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当一切从一而终

30mm口径榴弹落在GAZ-M200越野车侧面,被冲击波震碎的玻璃扑向灵梦俊俏的脸。猛地右打方向勉强躲开随后几发榴弹,灵梦能听见的只有激烈的耳鸣。

她伸手擦了擦后视镜,跑击阵地几个炮手的脸灵梦都看得清清楚楚。

魔理沙紧紧捂着肚子,朝灵梦大声吼了一句——因为刚才剧烈的爆炸而暂时失去听力的灵梦不知道她喊了什么——接着转身举起八卦炉,一发光柱直接融化了后风挡玻璃,朝着袭击她们的炮击阵地扫去。车里因庞大能量产生的臭氧味很快被风吹散了。

灵梦掰正了方向,朝着远处山边的隘口行驶。背后追赶她们的车队还播放着从“外界派”成立第一天起就开始喊的口号。她指了指后视镜里站在高处那个,“外界派”的带头人,支持毁灭幻想乡,但却是个人间之里的原住民。灵梦想不明白和妖怪一起生活到底有什么不好了,怎么他这么恨妖怪。

“消灭妖怪统治,打开博丽大结界!”

自从博丽大结界因为幻想乡内几大元素失调而变得脆弱以后,每过几天,就会进来一个外界人。同时带来不少外界的事物。

车在广阔无际的沙地平原上疾驰,夕阳将整个大地都染成了橘红色。没有草,只有干枯的树木,就连山在远处看都更像是被谁堆起来的大石块。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永远也不会消失。这就是现在的幻想乡,一片荒野。

魔理沙的半边脸都脏兮兮的,金色的长发被烤焦了,灵梦知道现在自己的样子也不会好看。

“放你娘的屁,还打开大结界。魔理沙,我手抠里的烟呢?”

“你手扣里哪有烟?那不是一堆烟头吗,我昨天晚上全扔了。”魔理沙松开安全带,往八卦里里面填充着燃料。

“操你妈。滤嘴里没烟味?”

“傻逼,就他妈你没事抽烟屁玩?你他妈想抽烟味的棉花我内裤你抽不抽?”

灵梦挥了挥巫女服的大袖子,刚想反驳些什么,眼前的玻璃碎成了花。远处橘黄色的天空蒙上一层白雾。

“有病吧!”15mm口径的脱壳穿甲弹擦着耳朵过去,灵梦皱着眉头再次猛打方向,这回差点把没系安全带的魔理沙直接甩出去。她伸手将碎掉的钢化玻璃整个扯下来,呼啸的风令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灵梦知道这种型号的越野车在外界已经差不多过时两百年了,性能不行没什么可抱怨的。她没管旁边扶着车门骂骂咧咧的魔理沙,只是一门心思把旅程中的所有不满都发泄到路面上。至少大袖子从来没有影响过她直接飙到最高档。

“你看见后视镜里面那个人了吗,那是今右卫门。”

“外界派的领头啊……”魔理沙摇了摇头,把几个小玻璃瓶扔出窗外,制造出一片巨大的紫色烟幕。炮击暂时停了下来。

“外界派要是真打开大结界,你觉得他们会干些什么呢?”魔理沙稍微把座位放低了一点。

“不知道,要打开大结界也得先杀了我!”

“杀你还不简单,你连飞都飞不起来了,现在我都能杀了你……”

灵梦瞪了魔理沙一眼。

 

改变灵梦平静生活的那天风和日丽,唯一的怪事只有八云紫忽然穿过鸟居来到神社。据灵梦所知那是她头一次走正门。她伸手示意紫喝茶,紫却一副深沉的表情。

出大事了。

灵梦拉着那张标准的苦瓜脸:“有事快说,又叫我干什么活?”

紫只是转动眼珠,灵梦觉得自己也许应该从那双眼睛里面读出很多东西,就好像从此以后自己无数次从梦境中看到的那样。即使当时的灵梦什么也没有读出来。

“灵梦。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一直在向你隐瞒,你一直想知道的,博丽巫女的传承方式。”

灵梦没有父母,她觉得自己应该至少有一个妈,哪怕是前代巫女那种干妈。其实灵梦根本就没见过前代巫女,她只从妖怪们的口中听说过。

如果自己有个母亲,她就能在不清楚巫女应该怎么当时轻松一点……灵梦放下茶杯,盯着八云紫的脸。

“博丽的力量要通过前代巫女的死亡继承。你知道博丽巫女的寿命总是极长或者极短吧?那是因为不够强的巫女会很快被杀死,只有够强的,才能在衰老以后被击败。”八云紫顿了顿。

灵梦第一反应是八云紫又在说什么怪话。太难以接受了。

“上一代,也是我的好朋友。你在婴儿时,我代劳帮你杀死了她。她很强的,因此衰老以后的痛苦也极为漫长。好了不提这个。你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事吗?维持大结界的几大要素的平衡本就极为脆弱。幻想乡很快就要天翻地覆了吧。”八云紫恢复了往常调皮的表情。至今灵梦都不清楚她转换表情的用意。

 

灵梦忽然觉得小腿一痛。是魔理沙给了她一脚。

“灵梦你别走神了!开稳一点,我看看能不能炸他一下。”

“我操你别探头,老实在车里呆着!等会副驾驶上全是你的脑子我可没法擦!”

魔理沙缩在椅子上,身量似乎不再如同往日那般娇小了。灵梦觉得脸上很痒——那是被碎玻璃划伤的伤口终于涌出血来了。

魔理沙只是微微一笑:“反正他们想杀的是你,我没事。”

后视镜里面黑压压开着摩托或者比这台老爷车好得多的越野吉普的追兵已经不剩几个了。灵梦一拍方向盘,喊了声“猿田彦命。”一位长着天狗鼻子的老人虚影便忽然出现,接过了方向盘。

“还是羡慕博丽巫女啊。”魔理沙虽然放了狠话,终究只是放下了靠背,躺在椅子上。

GAZ-M200开进隘口,灵梦再一次保住了性命,更重要的是,保住了博丽大结界。

“紫临走前说没说幻想乡什么时候能恢复……”

“就她?你觉得她像是那人吗。”

“确实不是人。”魔理沙咳嗽了两声。

 

紫说,幻想乡之外曾经经历过一次可怕的浩劫。因为战争,大地变为焦土。现在外界已经得以重建,文明恢复,自然环境也早就已经治理好了。

但是环境失衡即将作为一种概念进入幻想乡。

“日月星,春夏秋冬,金木水火土……这次我去维持大结界暂时的稳定,而你的任务就是活到幻想乡恢复正常,灵梦,你必须好好活着,不然幻想乡就全完了。”

紫站起来,灵梦想要去抓她的手,却发觉紫的实体竟然已经消失了。

“我这次去了,几大元素就能在你有生之年得以恢复平衡。所以,幻想乡的守护者,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远处天空染上了很深的紫色,太阳不见了,但星月尚未出来。那一团光晕证明着太阳还没完全离开这个世界。呼唤来的神明分灵开着车,灵梦与魔理沙并排坐在车里,陪伴她们的只有无尽的戈壁。

“挨千刀的八云紫可没告诉过我,我会逐渐变弱。现在我飞都飞不起来。”

“真没想到我们两个也会过上被追杀的日子。”魔理沙的声音里带着倦意,奔波了好几年,最有活力的她也累了。

“我的使命是保护幻想乡,这事变不了。”

“也是。”

大结界变得稀薄,很多曾经接触不到的东西都进入了幻想乡,妖怪的力量竟然逐渐微弱起来。而如今除了那不存在的八岳之山,幻想乡逐渐成为了人间之里村民以及过不了几天就进来一个的外界人的地盘。无数的外界道具,甚至外界人,让幻想乡摆脱了蒙昧与敬畏。

幻想乡如今的规则,是那套讨厌的人类规则。

灵梦闭上眼睛:“得到博丽的力量,成为巫女,然后打开大结界。想得挺好,我看着那么容易死吗。”

“灵梦,我很怀念我们几个刚刚从神社出来那段日子,不是在逃命,而是重新构建适合现在的幻想乡的秩序,我怀念爱丽丝用简单的方式烤的面包,还有小铃给我们讲故事。”

“那会幽香也在,日子可真好过。要是你没把我的烟扔了就好了。”

起初临时凑齐起来的五个人让幻想乡重新从冲突中稳定下来,灵梦却没能过上好日子,“外界派”就是在灵梦规划的新秩序下产生的不安定因素。

那段时间里大家都有自己的义务,都有自己一定要去维护的东西。先是小铃死了,接着幽香说有重要的事情去做,她们分道扬镳。幻想乡从那一年开始几乎不再下雨,广袤的平原成了荒野。

所有的事情都开始坏起来,接着爱丽丝在与外界派的对抗中死去了,扔下脾气很差的两人组。她死得像个人类而非魔法使。灵梦注意到妖怪们与她都不像往常那样强大了。大结界变得脆弱、稀薄。

魔理沙的手搭在灵梦身上。

灵梦睁开眼,魔理沙的手上拿着根烟。

“我藏了一点,本想着庆祝什么我也不知道的好事时用……”

“你手怎么这么冷?”灵梦接过烟从座位上起来,看见魔理沙的黑围裙已经湿了。那么多的血甚至染红了车座。魔理沙用手紧紧捂着肚子。

“你怎么回事!”灵梦觉得自己贴身的衣物就在那一瞬间被汗水沾湿了,她见过那么多杀戮,而魔理沙身上血竟然让她感到头晕。站起来扑到后座上去翻行李箱,腿一阵阵打软。

灵梦感觉到魔理沙在拽自己的裙子,都快整个拽掉了,半个屁股蛋露在没有前风挡玻璃的越野车里面,凉飕飕的。

“别了,灵梦你坐回来听我说……别找了……”

“那他妈你想让我干嘛!”灵梦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盯着魔理沙的眼睛,她觉得自己正在发一场这辈子最大的火。

“我内脏破了,我不是你,只是个普通人类。我没救了,你知道我只要有一点救就不可能忍着不说。”

“你是医生?你别拦着我!”

“不灵梦,我以前一直想超过你,但是我发现开始打不过我的时候,我一点都不开心。那时候幻想乡已经变成沙漠了。我知道不是我变强了。当你开始无法飞行时,我其实哭了,但是没让你看见。”

灵梦的手指搭在魔理沙脏兮兮的脸上,已经几乎摸不到温度了。

“我废话是不是太多了?”

“你到底把幽香的肉片放哪了!”

“灵梦,我伤得太重了,真的,你别这样。”

幽香临走前,将自己的一篇肉割了下来,里面封存着花之领主的力量。存放在爱丽丝买的香水瓶里,那些力量足够增加伤口的恢复速度。

爱丽丝问幽香要去哪,魔理沙说随她吧,她又不是小孩。

“那个瓶子到底她妈在哪!”灵梦的自己都开始觉得自己的声音难听。

“我内脏破了,附近没地方治,就算用了肉片也只能让我死得又长又难看。”

“去找医生!把你的内脏修好然后让她去治你的伤。”

“灵梦,灵梦别这样,我快不能说话了。”魔理沙抬起胳膊,她已经连递烟的力气都没有了,“操,你还记得小铃死的那天我们哭的有多惨吗,怎么今天你不哭了,博丽灵梦。”

风从没了玻璃的车窗中灌进来,只是开着,只是两人躲在车里。

“爱丽丝死的时候你拉着我长跑,你可真傻逼。”魔理沙微笑。

“魔理沙……”灵梦不再歇斯底里的寻找肉片,她只是盯着魔理沙的脸,抿着嘴。

“灵梦,我一直没说,你真的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真想和你死一块,但是你不能死。别浪费幽香的礼物了,真的,你的命是最重要的。你要是不能最后活下来,爱丽丝和我都白死了。”最后魔理沙说。

魔理沙带着她的微笑,仿佛化成了砂砾。整辆汽车都在虚空之中下落。甚至月亮与星星都没有接管天空。GAZ-M200载着两位少女一头撞进水里,灵梦猛地睁开眼睛。

 

不知什么时候水壶撒了,也许是昨天晚上就忘记盖上。灵梦将寒冷的空气吸进肺里,希望自己能清醒一点。

“真是个糟糕的梦。”她坐起来,身上的毛毯滑落,灵梦被冻得一激灵。

心情很差,抬头望着天空,有一层结界与灵梦身体相连,当大结界变得不稳定时灵梦就连心情也会变差,感觉如同有一只手在轻轻扯她的心脏。博丽巫女是能感受到大结界的。

身后的篝火只剩下余烬,目光越过那一团微弱的灰,灵梦用余烬点燃了魔理沙收藏的唯一一根没有沾上血的烟。

她打开后备箱,看了一眼魔理沙脏兮兮的尸体,那张脸前所未有的安详。她拿起旁边放着魔理沙头发的骨灰盒,扔到副驾驶上。

“丧,藏了一包全弄得没法抽了。”这根是前天魔理沙快死的时候递给灵梦那根,掉在驾驶座上才幸免于难。

而幽香的小瓶子一直被魔理沙死死攥在手里,怪不得一直找不到。

那个闪烁着碧绿荧光的玻璃瓶,以前是爱丽丝装香水的,现在里面有幽香的肉片,以及魔理沙的遗言。

灵梦花了一天时间才想明白,原来自己是被魔理沙抛弃的。借着这个机会逃避艰苦的旅程,那个小矮子肯定是这么想的吧?

脑海里有很多东西乱糟糟的,诸如后视镜里炮击阵地上杀害魔理沙的凶手的脸,或者是那天化作青烟消失的八云紫,又或者是小铃或者爱丽丝血肉模糊的尸体。

她不想走八云紫为她安排好的路,她听了一辈子八云紫的话,这次她应该作为巫女挺身而出,而不是让幻想乡这么继续乱着。

昨天用公共电话亭联系上了蕾米莉亚,灵梦想和她好好聊聊。吸血鬼拥有聚集财富的能力,不管在什么样的环境中,都不会过得太差。现在的蕾米莉亚已经是一处人类聚居区的实际掌权者了。这处聚居区的主要居民是外界人,认识灵梦的不多,算得上安全。

她开着GAZ-M200进入久违的幻想乡西境。在中心区高耸的红魔馆如今也并不是这里最高的建筑物。半现代化的富人区闪烁着俗气的灯光。灵梦从满是摊贩和行人的道路中穿行而过,拐进一处大门并不朝主干道开着的餐厅。

停车花的时间比整个路程加起来都长,抬眼看表时都快迟到了。她没心思和那个懒洋洋的侍者争辩——也许灵梦看起来确实太穷酸了——开出停车场随便找了个路边停下来。去酒店里的公共卫生间里好好洗了个脸。汗和污渍一直黏黏的,偶尔弄得她睁不开眼睛,即使今天也用洗手液洗了两三次才算满意。她感觉侍者一直皱着眉头。

灵梦抱着骨灰盒走进包间时,蕾米莉亚已经扇动着巨大的翅膀在等待她了。

“好久不见了灵梦。我擅自点了些你不介意吧?”

白桌布上点缀着金线,整个小包间的木质雕饰都十分考究。灵梦好久没用过干净的餐具吃正常烹制过的饭了。银鳕鱼的褐色焦痕恰到好处。旁边摆着芝士沙拉。配上温和的灯光照明,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也许和外界的差一点,毕竟即使是高档餐厅也只能提供些最普通的食物了。我让他们全端上来了。”

“你真贴心,我先说好,我是不可能答应做你的杀手的。”灵梦拿起切成块的鳕鱼塞进嘴里。

蕾米莉亚咧开嘴,露出两枚尖细的犬齿。

以前的灵梦也很少消费地起真正的鳕鱼或者是刺身,她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蕾米莉亚招呼侍者为灵梦倒上。

味道不好,幻想乡已经很难生产出真正好喝的酒了。灵梦知道这家餐厅从装潢到笨拙的服务流程都是按照外界人的描述设计的——谁知道掺了多少想象呢——但鱼不错。

“灵梦,你的左手一直放在骨灰盒上,这样我没法和你说话。”

“我又不用左手说话。”

“再来点什么吗?”蕾米莉亚的娇小的手托在下巴上,灵梦才注意到她中指上戴着一枚夸张的戒指。

“不了,毕竟是你请我。”

侍者走过来,端上一盘刺身。短暂的沉默被分割开,灵梦拿起筷子时,蕾米莉亚并没有放过她。

“你有应该放下的东西,如果你死死抓住幻想乡不放,我不相信你还有余力抓住别的东西。把全幻想乡的妖怪集中到妖怪之山,人类则暂时以聚落的形式发展这个点子是你出的,但现在幻想乡已经进入新的时代了,你应该休息休息。”

碎冰很凉,灵梦夹了一片三文鱼放在盘子里,握住一片碎冰在手心里。

“在命运的交汇处你应该做出选择,有很多更稳妥的路给你选”

“给你当杀手?算了吧,我不想杀人,至少不热衷。”

蕾米莉亚笑了。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算了吧,把芥末给我。”

“我说过会给你全新的生活,前提是你要放下过去的理想。”

灵梦被冰块冻得泛白的手放回骨灰盒上。

“把芥末给我吧。”

“如果你已经选择苟活下去,而不再当那个幻想乡秩序的维护者。回忆会折磨你甚至要你的命。”

“我他妈跟你说把芥末给我!”

灵梦站起来带翻了凳子,侍者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蕾米莉亚深吸了一口气。

“你只能选一个身份,即使目的都是为了保护幻想乡,你也只能从隐居者与博丽巫女中选择其中一个。如果要我帮你藏起来,你就不能拥有作为英雄的回忆,那样会害死你的。”

灵梦伏下身子把椅子重新摆好,坐下来时,蕾米莉亚已经把青芥末放在她盘边了。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蕾米莉亚双手放在桌面上,挺直了腰。

灵梦的手仍旧搭在骨灰盒上。她忽然抬起头,看了眼桌子对面蕾米莉亚的盘子。

“那是芝士汉堡吗?”

“是的。”

灵梦挽上袖子,拿过芝士汉堡。她用后面三根手指托着咬了下去,半截洋葱从指缝中掉了出来。进来就只吃了一点鱼,桌上也没有什么真正的吃的。她又咬了一口,番茄酱粘在手上,这一口里有腌黄瓜和一点脆骨,牛肉的香气从舌尖一直滑到喉管。灵梦用手托着肉饼,整个汉堡都塞进嘴里。用红酒将汉堡顺下去,只是觉得不满足。灵梦太饿了。

“来份茶泡饭,”她拿起旁边的菜单。

侍者退出去,她用筷子慢慢挑着贻贝和海胆。蕾米莉亚重新将手指放回下巴上。

茶泡饭来了,米饭是很大的一碗,旁边小碟子里有三枚炸虾天妇罗。她把上面的海苔和饭搅拌到一起,就着虾慢慢咽下去,淡淡的味道是她最习惯的,神社里也吃,在越野车上日子不好的时候也吃。就着炸虾天妇罗,像极了曾经的夜雀食堂。筷子尖端在碗中摇动,熟练地没有剩下任何米饭。灵梦用掌根抚了下胸口。

“再来个这个,T骨牛排。”

“请问要里面烤熟的还血淋淋的?”

血。

“我喜欢血。”

灵梦吸着鼻子,用餐巾擦了擦手。天妇罗的虾尾也脆脆的。

侍者着盘子过来,将灵梦吃掉的空碗端走。

灵梦拿起旁边的牛排沾了些黑胡椒送进嘴里。肉汁和淡淡的腥味在嘴里晕开,这是她第一次大口吃着牛肉,甚至于嘴巴里都塞不下了。灵梦长着嘴咀嚼,就连两腮都有些酸痛。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却仍然觉得十分的不满足,灵梦极力渴求的东西还没有被填满。

嘴里塞着肉,口齿不清得喊道:“加一个大份的猪肉炒饭!”

她将手里的牛排一撕为二,好看的粉红色摇晃着,十分耀眼。每一片分别塞进嘴里,吮吸了手指上的油与胡椒,她将侍者手中端着的大盘子抢过来,端起来用筷子往嘴里送炒饭。她死死闭上双眼,但再睁开时,拼命地咀嚼也没法遮掩鼻尖酸痛。放下盘子,视线里的蕾米莉亚看不真切,灵梦的头晕乎乎的。她再度端起盘子,每吃一口,都能感觉到泪水滴在米饭上完全破坏了味道。泪水是很难吃的,明白了这一点的灵梦轻声呜咽,喉管要发出声音,所以米饭混着猪肉也再也咽不下去了。

很多黏腻的口水聚集在口腔里,不能吞咽的灵梦无意义地进行着咀嚼。她不停吸着鼻子,不想弄脏手里的炒饭,只是一味地控制着自己,希望能好好吃完这顿饭。

终于咽了下去,灵梦端着盘子不断抽噎,肩膀一抖一抖地,没法安稳地拿住筷子。她想喝点酒,但因为过度呼吸,手指都变得麻麻的,不再拥有灵敏的触觉。

灵梦一边哭着,一边努力地用炒饭填补自己的空虚感。她用沾着油和番茄酱的手指蹭了两下眼睛,但也只是把不断涌出的泪水黑手上的油抹地满脸都是而已。她用力的不停抹开泪水,想要看清东西,只是在和自己过不去。

“灵梦?”蕾米莉亚探着身子,微微皱起眉头。

灵梦的抽噎很快转化成了嚎啕大哭,她的哭声惊动了整个楼层的侍从前来观望,那些侍从只看见一个穿着夸张衣服的年轻女人一边长着嘴尖叫,一边将炒饭尽力全都放进嘴里,也只不过是将米饭撒了一地而已。

第二章:忘记了火的相貌

灵梦坐在半地下室的床上,阳光从开在头顶的窗子中渗进来,照在她肩膀的擦伤上面,热热的。她拉开床头的抽屉,把装着风见幽香肉片的小玻璃瓶塞进胸口的内兜里。至少她还不是一无所有,幽香还在幻想乡的某个地方活着,那种大妖怪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很讨厌。她把骨灰盒,魔理沙,还有GAZ-M200都交给了蕾米莉亚。当蕾米莉亚还想收走小瓶子时,灵梦说,这里有能救命的妖力,还是不给你了。

蕾米莉亚安排灵梦成为了女仆,穿着和巫女袍其实差不多的女仆装,脖子上戴着又黑又硬的封印项圈。从一年前的饭局开始,那股空虚感就再也没有离开过灵梦。

她起身爬上楼梯。半地下室的门后是杂乱的客厅。整间屋子就只有这么一个会客室以及旁边灵梦的房间是住人的,剩下的房间里都种满了盆栽大麻。茶几堆满了食品包装袋和纸烟卷。每个月都会有人来买大麻。

灵梦的雇主留着染黄了的寸头,瘦得两腮都陷下去。他是个毒贩,时至今日仍在种大麻。他对蕾米莉亚说想要个能使枪的女仆,灵梦就被推荐过来了。每当主人赚了钱以后,都要灵梦陪他看电视,一边看一边说垃圾话。顺带一提,他知道灵梦是谁,但一直表现的不在乎。

对于女仆来说这种生活似乎还过得去,雇主是个人渣,对灵梦却并非特别坏。他唯一强迫灵梦做的事就是露出修长的腿。三个月前两个蒙着脸的人闯进屋子,把消瘦的大麻贩子按到沙发上,灵梦只是懒洋洋的从自己的小地下室里走出来,用藏在鞋柜里的手枪打爆了其中一个人的脑袋。

现在这位雇主脑袋中间镶嵌着一把菜刀,那是灵梦昨天晚上砍进去的。手感有些陌生,灵梦是第一次亲手动刀砍开人的头骨。现在血凝结在地板上,灵梦也不知道给自己叫个外卖算不算合适,所以她只用浴缸洗了个澡。一年时间,灵梦全心全意的成为一个合格的女仆,在蕾米莉亚的保护下过平静的生活,尽可能忘记自己是幻想乡的核心,以最平凡的方式生活下去,而不是让自己被责任感摧毁。灵梦是女仆,但是她自己都忘记了,灵梦终究是灵梦。

“好想死啊。”灵梦吐出在口腔中回转了好久的烟。大结界照旧扯动着她心脏。

伸出手指搭在限制力量的项圈上,黑色的限制器应声粉碎,这就是博丽巫女犯规的封印破解能力。

前一段时间收拾大麻温室的时候发现了那些植物为什么在一幢公寓中都能长成完美的品相。她在培植大麻的土中发现了风见幽香的肉片。风见幽香,陌生的名字,但妖力很熟悉。

那个女人,那个强大的妖怪不知道遇上了什么事。灵梦点上烟,想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说不定没那么糟,只需要想办法打听打听幽香在什么地方。灵梦记得自己曾经是个懒散的人,她都不知道何时学会了高速思考。灵梦会在脑海中想象假如那天魔理沙使用了幽香的肉片,结局会不会不一样,也许她们两人还能在大地上驱车飞驰。但无论如何想象都不能改变魔理沙主动抛弃自己的事实。她偶尔十分痛恨魔理沙,她觉得作为挚友,魔理沙至少应该尝试一下让自己活下去。但她连试一试的愿望都没有,她就是主动抛弃了灵梦去找爱丽丝了。

魔理沙去找爱丽丝和小铃了,与所有人类一样,灵梦自己若是一个不小心,也会被什么东西送去见她们。那时候灵梦希望自己能向紫解释为什么任务失败了。至于风见幽香,灵梦不相信她会被人类抓住做成类似补品的道具,一定是她故意这样做的,想要知道幽香的事情,就必要调查清楚肉片的来源。

她踢了一脚垃圾堆里面的主人尸体,从开始腐烂的腰间拿出车钥匙。这是她对自己生活的送别仪式。灵梦下楼,站在大街上。脏兮兮的,随处扔着垃圾。这里的招牌灯一个比一个闪亮,晃得人看不清东西。唯一好处就是这里没有人认识灵梦,她不穿巫女服,就连曾经远远见过她的人间之里村民都认不出她了。

除了在附近流浪的田中绘里子。灵梦刚来不久就遇见了她,那时候绘里子握着一把钢刀,打算趁灵梦不注意插进她身体里。但小女孩还太小了,甚至不能很好的将刀挥起来。现在她披着一身旧床单改成的衣服,跑到灵梦身边,就连这个床单都是灵梦送给她的。

“万岁!以后我就是博丽巫女的跟班了,我是听着你的传奇长大的。”她说,操着好听的关西口音,有几个音念得婉转轻浮。

“这么开心吗?我猜你把刀藏到了背后。”

“当然了!我可是博丽巫女的跟班!这把刀是用来保护你的。”绘里子把藏在身后的手朝灵梦挥了挥。

“博丽巫女也就那回事吧……”灵梦想说得风轻云淡。

“你是不是很累了?”绘里子仰头问道。

灵梦推了一把她的后背,将她塞进副驾驶,自己从后面绕过车,坐在旁边。

她从袜带环上摸出一根烟:“我陪你聊聊天吧。”

“不许抽烟!”绘里子伸手去抢,“你还没听我说完话呢。”

“对不起,但是我想抽烟了。”

“不过我说,既然不想活了,干嘛不把博丽巫女的位置让给我算了?”绘里子靠了过来。

蕾米莉亚说得对,如果没有绘里子,没有幽香的肉片,也没有那个可怜的男人,也许灵梦真的能从服侍那个人渣的生活中获得短暂的平静,而事到如今只是痛苦而已。

“不能,第一我还有事要干,第二你胜任不了巫女的工作,得到巫女的力量也不行。”

绘里子撅着嘴,脏兮兮的脸更加显得可怜了一点,灵梦没去管她。

“你的肩膀是怎么受伤的?”

“你坐在这里好好听我说完。”

“凭什么,我有什么好处吗?我听完你就让我杀了你?”

“你听完我就不杀你,如何?”

女孩紧紧皱着眉头。

“你是不是把你的主人杀了……”

“对,但并不是因为他是个人渣,而是因为他不愿意告诉我一些我想要知道的事情。”

“我爸爸也是人渣。”

灵梦长长地吸了一口,昏暗的车里唯一的色彩,就是烟头上这一圈阴燃的火焰。

“我知道你对我说的你的家人的事都是骗我的,你是‘外界派’的人,他们派你来暗杀我的对吧?不过以后跟着我干吧。”

绘里子仿佛没有听见这句话。

“灵梦,你的长腿真好看,我也想有朝一日有你这样的长腿。”绘里子不仅仅是羡慕灵梦的身材而已。

灵梦心不在焉地又长吸了一口,差点烫到嘴。

五天以前,她正按照交通信号灯的指示通过马路,左手提着篮子,腿上挂着烟,一切如同几百天来重复的那样。她披散的发梢蹭着裸露的背,有些痒。几乎所有人都对她投来淫猥的目光,但迫于她脖子上又黑又硬的项圈,没人敢对她做什么——这代表她是某位权贵的私有财产——总之灵梦的正走到路中央,便被一辆看不出车型,但恐怕和那辆老GAZ-M200差不多年纪的车撞倒在地。她本想接个手翻避过去,但那样会被人看见自己今天穿了一条红内裤,灵梦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内裤是红色的——比没穿更丢脸——于是直挺挺地让车撞了,倒在地上。肩头擦破了,血涌出来,还挺疼的。

车上下来的男人很紧张,他害怕被灵梦的主人勒索赔偿,因为他是做雇佣兵生意的,这事违法。令他更紧张的是,她浮起躺在地上的女孩时,看到了她的脸。

灵梦就坐在地上,血淌到指尖时不再流了。她抬头直勾勾地望着八岳之山的方向,因为她找不到自己应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自己的心。炸死魔理沙的雇佣兵中的一员刚才用一辆老爷车将她撞翻在地。

时间照常流逝,路口鸣起催促的喇叭声。男人蹲在灵梦旁边,经受了几乎是永恒的折磨,就连喇叭声都很难称之为一种拯救。灵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全身的骨头。她踏着半高跟黑皮鞋走到路口停着的丰田轿车旁边,拉着驾驶位上神情凶狠的人的手,直接把他从车窗里拽出来,一拳砸断他的鼻梁,第二拳在左下颌上,让他没法再对灵梦的行为作出任何指责。

灵梦在黑裙子擦了擦沾上的鼻血。走到撞倒自己的老爷车旁,拉开副驾驶的门。

“先生。”

“请叫我三郎就好。”

“是人间之里的原住民?”

男人盯着灵梦乖巧稀疏的腋毛,咽了咽口水。

“是,巫女大人……”

“我想去你家坐坐。”灵梦摸了摸腿上的烟,没有失礼地在别人家车里抽。不知为何看见三郎,自己却没有激起任何一种她本以为自己会有的感情。她像个外出旅行的年轻女孩,跟着当地民宿的老板到了自己订好的房间。灵梦推开车门,脚踏在大地上失去了实感,她望着与平时所见没什么不同的小房子,理了下刘海。

三郎敲开房门,一位扑朔着闪亮眼睛的女性好奇地打量着灵梦。

“这是谁啊?”

灵梦越过两人,看见简陋的客厅里还坐着个小女孩。于是她凑到女主人耳边轻轻说道:“请别吓到孩子,三郎先生杀了我最要好的朋友。”

灵梦说完,也仅仅只是感到一阵空虚。折磨仇人的亲人也什么都感觉不到,也许自己时至今日还在记恨魔理沙吧。她想把三郎推进屋子里拿刀砍死,但她脑海中无法想象自己做这件事时的画面。她心中凶狠的野兽十分疲倦,甚至不愿意站起来驱使她发泄自己的不满。

“我想进去坐坐,我不希望您拒绝。”

三郎用力推了一把这个小家的女主人,灵梦没能捕捉到她脸上的表情。两人进了厨房,小女孩看见灵梦便惊喜地跑过来。

“姐姐,你的肩膀伤的好严重!痛不痛?你是爸爸的朋友吗?”

灵梦蹲下轻柔地抚摸女孩的头顶,女孩则用嘴吹着灵梦肩头的伤口。她看见厨房里女主人几乎要惊声尖叫。

“还好,姑且算是朋友。”

“太好了!这里都没有人陪我玩,姐姐你能偶尔过来找我玩吗?”

她拉着灵梦看桌上摆着的画。她的母亲似乎想要训斥她,却被灵梦的微笑制止了。

“你画的这是什么?”灵梦指着那副有绿草又有许多小房子和各色小人的画。

“这是爸爸讲给我的以前的幻想乡,这是藤原妹红,这是上白泽慧音,还有这个……这是博丽灵梦。姐姐你是外界人还是人间之里的居民呢?”

“我?我是外界人。”灵梦怕泄露出更多的感情。

原来幻想乡是绿色的,灵梦盯着那副画,头一次觉得十分寂寞。幻想乡应该是什么颜色的来着?

她把手插进头发里使劲的捋着,不少头发就在掌心里被捋了下来。灵梦背过脸,不再看女孩的眼睛——她的眼睛很随母亲,大大的,充满了好奇。灵梦站起来,咽下酝酿在嗓子眼里的口水。

“三郎先生,我有事要和你说,我们去外边吧。”灵梦迈着白皙修长的腿,余光里三郎的妻子拼命拉着丈夫的胳膊。三郎则摇了摇头,甩开了她。

灵梦站在路边,三郎轻轻关好门,走到灵梦面前跪下来,俯身将头压得很低,直到额头碰到地面。

“你是个雇佣兵,杀人是你的工作,你有老婆和孩子要养,这都是万不得已的事情,你很抱歉,要杀要剐随我,但是请看在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的份上我应该饶你一命。”

灵梦背过身去,用受伤的左胳膊摸出一支烟。安静地点燃,把尼古丁的味道充分地吸进肺里去。然后吐出来。她回忆着一年前蕾米莉亚请她吃的那顿饭,从未从自己身上消去的空虚感,究竟怎么做才好呢。如果灵梦有母亲的话,说不定母亲能告诉她这是什么感觉,只是唯一能请教这些问题的八云紫,早就已经化成大结界的一部分了。

她一直吸到过滤嘴,魔理沙说自己内裤就是这个味道的,谁知道为什么她内裤上会有烟味。想到自己在吸魔理沙的内裤,忽然觉得很恶心。

灵梦扔掉已经燃烧了一半的过滤嘴。三郎还在背后保持着土下座的姿势。

“巫女大人,外界派中外界人和充满好奇心的人间之里原住民居多。他们想要反抗妖怪在幻想乡的统治而打开大结界,但作为人类,这种想法也无可厚非,您应该明白!您不也是人类吗!”

“把我送回去吧。”

“是的,巫女大人……十分感谢!”三郎没有继续说下去。

 

灵梦松开手刹。讲完了这个故事。

“你怎么这样!我想听你当着那个男人的面杀了他妻子和女儿的故事!”女孩很不满地摇了摇头,“你就这么放他走了,他杀了魔理沙姐姐呀!”

“和你没关系,后座上放着裙子,你可以现在就换上。”

“哦哦!和博丽巫女的二人组制服,我以后就是见习巫女!”绘里子抱着黑色的连衣裙大声叫着。灵梦已经把车开出了拥挤的街道。

灵梦没有告诉绘里子那身连衣裙是哪来的,也没有告诉她这个故事真正的结局。真正的结局是昨天晚上灵梦砍死自己的主人之后,拿着足够让一个人度过丰衣足食的一生的现金去找三郎。

她踏着半高跟的黑色皮鞋,站在三郎小房子的门口。没给自己时间犹豫。

开门的是三郎,不是他女儿,也不是那个胆战心惊的少妇。

“巫女大人,我知道您前几天没有考虑好,最近我让她们两个出去避一避,您进来吧。”

灵梦摸出烟——比自己平时抽的口感柔和不少——吸了一下鼻子,就如同空气中有什么脏东西。

“嗯,想的挺周全,那就没什么麻烦了。”

“但我仍然希望巫女大人可以看在我的妻子——”三郎话没说完,灵梦把手中的袋子扔进客厅,一沓一沓的现金散落在地板上。

“我保证干净。”灵梦靠在门框上。她摆脱不掉那种感觉,就算换了新的生活,但自己和以前又有什么区别呢。

“谢谢您,我想要留个字条,告诉她们我跑了,这些钱是留给她们的。”

三郎跟着灵梦绕回到小屋后面的空地上。三郎低着头,他感到十分愧疚,却又没办法道歉。

“对了,我等会拿一套你女儿的衣服,没关系吧。”

“您请便,巫女大人……但希望您能不要对‘外界派’过于严厉……”

灵梦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幻想乡里面几乎见不到曾经澄澈的蓝天了。紫说环境破坏会作为一个概念整体进入幻想乡,那以后更大的灾难又谁来扛呢?

“遇上你真他妈算我倒霉,八云紫。”

那个女人的幻影只是在笑着对灵梦说:“你要活下去。”

灵梦把烟头捏在手中,一个青年男性的身影逐渐在周围空气中成型了。

“迦具土命!”

她把烟头弹到从三郎体内瞬间膨胀起来的巨大火球中。什么都没感觉到,没负罪感,复仇的快意,悲伤,甚至没有一点点同情,灵梦心里完全感受不到任何东西,只有一年前在蕾米莉亚的饭桌上第一次察觉到的,无穷无尽空虚。

就像现在,身边是睡着的绘里子,小瓶子贴着她 心脏散发出微弱的热量。眼前则是无穷无尽的茫茫戈壁。自己则正准备到经常与自己雇主做交易的人那里寻找关于幽香的线索。灵梦给蕾米莉亚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以后什么脏活,博丽灵梦都接。

第三章 当落花洒满天涯

灵梦醒来,双指夹住了刺向脖子的钢刀。月悬在头顶,众星环绕。许久都没有这样安稳的睡上一觉。她随手一推,深吸了一口气。绘里子惨叫着落在旁边。

“绘里子,我既然带你出来,就说明你没可能杀了我的。”

“我这是巫女修行!而且如果你大意了,我不就直接成为博丽巫女了嘛!”倒在地上的小小女性说。

灵梦从睡袋中钻出来,将指缝间的刀送进手里,把后备箱里的麻袋甩在地上,在上面开了一个口子。一张狼狈的人脸从里面露出来。灵梦一一为他们撕下嘴上的胶带。

“往红魔馆地界卖大麻?胆子不小。”灵梦蹲在他们身边。

“我们可绝没在在红魔馆地界卖过!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出来了很大的缺口,都是他们上门找我们买……”

“你们谁知道风见幽香?”

“知道知道!”男人说,“以前是住在太阳花田的妖怪……”

灵梦摸出烟点上了。她吸了一口,把刀扔给绘里子。绘里子便狠狠得将刀扔回来,扎在男人的身上。

惨叫声在空旷的戈壁滩上甚至不能激起丝毫回响。

“大麻不是你种的?”

“不,不是。”男人的背上挨了一刀,进去不深,也应是很疼的。眼泪在污迹上冲出一条肤色的道路。

“你从谁手里买的?”

“我,我的家人还在他的地界上。”男人吸着鼻子。却没等到重新睁开眼睛,已经觉得刀口一疼,灵梦从他身上拔出刀,挥拳打在他鼻梁上。

“他自己从不卖货对吧?”

男人的脸已经被血和水混地花了,几乎看不出是一张人的脸。

灵梦把烟头顶在他脸上熄灭了。几百度的高温伴着凄厉的叫声把他的脸烫黑了一块。

“绘里子!”

女孩蜷缩在火边上,用灵梦的毯围住了脑袋。

“你在干什么!”

“对不起灵梦,但是太可怕了……我可不愿意开车压碎他的小腿骨或者是手,剩下的你自己来搞定吧……”

灵梦伸着舌头,舔了舔牙齿上的涩味:“我会第一时间抓住他的,如果他名望并不高,你完全有机会去救你的家人。但如果你死撑着不说,那你的家人就彻底没机会了。”

绘里子已经跃跃欲试地坐上了驾驶席。

“但是一想到能通过车轮感受到骨头碎裂的感觉我就很开心,灵梦,快点开始吧,他要是招了我就没机会了!”

“你给我滚下来!”灵梦捂着眼睛,对着远光灯喊道。

男人哭着抓住了灵梦的脚踝。

“我说,我说……”

灵梦给男人简单的包扎过以后放了他。距离砍死自己的雇主已经过去三个月。但风见幽香依然杳无踪迹。她本想一边帮蕾米莉亚干活,一边慢慢熟悉幻想乡现在的新的黑社会系统。但她比自己想象的缺乏耐心的多。

“这是第几个嫌疑人了?”

“第四个,多了十七个,肉片的源头完全摸不着头脑嘛!也许坊间传闻我们也应该收录一些。”绘里子拿着笔记本。

篝火将夜色中的她映得泛着橙色光。灵梦用竹筒量了些米倒进锅里,篝火烤着七座车的金属外壳,热气又散射了回来。灵梦没有抽烟,她把手放在嘴边。风有些凉。按理说现在大概是夏天,幻想乡的天气仍然是紊乱的。

“你今年十二岁吧,也就是你出生没多久,人间之里的外界派就开始围剿我。你就这么轻易地背叛他们了吗?”

“外界派对我说谎,他们打算先让我杀了你,再杀了比较弱的我。”

灵梦咬着拇指指甲,这个同伴并不比爱丽丝或者是魔理沙好。聊天时那种不自然挥之不去。绘里子是黑发的,与自己的任何朋友都几乎难以重叠。

“而且你比我想象的厉害多了!”

灵梦用长勺子在锅里搅拌着。

“说不定你别跟着我会比较。”

“灵梦,我的家人其实是被杀死的。我爸爸是外界人,十四年前,幻想乡还十分稳固时幻想入的。一群强盗杀了他。”

“这听着像是真的。为什么和我说这个?”

“灵梦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你忽然说这个?”绘里子稍微靠着灵梦。

“我脑子很乱,我抽烟抽的太多了,你让我想想。其实是因为接下来的路很难走,我没法每次都保护好你。”

为什么要带这个想杀了她的小女孩一起跑出来,灵梦知道自己没有太多的闲心去做这种好事。她摸着脸上那道浅浅的白线,这是魔理沙留给她最后一个或许能称之为纪念品的东西。杀死魔理沙的罪魁祸首已经被灵梦杀掉了,但旅程还很长,仍然要继续。

“灵梦,我想你至少需要一个旅伴?我可以帮你做很多事,你一个人处理不过来的。”绘里子盯着灵梦,“我想你可以训练我,说不定我是天才!这样你就不必担心我了。”

粥煮好了,两人轮流用铁锅就这一点梅干吃。时隔一年重新回到恶劣的的环境里稍微有些不习惯。灵梦没头没脑的把所有事情都堆在一起想,这也是她第一次找不出什么头绪。

灵梦抓起一把沙子扔进锅里,就这么吸干了所有的水分。天边已经微微泛起亮光了。

“博丽大人,我想成为博丽巫女。”

灵梦挑着眉毛看向绘里子,这样也许并不是很坏的选择,她觉得。

“好,今天开始我的第一堂课。说好了以后每天都要训练,没有例外。”

“好!”

灵梦收拾好东西,上了车。车里的灵梦点上烟用口腔微微吸了一下,挂到一档,松开离合,七座越野车以每小时七公里的速度开始缓缓前进。

“今天第一天,一个小时之后我停车,你什么时候追上,我们就开始训练下一个科目。”

她摇上车窗,看着后视镜里的绘里子轻轻笑了。

“骗子,骗子!灵梦你这个混蛋!”

毕竟是十二岁的小女孩,就算是普通人的标准,对于她来说也异常艰难呢。

 

灵梦坐在被炸得只剩半截的家庭餐厅里吃咖喱,已经是又三个月之后的事情了。绘里子抬头看了一眼不复存在的大门,四个小时之前这家家庭餐厅还好好的,现在两堵围墙随着旁边的两层小办公楼和楼里的水果批发商一起飞上了天。灵梦右手小臂包着一层纱布。是初步处理过的烫伤。灵梦换了短发,因为长发在一个月前被火烧掉了。甚至现在还能从她的袖口看见稀疏的腋毛以及小腹上缠着的绷带。

不知为何在这段时间里,天气果然按照时令变冷了,幻想乡以及差不多十年没有过四季轮换了,大结界开始变得暖洋洋的,有些东西注入灵梦身体里。今天灵梦试了试御札,果然对于妖怪的封印效果非常好。灵力在灵梦周身运转,很舒服。

绘里子壮实了很多,这次能成功主要还是得益于绘里子一个空翻直接撂倒了水果店老板。绘里子常常听‘外界派’的人叫灵梦妖怪巫女,她还以为灵梦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她在灵梦身边才有机会以幻想乡的立场去看幻想乡。看着灵梦的时候还是略有不安,因为灵梦看起来没有那么的坚强,她常说好想自杀,而且她也不能永远保护自己,等幻想乡恢复了,自己的传奇也就终止了,绘里子无法变得像是灵梦那么强大。

即使很喜欢灵梦,绘里子也想让自己成为故事的主角。昨天夜里也是,手边有雷管,只需要躲远点引爆炸弹,灵梦就死了。绘里子在被窝里抚摸着雷管,她想当主角,但是又不想让灵梦死,因为她发现其实自己很喜欢灵梦。并很喜欢自称见习巫女。

“你看什么呢?”灵梦搅拌着咖喱。

“蕾米莉亚·斯卡雷特。”绘里子去厨房又要了一张椅子放在灵梦身边。

“你去随便转转吧。”灵梦擦了擦嘴。该来的还是来了。

蕾米莉亚坐在灵梦身边,好像有差不多两年没有见面了。

“灵梦。”

“给你添了很大麻烦吧。”

“我只想想知道你要闹到什么时候,我不希望你把自己的命搭进去,这样幻想乡就完了!”蕾米莉亚神色很紧张。

灵梦想了想。

“你知道,今天我用这么多炸药主要是因为,那个人用枪顶着绘里子的脑袋。”

“你为什么要为难一家水果店?”

“蕾米莉亚,你不觉得不正常吗,幻想乡这片大戈壁,哪来的这么多牛肉和新鲜水果。”

蕾米莉亚轻轻往前推了一下空气。她要烦恼的事情和灵梦要烦恼的事情并不相同。

“你变了,灵梦。你没那么偏执。”

“我得找到幽香,这是我对于旧幻想乡,或者说对于魔理沙最后的联系了。”

蕾米莉亚捂着嘴,灵梦听见她吸了一下鼻子。

“我呢,还有那么多妖怪……”

“你不是蕾米莉亚,你是红魔馆之主,吸血鬼之王。”

“我不明白有什么区别。”
“你明白,你只是不想说。抽烟吗?”

“不。”

灵梦想摸出根烟来,但她右手只能那么举着,于是作罢了。

蕾米莉亚打断了她的思路。

“灵梦,这个小女孩是个很自私的姑娘,她小时候吃了太多苦了,你能明白吗?她跟着你是为了什么?”

“我找的她。我需要一个旅伴。她的父亲是一个外界人,母亲则根本不知道是谁。父亲死后就一直流浪,直到被外界派发现,但是她肯定特别讨厌外界派。”

“她对巫女这件事很执着。”

灵梦喝了一口水。

“无所谓,她说她是听着我的传奇长大的,我觉得还不错。”

“灵梦,你可以来红魔馆里面工作。”

灵梦叹了口气。

“你也看见了,我努力过。”

蕾米莉亚伸手去拿摆在灵梦面前的面包,被不经意间打了一下手。

“哇!”

“对了蕾米莉亚,这个水果店的老板不是人类,是个天狗,不过伪装的很好,大概除了我以外没人能认出来。你能理解吧,幽香这事特别特别的怪。”

蕾米莉亚最后顿了顿。

“灵梦,你一个人差不多把整个幻想乡北部的贩毒系统和大量黑社会都清理干净了,你杀了很多人,对于巫女来说……现在幻想乡和以前不一样了,有许多规矩。”

“蕾米莉亚。”灵梦忽然笑了,“你还记得吗,我叫博丽灵梦,我就是规矩。”

“我希望你不要把事情闹大到我都保不了你的程度,我真的只拜托你这件事。”

蕾米莉亚挥动着巨大的翅膀转过身去。灵梦在背后叫住了她。

“在所有活着的人里你毫无疑问是我最好的朋友,但幽香对我来说是那片曾经的幻想乡,我很对不起。”

蕾米莉亚伸出手,微微一笑。手上有什么亮晶晶的,泛着光泽的东西。

“下雨了,灵梦,幻想乡有多久没有正常的下过雨了?现在按时间算是初秋,这就是秋雨,我希望你在最后的时间里照顾好自己的。”

蕾米莉亚的身体破碎,化成无数蝙蝠消失在天空中。直到此刻灵梦才用右手的纱布沾了下眼睛,她不想让绘里子看见。她赶紧塞了两口咖喱,跑到车旁边去。

“唉,好想死。”

“灵梦,蕾米莉亚和你说了什么?”

和蕾米莉亚说得一样,这雨很大,大雨倾盆,幻想乡好久好久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雨了。

 

 

两个月后,灵梦提着箱子站在路口,招呼汽车旅馆门口穿着黑外套的女孩过来。

“下午三点左右他进去了,房间是309号,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田中绘里子张口,呼出一道浅浅的白雾。

半年以来,她作为灵梦的搭档,逐渐熟悉起颠沛流离的生活。这个年纪的孩子大约会喜欢上暴力和擦边球。灵梦拍了拍她肩膀,顺着肮脏的楼梯来到309门口。

“你看了一下午报纸?”

“有个人类组织准备进攻妖怪之山,被拦下来了。还报道了幻想乡冬季变冷,‘外界派’大概要有动作了。”

“还有什么好玩的吗?”

“神秘人试图垄断大麻产业。”

“多半说的是我。不过你一提妖怪之山,我们查了几个人了?”

“四十三个了。”

把发现肉片的地点在地图上标注出来就能很容易发现些什么,看似杂乱无章,却是尽量将所有肉片都分散开来。最终划去所有人类聚居区的可能性,灵梦想到此前一直忽视的,妖怪之山后面那片广袤的太阳花田。

“绘里子,你跟着我进去也可以,但不要碰任何东西,躲在我身后。”灵梦一脚踹松门锁,走进房间里。一个穿着蓝色衬衣的中年人正坐在床上举枪指着灵梦,脚边是慌乱中掉在地上的三明治。

“别紧张,铃村先生”灵梦向他伸出手,“我只是过来提醒你,你还有应该履行的义务。”

在讨债人里面灵梦的声音显得那么纤细柔和,因此她的讨债对象受伤率也出奇的高,很多时候灵梦希望自己能看起来凶狠一点,为她省去一些麻烦。

“让斯卡雷特去死!”他大声喊着,额头上用的力气恐怕比胳膊上用的力气还要大。

灵梦从口袋里摸出烟,绝大多数情况下她都不想说话,绘里子则迈上半步,对男人吼道:“你面前站着的可是博丽巫女和见习博丽巫女,你这个杂种狗!”

铃村咬紧牙齿,试图弯下手指射击灵梦的一瞬间,前臂忽然伴随着一声脆响,弯成了一个可笑的弧形。

痛苦的尖叫响彻整个楼层。

灵梦瞬间从门口移动到男人身边。

“你以后要是继续贩毒的话,断的应该就不是胳膊了,你们这些人渣每天都在做什么,我比你们的亲妈还清楚。”灵梦站在床上点燃了烟,深吸以后,辛辣的香气在口腔中久久的驻留。不知为何,还是感到空虚,即使是杀人,或者是将温柔分给某个女孩,仍然无法医治灵梦深深的空虚感。

“我其实希望你不要自称见习巫女……”

“我就不!灵梦,他包里最起码有五十万!”

“都拿走。给他留点看病的钱。”

绘里子从那一堆钞票里面抽出几张扔到脏兮兮的红色地摊上。双手提起放在门口的黑编织袋,但她的努力只维持了两三步,袋子就彻底没法移动了,绘里子的脸憋得红红的。

“如果你因为搬现金弄伤了自己,你会被嘲笑一辈子的。”

灵梦过去拎起袋子,把所有东西都甩在身后。

绘里子放下副驾驶的靠背。即将步入深夜,车里很温暖,她觉得有些困了。但不想让灵梦孤零零的一个人开车。

“刚才你忽然消失了,那是亚空穴……博丽巫女的能力?你能用博丽巫女的能力了!”

“我本来就是博丽巫女。”灵梦用力吸了一口,把烟头扔出窗外。

“灵梦我想看梦想天生……”

灵梦歪头看了眼绘里子闪亮的眼睛。

“不可能了,我现在最多用些灵符,如果我还和以前一样强,你根本没机会遇见我。”

“但是,大结界在慢慢恢复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绘里子若有所思,她爬到后座上,蹲在黑色编织袋旁边。

“接下来教我用灵力吧?”

灵梦歪头看着她。

“你为什么想当博丽巫女啊。”

“我想过上安全的日子,你不是很懒散吗,我也想过上那种懒散的日子。”绘里子说。

灵梦叹了口气。

绘里子伸手从黑色编织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瓶。里面是一块不知什么动物的肉。

“灵梦。幽香的肉片,已经使用过了,我们接下来去哪?”

“休息一会,把钱送到该送到的地方,然后去妖怪之山。”

答案已经浮现在灵梦眼前。她看着小指外侧一直到手肘上明显比别的地方白出一块的新生皮肤,小腿上狭长的刀口,肩膀上已经快要消失不见的挫伤。以及绘里子紧紧皱着的眉头。

“灵梦。”

“嗯。”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幽香在什么地方了?”

灵梦看了她一眼,按着自己的小腹。

“今天先睡一晚吧。”

幽香走后,灵梦,爱丽丝和魔理沙不是随便找个出租屋就是在车里过夜,她们藏身于隔壁中看着外界派的势力越来越庞大。并非每天都玩着追车的把戏,外界派也只是一群人类,自己还种着庄稼,农闲时就比较积极,到了农忙的时候,三个人也能得到喘息的机会。

听着很可笑,不过吃不上饭的话,说什么也没用。细想过来,不管是自己还是外界派都没能和太阳花田的那股势力产生交集,因此风见幽香的事情她一点都不知道,她还以为幻想乡至少能保证食物自给自足,虽然平常人能消费的起的只有两三种,各种副食都极其昂贵。

所以头一次从种大麻的大棚里翻出风见幽香的肉片时,灵梦很惊讶。很多事都很难说,灵梦本来以为自己能安安静静在蕾米莉亚的保护下一直生活到大结界恢复正常。

绘里子把毡子铺在地上,她蜷缩在后座,灵梦睡在车边。用汽油和后备箱里面常备的木头生了一堆火。

“绘里子,烧热水。”灵梦趴在毡子上,手扶着隐隐作痛的小腹。她眼睛紧紧盯着散发出光亮的人类聚居区,希望能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知为何她的身体在在不经意间与什么东西连接了起来,一种极为熟悉的柔和感觉散布在全身。但灵梦没心情注意这些,她太疼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腹部的疼痛感越来越强。起初还能忍受,到现在灵梦必须紧紧咬着烟盒才能保持着不叫出声来。

绘里子走下车趴在灵梦旁边:“灵梦。今天是不是女儿节?”

灵梦把烟盒从嘴里拿出来。

“是。”

“你怎么了?”绘里子递上盛在金属罐里的水,趴在灵梦身边,她看见灵梦脸上渗出的汗水甚至流到下巴上。

“痛经。”

“那是什么?”

灵梦没有回答,她整个腹部的内脏好像都被紧紧的扭缠在一起,有那么一个巨大的钩子要把她小腹里面的器官都生生扯出来。

最终灵梦扔掉金属罐,在毡子上蜷缩起来。灵梦觉得自己没法把热水咽下去。

“灵梦,你脸好白啊,没事吧……”

“只是,只是痛经而已。今天是女儿节,上一个女儿节我还是在地下室度过的。”灵梦从牙缝里挤出这些词,她不能喊叫,只能在毡子上尽量将思绪分散到别处。来与想将自己子宫拽出体外的钩子对抗。

差点忘记已经入冬了,灵梦在彻骨的寒意中感到疼痛无可抵挡。她伸出头用手在沙地上挖了个小坑,便把半消化的晚餐都从喉咙中吐了出来。她不想去看自己吐了什么,也不愿去回忆自己的晚餐吃了什么。灵梦仿佛回到了从简与蕾米莉亚共进的那次晚餐,手里还扶着雾雨魔理沙的骨灰盒。

“呕……咳咳……”

灵梦的咳嗽声吵醒了绘里子。这次女孩没有问问题,只是伸手拍着灵梦的后背。灵梦就在沙地上,一边看着口水从嘴里滴出来,一边默默流出同样多的泪水。灵梦不会因为疼痛哭泣,她只是恍然间想到自己一辈子到最后竟然沦落到这种境地。

堂堂的博丽巫女博丽灵梦,幻想乡中的众人所爱之人,到了现在,已经一个同伴都不剩,甚至必须让一个时刻想杀了自己的小女孩操持家务。

灵梦用烧开的温水漱口,当白雾弥漫在空中时,灵梦的腹部渐渐不再疼痛了。烟盒被咬烂了,剩下的几根烟摆在地上。灵梦不敢点火,于是撕开烟卷,用口水泡软烟叶在嘴里慢慢的嚼。

 

最终,当灵梦抵达妖怪之山时,灵梦有点不想进去了。她疲于与命运缠斗,就连最初的心情都记不起来了。从蕾米莉亚那里打听到了欠债的男人活动的区域后,灵梦从头开始清扫整个黑帮。这是一个算不得太漫长的过程,不知为什么外界派完全没有来招惹她的意思。或许是灵梦的活动范围离蕾米莉亚的势力范围太近了,又或许是因为他们信任绘里子。

风中的砂砾偶尔钻进灵梦的嘴里,绘里子站在身边,而不远处是站在树枝上的射命丸文。

“冬天了,灵梦!”

“文。你在等我吗。”

“进去吧,灵梦,看来你找到太阳花田了。”

灵梦从窗户里探出头,用力敲了一下车门。

“风见幽香到底在干什么!”

“对不起。”文闭上眼睛,以尽量温柔的姿态寻找着措辞,“幽香希望你能尽量来得晚一些,这样对你来说会比较好承受。”

灵梦对她竖起中指,绘里子想对文说些什么,但灵梦已经挂上三档,松开离合踩死油门又在一瞬间挂上五档,沿着妖怪之山蜿蜒的外围疾驰。逐渐的满目绿色,在茫茫戈壁中,这里是长着野草,野花以及许多白桦树的绿洲。

曾经一望无垠的太阳花田变成了食品加工厂房,还有一些妖怪在那里忙活的时候,灵梦才知道自己这半年来的所有努力都像是笑话。那些妖怪看见灵梦的车,便停下来手中的工作,仿佛他们从此以后再也不需要工作了。

灵梦下车,推开一幢预制板房的大门,她在里面感受到了风见幽香的强大妖力。屋子里空无一物,仅有四季的鲜花之主坐在一把简单的椅子上,支撑她高大的身躯不至于倒下。薄唇有一抹浅浅的哀伤。

“幽香!”

幽香已不能应答,灵梦拿起她腿上放着的信封。

 

总之不论是谁,恭喜你赶到这里。我希望是爱丽丝,那么我就当做是写给爱丽丝的好了。我很希望你还活着,如你所见我已经再也不能开口说话了,我同时希望灵梦和你在一起。灵梦应该很快就能感觉到一些她身体的变化,因为我委托妖怪之山的妖怪们将我的肉片送到幻想乡各处去。迄今为止日月星与四季分别都有了修复,属于自然的五种元素迟迟达不到平衡。我这样一个妖怪所能够做出的贡献想来是最大的吧?请原谅我的离开,但我正在幻想乡的所有地方生根发芽,别哭啊爱丽丝,我记得你是一直都假装自己不会哭的吧?总之一切都快要回归正轨了,耐心等待吧。你知道我很喜欢你,你能重新回到在魔法森林中安稳的生活,已经几乎是我最后的愿望了。

 

一点也不像是幽香的口气。灵梦拿着信看了眼绘里子,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风见幽香还是坐在那里,身体已经被掏空了。她就是幻想乡内元素平衡所需要的最后一个助推器,在紫,小铃,爱丽丝,魔理沙之后,又是幽香。半年来不顾一切只想要得到一个幽香平安的消息。

灵梦把信纸扔在地上,一脚踹破了预制板房的金属墙壁。她收回腿,脚踝上的肉被割得鲜血淋漓。灵梦感到自己被这个世界抛弃了,绘里子都赶紧跑开,躲到越野车里。

她挥拳打在幽香身下的土地上,数条粗壮的根须被翻了出来。

“你他妈不是说等我用了你的肉片,你就会回到我们身边吗!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灵梦掐住了幽香脖子,那张平静的脸上只是挂着难以理解的微笑。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于是把幽香的身体甩在地上,撞破预制板的墙壁,要去找人问个明白。

“灵梦!”文挥动翅膀降落在她身前,“一切都是风见幽香大人的授意。我希望你同时能够不要辜负她对于博丽巫女的期待!”

灵梦挥拳砸向文的脸,被她闪身擦过。随即踏着扔在空中的御札猛一转身鞭腿,文被硬生生踢落在地,滚了一身泥。

“如果所有人都不在了那我保护个屁的幻想乡啊!我是博丽巫女,她他妈的对博丽巫女有什么期待关我什么事!”

文再次飞翔起来闪过灵梦的拳脚,“风见幽香大人不是已经把她修补好了吗!”

“我他妈说的不是大结界!”

“灵梦!你在干什么!”绘里子跑出来对着灵梦大喊。灵梦的拳头停在半空。

她与文面对面站着,灵梦捂住胸口。半晌,她只把郁结在自己胸中的情绪以尽量准确的形式概括了出来。

“魔理沙不在了。”灵梦对文说。

“回车里坐着去,你他妈出来干什么?”

“你到底怎么了,灵梦!幽香为你做了那么多,你为什么要生气?你能不能替幽香想一想!”

“谁他妈替我想!”灵梦回头狠狠瞪了一眼文,大步上前拎着绘里子的棉袄将她夹在胳膊下面。

“大家谁没替你想啊!我一个小孩都能看出来!”绘里子照旧在灵梦怀中挣扎着。

她回到预制板房中。看着与魔理沙的欢声笑唯一的连接倒在地上,逐渐消逝于风中。只剩那件白衬衣和红色格子裙。

灵梦摸了摸胸口还在发热的小瓶子。或许蕾米莉亚真是对的,如果灵梦只是藏起来安静等待一切结束,她所遭遇的所有痛苦就都伤害不了她。但现在的灵梦,只剩一个肉片了。她真想直接掐死绘里子。

“为什么就非得去死呢,雾雨魔理沙,你连和我一块吃苦都不乐意吗……”灵梦看着那把空虚的椅子,“风见幽香给我肉片,装在爱丽丝的小瓶子里,那是我唯一的回忆,你懂吗,唯一唯一!蕾米莉亚早就把魔理沙烧了!就给我留了个小瓶子,还是用完的香水瓶。”
绘里子对着灵梦挥动着拳头:“你天天说着想死想死,其实你确实想死不是吗?你又不活在过去,要是除了回忆以外别的东西对你不重要你还那么努力干什么!你只要保护了幻想乡,她们的努力不就一直存在吗!”绘里子的眼泪沾湿了灵梦的衣服,她在为自己迷惘的同伴的痛苦而哭泣,灵梦是绘里子此生唯一一个朋友,但灵梦拥有很多朋友。

“你现在还没有自杀,就说明你想保护她们的努力啊!”绘里子涨红了脸。

“和她们没关系,幻想乡是我与生俱来的使命。”

灵梦放下绘里子,她双脚踩在草地上,却挥舞着双手声嘶力竭。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的都觉得我应该听你们的,一会灵梦活下去,一会灵梦快去死,一会灵梦你可以不当巫女,一会灵梦你可是博丽巫女。我还是不能很明白我是什么到底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灵梦挥舞着她的大袖子,钻回车里,狠狠甩上车门。

“你们他妈一个个的有的选,我呢!我没有你们怎么继续活下去?你们从来没有问过我,作为一个巫女,巫女应该是什么样的!祝你们死的愉快!全他妈的,死的愉快!”

绘里子皱着眉头坐上了驾驶席,发动了车。

文远远地以口型说着。“对不起。”

绘里子朝文点头,沿着来时的道路开回到戈壁上去。灵梦就只是蜷缩在副驾驶上默默地流着眼泪。她第一次因为孤独而哭泣。

“灵梦。”

“闭嘴。你和她们一样不是东西。出了妖怪之山就给我滚。”

第四章 一切结束也意味着无法再度开始

绘里子下车了,夕阳恰如曾经魔理沙被弹片刺穿内脏时的的绝望。那天是魔理沙与灵梦分道扬镳,而今日是灵梦与绘里子分道扬镳。那个小女孩穿着厚重的衣物在戈壁滩上行走,一瘸一拐的,她脖子缩着,显得很狼狈,但也很坚决。她口袋里装着匕首,那是她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在斜阳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灵梦过了很久,一直到看不见绘里子了,才下车换到驾席上。大结界灌注到灵梦身体中的力量不知为何让她感到十分痛苦。十年的时间压在灵梦身上,一开始她重新规划幻想乡格局时心中还充满希望,如今她目送绘里子离开,已经什么都没有想了,也许灵梦确实烟抽得太多了。

灵梦挂上一档,缓缓松开离合,让车自己慢慢溜着。她的大袖子一股烧焦了的味道。她没有抽烟,只是目视夕阳,被阳光刺痛地流着泪。

怠速行驶的车像是婴儿摇摇车,灵梦被这个想法逗笑了。她用大拇指擦着眼泪。风声轻轻地,很舒服,幻想乡一如既往的是灵梦的故乡,所以还活着就很开心了。灵梦决定听风轻吟。

“操,怎么感觉幻听了了。”

风里吹过来一阵喧嚣的循环播放。

“消灭妖怪统治,打开博丽大结界!”

“他妈的……原来早就被盯上了。”

绘里子要是落在外界派手里,不死可难。

灵梦抓住车门,提着IWS-2000飞身跃上车顶。“猿彦田命!”分灵握住方向盘朝着绘里子消失的方向开去。

灵梦赶上了那些车队,无比熟悉的车队。车停在戈壁上,人们则下来围成一圈,灵梦在他们发现她之前,看见了圈子中间的的空地上,他们的领导者抓着绘里子的头发把她按在地上。外界派一直守在这里,也许是曾经与妖怪之山的接触让他们清楚了灵梦有朝一日一定会来寻找幽香。

灵梦将一枚子弹压上膛,高喊“级长津彦命”。15毫米口径的子弹在毫无风阻的情况下稳稳射出,以弹头的热量点燃了停成一圈的车辆的油箱,在一阵火光冲天里,人们开始慌乱得寻找凶手。灵梦接着射穿了第二辆,第三辆。直到听见为首的今右卫门高喊她的名字方才停手。

“博丽灵梦!”

灵梦站在车顶上,好让他们看见她。人群恢复了暂时的静默。

“我不想说太多没用的,今右卫门,你已经害我损失了几个朋友了,我希望你能停手。”灵梦能感觉到有一条东西将她和大结界联系起来,这种鲜明的联系是久违了的,也许因为身处幽香力量的发源地,所以这里的灵梦会变得更接近曾经在幻想乡中无人匹敌的她。

今右卫门把绘里子交给身边的人。灵梦没能捕捉到他的动作,她勉强抬起手挡住了今右卫门从数百米外冲过来的全力肘击,肋骨与左前臂传来的剧痛让她如梦初醒。

原来是今右卫门吸收了那么多幽香的肉片。如今他也拥有可怕的力量。

灵梦在空中扔出御札,却没能将今右卫门封印住。人群仰着头,在这场已经无法介入的战斗中期待胜利。

博丽灵梦居然没有直接被打碎,看来今天不赢她,以后也没机会了。今右卫门暗想,她落到地上,屏息全力踏击地面,并在空中挥出刺拳,手确打空,失了重心。灵梦以亚空穴移动到他身后,踏着空中的御札回身伸出右腿猛踢砸。

今右卫门竟用肩硬接,同时双手抓紧灵梦的脚,往旁边拧,灵梦跟着脸甩在地上,撞断鼻梁。她随即忍着剧痛用还未受伤的右手撑地接着用左腿攻向今右卫门。但着全身的一击仍是徒劳的,他拉住灵梦的脚踝往后一扯,灵梦轻盈的身躯便飞起来被他扼住喉咙。

“看来用不着绘里子了,我得感谢风见幽香。”

“别逼我……”灵梦也没做出反抗,她左臂和右脚都以不自然的姿势扭向了一边。今右卫门攥拳又将两根肋骨打进灵梦肺里。她一吸气,咳出血来。

“又如何,你的幻想乡完了。”

灵梦看了眼绘里子,眼泪安静地淌下来,冲淡了她嘴角的血。

“我真的,只剩这点纪念品了呀……”

缝在灵梦胸口的玻璃瓶碎了,里面那枚肉片中蕴含的庞大妖力被灵梦吸收进身体中。

今右卫门暗想不妙。在手上加了全力,却穿过了灵梦的脖子,犹如握住一团空气。

“我真的希望能和你用谈判解决,这样我就能保住幽香,爱丽丝,魔理沙留给我的最后的纪念品了……不过果然相比这些死人,活着的绘里子重要些。”

【梦想天生】

今右卫门的拳头穿过灵梦的身体,仿佛她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她只是一团虚影,就和外界派一直以来追逐的东西一样。灵梦身边射出无数大团的光玉,将今右卫门逼得连连闪开。紧接着一阵微风吹过,灵梦以亚空穴移动到今右卫门身边。

“神技·【天霸风神脚】”灵梦宣言符卡,一击踢中今右卫门腹部,并以更快的飞行速度跟上今右卫门的身体再次踢出一脚。他们已经变成了空中的两个小黑点,地上的人也没法分辨究竟发生了什么。

几分钟后随着一声巨响,今右卫门坠落到地上,掀起一阵沙土。

灵梦翩然降落。

“我理解你们想要在妖怪手底下解放人类的心情,但这里是幻想乡,来了就得守幻想乡的规矩。等再过半年,想离开的,来神社找我,我送你们出去。接着惹事的,按试图发动异变算。”

“灵梦!”绘里子在惊愕的人群中跑了过来。

“开车,绘里子。”

在任何人反应过来之前,灵梦和绘里子远远的消失在了天际。

 

灵梦坐在床上望着远处阴沉的天空。要下雨了,她推开窗子嗅到泥土的香气。远处魔法森林里的参天古木早已全部旱死,光秃秃的,显得十分可怖。十六夜咲夜推门走近来,端着一碗粥和几枚药片。

“我以为你在忙筹备宴会的事情。今天怎么亲自来送药了。”灵梦把打着石膏的手稍微放在肚子上。

“心情不好。太忙了,妖精女仆乱做一团,大小姐给放了假。”咲夜叼着自己卷的烟。

灵梦试着深呼吸,胸口已经不疼了。现在身上暖洋洋的,灵梦即使不依靠肉片也能飞起来了。幻想乡正在迎来春天。而她在红魔馆里养伤。

“给我一根。人类居住区重新规划进行的怎么样了?”灵梦扬起头,含住咲夜递过来的烟。

“天魔大人和几位贤者在管,你就不必操心了,她们实际上还是比较感谢你做出的努力的,本来她们打算幻想乡乱就乱着,你不死就行。”

“真她妈的,比我还懒。”

灵梦拉了一下咲夜的衬衣,咲夜伏下身子,捏着烟顶上灵梦未点燃的烟头。

房门又被推开了。

“咲夜小姐你果然在这!我也要,我也要!”红美铃风风火火地凑过来,她嘴里也有根烟,直接把灵梦身子顶了半个出去。

“你他妈,你凑,你凑,你凑他妈什么热闹!”灵梦挥着右胳膊,用力锤着美铃肩膀。

“啊啊,对不起!”

咲夜很自然地将自己那根塞进美铃嘴里。借着美铃的火,点燃沾着美铃唾液的那根。

“你撞着我左边了!哎呦,真疼……”

左小臂复杂性粉碎性骨折,不仅仅是因为今右卫门那一拳,主要是后面灵梦为了维持重心甩得太狠了。

灵梦深深吸了一口,希望烟草能让自己的疼痛减轻一些。

美铃站在哪看了灵梦一会。“别光抽烟,打牌吗?”

“好,打牌打牌,咲夜把桌子找出来,我床头柜里有副牌。”

“真不应该让你们俩凑一块,玩什么?”

“斗地主。”

咔哒一声,门又被推开了,蕾米莉亚走了进来。她像是刚想发话,忽然挥舞胳膊咳嗽了起来。

“咳咳……你们怎么回事……”

灵梦看了眼咲夜,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

“蕾米莉亚不会抽烟啊?”

“有碍大小姐身心健康。”

“什么呀!咲夜,给我也来一根,灵梦这不是故意气我嘛!”

咲夜显得很为难,美铃赶忙站到她身边去。

最终是灵梦给蕾米莉亚点上了烟。

“哎呀不用教,吸气有什么可教的,怎么样?是不是不呛嗓子了?”

蕾米莉亚挥动着她巨大的翅膀,勉强地点了点头。

“咳咳……”

“炸金花吧,咱们打十块钱的。”美铃提议道。

转眼间一副牌走到一半,蕾米莉亚几乎流出眼泪,实在是太呛了,但她不好让人看出来。

美铃一边嘴里念着什么,一边捻开牌。

“这回我可开了。单注封顶,我半个月工资。”美铃把自己身前那摞大部分蕾米莉亚哪赢过来的前扔到桌子中心。

咲夜掐了一下她的腰,她则摆摆手,把咲夜的手扶了回去。蕾米莉亚瞪着眼睛。

“行,你要输了你欠我一个月工资。”灵梦笑了笑。

“豹子,三个K。”

“我博丽灵梦还真没什么本事,就是运气好,豹子,三个A。行了,记得打欠条。”

美铃死死盯着灵梦扔过来的三张牌:“完了完了!我一个月的工资!”

“你个妖怪不就少一个月工资吗,那怕什么,你又不会饿死。”

“下个月咲夜小姐的生日礼物……”美铃已经带着哭腔。

“行,这点钱给你,你给我打个两个月工资的欠条。”

“灵梦,”蕾米莉亚忽然发话了,“你回回要债吃那么多回扣,在红魔馆赚得还不够多吗?”

“我他妈吃回扣凭的是自己本事,我又没少你的钱!我管得着我吗?”

“咳咳,博丽灵梦,在红魔馆,你至少应该给与红魔馆之主应有的尊重,至少在你的复杂性粉碎性骨折康复之前……咳咳咳咳……”伴着一阵令人胸中十分不快的喘息声,房间的门被再度推开。帕秋莉·诺蕾姬走进来。

“帕琪!你没事吧!”

灵梦发觉下一个瞬间自己嘴里的烟不见了,房间里的空气也好了很多,身边的咲夜额头上则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下一圈玩捉黑A。帕秋莉细致地理着牌。其他人都从牌后面望着桌子。

“等会。”灵梦抽出一张牌来,“我黑A,我明了。那我先出,黑桃678910JQKA2同花一条龙。我跑了,双倍进贡。洗牌吧。”

桌上的人都尴尬地笑了笑。

最后蕾米莉亚笑着说:“看来博丽灵梦真的已经回来了,而且比以前还过分,以后再也不能和她玩游戏了。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帕秋莉还在暗暗算着第一把就打出这个结果的概率。

“怎么办,等妖怪们那边完事了,重建神社,恢复信仰体系。然后把想出去的外界人都送出去,想出去的原住民让他们去死。好像得办个孤儿院,慧音应该感兴趣。在此之前就和你们一块打牌,好不容易人这么齐,咱们吃点甜的吧。”

最后房门打开,绘里子冲了进来,她脖子上还打着绷带,但已经基本上没事了。

“灵梦!好,我也想吃咲夜姐姐的饼干。我可以给芙兰拿一点。”绘里子一头扎进灵梦怀里。

“好他妈疼!我操!我的右脚!”

“我也想吃咲夜姐姐的饼干!”美铃附和道。

灵梦揉了揉绘里子的头发。

“还有去找找绘里子的仇家吧。找不到就算了,我应该尽量避免杀人。不过这次大异变总算告一段落了。”

“学校,戒毒所,神庙还有好多你这个傻里傻气的巫女想不到的东西,我们会帮你操心的。”蕾米莉亚手指撑着下巴。

灵梦朝她一笑。咲夜端过红茶和几个放着点心的盘子。

“不过。”绘里子抬头看着灵梦,“灵梦,这次异变是大结界的运作方式造成的,异变的解决基本上靠的是风见幽香大人和八云紫大人,灵梦即使一直当女仆也没问题吧?”

“路虽然铺好了,走法是我的事。我们经常会遇到自己改变不了的事情,但,究竟怎么去做,这件事必须我们自己去选择不是吗。这次异变,有些事改变了,有些事没有变,但不论如何,我们还得一直努力活下去吧。”

灵梦摸了摸绘里子的脸,说了她在本次异变中说的唯一一句人话。

“灵梦小姐一直是这样的呢。”美铃朝咲夜笑着。

风飘飘摇摇的穿过窗子,挂飞了两枚纸牌,美铃赶快过去将她们捡起来。

帕秋莉望着窗外。

“以后应该也不会有人来我的地下室看我的书了。就和未进入幻想乡的几百年前一样,不知道是变了,还是没变呢。”她端起茶杯,环视了一眼所有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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