若蚂蚁身处黑格,将该格改为白格,右转90度前进一步,而若蚂蚁身处白格,将该格改为黑格,左转90度前进一步。让蚂蚁开始移动——你会看到前期黑白格所形成的图像是混沌无序的,这也很符合人们的认知……但是当蚂蚁行走万步之后,你猜发生了什么?蚂蚁在某个时间点会开始按照以104步为周期无限重复完全固定的结构进行移动,并且这种有序的移动模式会永远持续下去……”

“这说明什么?”

“自指行为在数量达到足够多时,就会改变混沌状态而变得有序……熵减。我就是那只蚂蚁,我不断自杀进入新世界就为了达到有序的那一步,我不知道它经过多少次能够出现……也许就是这个世界,但可能性不大,连兰顿蚂蚁都要行进万步后才能熵减,我不过才经历了二百六十八个世界,还没有……那一天还没有到来……”

“你究竟在追求什么?你究竟在害怕什么?你究竟在逃避什么?你为什么要创造虚拟世界程序?你在自指程序中寻找什么?告诉我,你也许能成为你的同类。”

这是我的真心话,同处静态区的两人,不应该再独自奋战下去。

“告诉你也无妨……一切都是我的罪过……我对人工智能抱有极大兴趣,因为我意识到必须增强人类智力,虽然在弱约束下人类的分析式系统日益强大但是这个自然过程太缓慢了,人类面临的问题比解决问题的能力增长得更快——智力增强迫在眉睫,人工智能就是应对未来复杂问题的完美工具,因为它们的分析式系统及其强大,但是当时的人工智能不过是全是依据特定算法而已,我认为这只是解决特定问题的分析机,而非真正智力增强的人类,我希望它们有面对高复杂性自我智力迭代的能力,事情就败在这。长期以来,我一直研究自指,认为这是解释这个世界的终极理论,我依据研究成果应用到工程学开展制造自指自复制自动机——一台智能机器人存有制造下一台智能机器人的所有程序以及将自己所有程序写入那台电脑的程序,这就是自指机器人。但是自指机器人无法空自指,所以我制造了自指工厂,这个车间会扫描自指机器人神经网络的所有拓扑结构和参数,得到其的完全描述,这个完全描述就如同机器人的基因,这种自指结构即是生命自我复制逻辑的完全再现,自指机器人在那一刻成为了真正的生命体!并且可以无限迭代下去!真正的超智慧体!但我在欣喜若狂时,却没有想到任何危险,我以为我将一切控制的很充分——我通过控制论来制约自指机器人……但是成也控制,败也控制,控制即意味着被控制的对象存在多种发展的可能性,那么其中必然也包含脱离控制的可能性……这就是控制的悖论。并且控制很难将可能性空间缩小至唯一状态,只能消减可能性空间的范围……随机控制、共轭控制、负反馈调节……都概莫能外,除非机器人由我直接控制,但这违反了智慧生命的概念……所以我早该意识的,它们有脱离控制的一天,而实现这点的方式,我怎么也想不到。那位河城荷取对你说过吧?人类脑中有两种思维活动模式,一种是自发式系统,另一种是分析式系统,原始人的是自发式系统占主导,而在漫长的演化中人类的分析式系统占据上风,也就是基因为了应对愈加复杂的环境将控制权移交载体,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地复制,人类不负期望,现在成为了地球的主宰者。而人工智能完全相反,它们一开始就是分析式系统极其出色,而自发式系统异常低下……它们可以计算超高复杂度的数学问题,却难以自主应对突发事件。我遗漏的一个问题是——既然生命的最高利益是基因复制,那么已经成为生命的自指机器人必然也符合这条定理,静悄悄的变革从最初就开始了……我却没有注意到——它们在自复制的过程中也在进行演化,而演化的速度比人类这个自然生命体快得多,它们的神经网络不断改变,分析式系统削弱,自发式系统增强,我发现它们越来越像人类,却以为是自己优化算法的结果——致命的误判,我万万没有想到,超智慧生命体的分析式系统不是越来越强大,而是越来越弱化!此消彼长,与人类正好相反,到最后,它们的自发式系统占据了主导,它们变得只知道复制,我的控制失效了,因为控制是建立在分析式系统上的,在分析式系统失去作用自发式系统完全控制的当下无法实施控制,就像你无法控制狂暴的疯子,除非用蛮力——但我并没有阻止自指机器人能力,自爆系统也失灵了,都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分析式系统相关的神经网络完全瘫痪。自此,自指机器人像脱缰野马一样开始疯狂自复制,工厂被他们改造——工厂可以制造工厂本身,即自指工厂,遍布全球,指数爆炸,很快自指机器人的数量超过人类,但这仅仅是开始。要我说,它们并没有背叛人类,它们只是遵循基因的最高指令——生殖、繁衍、复制,但它们的疯狂复制将造成地球原有的稳态结构被迅速打破,大崩溃到来了——如同核爆炸,中子引起铀235核裂变,每个铀235原子核又放出多个中子,新产生的中子又使别的铀235裂变,并产生新的中子,裂变过程会持续下去,持续产生新的中子……自指过程最终爆发出庞大的能量;或许癌症是个更好的比喻……无限增殖最终造成载体死亡……自指机器人已经成为了地球的癌症,生命体为了熵减需要持续消耗资源,自指机器人也一样并且更为恐怖,机器长期自复制原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误差,因为要制造与自身同样精度的机器必须精度大于此机器,否则因为磨损等各种因素误差会越来越大,它们的种群就会呈现一个不断衰败的过程,但它们已经不是机器而是生命,它们可以凭借能源向熵减方向前进,就像生物吃饭一样合情合理,但它们不是进食,而是消耗资源维护自身与工厂。自指循环,但地球的资源与能量是有限度的,自指机器人挤压其他物种的生存空间,生命不断凋零,到最后连人类都已经濒临破灭边缘……在这段时间,我做了一些工作,将幻想乡的许多人移入地底休眠仓中,我提取它们的神经元数据,同时在开发系虚拟世界的系统算法,但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一直悬在头顶——此系统将在哪里运行?必须使用超级计算机,可是我的研究所已被自指机器人挤满……如果我离开地底就会被当作生物燃料回收,最终,我将目光放在了同为自指机器人的失败品身上,这个自指机器人是早先的实验品,无法实现自指,只能当作弱人工智能,不过机器人本身就是超级计算机,可以运行虚拟世界系统,但这个机器人因为年久外表已经残破,它无法熵减,所以我在最后的时间内帮她完成了一系列改造,它的零部件规格与自指机器人统一,我设定它保卫地底,可以使用自指机器人身上的零件替换来保证自身存活,这是必要的……如果它损毁那么运行的系统也将停机,我们全都完了。说来可笑,这个机器人成为载体,我们变成了基因。”

……

这就是世界的真实,我倒吸一口冷气。

连空气都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我率先打破这片沉寂:

“虚拟世界系统到目前为止还在运行,这说明那个机器人还存在运行……”

“是啊,已经一百多年了,真想知道它现在是什么状态。”河城荷取望向窗外。

“那你就回现实吧。”

“你说什么?!” 她立刻转过身来,“我才不会回去!我要通过自指找到通往奇迹的道路,在此之前我回去有什么用?地球想必已经被自指机器人占满了吧?每一寸土地上机器人都互相拥挤着,自指工厂却还在轰鸣作响,地球资源枯竭后它们如何熵减呢?现在正忙着自相残杀吗?我回去不过是给它们提供微不足道的生物燃料罢了。”

我明白了,即使聪慧如她,也会陷入当局者迷的状态,我的存在意义也许就是为了此刻,即使是虚伪的生命,我也可以拯救她,从而影响真正的世界。

我将心中所念全盘托出:

“自指奇迹不过是个难以捉摸的影子,地球形成后经过十亿年才迎来自指奇迹——原始生命诞生,你做好跨越漫长时间的心里准备了吗?况且运行此系统的机器人随时可能毁灭,说到底,连奇迹究竟是什么形态你都不知道,就算奇迹降临你也许都无法察觉,最终深陷自指的深渊,无限下坠,即使连地狱都无法抵达……你在逃避吧?你已经厌倦了,所以这个世界被你改造成科技极权的模样,你安心地认为这个世界不会再出现自指人,你准备就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把这里当真作真实,未来你甚至会对自己的记忆动手脚……”

“别说了!”

“我猜中了吗?希望你回去并非毫无理由,既然运行系统的机器人持续存活那必然有其原因,这本身就是奇迹,不抓住它难道好吗?”

“我们两个都不可能完好地回到幻想乡!我刚刚没有告诉你全部事实……实际上我已经自杀了!……把自己的意识上传至机器人后,我决定自刎,因为不管我有没有拯救世界成功,我都不准备在现实中活下去,因为是我造成了末日。如果关闭系统回到现实,那么根据程序我的意识将会取代机器人……而你,将完全不复存在,永远销声匿迹,因为你本身就是在程序中的意识体,现实中不过是一具人偶,就算这样,你也希望我回去吗?”

我早已做好准备。

“我经历过两次世界末日,你不会经历,因为你所在的世界不可能被栈弹出,而我在被遗弃的世界中却思考了许多问题直至世界尽头。虽然我们俩在虚拟中经历的世界悬殊,但经历的时间却一样多,你可以决定是否要听从我的建议……不过,你研究所的古籍里写了这么一句话,我现在想特别送予你——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始也者。有有也者,有无也者,有未始有无也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无也者。”

“……自我指涉,宇宙的奥秘。”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淌。

 

 

4

咯吱一声——河城荷取睁开双眼,天空是灰色的,脚下是一片戈壁,依稀可以望见钢筋混凝土的废墟。

她看了看自己的机械手臂……机械身躯。

“果然回来了。”

但奇怪的是,虽然世界如她所料一片破败,但并没有自指机器人挤满地球的场景。

“它们在哪里?”

河城荷取迈开机械腿,她发现自己身轻如燕,所以开始奔跑,跑了大概十公里,她才发现自己能使用推进器飞行。

“这是……霍尔推进器?百年来机器人给自己改造的结果吗?”

呵,我现在就如同新生的婴儿,要不断发觉自身的潜力,河城荷取如此自嘲。

高速飞行中终于在一片湖旁发现两台自指机器人。

“为何数量这么少,它们的大部队呢?”

那两台自指机器人正呆坐在湖边,河城荷取突然冒出一种奇妙的感觉,她感到有些饥饿,便走到两台机器人前,她张开嘴,喷出一团液体浇到两台机器人身上,它们没有任何反应,身体逐渐溶解,变成水银模样的物质,河城荷取趴下来,从嘴中伸出金属吸管将这些物质吸干净,

“百年来,它已经不需要替换零件了,可以直接溶解自指机器人达成熵减……原来如此。”

难道地球上的自指机器人都已被它消灭?不可能,这种想法太过天真,效率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自指机器人爆炸式复制,而它只会维持自身生存,但又为何只发现零星几个自指机器人?

河城荷取飞上天空继续侦察,她来到一座很像妖怪之山的山脉,山顶持续传来地震般的轰鸣声。

“有必要去看看。”

抵达山顶,疑问的真相呈现在河城荷取眼前——

这是一座自指工厂,每一秒都有数百台机器人完成复制,自指机器人站立于大地后,便从脚底喷出气体,缓缓向天空飞去……

仿佛无穷无尽,一批一批自指机器人向大气层……宇宙进发。

在那一瞬间,河城荷取感到了无限的恐惧——原来因为地球资源枯竭,它们为了复制已经向宇宙开拓。

无限广阔的宇宙,无限可用的资源,但是……也无法敌过无限自指的毁灭性。

“遍布全宇宙的自指机器人,为了熵减……这样的话……”

最为绝望的终极命运,万物的末日——热寂将提前到来,多久?几年?几个月?几周?河城荷取无法估算指数爆炸的威力。

“要阻止……要阻止……要阻止……要阻止……”

河城荷取不断默念,她庆幸听从了人偶的建议,否则地球、银河系、宇宙……一切都将终结。

她使用肩上的激光武器销毁自指工厂,随即开始环绕地球,歼灭其他自指工厂,并将所有残留下来的自指机器人作为自己的食粮。

终于,地球被清理干净的那一天,她来到地底研究所——幻想乡一半人还沉睡在休眠舱中,她按下红色按钮,四小时后,休眠舱将打开。

“地球的未来靠你们了。”

看着曾经的伙伴,望着蓝色星球最后一眼后,河城荷取张开霍尔推进器,向宇宙飞去。

她要阻止通向毁灭的自指,面对孤军奋战而希望渺茫的未来,她在升空时,默默说了这么一句话:

“想要同类啊。”

 

 

选项:A-1、A-2、10、13

龙珠:1、2、3、4、5、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